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不住笑了笑,回过头看杜珉南,
“当然,他并不知道我知道这些,因为他每次来的时候,我都装睡着。我不得不装,否则就会被他责怪,这么晚还不睡觉。”
杜珉南也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是一片空白。
我抿抿唇,回过头,一个人接着往下说:“爸爸是出车祸死的。我还记得那天,我正在上数学课。有几个警察突然闯进了我们班级,他们和老师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随后老师就点名叫我出去。”
“我跟着他们离开了学校,路上,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我带去了医院。我跟着他们走进那个冰冷的房间,就看到爸爸躺在床上,身上蒙着一层白布。”
“我差点就要认不住他来了。他怎么会躺在床上呢?他明明就该在手术室里,帮躺在床上的人做手术的……”
“别说了。”
身后传来杜珉南的声音,冷冰冰地制止我。
我扯唇笑笑,像没听到他的话一样,接着说下去:“他是医生,我第一次和他在他的工作地点见面,却是这样的情形……”
“别说了!”杜珉南突然一声呵斥,语气莫名的凶狠。
我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他从沙发上拎了起来,他面对我,语气恶狠狠地警告:“我叫你,别再说了!”
我愣了愣。
在意识到他的火气从何而来之后,脸上立马浮现淡淡的嘲讽的笑容,对他说:“杜珉南,你之所以这么激动,不想听我说起我父亲,无非是因为觉得无法面对。”
杜珉南被我的话激怒,手一把用力地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仰起头来面对他,咬牙切齿地说:“你少自以为是……”
我强忍着下巴上传来的疼痛,保持着脸上嘲讽的笑容,轻飘飘地说:“也是,你这么对待我,我提起我父亲,你怎么能不觉得难堪?”
他咬牙。
下一秒,突然一把拉起我的手腕,连拖带拉地带着我往床边走。
我被他一把重重地推倒在床上,后背撞得生疼,身上的浴巾被他粗鲁地一把扯下,他立马兽性大发地扑上来。
他身体几乎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我身上,我就快要无法呼吸,手拼命地推搡着他,嘴上却还是不肯示弱:“杜珉南,别自欺欺人了,你就是无法面对!我爸爸去世了,你却在这里上他的女儿,你这样对待我,你良心不安!”
杜珉南手上的动作倏地停下,他看着我,眸子里的熊熊怒火几乎要将我燃尽。
他的拳头在我耳畔握得咯咯作响,猛地扬起手,我吓得闭上了眼睛——
“轰”的一声,床被他打得发出了巨响。
他的拳从我耳边掠过,最终落在了床上。
我听到了自己急速的心跳。
心有余悸睁开眼,就看到他正在我身体上方直直看着我。
片刻的对视之后,我看到他开口,一个字一个字地对我说,声音里的寒意足以冻结一切:“我以前对你太仁慈,我发现,这是个错误。”
我有些害怕地看着他。
他冷冷勾唇,随后猛地拉起我的一只胳膊用力一翻——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就换成了背朝上的姿势。
我挣扎着要爬起来,但刚膝盖撑到床上,两手就被他拉直到身后,小腿被他用腿压在了床上,身体完全无法动弹。
我像一个等待斩首的囚犯一样跪着,心里因为这个姿势而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想要直起身子,却连肩头都被他按住。
“你要干什么……你不可以这么做!我不要!”我扭过头看他,大声抗议。
但他完全对我的抗议置若罔闻,一阵皮带被解开的声音之后,我感受到他坚硬的欲望正抵着我,他轻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有多诱惑。”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这屈辱的姿势让我恨不得立马去死!
“你别这样!我求你……是我错了,求你不要……”我拼命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浑身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他依旧是力道极大地将我牢牢钉在床上,带着残忍的笑意,说:“现在认错,是不是有些晚了?嗯?”
“不要!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求……啊!”
我一声惊呼,他的坚硬猛地向前一挺,进入我的甬道中。
他抵进得极深,一下子爆炸开来的疼痛就快将我淹没,但他不管不顾,直接开始律动。
我痛得快要昏厥,死死咬着嘴唇,口腔里一股血腥气弥漫开来。
他在身后粗喘,闷闷地呻、吟一声,动作渐渐变得急切。
我的身体因他的冲撞而无力晃动,他身体前倾,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松开口,压抑着声音命令我:“叫出来。”
我满脸泪水地看着他,咬牙吐出了三个字:“你变态!”
他的身体僵了僵,随后,猛用力往前一顶,坚硬的欲望尽数没入我的身体里:“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我终于痛地忍不住出声,说是呻、吟,更像是在哀嚎。
他还不满意,动作越发的凶狠,我眼泪汹涌,不得不求他:“轻点,痛……”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他跟我说:你干吗要这么辛苦?不如嫁给我F2过去……虽然我很肯定自己不会接受这个提议,但是,确实被感动到了
☆、反常
杜珉南是个混蛋、禽兽、变态,我觉得一切不好的词语用来形容他都不为过,但有一点却不得不承认,那就是他从来很守信用,说到做到。
他说以前对我太仁慈是个错误,于是,从第二天起,就命令李叔停止帮我炖补品,还让我“滚”回客房去……总之,用一切他觉得恶劣的手段来惩罚我。
当然,这些手段在我看来算不算惩罚,就不一定了。
不过,最叫我忿忿不平的是,他竟然好意思堂而皇之地说自己以前对我“太仁慈”,恕我直言,我从没看出来他什么时候对我仁慈过。
惩罚就惩罚,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继续在别墅里消耗着暑假的日子,每天抽出三小时去帮蒋安至上课,生活根本没有什么改变,甚至因为不用经常面对他而活得更轻松。
但他显然不会容许我这样轻松下去。
在过了一段这样的日子之后,杜珉南终于意识到了一点:他的惩罚措施对我来说毫无威慑力和迫害性,于是,又开始变着法子找我麻烦,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我和他之间的关系,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格局。
*
下午六点,我准时结束家教的工作回到别墅,一进门,就闻到一阵浓浓的烟草味道。
是杜珉南。
因为他这段时间一直都是晚上很晚才回来,所以在这个时间点在别墅客厅里看到他,我心里忍不住小小地吃惊了一把。
他的样子有些反常。
身体靠坐在客厅的皮质的沙发上,他手里夹着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随后便丢在了地上,用脚踩灭。
杜珉南平时也偶尔吸烟,但从来我都觉得他的烟草味道淡淡的、很好闻,动作亦很优雅,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这不像是在享受,更像是在发泄心里的不痛快,连着高档的烟草都因为他粗鲁的动作而遭殃。
这样子的杜珉南,我还从来没见过。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脚步就不由自主地往他身边走了过去,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开口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听到我的声音,抬头看我一眼,满脸的冰冷,几乎要将我冻住。
他怎么了?我忍不住疑惑。
虽然他经常都是这副冰冷漠然的样子面对我,但我总觉得,今天的他有哪里怪怪的……向来,在我眼中,他虽然无耻,却绝对不是那种小气之人,就算是生气,也不会这样。
杜珉南站起身,黑眸盯着我的脸,冷声问:“你跑哪儿去了?”
“出去了一下,看看朋友。”我小声回答。
虽然没有如实回答自己去当家教的事,却也算不上撒谎,毕竟蒋晨浩本来就是我的朋友。
但杜珉南脸上依旧是一副阴云密布的模样,偏偏又不说话,就这样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憷。
我终于受不了,清咳一声,问他:“你今天这么早回来,一定没吃饭吧,我去帮李叔做饭,你想吃什么?”
我一直记得那晚他给我煮面的时候曾开玩笑地说过,下次我做饭给他吃,所以就趁着这机会,好心好意地问他,
但他却依旧薄唇紧抿,冷硬得让我完全不知所措。
“不用多事,我吃过了。”
他抛下这句话就径直的向楼梯上走去,整个人阴测测的。
我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又静站了一会儿,最后耸耸肩膀,去厨房帮李叔的忙。
做好饭菜,我一个人在餐桌上坐着准备开吃。想了想,还是又从厨房拿了一只碗,盛了碗饭,又夹了些杜珉南爱吃的菜,跟李叔吩咐道:“李叔,你端上去给他吧。”
我了解杜珉南,他有着严格的生物钟,三餐也有固定时间。刚才那么早,怎么可能已经吃了饭?只是不知道他究竟在生什么闷气,连饭都不吃了……
有病。
不过,我似乎也有病,简直病入膏肓,否则也不会连吃饭都还惦记着他。天知道,我怎么变得这么好心,竟然关心起自己的敌人。
李叔办这差事特别有劲,应了一声,便喜滋滋地就端着饭碗到楼上去了。
我心里堵堵的。
我就知道,不该对杜珉南这么好心,一好心,反而把自己的心情弄差了……忽略李叔踩在楼梯上的脚步声,我闷头扒起碗里的饭来。
食之无味地吃了一会儿,李叔却在这时又下来了。我一眼就看到了他手上端着的饭碗,碗里的东西一点都没动,完全保持着我刚才叫他端上去时的样子。
我抬头看李叔,他也看着我,我们都没说话。随后,他低低地叹息一声,就端着碗往厨房走去。
我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心里没由来的一阵怒火,大声喊住了他:“李叔!把碗里的东西全倒了!”
杜珉南这个混蛋!这个狗咬吕洞宾的混蛋!我是脑子进水了所以对他大发慈悲!
我也没心情再吃下去了,“啪”地一声放下手里的筷子,气势汹汹地就往楼上奔去。
“小姐……”
身后,李叔欲言又止,我终是没将他的话听完,一个人飞奔到了二楼。
*
主卧室门口,我一把狠狠推开门就闯了进去。
杜珉南正站在窗边,对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只留给我一个萧索的背影。
我觉得莫名委屈,忍不住对着他低吼起来:“杜珉南!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有话你就说出来,这样子算什么?”
杜珉南听到我的话,身体明显僵了僵,随后转过身来,宽宽的浴袍敞开着领子,露着他古铜色的胸膛。
他身后,窗外的夜色浓郁得化不开,山脚下远处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似降落在人家的银河。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我面前,黑眸盯着我的脸,最后伸手揽住了我的腰,将我横抱起来,丢在了床上。随之而来的是他高大的身躯压了过来,将我困在柔软的床和他坚硬的胸膛之间。
“你起来!把话说清楚了!我现在没心情做种事!”我生气地捶打着他的胸膛。
他这样算什么?我明明是来找他质问的!不是来陪他上床!
杜珉南一声不吭,下巴上淡淡的青色胡渣摩挲着我的脸颊,我痒得偏过脸去。
他薄唇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道,顷刻间覆下来,狠狠地吻住了我的唇,汲取着着口中的津液。
我想说话,想抗议,却只能发出吱吱呜呜的声音。
他胸膛的温度和他刚才在客厅时对着我的脸色完全不一样,灼热地快要将我融化。他的吻,带着强烈的占有和渴望,在一寸寸点燃我的心。
我不明白,他究竟是怎么了,明明先前在一楼的时候还冰冷得像一座冰山,现在只是地点转变,他就一下子就变得热情如火……
吻,狂热激烈,要将我吞噬了一样,感觉他就要进入我的时候,我一下子恢复了理智,急得一口重重咬在他的薄唇上。
“嘶……”
他松开了抱着我的手,终于离开了我的唇,黑眸带着怒火,神色复杂地盯着我。
过了片刻,一个人坐起来,只留给我一个宽实的背影。
我从床上爬起来。
他今天真的很奇怪,忽冷忽热。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看不透他,却能明确感受到他的不悦。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我心里莫名的怒火已经渐渐消了,没有了“讨回公道”的心思,也不想再追问下去,只轻轻开口问他:“你肚子饿了没?下去吃饭吧……”
杜珉南突然转过身来,幽黑的眸子望住我,脸上的笑容有一丝自嘲,还有,苦涩。
苦涩这种情绪,竟然也会出现在杜珉南的脸上,连我也感到吃惊。
“你知不知道,这么久以来,只有刚才那一刻,我是能真真切切感受到你是活的。”
他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说,说出的话声音虽轻,语气却有千斤重,压得我快喘不过气。我惶然地怔怔望着他。
他又是一声轻笑,撇过视线去。
我们就这么彼此沉默地坐着,半晌后,我听到他的声音从空气里传来:“出去吧,晚上早点睡。”
我说不出话来,心里有些落寞。
看了他的背影半天,最后,毅然决然地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他不开心,莫名其妙地对着我阴沉脸色,说不定根本就与我没有半点关系,可能是因为工作,甚至,可能是因为他太太。我又为什么要在这里热脸贴冷屁股?
我倒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觉得一片迷茫。
*
我回房间洗了个澡,想要睡觉,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干脆起来下楼去喝水。
端着玻璃杯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会儿,心里空荡荡的,我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着我平时最讨厌的一档娱乐节目,几个以风趣幽默著称的主持人正插科打诨得不亦乐乎,底下观众笑声连连。
我向来讨厌这样疯疯癫癫的节目,还记得在学校寝室时,我曾经不止一次地当洁洁在网上看这档节目时,满脸嫌弃地泼她冷水:“这节目毫无营养可言,除了热闹,根本就什么都没有……”
但讽刺的是,偏偏我现在就需要这份热闹。
我端着水杯,眼睛愣愣地盯着电视,心思却早不知道已经飘到了哪里。楼梯上在这时传来脚步声,我立马抬起头,朝声音来源方向望去。
杜珉南从楼上走下来,身上已经换上了一身休闲的装扮。
在看到我的一秒,他脚步顿了顿,随即又接着往下走。走到了一楼,绕过我,往门口去。从始至终,只当我是透明。
我不由自主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呐呐地嗫嚅:“你去哪里?”
杜珉南脚步停下,转过身看我,眼底不起波澜,脸上依旧是和刚才一样的平静。他的唇动了动,似乎话已经到了嘴边,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转身又接着往门外走。
我去看墙壁上的壁钟,已经快十点了,这个时间,他要去哪里?
我呆呆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走出明亮的客厅,背影融入那片黑暗中,渐渐被黑暗吞噬,再也看不清楚。
不知为何,我腿开始迈动,向外追。
“杜珉南……”
我喊他,声音算不上大,但我知道他能听到,因为我清楚地看到,他的脚步迟疑了一下。但紧接着,他又开始走,走得比之前更快。
我追到了门外,他已经上了车,开着车子正往外去。
我跑到他车前,车前的两盏大灯光线直直射在我身上,将我身上白色的睡衣照得发起亮来,我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这片光亮里,隔着车子的挡风玻璃和他遥遥对望。
他直直盯着我,唇边突然勾起一抹冷笑,随后,车子一声低鸣,便飞一般地从我身边开了过去。
我躲闪不及地向地上摔去。
可我看到了他手扶方向盘从我身边掠过时的眸子,那眼神,让我第一次在面对他时竟有了心痛的感觉。
他究竟是怎么了……
而我,又是怎么了。
车子擦着我的肩膀开走,像是一头狂躁的野兽,就这样冲出了别墅门前院子的大门。
我趴在地上,右手臂都被粗糙的水泥地面划破了,沾上了一粒粒的尘土,磨得生疼。
我又忍不住想到他刚才的眼神,一想起来,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难受。过了好久,才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人往屋里走。
我回到客厅沙发上坐着。
电视上,观众和主持人依旧在没心没肺的笑。我呆呆看了一会儿,才拿出医药箱来为自己处理手臂上和腿上的伤口。
伤口被涂上了红药水,简单包扎完,我靠在沙发上抱着自己。心里似乎是一片空白,却又好像被填得很满,堵得难受。
就这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回过神来,就发现那档综艺节目早已经结束。现在换上了一部苦情戏,极会哭的女主角正红着眼眶看着男主,男主深情地捧着她的脸,向她倾诉相爱却不能在一起的无奈……
我关了电视,一个人扶着楼梯往楼上走,泫然欲泣。
我再也不要理杜珉南了,他太过分了。
*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倒头就睡,可脑子里却始终是一片清醒。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但就这时候,放在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我睡眼惺松地爬起来一看,又将手机扔回床头,躺下,继续睡。可是脑子里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睡意,却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静静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任由耳边的嗡嗡声在响了将近半分钟之后,终于停止。
做一个深呼吸,我翻了个身,背朝着手机,手臂环在身上抱住自己。正准备闭上眼睛,却没想到就在这时,刚刚停下的嗡嗡声又在身后响起。
我有些烦躁地转身,一把拿起枕边的手机,按下通话键放在耳边就是一声没好气的“喂”。
“安染?”
电话里男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却不是我预料中的那一个。
杜珉南的手机怎么会落到别人手里?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立马回答电话里这个身份不明的人:“是,请问你是哪位?”
“杜珉南在你楼下,快下来领人吧。”他不回答我,只语气有些不耐烦地说出这样一句。
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半夜跑出去,竟是去喝酒?
“你听到没?快下来,不然我可就把他扔在门口了。”电话里的人见这头没了回应,催促起来。
我置若罔闻,将手机从耳边收回,盯着大亮的屏幕——
我才说过,再也不要理他。
就任由他睡在门口好了,反正现在是夏天,也冻不死,最多,就是让花园里的蚊子饱餐一顿……
与我何干。
我不理会电话里人的呼喊,径自按下了结束通话那个红色按钮,把手机一扔,倒头继续睡。
床头的时钟在滴滴答答地走,每一下都无比清晰地传进我耳朵里。
我蒙上被子,不知过了几分钟,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被憋得受不了,气呼呼地一把掀开被子下了床,杀气腾腾地套上衣服往门外冲去。身后,房门被甩得轰隆作响。
这个夜晚,注定要被那个叫杜珉南的混蛋男人毁掉。
*
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楼下,身穿一身西装的男人身体靠着车门而立,正百无聊赖地朝四周张望。
车是杜珉南的车,黑色玛莎拉蒂,我一眼就认了出来。男人的身影看着有些眼熟,我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会儿,却毫无收获,于是加快步子走过去。
“人呢?”
我停在他面前问他,目光却已经透过他身后的车窗在车厢里搜索。在发现静静躺在车后座的那个身影时,稍稍松了口气。
男人回头瞥车内后驾驶座上的人一眼,淡淡一笑,语气轻飘飘地对我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我收回视线抬头,就看到他在笑,笑容温润无害。
“那,领回去吧。”他走到后车门旁,打开车门,指指车里的人。
我用探究的眼神看他,他是杜珉南的朋友,那……
“你为什么不送他回家?”
他耸耸肩膀,语气真诚而无奈:“开车之前我问了他家在哪里,我可就是按照他给的地址来了这里的。”
说着,朝车里努努嘴,“你看他醉成这样,就算这儿不是他家,始终你们都是认识的,收留他一晚又有何妨?”
他说的好像真全不知情。我有些狐疑地看着他。
他朝我挥挥手:“人我送到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打了个哈欠,又幽幽地抱道,“这都凌晨了,这个时候我本该温香软玉满怀,做着好梦,现在却在这儿受人白眼……”说着,有意无意地瞥我一眼。
我没有反应。
他悻悻然,手脚麻利地把车里的人拖拽出来,然后毫不客气地架到我身上。
我闻到浓浓的酒气,那个喝得烂醉的人此刻正一声不吭地将脑袋搭在我肩上,身体几乎全部的重量都由我来支撑。
我在心里叫苦不迭。
把他送来的男人摆脱了这么个大包袱,无事一身轻地打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临走前探头出来冲我喊了一句话:“等他醒了你跟他说一声,他的车我暂时借着开回去,他要是还想要,就明天自己到骑士集团停车场取去。”
话音刚落,汽车就已经驶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消失在视线里,突然就想起了什么——
骑士集团?他不就是很久之前那次在黄金海岸包厢里杜珉南跟我介绍的那个韩总!
他和杜珉南那么熟,怎么可能连杜珉南家在哪里都不知道……
回头看一眼这个直接导致我今晚整晚不得安生的罪魁祸首,他正靠着我的肩头睡得昏沉,我想责怪,火气也没处发。
最后,我轻轻一声哀叹,扶着他一步步往屋里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有事发生,不要怪杜珉南……
☆、真醉假醉
走进一楼大厅,我就已经累得走不动。
杜珉南看起来一点不胖,却不想这么沉,我是再也提不出力气来把他弄上二楼,于是,直接把他搁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看他四仰八叉,怕沙发被弄脏,又蹲下、身帮他脱鞋。
做完这一切,我长嘘一口气抬起头,却意外地正好迎上他的目光——他刚才分明还睡得死猪一样,现在却已经睁开了眼,直勾勾看着我。
那双眼亮得惊人,根本不像醉酒之人应有的迷蒙。
我和他无声对视了半晌,站起身来,欲走回自己的房间里。
“安染。”
才走了一步,身后就传来他的声音。
我不理他,还是往楼梯的方向走,可是走着走着,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我忽地又转身回来,大步走到沙发边,怒气冲冲地对他说:“你究竟是真醉还是假醉?深更半夜地把我叫下来,好玩吗!”
我忽然就恼了,那怒火来的十分的诡异却又顺其自然,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从来他就喜欢戏耍我,这早已经不是第一次,但之前我却从来没有过像现在这样激烈的反应……我只是觉得很委屈,连自己都不知道,这委屈究竟从何而来。
我看着杜珉南,杜珉南也看着我。
半晌之后,他开口,语气冷静又平淡,好像完全未曾听到我刚才的话:“我头疼,去煮碗醒酒茶吧。”
头疼?
看他一脸无恙地躺在宽阔柔软的大沙发上,哪有一点不适的模样?
装吧,他就装……他以为我会同情?做梦!我的心是铁打的。
“疼死你算了!”我脱口而出,语气穷凶极恶。
杜珉南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了僵。
我气呼呼的,转身就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走了好几步,身后也没传来任何声响,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一只脚已经跨上了楼梯,我还是忍不住,又扭过头来看他。
他眼睛盯着天花板,脸上的表情有些木愣,似乎能感受到我的目光般在这时扭过头来看我。
我们就这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望。
他沉吟了片刻,居然突然翻身起来,一言未发地就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他,他不会是这样自己去厨房弄醒酒茶吧……
我目光追随着他,心随着他有些跌跌撞撞的身影走远了,脚步却依然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
直到片刻之后,一阵锅碗瓢盆轰然倒塌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我这才被吓得回过神来,立马跳起来朝厨房奔过去。
一到厨房门口,就看到他正站在一堆狼籍中,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愣愣的。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扭过头来看我,随后视线又移到自己脚下,喃喃地说:“都弄糟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案板、玻璃杯、刀架……厨房里几乎全部的东西,杂乱地铺陈一地。
我气得几乎崩溃,双眸睁圆恶狠狠地瞪了他好一会儿,终于吐出了两个字:“出去!”
他迟疑了一下,竟就真的听我话地往门外走,最后停在了门口,脑袋倚着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他喝了酒,思维和行为方式都变得无比奇怪,我难以理解。
忽视从他那里投来的目光,我弯下腰收拾起地上的东西。而他就一直这么静静站在一边,看着我做这一切。
地上的东西都被我捡起来,放在了一边的桌上,留给李叔明天好好整理归位。抬头看一眼杜珉南,他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呆呆看着我。
我想起了他刚才的话。
轻叹一口气,终是走到电磁炉边,插上插头,往锅里加水。
他现在确实需要醒酒,再这么下去,等不到他自然酒醒我就已经被逼疯了。
我踮着脚尖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罐茶叶,筒体碧绿的金属包装盒上,浮雕似的凸出来了几个遒劲的毛笔大字:碧螺春。
这么好的茶叶,用来做醒酒茶用,真是浪费了……
我默默想着,扭开茶叶罐,想把茶叶加进锅里已经沸腾的开水,但就在这时,腰却被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背后紧紧搂住。
我手上的动作立马僵了僵。
杜珉南在我身后抱着我,下颌支在我的肩窝里,深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恍惚地问我:“这是什么香味儿?”
我没料到他会突然有这样的举动,说出这样温柔的话,心里想要趁着他醉酒狠狠整他一番来报答他的念头,忽然就化成了乌有。
我心情好还是差,竟然就这样被他的一个动作、一句话给操控了……
我觉得自己的想法好奇怪,心里顿时涌上浓浓的挫败与不甘。
“沐浴乳的味道而已。”
故作随意地支吾了一句,我将手上的茶叶倒了一些到沸水里。
他等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我正准备收回茶叶罐,他却突然握着我的肩膀将我在他怀里转了一个身,正面朝向他。
他整张脸都笼在橘黄的光晕中,好看的眉眼在灯光下似乎带着诱人的气息。我看着他,像是被蛊惑了一样,一时间,竟产生了想要抚一抚他修长的眉的想法。
但我立马又意识到:喝醉的人是他,不是我。
我是清醒的,又怎么可以……
悸动就这样生生的被忍住了,我有些慌乱地低下了头,不再看他。
空气沉默得几乎要爆炸,我感觉自己耳朵里在嗡嗡地响着,似乎什么变了,似乎什么又一成不变。
他突然在我耳边喊了一声我的名字,我有些恍神地抬起头看他,他就在这时俯下、身来吻住了我。
我惊了一下,手里还抓着刚扭上盖子的茶叶罐,一紧张,那金属罐子就从手中掉了下去……
“嘭”的一声响。
我被扯回了神智,立马去推他。
一把推开了他,我弯下腰去捡落在地上的茶叶罐。
罐子被轻而易举地捡了起来,又被我塞回柜子里,杜珉南却还站在原地。
锅里的茶水沸腾了,咕嘟嘟地冒着泡。
我忽略站在身边碍事的男人,将其他的材料一股脑儿地全部倒进锅里去,眼睁睁看着它们一起沸腾……只觉得,自己的心,彻彻底底乱了。
*
折腾了半天,醒酒茶总算是弄好了。
我把碗递到他面前,耐着性子请他杜总裁喝下去,他却一脸嫌恶地扭过头:“难闻……”
我没心情陪他耗下去,白了他一眼,冷冷说:“你爱喝不喝,不喝头疼死活该。”说完,“啪”的一声将碗放在了桌上,毫不留恋的地转身往厨房门口走。
我一定是极度睡眠不足以至于神经错乱了,所以才会深更半夜地在这里为他白忙活半天。
杜珉南却在这时拉住了我的手。
他握着我的手腕不松开,一脸无辜地看着我:“你别走……我去沙发上坐着喝……”
“……”
我是彻彻底底地被他打败了。
几秒后,人已经被他拉着从厨房到了客厅、坐在沙发上,我还是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身边的他正举着碗大口喝着醒酒茶,我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他也太奇怪了,简直,匪夷所思。
我也太奇怪了,简直,像傻子一样,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被耍得一愣一愣的。
这个害我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智商的罪魁祸首,就在这时,砸吧着嘴巴冲我低声嚷嚷道:“这茶叶坏了!”
茶叶坏了,怎么可能?
我回过神来,手自然而然地接过他已经递到我面前的碗,放到自己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很正常的茶味啊,碧螺春的清香,加上……
“唔……”
我的思绪一下子被打断了,杜珉南就在这时突然箍住我右肩,唇压到了我唇上,舌头带着一股蛮劲的力道闯进来,将我口中正在细细品味的液体吸走。
未等我反应过来,他又咂着嘴巴,躺回去:“嗯……没坏,说错了……”
“你!”
这个混蛋男人!
连醉酒了都还是这么本性难移。说茶叶有问题是假,轻薄才是真!
我正欲破口大骂,他却在这时又像小狗一样窝进沙发,背对着我。
我咒骂的话语堵在喉间,进退不得,最后一把将碗重重地放在了茶几上,恶狠狠地盯着他的背影,恨不得将他的背上灼出一个洞来。
但他仍是兀自睡着,睡着正香,一动不动。
我心里愤愤难平,想也没想就去推他:“起来!不许睡!杜珉南你起来把话说清楚了!你今天到底……啊!”
我质问的话语以一声低呼收尾。
他突然一个转身,一只胳膊重重地压到了我身上,我整个身体都被他手臂上的力量带着倒了下去,他手臂又立马下移箍住我的腰身。
我就这样被他牢牢扣在怀里,寸步难移。
“混蛋!杜珉南你这个混蛋……”
我在他怀里气愤地用手推搡他的胸膛,可他就是纹丝不动。
从始至终,眼睛都是闭的。
最后,我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实在是累了,不想再做无谓的挣扎。于是,就着这姿势窝在他怀里,闭眼,睡觉。
沙发供两个人睡本就不宽敞,在这样的睡姿下,我很难睡安稳,中间断断续续地醒了好多次,也不知道究竟折腾了多久,最后才渐渐入眠。
再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自己房间温暖的大床上,而昨晚睡在身边的人也早已不知去向。
我手撑着身体在床上坐起来。
杜珉南竟然将我送回了客房,而不是主卧室。
*
起床之后,吃了顿午饭,时间已经不早。我没有时间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只顾着马不停蹄地往蒋晨浩家赶。
我那个叫人头疼的学生蒋安至,昨天在我离开之前,拉着我的手神秘兮兮地一再叮嘱我说:“安染,明天你要早点来哦!”
我狐疑地看了他半天,也看不出他那个小脑瓜子究竟在打什么坏主意,最后不得不应了下来:“知道啦,明天我一点就到,这样总行了吧。”
听到这我这么说,他才满意地一脸笑嘻嘻地松开我的手:“See you tomorrow!不见不散!”
*
我到蒋晨浩家别墅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沙发上晃着小胖腿的蒋安至。
他目光不经意间扫到门口,在看到我的时候,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下来,蹦着跑到我面前。
他向我伸出藕节一般的胳膊,指了指那上面戴着的限量版米奇电子手表,人虽小,气势却高地说:“安染你迟到了!你看,你迟到了整整五分钟!”
我目光扫一眼电子表屏幕上的数字,朝他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啦,下不为例。”
他撇撇嘴:“算啦,看在你赶在爸爸换好衣服之前出现的份上,这次我就不追究了!”说完,又往沙发上跑过去,坐着翘着脚继续等待。
我这才注意到——这小子今天穿得整整齐齐,上身白色童装t恤,下、身牛仔裤,俨然一个小帅哥。不是平时我经常看到的那个无袖汗衫加小裤衩的经典打扮。
还有,他刚才提到说爸爸在换衣服。
难道,这一对父子是打算出门?
我正疑惑,楼梯上已经传来了脚步声,沉稳有力。我扭过头,并不意外地看到了蒋晨浩。他一身舒适却不随意的装扮,与平时居家的样子亦有所不同。
“安染,你来了,今天很早啊。”他微笑着跟我说,脚已经迈下楼梯,朝我身边走过来。
是啊,能不早吗,被蒋安至这个小霸王千叮咛万嘱咐的……
我腹诽,面上却只是朝他一笑,说:“其实我迟到了,我跟安至约好了要一点到的。”
随后又接着问他道,“你们这是要出门吗?”
“是啊!”
蒋晨浩没有出声,反倒是坐在距离我们几米远处沙发上的蒋安至,抢着积极回答。
紧接着又不辞辛苦地纠正我:“不是‘你们’,是‘我们’,安染你要和我们一起出去!”
哈?我立马转过身看他。
我什么时候答应跟他们一起出去了?
他摇头晃脑地,一脸得意洋洋:“是你教我的,俗话说,寓教于乐;俗话又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所以我要求你今天带我出去实践课本知识!”
说完,见我没反应,又无比机灵地补充一句,“我爸爸也同意了,所以,安染你没得选咯!”
我忍不住开始后悔,自己干吗要多事教他这些“俗话说”……
扭头看蒋晨浩,跟他求证,心里其实早已经有了答案。
相处这么久我很清楚,蒋安至虽然调皮,但诚实这一点毋庸置疑,所以这一次……四个字,凶多吉少。
果然,不出我所料,蒋晨浩在我询问的目光中,微笑着点了点头。
难怪兴高采烈地叮嘱我早些来了,原来是惦记着出去玩儿。蒋安至还真是继承了蒋家商贾门第的优良传统,是个小奸商无疑。我暗自慨叹。
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拿着蒋晨浩给的高薪,我又怎么好推辞。
于是,立马笑脸迎人地朝蒋安至做了个OK的手势。
“哇哦!太棒了!”他欢呼雀跃地从沙发上跳下来,往我们身边奔过来。
我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边的蒋晨浩,就见他正微笑着看我。
我有些窘迫地朝他吐了吐舌头,撇过视线。
心里告诉自己:开心,要开心!好歹有一大一小两个帅哥作陪,不开心怎么对得起自己?
*
我发誓,我在出发前告诉自己要开心的时候,可绝对没想到是来这种地方……不然,我宁愿咬掉舌头也绝对不会说那样的蠢话!
在中心商务区的购物广场六层,坐落着一家漫画店。
这么一家不起眼的小店之所以能占据这个黄金地段,一方面是因为这家店很原汁原味地复原了美国传统comic book store的格局,广受美国友人欢迎;另一方面就是因为,店老板是一位和购物广场的地产开发商很熟络的美国人。
而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呢?因为——故事中的店老板和地产商,此刻正当着我的面聊得欢。
“Andrew,听说你下月底要回美国结婚了,祝贺你。”蒋晨浩一口流利地道的英语,带着浓浓的纽约口音。
金发碧眼的帅气老外老板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老实回答他:“谢谢。Lucy说她很喜欢中国,正盼着结完婚好来这里呢。”
“上次见Lucy还是一年多之前了,她一切都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