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洁没发现我的异常。
“那他所说的那个什么安至呢?你又是啥时候勾搭上的?怎么对你那么一往情深啊……”她调侃地问我,明知道蒋安至还是个小孩子。
“是上次在学校里偶然遇见的,我也很意外,他竟然还记得我。”我回答得有些潦草,心猿意马。
说起那个叫蒋安至的小霸王,我就忍不住好奇。
他是蒋晨浩的孩子,蒋晨浩明明比我大不了几岁,怎么会已经有个儿子了?而且,孩子的妈妈呢?两次见面,司机都没提起过女主人这么一说,家里看起来也只有蒋晨浩一人……直觉告诉我,这里头肯定有故事。
不过,也与我无关。
我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一对父子的事,就听到洁洁的抱怨从耳边传来——
“哎,小染,我可真羡慕你!兼职都自己送上门了,你却拒绝。你看我,在网上投简历一周了,也没见哪家公司有个回应,看样子,八成是石沉大海了……”
我手搂上她的肩膀,咧着嘴朝她笑,安慰道:“不会的!你要有耐心,说不定,明天offer就飞来了!我们陈晓洁同学可是天生丽质难自弃……”
“是‘天生丽质男子气’吧!”
“哈哈……”
*
我约了辅导员吃饭,地点在学校一食堂的咖啡厅。
“安染,怎么突然想起来要请我吃饭了?你请客,着实罕见啊。”肖导笑着问我,调侃的语气说。
我亦朝他笑,开门见山地回答道:“肖导,其实这次我是想问问你学院选派留学生的事情。上次参加了大会的介绍,我对这个项目很有兴趣,所以想咨询一下你的意见。”
“哦,原来是这件事。”肖导拉长了声调,了然地看着我,“最近找我咨询这件事的人不少,看来今年的竞争要激烈过往年。不过,你条件很好,申请一下,希望还是很大的。”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始终要听他亲口说出来,心里才能踏实。我很开心地感谢他,又接着说:“我看了申请要求,有一些地方还不是很明白,以后可能会有很多时候要麻烦到肖导……”
“没事,我的工作本来就是帮你们,有什么问题直接给我发邮件,我一定尽力帮忙解答。”肖导一下就明白了我话里的意思,答应得很干脆。
生活在大学象牙塔里就是有这样的好处,不论是面对同学亦还是师长,都不需要戴着面具做人。一顿饭、一个在咖啡厅的下午茶,有什么要求,就能自然而然地开口。
有时候我忍不住想,为什么人在大学里关系都是这么单纯美好,可是一旦踏入社会,就完全变了。比如杜珉南,他一定也曾有过这样的青葱岁月,甚至,很有可能他的太太就是他这段美好岁月的纪念品。可最后,还是成了今天这样。
为什么,我不明白。
肖导去洗手间,我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等他,透过面前的圆柱形玻璃杯看世界。看着看着,眼前出现一个人被拉宽的身影。
“思哲,你也在这里吃饭?这么巧。”
我主动从座位上站起来,开口跟他打招呼。杜思哲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怪怪的。我被他这样的目光盯着,浑身不自在起来。
“小染……”他欲言又止,似乎用了很大的勇气才问出口,“你刚才和肖导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怎么之前从来没听你提起过这件事?你打算出国,哪里来的钱?”
我顿时说不出话来,站在原地,惊讶又尴尬地看着他。他竟然都听到了……我、我还能怎么解释?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就在这紧要关头,肖导回来了。
“思哲?”他走到桌边,热情地开口和杜思哲打招呼,“这么巧,也来这儿吃饭?”
杜思哲终于将视线从我身上转移,看着肖导,语气平静无波地回答道:“是啊,正好看到了小染,就来打个招呼。”
肖导听到他的话,扭头看我,我只是垂眸站在一边,没有接话。心,却如擂鼓。
耳边传来肖导的声音,他对杜思哲说:“要不要一起?我们叫服务员加双筷子就行。”
杜思哲沉默几秒,才回答:“不了,我和朋友一起。不打扰你们了,用餐愉快。”
我听到他的脚步声响起,渐渐远离,这才抬起头,视线里只剩下他的背影。我手紧紧抓着衣角,想到他刚才说的话,脑子里一片混乱。
杜思哲是个很讲义气的人,和他成为朋友这么久,我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我也知道,没经过我的同意,他不会把我申请出国名额的事告诉任何人。
但即便如此,我心里还是无法抑制地感到紧张与焦躁。
在被这种情绪困扰了几天之后,我突然意识到一点:其实,相比较其他人而言,我更在乎的是杜思哲对我的看法。
在有了这个惊讶的发现之后,我终于决定直面问题,找杜思哲出来谈谈。前提是,现在我手里也握有他的一个秘密,而且这秘密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
学校后门口临海,晚饭后,我约了杜思哲一起到海边散步。我到的时候,杜思哲已经在了。
细碎的浪夹裹着浓冽的寒意,一声一声拍打着海岸,远处的海面上,星星点点的渔火为这薄凉的海景带来些许暖。
沙滩一隅,高高的岩石上,杜思哲静静坐在那里,面朝大海,只留给我一个略瘦削的背影。
许是这海的浩瀚震撼了我,一瞬间,我竟产生一种错觉:这平日在人前总光鲜亮丽的大财团继承人,其实也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风光无限。他也是人,是人,就有脆弱的一面。
我踏着海滩上的细沙,一脚深一脚浅地朝他所在的方向走,一边跟喊他:“思哲!”
杜思哲回过头看我,不长的发在海风中乱舞。他眯着眼,从岩石上轻轻跃下,拍了拍手,看着我一步步走近。
我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透过自己飞舞的发丝,看到的是他那张英俊充满朝气的脸,和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
等了几秒,他还是没开口。我朝他一笑,道:“我知道你有事情想问我,不如,边走边说?”
“好。”他轻轻点一下头,脸上的神情并无半点放轻松。我刻意忽略他脸上神情的凝重,淡笑着扭过头,率先朝前方迈开脚步。
这个时间的沙滩,人很少。耳边除了风声、海浪声、远处海面上时不时传来的轮船鸣笛声,再无其他。风倒是吹得人很舒服,原本该是沉重的话题,此刻在我心里也变得轻松起来。
“你那天已经看到了,我也就不再对你隐瞒,我确实打算申请出国名额。”我轻描淡写地说,扭过头,就看到他纯白色衬衫的衣角在海风中飞扬。
他似乎很不愿意说这个话题,沉默了许久,才给我回答:“嗯。”
我垂头听着,看到自己脚上的运动鞋浅浅陷进沙里,又接着开口,语气依旧是淡淡的:“我只是想试试。如果能申请上,到时候再告诉洁洁也不迟,如果没申请上,那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什么事都没发生?”杜思哲重复了一遍我的话,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我,“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我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视线在他身侧的那片海面上。深蓝色的海,此刻看起来是异常宁静的,却不知道,那平静的表面底下,蕴藏了怎样激烈的夜间风暴。
轻叹一口气,我抬起头看他,脸上的笑容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真是假:“要是我说,我只是一时兴起,正是因为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所以才不敢告诉你们,你信吗?”
我等待他的回答。他目光在我脸上逡巡一圈,拧着眉头,最后看着我的眼睛坚定地开口:“如果这是你考虑再三后给我们的答案,那么我选择相信。”
“呵……”我听到自己的轻笑,扬着唇,对他眨了眨眼睛说,“谢谢你相信我,思哲,你真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杜思哲脸上的阴郁之色在我笑出声的那一刻便有所减轻,此时,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一丝温柔,像往常每一次一样,温柔开口道:“因为我知道,安染是个值得我对她好的人。”
我笑得更灿烂,抿着唇,才勉强不笑出声。
这件事,算是搞定了,可为什么,我心里并无半点开心,反而,有些隐隐的痛。
有朝一日,杜思哲知道了安染的真面目,不知道,会不会后悔今天自己这么说……
我不容自己再想下去,语气刻意调皮起来,朝比我整整高出一个头的杜思哲笑道:“思哲会长,我发现了你的一个秘密,不知当讲不当讲。”
杜思哲脸上的表情僵了僵,随即立马浮现尴尬之色,清咳一声,他一本正经地回答我:“你觉得不当讲,那就还是不要讲了。”
他是个聪明人,这个样子,想必已经猜到了我所说的是什么事。如此一来,我原本心中对这件事还存有疑惑,现在却是完全肯定了。
本来打算拿我帮他保守这个秘密和他暂时不揭露我申请留学的事做交换,但现在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决定跟他说明白。我始终相信,互相握有对方的秘密,会让“盟友”关系更牢固。
“思哲,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谁谁谁了?”
我突然对他这么说,朝他笑得贼兮兮,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许他逃避我的视线。
“什么……”
杜思哲不愧是个见惯大场面的人,在这种时候,还能够强装镇定,一点不失了风度。最多就是,声音有些不自然的颤抖。
“就是那个谁谁谁啊,我们都认识的……”
我继续扮演着狼外婆的角色,不怀好意地蛊惑他道。
杜思哲终于受不了,撇了撇嘴,锁着眉头看我,一本正经的教导语气说:“安染,这么没大没小,你是不是整天就等着看我出丑?”
我眨了眨眼睛,满脸无辜:“没啊,我那天正好看到嘛……怪只怪,你真情流露得太明显,嘻嘻……”
杜思哲张了张嘴巴,很想反驳,但半天还是没说出一句话。最后,有些气恼地甩手往前走,把我一个人扔在了原地。
我很清楚他并非真生气,忍不住在心里笑话这个大男孩的单纯,追上他的步子,围在他身边开始嘻嘻哈哈地讨好他:“好啦,我问问而已嘛,我保证不会随便说出去!”
“……”
“这件事就你知我知,这样总行了吧……”
“……”
☆、杜家的家宴
大三的课不多,但因为都是专业课,所以很少人敢逃课。
洁洁这丫头今天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招呼都没打一个就到现在还没来。我看着旁边帮她占的座位,心里忍不住着急,手机放在桌肚里悄悄发短信给她。
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她终于从大教室的后门偷偷溜了进来,猫着腰走到我给她留的座位坐下来,将一个信封塞给我,才翻出自己的课本。
信封?我扭过头疑惑地看她,她一笑,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说:“杜思哲叫我给你的,快打开看看,八成是情书!”
“……”
这傻丫头,瞎起哄个什么劲儿,人家杜思哲的心思连我都看出来了,也就她,到现在都还一副木然的样子,常拿我和杜思哲开玩笑。
不过,信封里的东西我也好奇。杜思哲有什么好东西要给我,拿个信封装着,还特地叫洁洁转交给我……他再了解不过洁洁的八卦个性,这么做,显然就是想借我之手告诉洁洁这件事。
这手段,还真是迂回曲折。
我心里嘀咕着,当着洁洁的面打开了信封,倒过来抖了抖,一张邀请卡滑落到桌面上。
洁洁眼睛瞪得老大,目不转睛地盯着桌面上的邀请卡,我慢悠悠地把它打开,写在内页的两行字立马暴露在我们两双眼睛之下。
“明晚家宴,诚邀安染和陈晓洁两位美女前来参加,还望赏脸。”后面跟着一个笑脸,以及附上了他家的地址。
洁洁直接照着邀请卡,一个字一个字地轻声念出来,读完,愣了两秒,随即重重慨叹一句:“啧啧,没想到杜思哲竟这么害羞,直接说邀请你就好了嘛,还拉上我……小染,你要知道,我可一点不想当电灯泡!”
我好笑地瞥她一眼,她这一副眼巴巴的表情早就已经出卖了她的心思,还装模作样,于是故意打趣她道:“那你的意思是不去咯?正好,我也不想去,干脆直接拒绝他吧!”说着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作势要发短信给杜思哲。
洁洁这下急了,一把夺下我的手机,满脸警惕之色:“你还真拒绝啊,别啊,这样多伤杜思哲的心!”
“那又怎样,他是男生,被拒绝伤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一边敷衍地回答她,一边把邀请函往信封里塞。
洁洁被我的冷淡表现唬到了,她以为我真不打算去,于是算是缠上我了:“小染,去吧去吧!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多可惜啊!难得有这样的场合,可以见见世面呢!”
我无动于衷,收好邀请函,便将这个淡蓝色的信封往书包里塞。她见自己的话不起作用,开始软硬兼施:
“安染!”她连我的大名都直接叫出来了,“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嘛!辜负了杜思哲的一片心意不说,还连带我也不能去了……”她狠狠勾下我的脖颈,恶狠狠地趴在我耳边说,“带、我、去!”
我斜睨了她一眼,就见她朝我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眨巴着大眼睛,眼里全是期望。
为了逼我答应,她是什么不着边际的话都说得出来:“你倒好,有了杜思哲,下半辈子不用愁了,可怜我,孤苦无依……你忍心看我孤独终老吗?你就带我去呗,没准我还能钓到个金龟婿呢,你也跟着脸上有光是不是!”
我无语地看着她,拿这丫头实在没办法。
洁洁肯定是要去的,杜思哲此举的目的不就是邀请她前去又不招人话柄么?我也乐见其成。这样的好机会,自然该帮他们一把。
可我犯难的是,该怎么在撮合他们的前提下让自己全身而退。
杜思哲在邀请函里清楚地说了是家宴。想来,杜珉南作为他二叔,自然是要出席的。要是再叫他看到我和杜思哲走得近,不知道他这次又会拿什么法子来折磨我。
真是两难的抉择。
“好啦好啦,我答应就是了,不定不会把你落下的!”
我一把推开洁洁在我脸上又揉又搓的手,语气里尽是无奈。
洁洁立即眉开眼笑,笑嘻嘻地夸奖我说:“小染,你可算开窍了!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把杜思哲太子爷一举拿下!”
“……”
我无话可说,心里忍不住在想,杜思哲要是听到她这话,会不会被气得吐血。
*
很快,我的顾虑就不复存在,因为杜思哲在无意间告诉我,家宴时“二叔”和“二婶婶”都不在家里。虽然他的原意是跟我强调他一个人要撑起这么大的场面,压力颇大。
到了那一天,晚上,我和洁洁两人一起打出租车到邀请函上写的地址。在门口,我们被要求出示邀请函,随后才被放行。
这是我第一次到杜家别墅。
正统就是正统,不论是规模还是豪华程度,都不是金屋藏娇的地方能比的。
从踏进热闹的别墅大厅开始,洁洁就在我耳边叽叽喳喳说得没停过:“哇小染,邀请函上明明说是家宴嘛,怎么这么多人……”
“你看那个女人身上那件淡黄色的礼裙!我在时尚杂志上看过,PRADA最新款,零售价十五万多呢,天哪……”
“小染!那边有个帅哥一直盯着你看呢!快看快看!”
“……”
我被她吵得头都疼,语气不由得凶恶起来:“陈晓洁,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我头都快被你吵炸了!”
她一脸无辜的表情面对我,眨巴着眼睛,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个遍,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小染,好歹你也是太子爷的准女友,瞧你这打扮……哎!”
我顺着她的目光低头,便看到自己身上的白色T恤和淡蓝色牛仔裤。
好像,在这样的场合确实有些不大适合,尤其是和身边围绕的这些精心打扮的宾客相比,更显得失了礼数。
洁洁见我不说话,以为是自己的话太难听打击到了我,又换了副神情凑到我耳边:“不过你也不用太伤心,光是你这这清纯的脸蛋就已经甩这些庸脂俗粉几条街了!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嘛,酒会王子看上的往往是衣着最朴素、半点脂粉都未施的灰姑娘……”
我对她深入钻研狗血偶像剧的精神表示深深折服,由着她在我耳边自说自话,目光在人群中穿梭,搜索今晚男主人的身影。
要不是为了帮他,我才不会带这丫头来这里。我一早就料到,这样的场合不适合我们,会显得格格不入,现在不过是更肯定这一点。
正找得出神,就听到耳边洁洁突然静了下来,猛拍我的肩膀。我好奇地回头,就看到杜思哲正从我背后的方向朝我们走过来,难怪我找半天也没找到他人。
他停在我们面前,很自然地跟我们开口打招呼:“你们过来啦。”
他今晚穿了一身黑色西装,系一条深蓝色领带。本就是个英俊的公子哥,这样一打扮,更添几分成熟的韵味。在客厅巨大的悬顶吊灯照耀下,就连脸上都流转着光彩,看起来精神奕奕。
佣人拖着托盘从我们身边走过,他很细心地替我们拿了两杯鸡尾酒。
“人多,有招呼不周的地方,你们多多见谅。”他笑着说,动作无比优雅地朝我们举起酒杯。
杯子里的酒,颜色绚丽,光是看着就让人很有品尝的欲望。
“新品种,有个很美的名字,叫暮色,你们尝尝。”他说着,将酒杯递到我们手上。
我朝他笑,接过酒杯,身边的洁洁在这时大大咧咧地说:“这名字美是美,却不大符合今天热热闹闹的气氛,要我说,倒不如叫朝阳,彩霞!”
“呵呵……”杜思哲也被她的没心没肺的话逗乐了,低低地笑出声来,又抬手指指我们手里的酒,“尝尝看,你们肯定会喜欢。”
我和洁洁本来就不是那种滴酒不沾的淑女,平时在寝室也偶尔喝啤酒,听杜思哲这么说,很干脆地端起酒杯。
抿一口,酒很辣,看来度数不低,果香夹杂着花香,味道很不错。我正准备再喝,就听到一个声音软软地从前方传来:“思哲!”
抬头,一个袅娜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穿着一身黑色露肩晚礼服,贴身勾勒出身材,头发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平添一分慵懒魅惑,脸上画着不浓不淡的妆。
美,真的很美。就连洁洁都忍不住轻声啧啧赞叹:“好漂亮啊。”
美女忽略一路向她投去的艳羡目光,微笑着,径直走到正和我们说话的杜思哲身边。手伸出来,看样子是想挽上他的手臂,却不想,被杜思哲不动声色地避开。
她的脸色立马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初时的笑容。用无比柔软的声音,对我和洁洁说:“你们好,我是思哲的未婚妻韩茉儿,你们是思哲的同学吧,在我们的宴会上要玩得开心哦。”
我和洁洁相视一眼,随即,亦回报她以微笑,只不过,唇角的弧度有些僵硬。
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人,我们在见他们的第一眼便知道,不可能成为朋友。
就比如眼前这位美女,她刻意亮出自己杜思哲未婚妻的身份,无非是为了宣示主权。而像“我们的宴会”这样精心雕琢的用词,无疑就更加显示了这个漂亮女人的心机。
“未婚妻?!”我听到身边洁洁的一声惊呼,声音有些颤抖,“思哲会长,你已经有未婚妻了?什么时候的事啊……”
洁洁的问题,直白却也突兀。杜思哲抿着唇不说话,谁也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情。
为了不让在场的人——包括杜思哲的美女未婚妻韩茉儿,没办法下台,我立马用调侃的语气圆场道:“洁洁你这话可真傻,人家思哲会长有未婚妻还需要搞的全天下都知道嘛,又不是作秀。”
却偏偏忽略了,这话听起来有多暗讽……
某人主动介绍自己的身份在前,我现在这么说,就怎么听怎么像是在说她。
但天知道,我真不是故意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我一直以来做人的原则,我虽不喜欢她,却也不会主动引爆炸药桶。
但美女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她的脸色果然很明显地黑了黑,原本就假的笑容此刻更是只差变成冷笑,目光如果可以变成刀,此刻我身上恐怕早已千疮百孔。
我暗暗懊恼,心想话已经说出口怎么也收不回了,只能靠再说些什么来补救,于是,带着一副灿烂的笑容,主动向这位叫韩茉儿的美人开口示好:“韩小姐你好,你真美,和思哲会长看起来可真般配。”
但愿,这话有用。
韩茉儿对我似笑非笑,目光悄悄打量身边的杜思哲,在发现他毫无反应后,扭过头回答我:“见笑了,我和思哲的亲事很早就定下了,所以我从小就很努力,因为我清楚,并不是任何女人都能配得上思哲。”
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我们这等咸鱼白菜,都属于“配不上”杜思哲之流。
我忍不住在心里嗤笑。不过,无所谓了,始终是我冒犯她在先,现在,就让她讽刺个痛快吧。
我保持着脸上的笑容不变,仿佛完全没听懂她话的意思一般,点头应声附和:“是啊,韩小姐说得有道理,思哲会长确实是个难得的优秀男人。”
但,我可以对她明显带刺的话不在意,并不代表别人也一样可以。
杜思哲皱了皱眉,没有理会韩茉儿的话,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放轻语气对我和洁洁说:“你们自己玩,我先过去招待其他客人了,不用客气。”
他是用心良苦地想要转移战火,我又怎么会不明白,朝他笑着点头说:“好,你去忙吧,我们自己招呼自己。”
洁洁是真不明白,她压根没看出来刚才的暗流汹涌,此时愣愣地应声附和:“是啊,思哲会长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们的。”
杜思哲最后看我们俩一眼,转身就走。韩茉儿眼神轻飘地扫了我们一眼,随即也转身追上他的脚步。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好久没回过神。
“啧啧,这个女人,看来要成为小染你的劲敌了。”
洁洁幽幽地说,表达了对我的无限同情。
听她的语气,八成是觉得我离被太子爷抛弃的日子不远了。
我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胳膊捅捅她道:“别胡思乱想了,这是杜思哲的事。”
*
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那个我最不想见到的人,竟然毫无预兆地就出现了。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我和洁洁手拿刀叉,正在争夺盘子里的最后一点鱼子酱,这时候,我就听到杜思哲的声音不知从大厅的哪个角落传来:“二叔?”
我下意识抬头。
就看到大门口,一男一女比肩而立。男的高大英俊,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而女的就巧笑嫣然,一副端庄贤淑的模样。
是杜珉南。他身边的女人,自然是他的妻子白心妍。
我吃惊过度,呆呆看着门口,就听到洁洁在耳边惊叹:“哇……我的天!我竟然看到杜珉南本人了!前几天刚在财经报纸上看到他的照片,没想到本人比照片上更帅!那是他老婆吗?好有贵妇气质啊……”
杜珉南,他怎么会在这时候突然就回来了……
“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洁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我立马放下手中餐具,惨白着脸,低头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心里在祈求,千万,千万不要让他看到我……
“小染,你没事吧!”
身后,洁洁在惊呼,我没有回头,只一个劲地往前走,心想尽快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
我一路跑到了洗手间,关上门,手臂撑在梳妆台上,弯着腰大声喘气。
好不容易呼吸平复了,打开水龙头,洗手。冰凉凉的水流,带走了我心中的些许烦躁。
就在这时,身后洗手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我余光朝镜子一瞥,就见镜子反射出的景象。这一看,吓得立马转过身,背抵在了洗手池边沿上。
杜珉南进入了女士洗手间,反手关上门。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慵懒魅惑。我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近,无处可逃。
他终于还是停在了我面前,伸出手臂撑着我身后的墙壁,我被他的臂膀困在他和洗手台之间。
他低头,额头抵上我的,呼吸尽数喷到我脸上,低低开口说:“你喝酒了?很香。”说完,唇就覆上我的,舌头侵袭进来,在我口中搅动,似乎真在寻找那一缕酒香的来源。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肩膀,可他不给我退路,身体向前倾的幅度加大,我腰抵在洗手池上,费力后倾,感觉身体已经到了弯折的极限。
他吻够了,终于放开我,我深呼吸,柔着嗓音问他:“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看着我的眸子一怔,随即笑道:“你也有这么温柔可人的时候?看来,为了思哲,你还真是怎么卑躬屈膝都愿意。”
他脸上明明有笑容,但说出的话却是冰冷的。
我看的出他心情不好,立马开口为自己辩解:“不是的,我并不是为了他。”
我其实根本不屑跟他解释任何。我喜欢谁、在乎谁,与他何干?他囚禁了我的身体,难道还想囚禁我的心?
可是,两年的相处时间已经教会了我:在杜珉南面前,永远不要任性。蔑视他的权威,到最后苦的只会是我自己。
杜珉南看起来是不大相信,语气轻飘地反问道:“哦,是么?那是为了谁。”
“我没有为了谁,只是不想你生气……”
我怯怯地回答他,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直到这一刻才发现,原来自己是这么怕他。他的一个细微表情、一个小小的动作,都足以叫我提心吊胆半天。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能通过这些,来猜测他的心情。
杜珉南眼睛直勾勾地看我,我动作小心翼翼,试着挣脱他的桎梏。眼看我就要脱出他的控制,他却在这时突然手一紧,又将按回原位。
“一周时间没见,我很想你。”
他头搁在我肩上,看着镜中我的背影,这么说。我看不见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却听到了语气里那一丝若有似无的温柔。
“你呢,想我没?”他突然问我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想,或者没想,说实话。”
我进退两难,实在说不出他想要的答案,好在这时,敲门声响起,打破了这一片尴尬的静默。
敲门声响了三下之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染你没事吧!这么久还不出来,怎么还把门反锁上了?”
是洁洁,她发现我许久未归,所以找到洗手间来。
“我……”
我正要回答,却不想,下一秒,下颚突然落入杜珉南手中。他扳起我的下巴,重重地吻上了我的唇,我尚未说出的回答,全被堵在唇间。
“唔……”我抗议,咬紧牙关不让他的舌进来,可他表现得比我更执拗,仿佛只要我不松口,他就不会停下来。
“小染,你听到没?再不说话我可要叫人开门硬闯进来啦!”
门口,洁洁还在敲门,急促的一声声,落进我耳中,我心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
推不开,躲不掉,面对身上的男人,最后,我还是选择了妥协。松开牙齿,任由他的舌尖窜进来。
他吻了几秒便松开,给了我打发门外人走的时间。
我来不及平复呼吸,就立马冲门外的洁洁大喊:“别进来!我没事,我、我拉肚子……”
杜珉南冷眼看我撒谎,眼里似乎有笑意。我撇开视线,拒绝看他的眼睛。
洁洁相信了我的话,又嘘寒问暖地问候了几句,便被我打发走。
她一走,杜珉南又欺身上来,把刚才还不够尽兴的吻继续完成。末了,他松开钳制我的手,捧着我的脸蛋,看我良久。
我见他转身离开,心里终于松懈下来,却不想,他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我,语气淡然地说:“晚上早点回去,在家等我。”
我站在原地,看着洗手间门在他身后缓缓自动关上,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家?他杜珉南的家明明就在这里。而他这个男主人,一分钟前,还明目张胆地跟别的女人在自家洗手间调情。
☆、上流社会关系
杜珉南离开后,偌大的女士洗手间便只剩下我一人。
我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嘴唇红肿得实在没办法立马走出去见人。于是,干脆在洗手间再稍作停留。
杜珉南临走前还特地嘱咐我晚上去别墅,看样子,不去是不行的了,我该找个什么借口脱身才好……
正想着这叫人头疼的问题,突然,一串脚步声隔着洗手间的门响了起来,脚步声渐渐清晰,是朝洗手间方向走过来。
我看一眼镜中自己,依然红肿的唇看起来无比狼狈,这副模样,被谁看见了都不好。于是,趁来人推开洗手间门之前,动作敏捷地闪进洗手间隔间里,暂时藏起身来。
刚站定,便听到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两双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音同时响起。
来人似乎在卫生间走了一圈,在这阵安静后,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姨妈,你跟姨父今晚是去哪里了?连思哲的宴会都差点错过。”
这个声音,听着有些耳熟,我忍不住探出头去看,便发现说话的人是今晚刚认识的美女韩茉儿。而叫我惊讶的是,和她一起走进来、被她称作姨妈的女人,竟是杜珉南的太太,白心妍。
没想到,这两人看起来年纪相差不超过十岁,中间竟有着这样一层亲戚关系。
我心里不禁更加庆幸自己提前找地方躲起来。
一个是包.养我的男人的太太,另一个是今晚刚结下梁子的伪情敌,而且这两人还是亲戚——这样的三个人狭路相逢,场面想来很有趣。
我自嘲地想,就听到白心妍温和的声音从外间传来:“是你姨父的朋友,从香港第一次来这里,我们是该尽一下地主之谊。”
“姨妈,你可真贤惠。贤惠又美丽,简直是个一级好太太,姨父能娶到你,真是他的福气!”
韩茉儿的马屁拍得恰到好处,声音里满满的真诚,丝毫不造作。不难想象,被赞美的人听这话心里有多开心。
果然,白心妍笑了,连声音里都能听出来笑意:“你这丫头,今天嘴巴抹蜜了是不是,说话这么甜。”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像姨妈一样完美的贤内助!”韩茉儿见缝插针地又立马补充道,声音都提高了几个分贝。
但这话说完后,沉默几秒,突然哀叹了一声,幽幽地说,“可是,只怕我是没那个福气成为思哲的好太太了。”
白心妍没有说话。
许是连韩茉儿自己也感觉到这气氛有些尴尬,聪明地调转话题,话锋一转,语带懊恼:“哎瞧我,又说话没轻重了,姨妈,你别介意……”
“别整天杞人忧天了。”白心妍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依然是不疾不徐的声音,但语气和刚才相比却明显严肃了不少,“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比什么都强。你姓韩,又有白家撑腰,怕什么?”
她这番话,我没大听懂,但韩茉儿却显然是听明白了。
她立马一改刚才无精打采的模样,连语调都发自内心地欢快起来:“谢谢姨妈,我就知道,姨妈最好了!”
韩茉儿想借自己这个已经是杜太太的姨妈的一臂之力,好顺利嫁进杜家。但听白心妍刚才的语气,韩家应该也是有头有脸的,这么说来,韩茉儿看上的不仅仅是杜氏豪门的名望财富,还有杜思哲这个人。
亲上加亲,常看电视剧里这么演,没想到,在现今的豪门之间还这么流行。这些所谓的上流社会人士之间的关系,真是错综复杂。
我忍不住莞尔。
正胡思乱想间,就听到白心妍又接着说:“对了,肖钰那小子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到他了。今天你们年轻人在一块儿玩,他怎么舍得错过这样的热闹场面?”
“他最近很忙,爸爸让他在公司帮手,每天都要到深更半夜才回家,我也很少见到他了。”韩茉儿立马积极回答。
白心妍玩笑地说:“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只知道他擅长吃喝玩乐,怎么不知道他还擅长经营公司呢?他要是能浪子回头,那也真是你们老韩家的一件幸事了。”
韩茉儿也笑,笑声中带有些微讽刺:“谁知道呢?说是去管理公司了,但我上次还挺成俊哥说,肖钰尽在办公室调戏女员工。我爸爸重男轻女,姨妈你也不是不知道,随他们去吧,我只要……”
“茉儿!”白心妍低声喝止她,声音变得有些冷,“怎么说他都是你亲弟弟,别忘了你母亲临终前的嘱托,她要你好好照顾他,你就是这么个态度么?”
“姨妈——”韩茉儿自知失言,立刻变了一副口气,略带撒娇地,“算我说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么口无遮拦了,好不好?”
顿了顿,她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我也是看不惯我爸爸的封建老古董思想,他要是愿意让我去公司帮忙,肖钰也不至于一个人这么辛苦,你说对不对?”
洗手间的门又被打开,她们的脚步声似乎渐渐远去,我只听到模模糊糊的声音传来:“这事儿我会找机会跟你爸爸好好说说,现在你还是……”
我从隔间里走出来,活动一下双脚。
*
从最初为了躲杜珉南走进洗手间到出来,拖拖拉拉的,竟用了整整半小时时间。
我走回大厅,一眼就看到正朝洗手间方向不断张望的洁洁,她也眼尖地立马就发现了我,一下子朝我身上扑过来。
“安染,你要是再不出来,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掉进马桶里去了!”
她将我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看个遍,在确保我没少一个汗毛后,最后目光投到我脸上,“咦?你嘴唇怎么这么红?躲在洗手间偷偷擦唇膏了啊?”
我下意识地就扭过头,不给她继续参观的机会,搪塞地回答她:“没有,我怎么没觉得红……”
她一脸怀疑之色,好奇地继续打量着我。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也为了尽快离开这里,我按照一早想好的计划行事——
弯腰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状跟她说:“我肚子痛,大概是吃坏东西了。洁洁,我想先回去休息。你也别玩得太晚了。”
“肚子痛?”她瞪大眼睛看我,“要不我陪你一起回去吧!你不在我也没啥好玩的……”
“不不不!”我立马打断了她,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解释给她听,“我们俩一起这样半途就溜,多不礼貌。你留下,也好跟思哲打声招呼。对了,回去要是时间晚了,记得叫思哲送你!”
她听我的话,觉得也有道理,眼珠子骨碌一转,不是很肯定的语气问我:“但是,没我陪在身边,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放心啦!”我不给她反悔的机会,说完这句,就一溜烟往大门口快步走去。回头,跟她做了个goodbye的手势,随即又加快脚下的步子离开这里。
*
我到半山别墅门口的时候,在门口看到了杜珉南的车。看来他已经到了,先于我。
我心里暗叫不好,加快步子往里走。
一楼客厅,黑漆漆的一片。我打开灯,环顾一圈,依旧不见人影,我便关了灯,往二楼走去,目的地:主卧室。
我曾经多次跟杜珉南义正词严地提出,分一间客房给我单独住,但他每次不懂声色地听完我列出的理由后,总眉头都不皱地回绝我,连与我争辩都不屑:“想都别想。”
如此,几次下来,我也就心灰意冷,打消了这个念头。两年来,都保持着与他挤一间房的凄惨生活。
上了楼,推开房门,视线里依旧是一片深沉的黑。
在这片寂静中,我闻到了淡淡的烟草味,清新淡雅,很特别,却也很熟悉。烟味似乎是从靠窗方向源源不断地一直飘过来,我目光寻过去,便看到微微飘拂的窗帘旁,淡淡的月光下,静静斜倚着一个身影。在他的指尖,有明灭的小小红点,随着他的手抬起又放下,若隐若现。
这个人,除了杜珉南还能是谁。
我摸黑扶着墙往灯开关方向走,手指已经触上了开关,正准备按下,就听到窗边他的声音清清淡淡地传来:“别开灯。”
我手滞了一秒,随即慢慢收回身侧,倚着墙站着不动。
“我忘了,你怕黑。”
黑暗中,他的声音敲击着我的耳膜,我没有说话。
片刻的沉默后,轻轻的“啪”的一声,房间角落里的一盏台灯亮起,泛着米黄色的浅浅柔光。站在台灯旁边的人,脸上的表情在台灯灯光下,也跟着柔和起来。
他目光看向我,我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没立即回答,徐徐抽了一口烟之后,才淡淡地说:“在你之前。”
我听不出他语气里有任何责怪之意,可心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咬了咬唇,主动跟他解释道:“我刚才遇到点事情,没能走得了。”
一阵静默。
片刻之后,我听到轻轻的、略带玩味的一声笑:“我好像警告过你,别跟思哲走得太近,你为什么总不听话?”
他在台灯旁边的沙发椅子上坐了下来,缓缓地说,“是不是非要让他知道这一切,你才肯安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