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那个小竹屋,因为年久失修,早已经破败不堪。
菜头他们有了家室以后,就算少有时间再来维护这个小屋。
我看着地破烂的围墙,还有已经倒塌了的屋顶,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来的触感。
曾经,我还想过要来这里安享晚年,结果发现,那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纵然呆在这里不理世事,世事纷扰也总是自已找上门来。
菜头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李大哥,对不住哈,我们四个太没有用了,竟然让屋子没了。”
接着急巴巴的补上一句,“但你放心,我们明日天亮时分,就会来帮你重新修缮房屋。”
我无力的摇了摇头,“不必了,这个屋子早塌晚塌,终究是要塌的,没有重建的必要。”
我现在就像一只自由的鸟,不会再停留在某个地方。
菜头他们急了,“李大哥,这可不能算了,在房子修建起来前,你先在我们四家轮流待着,等我们把房子恢复后,你再搬来便好。”
我叹息一声,“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真的大可不必。”
我直接把自已要去坟山的事情说了一遍,让他们真的不要白费心思。
四人很是不解的道:“往年,来了这里后,总是会住上几个月,没有想到,这一次,却是连一夜也不住, 这也太……”
他们心里的难受达到了顶点,如果可以,甚至是想要留我多住一些时日。
我看着他们也已经不算年轻的容颜,心里唏嘘不已。
也不知道下一次再见面,会是何等光景。
亦或者,再也不见。
谁知道呢,命运的事情,谁也无法预料,我们除了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走,其余的都已经无法再回头。
在四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我于当夜就把车子开到坟山脚下。
犹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见到一个很可爱的白皮子,在田间地头偷吃庄稼。
往事一幕幕,仿佛还在眼前,“咻”乎之间,就已经过去了二十载。
日子如流水,在漫不经心中就已经飘远,想抓也抓不住。
我把车子停在路边,准备歇一晚上,等到天亮的时候,再进山也不迟。
山城的雾气很浓郁,尤其是晚上,有的时候大雾弥漫,能见度会很低。
这种环境多少有些诡异,总有一种鬼怪藏匿其中的错觉。
我没开灯,这个世上的鬼怪再厉害,也没有人心更令人觉得可怖。
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本是随缘而来,然后随缘行事,这才符合心境。
这一觉睡得有些不太踏实,辗转反侧之间被淅淅沥沥的声音给吵醒。
没成想,这个地方竟然下起了小雨。
打开车子上的时钟,显示是5点23。
我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雨,不知道这个会下多久。
如果冒着雨进山,还能遇上小白嘛?
我心里没有底气,只觉得渐渐烦躁起来。
到后面,甚至觉得这个密闭的空间,让我有些窒息。
我果断推开车门,跳进了雨里,让那冰冷的雨点打在身上,从头到尾都冲刷一遍。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已郁闷的心情好过一点。
大约又过了三分钟,我已经湿得很彻底,刺骨的寒意穿过皮肉,直达灵魂深处。
我不由得张开双臂,对着这漫天雨帘狂啸。
不知道发泄了多久,久到精疲力竭,喉咙都已经喊哑后,这才颓然的放下手臂,准备回车上换一身干爽的衣服。
也就是这个时候,才感觉自已还活着,人们常说的痛并快乐着,大概就是我现在的真实写照。
说真的,我早已经不会生病了,这十多年里,我连个打喷嚏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场雨给我淋的,直接就是嗓子发疼起来。
继而忽冷忽热,浑身肌肉酸痛起来。
麻了,我是直到两个小时后,才惊觉自已感冒发烧了。
这病来得快,进程迅猛,只一个照面,就已经把我给拿下。
现在的我,别说进山了,下车都难,无力的瘫在车上,脑子开始迷糊起来。
车上带了很多东西,唯独没有这个感冒药。
眼下这个环境,我只能硬抗,吃的都没有办法。
正是不作死就不会死,躺着躺着,竟然还有力气笑。
山城的雨,从来都是绵绵不绝,我这一病,三天三夜没有好。
反复无常的发烧,整个人也累得瘦了一大圈。
好在车里的食物供应比较齐全,就算是再待十天半个月的,也不会有事。
第三天的时候,我照例躺着,一点也不想动,甚至于连吃东西的胃口也没有。
也就是神思恍惚之际,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敲车窗。
只见两个黑乎乎的人影就凑在玻璃上,正往里面窥探。
奈何这雾气蒙蒙,烟雨蒸腾,无法看清楚这个人的脸。
依稀知道,对方应该没有什么恶意才对。
我瘫软着身体,强行挤出来一点力气,把车窗打开。
二人熟悉的声音一下子就穿了进来。
“你这是咋啦?李大哥,你没事吧?”
说话的,是菜头,和山城的一个普通山民。
二人身上披着棕榈雨批,拿着一把镰刀,身后则背着一个箩筐。
应该是要下田干活的,不知怎的,竟然撞上我在这里,顿时又惊又喜。
我想和他们说点啥,但是久病虚弱,只能睁着眼睛看着他们,喉咙里面干涸沙哑,刺痛莫名,竟然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完全沦为了一个废物。
我这个鬼样子,把菜头吓够呛,急急的伸出手,摸我的额头。
“你是不是生病了啊?”
那冰凉的手,摸着我滚烫的身体,也是吓了一跳。
“好家伙,还真是生病了,烫得厉害。”
随即对身旁的人道:“这可咋办?现在还下着雨呢。”
想要把人背回去,似乎有些不太合适,如果淋到了,定然病上加病。
那人提议道:“要不……我回去,多招呼点人过来。我看他这个样子,好像连车都开不了了。”
菜头点点头,“你去吧,多叫点人,我在这里看着,以防万一。”
对于二人之间的谈话,我有听进耳朵里,甚至还想告诉他们,不用这么麻烦,我其实人挺好。
我只是累了,需要一点恢复时间而已。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