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死也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状态,和大柱子见上一面。
这家伙,不愧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当全世界的人都认不出我来时,他却第一眼就已经把我的伪装看穿。
不过,他现在又把自已的猜测给否定了,正寻了一个敲核桃的铁锤子,打算和我干一架。
而在他的身后,小泥巴这个娃娃,正怯生生的看着这一幕。
这该死的缘份,真是让人无所适从。
我打死都不敢置信眼前所见的,忍不住掐了自已一把,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大柱子对我喝斥起来。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现在给我滚,快点,听到没?”
“不然……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啊!”
大柱子那装腔作势的样子,让我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家伙有几斤几两,我还是知道的,他啊,看起来高高大大的,但是笨拙得不行,很多时候人没打到,他自已反而被人给打得够呛。
属于程咬金那种三板虎的人,开头挺唬人,后面稀松拉胯。
我自然不可能和他打,这是我这世上最亲的人啊,如果舍得。
“大柱子,是我。”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他如被点了穴一般愣在那里。
此时的他,手高高举起,那锤子只差着一点点,就要敲到我的脑门顶上。
他的眼里由不信,再到确信,手里的锤子再也拿捏不住,嗷的一声大叫,扑上来就狠狠抱着我,一边嚎叫,一边猛锤打着我。
“你是风哥儿,你真的是风哥儿,我没有看错你。”
“没有想到你竟然还活着,我找了你那么多年啊,找得好苦啊!!”
“他们都说你死了,但我不相信啊,我看到满大街都是你的悬赏信息,就想着,说不定什么时候,你就被人找到的了。这才一直待在这个城市。”
“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还能活生生的出现在这里,你再不出来,信不信我锤死你啊,你个该死的……”
他哭得像个孩子,把身后的小泥巴也带着一起哭了起来。
这一大一小的鬼哭声,把我那绝无仅有的眼泪再一次引了出来。
此时听来,这哭声三重奏,却像是天赖一般,令人不可思议。
“大柱子,你怎么会在小凤的家中?她人呢?”
“小凤……你怎么会知道她的?你难道和她认识?”
大柱子狠狠的汲拉了一下鼻涕,一脸警惕的看着我。
看得出来,他很在意这个问题。
我抹了一把眼泪后,收敛起正形后,对其道:“我不认识什么小凤,我只是为这个孩子而来的。”
“嗯?你来这里找孩子?你认识他?”
大柱子防贼一样的瞪着我,接着把小泥巴一把搂到怀里。
他从来不会这般对我,看来在外面生活了这些年后,让他的世界也慢慢地发生了改变。
我有些哭笑不得的道:“我没有恶意,你忘了吗?我们曾经是最亲的兄弟。”
原本,我们应该是可以背靠背,一起战斗的好兄弟。
但是,他刚才防务的眼神,多少有些刺痛了我,也让我清醒了过来。
人啊,总也不能沉眠于过往,得看当下和未来。
他有些尴尬的放开小泥巴,嘴里倔强的给自已的行为解释起来。
“你一走就是那么多年,一出来就是为了孩子,我不管你是谁,你若是敢对孩子不利,我依然不会饶你。”
我知道大柱子将孩子当做眼睛珠子一般的疼爱,容不得任何人打孩子的主意。
但,那个任何人里面,应该不包括我在里面。
我对其道:“我没有任何对孩子不轨的心,我只是想知道,小凤人是否还活着?”
这话让大柱子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若是当我真是你的兄弟,就不该掂记兄弟妻。”
这话说的,果然是对我有百分百的误会。
明明曾经无话不谈的人,时间已经冲淡了那份感情,让他把我想得如此不堪。
原本看到故人的喜悦心情,一下子就荡然无存。
“大柱子,我对你的女人,还有你的孩子,都没有非分之想,我……算了,只要知道你们过得挺好,就足够了,你们好好的待着吧!就当我没有来过。”
见我转身要走,他终于有些慌乱起来。
“风哥儿,我……”
他想要说些什么,然而,我早已经走远了,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呆呆的站在门口,一直站了半个多小时,都没有离开。
夜风吹过,其脸上的泪痕早已经干涩。
其身后的小泥巴拉了拉他的手,有些不安的道。
“爸爸,那个叔叔是谁?”
“你为什么哭?”
大柱子挤出一抹比哭还能看的笑容。
“他啊,我不认识,是一个小贼吧,以后你见到他了,记得离得远远的,他会把你偷走的,知道吗?”
嘴里说着这样的话,眼里的泪水却掉落得很厉害。
小泥巴从来没有见到自已的粗壮爸爸这般脆弱过,小小的心里受到大大的震憾,急忙帮着他擦着眼泪,还大声的保证着。
“爸爸,你就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让他得逞的,我以后见到他了我就跑。”
“你可别再哭了,我会一直陪在爸爸身边,哪儿也不去。”
小泥巴的话,软软甜甜的,非但没有安慰到大柱子,反而让他哭得更加伤心了。
他也不想这样,但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已。
那眼里面的泪水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只是一边哭,一边模糊呢喃着几个字。
如果能静下心来仔细听的话,定然能听出来,那几个字是“对不起”。
我对于身后的事情一无所知,现在的我只是默默地伤心着。
刚才哭得有多开心,现在就哭得有多狼狈。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般痛快淋漓的大哭过,好似要把这一生的憋屈和苦闷,都倾注在这泪水里,尽情的发泄着。
人生就是这般的绝望,就连心中最后一丝小美好,都非得给我剥夺了去。
我的哭声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因为这个时间段又开始新一轮的滂沱大雨。
雷鸣闪电无情的轰炸着我这个可怜的灵魂,我像个失了魂的人,在大街上哭喊着,奔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