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路穿过无数车流,跑过大街小巷,朝着我爷指点的方向,拼命的跑去。
在纵情的狂奔中,我不知道什么是危险,也不知道自已会不会惊到世人,心里面只有一个念头,快快的找到爷爷的尸骸。
我不能让他丧在荒野里,我要带他回家啊!
眼泪早不知道流了多少,这辈子的眼泪,大概都已经快要淌光了吧,到后面,甚至周围的一切看着都是那么的模糊,已经看不清了,却不能让我停下奔跑的脚步。
我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交通工具叫汽车,也忘了自已这般奔跑,要跑很久很久才能到达目的地。
我需要这样的尽情释放,才能缓解那内心里的悲痛情绪。
如此辛苦了足足三天三夜,一路向西,鞋子早已经跑没了,脚底板上的血肉破皮溃烂,被扎得血糊糊的。
看到眼前的一片乱石嶙峋的河滩时,我当时就跪下来,大哭不止。
十八岁时,我爷死的时候,说实话我还没这般心痛过。
那个时候人还年少,并不懂生死,只觉得好好的一个人突然间没了,只心里空落落罢了。
此时经历了这么多后,对于人生已经有了更多的感悟,也知道亲人离世,是何等的痛苦。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久到人的意识都已经混沌时,突然听得一个老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年轻人,为何这般痛哭?这河很浅,淹不死人。”
这只是个乱石滩,其河水只没过脚踝,想要淹死一个婴儿都够呛,所以,他不太明白我在这里哭什么。
我打眼看去,老农身上扛着一把锄头,应该是下田归来偶遇。
而在他的身后,有个牵着水牛的中年男人一瘸一拐的行来,却是接过了话茬,
“大爷,不一定是淹死的,前几日听得这里有动静,好似有人在打架。说不定是打死的唉。”
他那个时候原本是要来看热闹的,结果,跑的途中,踩滑了石头,到现在这个脚走路还不利索。
虽然如此,他还是看到了一个大概,是一个年长的老头,和一个年轻人之间在打架。
他去的时候,二人已经打得血糊糊的了,反正挺惨的,当时看上一眼,人就跑了,根本不敢继续逗留下去。
眼下听得我在这里哭丧,不忍我哭错地方,把二人打架的地方指给了我看。
原本,我哭得早了点,离着我爷还有半个小时的路程。
我拜谢了二人,正欲离开之时,还是好心的对这个中年男人道,
“二位,等下遇到拦路的蛇时,千万大发善心,放它离去,必有福报。”
说完,我继续哭哭涕涕的向着所指的方向奔去。
一步一血印,看得后面的二人感慨不已。
“这年头,像这个孩子这般至孝的已经不多了,唉……早知道把我这烂布鞋给他换上。”
“这娃固然可怜,不过,他刚才说的那个话是什么意思,没有搞懂,莫不是伤心过度,说的胡言乱语。”
“这个……应该不是吧,走吧走吧,还赶着去犁地,这地里面的活急呐。”
……
二人说说笑笑间,就向着不远处的田间地头奔去。
这个地方,是河滩的贫瘠之地,能用来种田的地方不多,如果运气不好的话,种出来的庄稼还有可能被上涨的河水给淹没。
所以,种田人的艰难,可想而知。
这二人结伴同行没多久,路过一个岔路口时,突然在路中间看到一条小蛇。
此切细长碧绿,看着特别的扎眼。
那老农走在最前面,见状下意识的就抬脚去踩。
在过去的无数个日子里,像这样的事常见,所以,这完全就是种习惯性行为。
就在其脚快要踩上去时,那一直跟在后面牵着牛的中年男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反应及时的把人拉回来。
“你拉我做甚?就这么条小蛇还怕它做甚!”
就是那小儿手臂粗的大蟒蛇,年轻的时候也不知道弄死多少。
老农还没意识到不对,还在那里嘟嘟囔囔,抬起脚准备重新来一脚。
奈何中年男人死死地抓住他,
“刚才那个年轻人告诉你的,你都忘了呀,遇上蛇放它一条生路又何妨。”
“呃……对哦,他的意思的确是这个,这人奇奇怪怪的,咋知道咱们会遇上蛇?”
“你管他咋知道的,这蛇看起来挺柔弱的,放在这里十有八九得死,好人做到底,这就送它一程。”
中年男人捡了一根枯枝,把这小蛇轻轻的一挑,就往那草木丰茂的阴凉地方丢去。
二人从这里回去后,很快就把这个事儿给忘了,这地方他们也不经常来,只播了种后,就任由其自生自灭,待秋天时才会来收获。
说也奇怪,往常年景比较好,风调雨顺时,这一亩三分地的产出也不见得有多高。
种田人从来不嫌弃这个辛苦,依然努力的把其收回来。
不过大多不是给人吃,也因为卖相不好,无法进行市场交易。
所以,这种边角旮旯地盘种出来的粮食,大多是拿去喂牲口。
结果,待这一年的秋天,这二人前来查看时,发现这个庄稼长得异常的旺盛,比起他们精心种植的还要好上几分。
目测一番,竟然有三千斤的重量,当时可把这二人喜坏了,按照这个市场价格,这大约能收获3000-5000块钱。
这都是额外的收入,属于意外之财。
而不仅今年如此,往后的十年间,这个河滩里的河水不管如何涨,都没有蔓延到这个庄稼地里面来,且始终高效出产,让二人大大的富足了一把。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这里暂且不表。
却说我一通哭嚎后,总算找到了一个浑身血迹的尸体。
对方虽然是趴着的,看不见容貌,但还是能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我爷,是亲亲的爷啊!
他大概死于昨晚上,也就是我在喝闷酒的时候。
如果我能早点知道,说不定还能……
然而,人生哪里有那么多的如果。
白羽告诉我,我爷在仙岛,等我去团聚。
现在却在这里发现他的踪影,所以,我应该相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