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就不喜欢凑热闹,此时也只是好奇的看了一眼,便预备继续上楼,但我不喜欢不代表别人也不喜欢,比如某位和我并排而行的陈姓同学,加上她最近心情好,难得遇上可以凑的热闹,还不得搀和个尽兴才肯罢休。
我被她拽着手臂往那人群的方向走,却不想,离那人群还有好几步路的距离,有人回头时不经意间眼尖地看到了我们,于是立马大声地喊出来:“安染来了哎!”
这话一说出口,原本喧闹的人群立马安静了下来,大家都不再看值班室,而是转而回头将目光投向我们的方向。
我将手腕从洁洁紧握的手里挣脱,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站在形形色、色的目光里,有些不知所措。
☆、立马离开他
“喂,这是怎么了啊?你们在看什么呢?”洁洁扯着嗓子朝那一群人喊,问她们。
从人群里钻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往我们身边小跑过来,定睛一看,竟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严子琪,前段时间我刚请她吃过饭,一来感谢她借给我听课笔记抄,二来含蓄感激她误打误撞地在洁洁面前说出了我出国的事儿,解了我的心结。
她很快便停在我们面前,脸上带着淡淡的担忧之色看我:“安染,宿舍管理员值班室里坐了一个女人,来好一会儿了,说是要找你呢,有人认出来她是鼎鼎大名的韩氏集团的大小姐,所以这会儿大家都在围观呢……”
韩式集团大小姐……
“韩茉儿?!”
耳边传来洁洁的一声惊呼,我好奇地扭过头:“你是怎么知道韩茉儿就是韩氏集团大小姐的?”
洁洁听我这么问,也扭过头来看我,脸上的表情愣愣的,硬邦邦地开口回答道:“我不知道啊,但是,你看人家已经出来了……”说着,微抬下颚,点了点前面的某个方向跟我示意。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就看到了韩茉儿,她刚推开值班室的门走出来,远远望去,脸上的表情不大好,步子也走得有些急,不复平时的优美姿态。
我来不及思索她怎么会来这儿,又是来找我做什么,她就已经走到我面前停了下来。
不远处,那一群原本正在围观的学生被跟在韩茉儿身后出来的宿舍管理员驱散,大家一边走,一边还念念不舍地回头朝我们的方向看。洁洁清咳一声,目光看向还傻傻站在一边的严子琪,她立马反应过来,道了声再见便迅速从我们眼前消失。
人散了,四周安静了,这下就剩下了我和韩茉儿的对峙场面,洁洁作壁上观。
“安染。”
韩茉儿喊我的名字,冷冷的声音,听起来跟那晚在蒋晨浩家里时她甜笑着唤我“安小姐”可完全不一样。
我不会忘记,当晚她是怎么故意总试图把火苗往我身上引。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韩茉儿对我的敌意既然如此不加掩饰,那我就没必要还对她赔着虚伪的笑脸。
我朝她微微一笑,语气单纯到无辜:“今天是什么日子?韩小姐为什么会来这里,是特地来找我?那我可真是荣幸。”
她以为就她会扮天真这一招?不过,说起来,我还真得谢谢她,要不是有她之前好几次全情投入地为我亲身示范,今天我也不可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把这一招用得这么活灵活现。
她不吭声,怒目睁圆地瞪我,脸部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扭曲,大小姐的端庄美态不再。
看得出来,她明显是在压抑着心里的愤怒,否则,依着她那大小姐脾气,趁着现在四下无人,还不又得跟上次在医院相遇时那样,扬起手就是一巴掌朝自己看不顺眼的人脸上甩下来。
不过,这都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依旧是笑着看她,脸上的笑容一成不变。
“韩茉儿,你又想来找什么事儿?有话就快说,我们还有事儿!”
洁洁一直饶有兴趣地在一旁坐山观虎斗,此刻见我们僵持,终于忍不住插话质问。
韩茉儿看她一眼,随即便撇过视线,不屑地冷笑一声,说:“你放心,没事我才不会来这种地方,跟你们这种人在一起。”
“你!”
洁洁听了她这么说,差点一时没忍住就冲上前去。
我立马伸手拦她,扯回她的理智来,又语气冷淡地故意说给韩茉儿听:“别理她,我们走。”
洁洁心有不甘,在我手里挣吧着,嚷嚷要回去给韩茉儿些教训,我扭头给了她一个不要再说下去的眼神示意,她动作这才渐渐停下来,最后乖乖闭了嘴。
韩茉儿主动找上我们,一定是有话要说,她都不急,我们又何必着急?静观其变就好。
我这么想着,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步子:一、二、三……
“站住!”
果然,我们走出去没几步,身后便再度传来韩茉儿的声音,这一次,她开门见山地警告于我:“安染,你给我记住了,杜思哲是我未婚夫,你和他之间根本什么都不是!”
我原本不想理她,但此刻听到她这话,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我没听错吧?杜思哲,不是早就已经被她无数次地宣示过主权了吗?
是谁在商场偶遇的时候,故意当着我和蒋晨浩的面与杜思哲卿卿我我?又是谁在将安至的生日宴会上,兴高采烈地把自己的好未婚夫当做战利品一样拉着到处展示?
做这一切的不都是她韩茉儿大小姐吗?那她现在唱的又算是哪一出?
我皱了皱眉,转过身来,语带讽刺地反问她:“我跟杜思哲的事,你不是最清楚?”现在又何必净说这些没意义的话?
她盯着我,眼神忿恨又不甘,高高在上的语气,对我宣判一样:“我知道你心里一直不甘心我抢走了思哲,可你该接受这个事实,思哲这样的身份,根本不是你们这种人能高攀得上的。”
“……”
我无话可说。
她特地赶来我们学校,就是为了跟我耀武扬威?若真是如此,那她明显想错了,我现在已经不会再因为她和杜思哲的关系而心里起一丝波澜,她爱怎么说便怎么说,与我无关。
但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若是我还能做到心静如水,毫无反应,那我也就不是安染了。
我用鼻子轻哼了一声,立马牙尖嘴利地回击她:“我们‘这种’人是什么样的人,不需要韩小姐来评判,我好心提醒一句,韩小姐既然担心自己的未婚夫被抢,那就该去他身边守着,净来找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的麻烦,能有什么用?”
说完,轻飘飘地嗤笑一声,转身就欲走。
韩茉儿被我气得在身后大喊:“安染你这个害人精!你把他害成了这样,现在还能够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你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心!”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把他害成了这样”?别什么脏水都往我头上泼!
我立马转身想要反驳她,但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眼前一道人影闪过,待我反应过来,便发现韩茉儿已经拦到了我面前,她眼眶都红了,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命令我:“我要你答应我,离开他,你现在就答应我!立马离开他!”
她越说越激动,情绪突然就失控,手铁钳一般握上我的肩膀,拼命摇晃。
我被她摇得眼前一片眩晕,用了好大的劲才推开她,只觉得喉间一阵酸水涌上来,弯腰便在一边干呕起来。
☆、杀人于无形
“韩茉儿你想杀人是不是!”
洁洁怒吼,一把将韩茉儿推了个踉跄,随后立马跑到我身边来急切地询问我,“小染你怎么了,没事吧?”
我吐了半天也没吐出什么东西来,心里恶心得难受,做了几个深呼吸调整,待呼吸顺畅了一些才扭过头来看她,朝她摇了摇头。
她立马从包里拿了纸巾出来帮我擦嘴,一边擦着,一边语气里难掩心疼地在我耳边念叨:“你这是怎么了嘛,最近我看你每次吃饭也都没什么胃口,吃得那么少还吐,是不是肠胃炎又犯了?”
她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我也是这么想的,这症状,八成是肠胃炎旧疾复发了。
正想告诉她,我的肠胃炎检查报告明天就该出来了,但不想,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韩茉儿抢先一步打断了:“你得了吧,少在我面前装脆弱,摇一摇还能摇出什么毛病来?”
我早已经习惯了她的冷言冷语,再加上此时身体不舒服,浑身使不上劲儿,所以,即便听到了她这话,也没有起什么要跟她计较的心思。只是,再也没有了当着她的面说话的兴致,原本想要跟洁洁说的话,也堵在了喉咙口,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但,我能忍,洁洁却是忍无可忍。
她粗喘一口气,捋起袖子叉着腰直起身来,对着这个叫人生厌的女人就破口大骂起来:“韩茉儿,你还要不要脸,欺负人都欺负上门来了!你以为就你的命金贵,人家的命就都不是命啊!还豪门大小姐呢,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懂不懂什么叫人性!”
洁洁说得情绪激昂,韩茉儿看起来却是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她就跟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居高临下地瞥洁洁一眼,脸上挂着轻蔑的笑容,涂着厚厚唇彩的两片嘴唇微启,刻意拉长了音调:“你算哪根葱?我跟她说话关你什么事?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装什么有骨气……”
她话说得这么难听,我扶着腰站在一边,都忍不住在心里为这两人暗叫不好。
洁洁性子很烈,万一被韩茉儿这话激怒了,一时没忍住冲上去跟她大打一架,以她的好身手和韩茉儿那副弱不禁风的小身板,谁胜谁负毋庸置疑,可这一时冲动的结果,到时候搞不好又是一场牢狱之灾……
我眼睛紧紧盯着洁洁,她手垂在身体两侧,拳头越握越紧,骨骼都被捏得咯咯作响,我见她这样,更加肯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心也不由得跟着越提越高。
但不想,几乎就在一瞬间,洁洁的拳头突然就松开了,脸上紧绷的线条也一下子柔和下来。
我听到她一声轻笑,紧接着,她在我紧张关注的目光里微微扯开唇角,不紧不慢地对面前的韩茉儿说:“没错,我们就是乡巴佬。但你们有见识有身份的韩家少爷撞了人——”她一点一点收起笑容,面不改色,“还不是一样被法官判了赔偿五百万?而且就是赔给了我们这群乡巴佬。韩小姐,这件事你难道不知道?”
韩茉儿原本还是一脸不在乎的高傲神情,但此时一听到洁洁这话,脸色顿时就暗了下来,如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掀起惊涛骇浪一样,朝洁洁咬牙切齿道:“陈晓洁,你别给脸不要脸,那钱是怎么判下来的你最清楚不过,如果不是你们厚颜无耻地跑到思哲面前胡说了些什么,他会半路插手这件案子?若非如此,你那短命的哥哥临死前也别想从我们韩家人手里拿到一分钱!”
她忿恨到了极点,胸口急促地剧烈起伏,瞳孔收紧,那里头有我和洁洁被缩小的倒影,熊熊怒火几乎要将我们燃成灰烬。
“我告诉你们两个,别以为现在思哲被你们蒙蔽了眼睛,你们就傍上杜家这座大靠山了,偷来抢来的东西是不会长久的!早晚有一天,我要你们全部还回来!”
她的话,就这么清晰却又无比刺耳地传进我和洁洁耳朵里,我眼睛越睁越大,最后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呆呆看着她,完全失去了反应。
周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静,在这沉默到凝重的氛围里,连时间仿佛都已经停止,我只听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一声一声,急速跳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洁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问韩茉儿:“你刚才说什么?你说杜思哲……”她声音越来越小,话堵在喉咙口,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眼神里有紧张、惶恐,还有一丝与眼前场景不大符合的期冀。
韩茉儿用鼻子哼了一声,看我们的眼神里尽是嘲讽,她笑,笑容苦涩而犀利,就和她说出来的话一样:“装,继续装。接下来,你们是不是还要告诉我这件事与你们无关?安染,你知道,你最擅长的是什么?”她突然扭过头来盯住我。
随后,一字一顿,语气冰冷:“杀人于无形。”
这个样子的韩茉儿,跟平时看起来有很大不同,虽然她身上的高傲以及对我的敌意丝毫未减,但我却无法再像之前一样丝毫不退让地与她针锋相对。
她通红的眼眶,眸子里莹莹的水光,抿着的唇……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看起来似乎都变得不像平时那般讨厌了,这样的她,让我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我想要反驳,结果却微微张着嘴,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来,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说话的语气是冰冷的,说出来的话语却像烙铁一样炽烈,几乎要将我的心灼伤。
杀人于无形……
这五个字,如巨石般沉甸甸地压在了我心上,压得我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而更令我没想到的是,当我在心里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就是这个样子时,竟然连我自己都给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这个意外却又残酷的的发现,让我顿时陷入了深深的惶恐与无措之中。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潜意识里也从来没有认为过自己是个坏人,可今天韩茉儿的这句话却无比突兀又尖锐地提醒了我,让我忍不住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忍不住开始感到莫名的心虚。
☆、低声下气
“你刚才说,我害了杜思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盯着韩茉儿的眼睛,语气异常平静。我有很不好的预感,她刚才那句话并非随口说说,而是意有所指。
韩茉儿手臂环在胸前,目光有些涣散,唇角勾起一个麻木的弧度,轻飘飘地开口:“就是恭喜你得偿所愿。”
我不解,依旧看着她。
她收回视线,目光聚焦在我脸上,嘴角保持着那抹飘渺的笑:“思哲搬出去住,你倒是开心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这么做根本就是公然忤逆杜珉南!你有考虑过后果吗?呵,也难怪思哲现在会被夺权了,他现在在杜氏挂了个副总裁的名号,整天根本什么事都没有,再这么下去,他的前途就毁了!”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却重,落到我耳里,敲击在我心上,像一把把尖利的刀,刺得我生疼。
她说,杜思哲搬出去住了。搬出去住,意思是搬出了杜家的别墅?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我立马追问韩茉儿,急切的眼神看着她。
“八月底。”她过了好久才不情愿地冷声回答我,随后,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你还真是会装,装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我忽略她语气里满满的嘲讽与不甘,在脑海里飞速搜索着八月底这个时间,想凭借这个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八月底,也就是在学校开学之前,我和蒋晨浩在商场遇到杜思哲和韩茉儿是八月中旬的事,也就是说,杜思哲从家里搬出去是发生在这之后。
整个暑假的时间我都是在半山别墅度过,八月底,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啊,我对自己那段时间的生活并没有什么格外深刻的印象,唯一记得的是,那次和杜珉南一起去海滩便是在八月底。
当时的我,在过着平淡如水日子的时候,又哪里会想到,就是在那个时候,杜思哲的生活正在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我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再次将询问的目光投向韩茉儿,她现在可以算是我在这件事上唯一的信息来源。
“杜思哲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离开家搬到外面去住?”我盯着她问,语气和表情都极真诚。
我们虽然不待见彼此,也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但毕竟现在面临着同一个问题,为了这问题能成功解决,暂时和解一下又何妨?
韩茉儿面无表情地和我对视,半晌后,冷冷开口:“安染,我来找你,就是希望能跟你开诚布公地谈这件事,你这样藏着掖着,扮一无所知,有意思吗?难道不是你撺掇他出去住的?除了你,谁还能说得动他杜思哲!”
“……”
她把错误的推测说得有理有据,跟真的似的,我反倒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我虽然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从始至终一口咬定杜思哲搬离家里住是我的意思,但听她刚才的语气,并不像是在撒谎,也就是说,她并不知道杜思哲为什么会搬离家里。
看来,就连杜思哲搬出去住的原因也是个谜。
韩茉儿见我不说话,脸上的表情渐渐褪去,眼睛直勾勾看着我,仿佛要看进我的灵魂里。
我也看着她,不明所以。她垂眸,我竟然在这时听到她很轻很轻的一声叹息。
半晌后,她又抬起头来看我,声音里明显压抑着什么,对我说:“安染,之前你和思哲之间的事,我都可以不计较,可是这一次,你要想清楚,你难道就真的一点不为思哲的前途考虑吗?”说到后来,声音又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满脸错愕地站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韩茉儿这副低声下气的模样,看起来不再是平日里那个强势霸道的韩家大小姐,而更像是一个为了自己所爱的男人不惜一切的普通女人。
她这么做,都是为了杜思哲。若我见了她这副模样,还说自己一点恻隐之心都没动,那肯定是假话。
可是,同情也好,理解也罢,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我真的与杜思哲离家出去住这件事无关。
韩茉儿来找我,无非就是希望通过我劝回杜思哲,保全他的前途,也就是他们姓韩的前途。可事实情况是,若非今天听她说起,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这件事。
现在要把这件事弄清楚,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找杜思哲本人。
说实话,我也很想找杜思哲好好聊一次,上次从肖导那里得知我出国的名额是杜思哲帮我争取到的时候,我就有了这个想法,而今天,在知道了韩茉儿所说的这些之后,这个想法就变得更强烈。
杜思哲身上似乎有很多谜团,我越来越看不懂他,这一次,我必须找他问清楚,否则,怎么都不会安心。
可是,自从那晚蒋安至的生日宴会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也不曾再从别人嘴里听说他的消息,所以——
“他现在住在哪里?”
我选择了直截了当地问韩茉儿。
韩茉儿怀疑的目光看了我许久,最后,摇头:“不知道。”
没有多少意外,我已经猜到了她会给出这个答案。
沉默。
片刻之后,韩茉儿又开口,脸上的表情怪怪的:“你真的不知道思哲现在住在哪里?”
我闻声,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她,随后摇摇头,语气清淡的说:“我根本从来没有缠着杜思哲过,不管你信不信。”
我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她若还是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韩茉儿见从我这里问不出什么来,也就不愿多费唇舌,招呼都没打就转身离开。
她走了,我却还站在原地想得出神。
肩膀突然被人猛地重重拍了一下,我吓得一个哆嗦,回过神来就发现实洁洁这丫头,刚才一直默不作声,这会儿又俏无声息地出现了。
“吓死人了,洁洁你干什么呢?”我一边动作夸张地猛拍胸口,一边嫌弃地冲她翻白眼。
她嬉笑一声,故作神秘地趴到我耳边,轻声说:“小染,我想到一个人,一定知道思哲住在哪里。”
她知道?我满脸怀疑之色地扭过头去看她,下一秒,一道灵光突然从脑子里闪过——
“肖导?”
对啊,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前段时间遇到肖导的时候,他明明说过,那晚和杜思哲去喝酒,最后是他把杜思哲送回去的。所以,他一定知道杜思哲住在哪里。
洁洁笑吟吟的脑袋伸到我面前来,冲我猛点头,夸我一句:“聪明!”
☆、我给你理由
想到这个,我立马准备去找肖导,想拉上洁洁一起,她却满口推脱:“不要啦,我还要赶回家呢。”
“你有什么要紧事儿啊?比杜思哲还重要?”我不满又不解地质问她。
她撇撇嘴,满脸不在乎,目光飘忽地回答我道:“杜思哲有什么重要的?我生活里可有好多事儿都比他重要呢……”
“比如?”我拧着眉看她。
她冲我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的神情:“比如,我还有一堆脏衣服要带回家去洗,不洗又该被我妈妈骂了。”
“……”
我无话可说。
这也能算是理由?脏衣服和杜思哲,能比么?
这可不像她一贯的作风,她平时对杜思哲任何一点芝麻绿豆大的消息都再上心不过,今天知道了个这么个天大的消息,反而却表现得意兴阑珊,古古怪怪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又跟她犟了一会儿嘴,可她就是态度坚决、姿态扭捏地不肯定答应,最后,看时间实在已经不早,我也只能作罢,跟她告了别便一个人匆匆往肖导办公室赶。
敲了肖导办公室的门,走进去,缠了他好一会儿,好话说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终于,等到了他松口。
他将杜思哲现在的住处告诉了我之后,还是难掩脸上无奈之色地再次跟我抱怨起来:“你们两个人之间的这点破事儿啊,真是折腾死人!他千叮咛万嘱咐叫我别告诉别人的,我现在都告诉你了,安染——”他话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一脸严肃地看着我,“安染,我也只能帮你们到这儿了,剩下的可就全靠你们自己。”
我听他这话,立马愣住,虽然听不大明白,但也没多说,只笑着朝他点点头,随后便一溜烟地跑离了办公室。
*
根据肖导给我的地址,我顺利找到了杜思哲的新住处:金田大厦十八层。金田大厦位于中心商务,是本市有名的金领住所,住在这里的人,身份地位都不一般。
我乘坐电梯到了杜思哲所住的这一层的时候,才晚上七点,按门铃许久也没人响应,看样子,他尚未回来。
我早料到这一点,心想急也急不来,于是干脆在他的公寓门口倚着墙蹲下来,抱着手臂小憩,等他回来。
脑子里思绪纷乱,心一刻也无法安定,就这么埋头着头而坐,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叮”的一声电梯铃,我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抬起头,便看到电梯在这一层停了下来,门打开,那个我等了整晚的熟悉身影从电梯里走出来。
“杜思哲。”我低声唤他的名字,目光愣愣地看着他。
本以为声音这么小,他一定听不到,却不想,他原本正低着头走路,此刻脚步立马停了下来。抬起头,眼睛在四周搜寻了一阵之后朝我的方向看过来,视线交汇的一刹那,他的身体明显僵了僵,脸上有错愕的神情一闪而过。
我也看着他,眉头不由自主地微微皱着,明明有千言万语凝结在心头,此刻却偏偏连一个字都无法说出口。
杜思哲反应比我快得多,不出片刻,他便已恢复刚走出电梯时那副淡定冷漠的模样,一言不发,只迈开脚步接着往前走。
我眼睛依旧愣愣盯着他。
他一身西装革履,应该是上班的装扮还没来得及换下,双手插在裤袋里,神情是与这身装扮所不符的散漫自由。
他离我越来越近,从距离咫尺,到走过我面前,一路上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就好像根本没看到我一样,堂而皇之地将我忽略。
“杜思哲!”
眼看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我终于控制不住地在他身后发出一声大喊。
心里想着,豁出去了,他不开口,我就先开口,反正这一趟是我来找他,不问出个究竟来,我是绝对不会走。
杜思哲继续向前走了一步,最终,脚步还是放慢停下,站在原地,背对着我。
“有何贵干。”
他惜字如金,将明明是疑问意思的句子用陈述的语气说出来,对我的态度简直冷淡到了极致。
我在他身后无声地苦笑一个,深呼吸,还是固执地将心里话说出了口:“杜思哲,你有必要这样故意拒我于千里之外吗?你能够暗地里帮我拿下留学名额,为什么就不能当着我的面跟我好好说句话?”
我看着他,他在听到我这句话时,身体线条明显出现了几秒的僵硬,沉默片刻,终于转过身来看我。
他眸子微微眯起,一双桃花眼里泛着水光,玩世不恭的语气,冲着我低低开了口:“你若是今晚来就为了感谢我帮你争取到了留学名额,又或者,拿这事来跟我套交情,那么我不妨直接告诉你,大可不必,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不,不是。”我听他这么说,立马摇头,神情凝重地看着他,“在这件事情上,我确实很感激你,但我今天来并不是为了这个。”
“那是为了什么?”他几乎戏谑轻笑着望住我,漫不经心地说。
我有些受不了他这副模样,眉头不由自主地就皱了起来,强压下心里的不适,语气还算柔和地回答他:“我希望你能老实告诉我,为什么搬离家里住,难道这公寓的条件,会比你家里的别墅更好?”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杜思哲直接打断了我的话,干脆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
他看着我的脸,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告诉我:“我住在哪里,是我的私事,和你没有半点关系,所以,你没有理由管。”
他冰冷的语气让我一阵心寒,固执地看着他的眼睛,我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唇角,一句话说轻轻从唇间溢出:“因为你管了我和洁洁的事情,所以我现在有理由管你的事情。”
听到这话,杜思哲就笑了,笑得无声,脸上的笑意却明显。
他开口,冷冷的语气,带着几丝嘲讽:“说来说去,还是留学名额,我现在就清楚明白地告诉你,这算作我送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它的意义就在于,标志着我们从今以后再无联系。”
我看着他,也不恼,突然舒展了眉头,无声地一笑:“一刀两断这种话,你早就已经说过了,早在商场遇见那次你就是这么对我说的,现在又说留学名额是最后的礼物,这借口,未免太拙劣。”
话音落下,杜思哲半晌没有回答。
就在我以为他已经不会开口回答我,已经准备好继续往下说的时候,他却又突然低低笑出声来,俊美的五官紧皱,看起来已经有些不耐烦:“信不信由你,说完了么,说完了我就要……”
“杜思哲!”
我终于对他的冷漠态度忍无可忍,没等他说完话,便怒吼出声。
杜思哲果然就停下来,不再说话,只是幽黑眸子像两汪潭水般,深深望住我。
我还是第一次用这么冲的语气跟杜思哲说话,语气也咄咄逼人:“杜思哲,我是来跟你要一个理由!为什么你前脚抛弃了我们这些朋友,后脚又暗地里处处帮我们的忙?还有,你突然搬离家里,究竟是为了什么事?你别再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有什么话就说出来,也免得大家都难受。”
我说完这番话,胸口依旧气得不断起伏。
四周很静,只有我的语音还在这空阔的走道里不断回响,又渐渐扩散,直至消失在空气里。
杜思哲一直没有回答,长久的沉默后,他竟突然笑出声来,我来不及挺清楚他这笑声里所包含的情绪,他便已经大步走到了我面前。
我被他一把拉了手,他低下头来看我,唇角噙着恶魔一般的冷笑:“你要理由是不是?好,我现在就给你理由!”说完,拉着我的手就大步往公寓门口走。
*
公寓门口,他单手拿出钥匙开门,把我拉了进去。
连灯都来不及开,他就摸黑拖着我往屋里走。我脚下踩着柔软的羊毛长绒地毯,好几次不小心脚绊上长长的绒线,扑倒在他身上。但他依然是一秒未做停留,直到又进了一扇门,才松开了握着我的手。
“啪”的一声,房间里的灯被打开。灯光乍然亮起,我下意识地便抬起手挡在眼前,指缝光线朦胧,我看到他大步走向摆在房间里的办公桌。
眼睛适应了一些,我放下了手,环顾四周。
这是一件卧室,简单的蓝白线条装饰,简洁大方。不远处的办公桌上放着薄薄一叠报纸,最上面压着一本杂志,杜思哲将报纸连同杂志一把抓起来,掩藏在最底层、原本被报纸盖住的一个牛皮纸信封便露了出来。
他回过头来看我一眼,面无表情,随后两根修长的手指夹起桌上的信封,迈开修长的腿便朝我一步步走来。
我目光疑惑地盯着他手上的东西,很快便发现,这信封很古怪,上面什么多余的信息都没有,只写了四个刚劲有力的大字:杜思哲收。
他在我面前停下,手递到我面前:“打开看看。”
凉薄的声音通过空气传到我耳里,我抬起头来看他,凉意一丝一缕地从脚底升上来,随着血液的流动,渐渐遍布全身,我浑身上下都不由地跟着哆嗦起来。
见我站在原地不动,他轻微一声笑,无比温柔地牵起我的手,将信封轻轻塞进我手里,附在我耳边说:“怎么,怕了?你不是想要个理由?信封里的就是。”
我手颤抖,信封几乎都要握不住,身体因紧张而开始止不住地往外冒冷汗。
☆、离开他
信封口早就已经被开过,此时,轻而易举地就被我打开,里头分量厚实的东西,被我抽了出来。
是一叠照片,我刚抽出到一半,便如遭雷击地浑身僵硬住了。
棕色的牛皮纸信封轻飘飘地从我手里坠落到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我僵直着身体站着,一张张翻看着照片,只觉得连手指打颤的力气都已经被抽走,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拼命冒冷汗,耳边嗡嗡的响。
时间在麻木地一分一秒过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我竟然将照片从头到尾看完了,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异常的平静,就这么将所有照片,都看完了。
手上麻木的翻照片动作停了下来,我站在原地,近乎窒息,此刻我急需新鲜空气,很多很多,以供我维持艰难的呼吸,以供我生存下去。
可是,杜思哲并没有给我喘息的机会,他一直站在我身边,见我将所有照片翻了一遍,便将它们从我手中抽走,捏在自己手里,一根手指急速拨过去,发出洗牌一样刺啦啦的流畅的声响。
他单刀直入,语气听起来没有任何的波动,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找到理由了?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说。”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滞了一秒。
照片上,从头至尾每一张的主角都是不变的两个人,我和杜珉南,是很久之前那次他带我去买衣服时的场景,整件事,几乎全程都没有落下。
从我们下了车站在店铺门口和女店主交谈,到杜珉南拉着我的手在女店主惊讶的目光下大步往店里走,那个镜头,正好拍到我微微回头,脸上还带着明显的错愕之色;
再到在二楼试衣间全身镜前相拥而立的我们,这个抓拍是从店外的某处拍摄,隔着店铺的偌大落地玻璃窗,照片上我们的身影都有些反光,表情不甚明晰,却能看清杜珉南揽在我腰上的手……
最后一张是我一个人站在路边垃圾桶旁,大大小小的衣服包装袋就摆在脚边。我不会忘记,自己当时是怎么将这些衣服一件一件扔进了不可回收垃圾桶。
我沉默了很久都没有回答杜思哲,到后来,不知道究竟是因为站得全身麻木,神志不清了,还是认命了,心里一下子竟然就豁然了。
我一直以来最担心的事,就这么发生了,一点前兆都没有,像彗星撞地球一样,瞬间一切都崩塌了。
也好,我一直以来提心吊胆会发生的事,终于发生了,我以后再也不用整日生活得担惊受怕,像一只惊弓之鸟,再也不需要因为忍不住的胡乱猜测而惶惶不可终日。
原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话是真的,“不是不报,时辰未到”这句话,也是真的。老祖宗的智慧,果然具有前瞻性。
我有些心神恍惚地想着,抬起头看杜思哲,这么近距离地看他,才发现,距离上次在蒋安至的生日宴会上看到他也不过才短短一周时间,但现在的他,向来干练的脸上看上去竟然有几分憔悴,眼睛下也有掩不住的黑眼圈。
我的心沉沉地动了一下,那感觉,钝钝的痛。
“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和杜珉南闹翻的?”我盯着他。
既然事情都已经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了,惶恐、失措、懊恼……任何情绪在这样残酷的事实面前都已经失去了意义,我只是想,尽可能把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对他产生的恶劣影响降到最低,我不想他真如韩茉儿所说,自毁前途,更不想这促使他自毁前途的因素,是我。
杜思哲淡淡一笑,笑意不达眼底,声音轻而冷:“不要自作多情,我搬出来住这件事,与你无关。”
“那是为了什么?”我深深的怀疑。
他收起脸上的笑容,瞥我一眼,随即转移视线:“与你无关。”
我沉默着看他英俊的侧脸,半晌,认命地点头:“好,那你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他不回头,目不斜视。我自顾自地开口:“你是不是在暑假前就收到这些照片了?”
我想知道,他从暑假前开始的对我逐渐的冷淡,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包括他去支教,包括回来之后也不再找我,包括在商场偶遇那次的决绝……我一直深深介怀往日所有的这一切,即便是死,也要死得明白。
我注视着杜思哲,果然,他面色一寒,唇角扯开一个嘲讽的弧度:“你都已经猜到了,又何必再问。”
好,这下,总算是死得瞑目了。
我淡淡一笑,有些话,本来已经很明显,不想再说,但还是没忍住说出了口:“杜思哲,我们是不是真的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我有预感,这次交谈后,恐怕以后都不会再有机会和杜思哲这样平心静气地好好说话,我还是舍不得,即便是已经到了悬崖边上,还是极度缺乏自知之明地舍不得。
我怎么能忘记,大学报名时,在那条两边种满高大银杏树的校园路上,阳光里那个少年温暖人心的笑容?
我怎么能忘记,我们同舟共济、一起为理想奋斗的那段岁月?
那是三年啊,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日月月。如果当初不是因为贪恋着他和洁洁带给我的温暖,十九岁那晚,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我还能不能撑着活下去,都未可知。
可是现在,我贪恋了这么久,惶恐了这么久,却终于还是走到了亲口和这份温暖告别的一步。
我一直觉得,韩茉儿看不开,固执地想要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握在手里,所以我并不看好她和杜思哲质之间的关系,不属于你的东西,迟早要失去。
可是现在,我才发现,原来一直以来自己也跟韩茉儿一样的固执,甚至,比她还要固执,自欺欺人。韩茉儿放不开的是杜思哲太太的位置,我放不开的是杜思哲对我的友情,我们都是努力想要把本就不可能长久的东西牢牢抓住。
其实,早在和杜珉南有了那样的关系之后,我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我偷来的幸福,偷来的杜思哲给我的温暖,已经够多了。
我觉得自己似乎想通了,可是同时,心里的某个角落也空了。
杜思哲定定地看着我,仿佛没有料到我会有这样直白到愚蠢的问题,沉默半晌之后开口,不带任何语气:“时间不早了,没事的话,我要休息了。”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不是吗?
我僵硬着身体,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仰起头来看他:“好,我会走,以后都不会再来打扰你的生活。”
“思哲……”我轻轻唤他,朝他笑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有多甜美,心就有多如同刀割,“你不要犟了,回去吧,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不管是为了什么,都不值得。”
静默片刻,接着说,“还有,谢谢你,帮我争取到了留学名额,以及,帮洁洁家里拿到了那笔赔款。”
说完这番话,我又最后好好看了面前的这个男人一眼,他仿佛依旧是三年前阳光下那个光彩夺目的少年,只是,再也不会对我那样笑了。
转身,离开,运动鞋踩在高档的红木地板上,脚下有些打滑,我觉得身体有些轻飘飘的,灵魂,是不是已经飞离了心脏……
“安染。”
杜思哲突然喊我,我脚步停在原地,背对他。
“离开他。”
我听到他这么说。
我没回答,默默低下了头,视线在自己脚上。
他在这时又在我身后补充道:“好好出国留学,忘了他,他不值得。”
我苦涩一笑,放下唇角,缓缓转过身来,看着他说:“把照片寄给你的人,是不是就是他?”
“如果不是呢?你还打算继续留在他身边!”杜思哲突然情绪就失控了,紧握着拳头冲我低吼起来,眸子就快要喷火,“他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留恋!”
我没有回答,只迅速扭过头去不看他,眼里渐渐积聚起水汽。
我真的很想告诉他,不是我愿意的,真的不是我愿意的,初时,我之所以乖乖留在杜珉南身边,都是因为他把我们那晚的一切都拍了下来,以此来要挟我……
可是,我不能说,我不能再激化他和杜珉南之间的矛盾了,我来的目的是劝他回去,而不是把事情弄得更僵。
再者,如果说初时还是完全的被胁迫,那么后来呢?我说不出口自己完全无辜。
我确实已经渐渐开始在杜珉南身下婉转承欢,我没那么清高,没那么坚定,我已经在一步步沦陷,我一直不愿意承认,但是不承认并不意味着就可以躲避这事实。
我无法回答杜思哲,也无颜面对他,转身就往门外跑。
一口气跑出了房间,跑出了公寓,在电梯口猛按电梯,气喘吁吁。
杜思哲并没有追出来。我的心就快要跳出喉咙口,脑海里在不断回响着他最后那句话:“如果不是呢?你还打算继续留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