除了工作和睡觉,我别的时间全都待在这个太平间里,简直是以此为家的赶觉。
如此做了七天后,我已经攒了一万块钱,当时就在白天的时候,急忙跑到血液科去挂了一个专家号。
我提出想要换血的要求。
初始是不答应的,这些人里面,大多还是挺有医德的,认为我身体康健,完全不需要换血。
这是一种操作极为精密的手术,伴随着很大的风险。
搞不好,血换了,我人也感染了,得不偿失。
然而,任凭这些医生好说歹说,我只死搅蛮缠,让他们一定要给我换血治疗。
我的身体里面流淌着的血,我不想给李淳刚和白羽,谁也别想再抓我放血,做工具人。
对于我的这种行为,这些医生还是没有妥协,而是一个劲的告诉我,如果我继续闹的话,就要让保安把我叉出去。
再给我按上一个扰乱医疗秩序的罪名,给我拉到黑名单里,永远不给进入血液科。
眼瞅着这些人说不清,我知道,自己必须想办法另辟蹊径,不然的话,是完成不了这个手术的。
我唯一能依靠的人,在这家医院里,也就只有韩医生了。
作为一个海龟医学生,她的医术很精湛,也很有地位。
如果有她做担保,绝对能说服那些老古板医生。
我本不想扯上关系,但此时受挫,也只能这么做。
她的坐诊室里,此时正有一对年轻的小情侣看病。
看得出来,小情侣得了她的眼缘,所以看诊得很仔细,问闻问切都做了,这才开起了单子。
这单子上写了什么,我不得而知,小情侣出来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容的,显然,韩医生解决了他们的困扰。
此时没有人了,我有些忐忑不安的敲了一下门,推门而入。
在见到我的那一刻,她先是愣了一会儿。随即又面无表情的指挥着我。
“有什么病症,赶紧说吧。”
看来,不管经历过多少次,她都没有拒绝我,这算是好事吧。
我有些忐忑不安的坐下来,把自己没病的事说了出来。
她脸色有些冷,双手环胸的等着我继续解释。
如果是寻常病人,这般行事,她会觉得对方在故意找茬,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
但此时的她内心出奇的平静。
眼前的年轻人,明明长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还是个大男孩而已。
她却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历经沧桑的疲惫感。
她竟然有些心疼这个大男孩。
这想法让她感到陌生,也非常难以置信。
但,并不排斥。
韩医生心里五味杂陈,跑马灯一样的思绪凌乱时,我亦如是。
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命运,不会再有交集。
因为我想要改变这该死的命运。
我没说话,韩医生也默契的没有追问,诊室里安静得有些窒息。
如此僵持了大约十分钟,她的下一个病人,突然的推门而入。
“医生,你好,我想看个病!”
对方的到来,打破了这凝滞的空气。
韩医生看也不看一眼的对那个病人道:“抱歉,今日不再看诊,你去找别的医生吧!”
她拒绝了这个病人,我看着对方一脸沮丧的离开,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韩医生有权利拒绝任何的治疗行为,因为她只看眼缘行医,心情不爽的时候,也不会帮人看诊。
因为她医术好,自然也就比较拽。
病人走后,诊室里再次恢复平静。
她竟然没有继续询问我的来意,我始终不知道要如何开口,才能让她答应,帮我这个忙。
二人从一点钟,坐到了三点钟。
时间过得飞快,她终于耐不住的说了一句。
“如果你再不说话,我得下班了。”
我大吃一惊,看了下墙上的钟表。
“这才三点,这么早就下班?”
“谁规定,我三点钟不能下班?”
呃……
她还是那个样子啊,一如既往的话不多,但致命。
“韩医生,我想……唉……我想换个血,但无人愿意帮我做,所以……”
我支支吾吾的提出了要求,她愣在那里好一会儿,才憋出来三个字。
“为什么?”
“大概是嫌弃这一身血脉吧,我感觉……脏,就想换掉,尽力多换几遍。”
如果可以,皮肉骨头,经脉五脏六腑等等,但凡是能换的,通通换一下。
我这个要求过分了一些,韩医生有些懵逼的道:“如果我帮了你,反而害了你,担不起这个责任。”
“不管你有多讨厌自己的血,那都是你能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根基。”
“不要异想天开了,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这话说完后,韩医生震惊的愣在那里,久久不能回神。
她……为什么要为这个年轻人如此担忧。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要抱住他,告诉他,别怕,她会帮助他的。
他想要做什么,自己都会无条件的支持。
这感情来的莫名其妙,却真诚不已。
她很愿意成全这个年轻人。
然为数不多的理智,还是让她说出了应该说的话。
如今的换血技术还不咋行,人真的很容易感染上,她不想让年轻人冒险。
生平第一次,她害怕见到死亡,害怕自己的无能为力。
这些突如其来的感情,让她平静无波的人生,掀起了微澜。
思绪很复杂,唯独没有讨厌。
这话一出,二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我用沉默告诉她我的决定,这个血,我非换不可。
她和我僵持了又半个小时后,对我道:“如果你出事了,有家人陪护吗?”
我果断的摇头:“没有,我只有我自己。”
这似乎成了她拒绝我的理由:“所以,你不能做手术,因为没有你的家人给你签字,也没人给你守护。”
“所以,回去吧!”
我定定的看着她:“你就是我唯一的家人,你主刀,你负责签字,你负责看护。”
我这要求,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人而言,十分冒昧,甚至是不可理喻。
但韩医生震惊的发现,她竟然认可这个男人的话。
她明明是第一次见到对方,但相处的时间越久,就越觉得自己无法拒绝对方。
哪怕是这么荒谬的说辞,她居然无言以对,好似,她真的是他唯一的亲人,可以代他操办一切。
诡异,太过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