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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富贵山庄 当前章节:148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5:12

“大哥……”雷允轻声道。

戚少商帮林清拉了拉身上遮雨的油布,低声道,“进去看看,或许有什么线索。”

半掩的院门已经被烧的朽了,轻轻一推就倒在地上,两人抱着孩子进到院中,雷允低呼一声,“啊!”

他跟戚少商眼力好,借着夜雨一点微光看到院子正中堆着几具尸体,被火烧的残缺不全,又被雨水浸泡,形状十分骇人。

戚少商抬手捂住了林清的眼,说道,“我们来晚了。”

“现在怎么办?”雷允把他背后林浅的脑袋也往下按了按,问戚少商道。

戚少商抬眼望向四周,忽然发觉这镇子安静的有些异乎寻常,狗叫都没有听到半声,对雷允道,“这里不对,我们先走。”

两人刚转身,距离他们一里之外忽然亮起火把,或轻或重的脚步声快速向他们围拢来。黑暗中有人扬声道,“戚大人现在才想走,不觉得已经太晚了吗?”

雷允转身将后背对着戚少商,把林浅藏在了身后,说道,“大哥,我们中埋伏了。”

这些人不知在这埋伏了多久,为怕惊扰他们,躲藏的又远,加上下雨,戚少商竟无所觉地踏进了陷阱里。

“敢问外面是缇骑哪一位?”戚少商看着周围高处墙上屋顶上纷纷现出身形的□□手,扬声问道。

包围他们的弩手四面密密麻麻,他和雷允功夫再好也不能保证不会伤了两个孩子,戚少商低声对林清说道,“不怕。”

小女孩埋头在他身前,身体有些发抖,却对戚少商道,“我不怕。”

戚少商摸了摸她的头,再次在周围黑衣人中寻找他们的头领,缓缓道,“阁下布下这样的天罗地网,竟连面都不敢露吗?”

雷允拔出了腰间的刀,对他道,“大哥,咱们冲出去吧!”

雨中缇骑的火把明明灭灭,不住晃动,人影也随着火光幢幢不定,他再次道,“阁下再不出声,我们兄弟可要走了。”

墙外那人终于开口,“戚大人请便,下官知道戚大人一诺千金,答应了别人的事就绝不会反悔,也不指望能劝戚大人把这两个魔教小鬼留下,只能豁出去兄弟们的性命把戚大人一起留下,若留不住是下官没本事,怨不得旁人,戚大人尽管闯阵吧。”

“原来是藏头鬼莫大人。”戚少商听出他声音,暗暗握紧了逆水寒,对雷允道,“三息后,你往左。”

“明白。”雷允吞了口唾沫,眼睛望向左边,门外有那棵枣树挡着,是周围□□手最薄弱的地方。

两息后戚少商正蓄势待发,忽然暗夜中有人轻喝一声,“驾!”同时一声鹰鸣一掠而过。

戚少商立刻收势一把拉住了正往左边窜去的雷允,两个起落一起躲进了后面废屋里,外面长街上响起马车辘辘而来沉闷的声音,墙上缇骑喝问道,“什么人?!”

“你们要找的人!”赶车少年冷声道,手中长鞭驱赶马匹,直向着被烧毁的院子冲来。

“放箭!”墙后一直不肯冒头的藏头鬼莫林命令道,高处□□手当即调转方向对着马车齐射而去。

无数箭枝飞蝗般射来,少年小七千钧一发之间缩回车内,按下机括,一面铁板从车内弹起,挡住了外面的箭,□□射来力道极大,同马车上铁板相撞溅起点点火星。

待箭雨过去,两匹马已死了一匹,另一匹吃痛之下向前狂奔,一气冲进了院子里,小七挽着缰绳控马在院中猛地转弯,夹了精铁的车身沉重异常,一转之下撞上周围被大火烧过的院墙,轰然巨响中东面整个一面墙连同半边屋子立时塌了,上面来不及退走的□□手纷纷掉了下来。

“上屋顶!”车中人对小七道,少年松开缰绳跃身而起,失去控制的马车又向着西面院墙撞过去。

戚少商在屋内见周围已经全都乱了,把林清放下交给雷允道,“看好孩子,别出来。”

说着手持逆水寒从窗中越出,也上了屋顶。

那马车在将要撞到西墙时,里面的人终于出来了,戚少商一面在屋顶帮小七抵御自墙外射来的□□,匆忙中向那人望了一眼。

幽灭不定的火光中,那人一身黑衣,一条黑色带子覆在眼上,身形急纵如电,只一个转身,他周围□□手都捂着颈子倒在了地上,指缝间是喷涌而出的鲜血。

他的神哭小斧原来还可以这样用。

戚少商看着他夜雨中分外卷曲的头发,心中默默道,果然是你。

被这辆突然闯入的马车冲散了阵型,莫林设下的埋伏便全没了用处,他外号人称藏头鬼,说的就是这人胆小怕死,藏头露尾,一旦情况不妙跑的比谁都快。

周围探子没了指挥死的死逃的逃,本来被围的天罗地网般的院子忽然就空了,那匹重伤的马很快也断了气,拖着车停在了隔壁不知是什么人家。

屋顶上用鞭子的少年追着敌人进了夜色里,戚少商看着站在院子中间的顾惜朝,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看着他被蒙住的双眼,心中道,他的眼睛是……瞎了吗?

萧疏雨声中,顾惜朝微微扬起了脸,像是看,又像是在听,对着戚少商的方向道,“微风早就死了,大当家。”

戚少商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沉闷地痛了一下,不知道是为了微风还是其他那些死去的人,他从屋顶跃了下来,顾惜朝迎着他的方向,说道,“到底还是见面了,本来不想让大当家看到我现在这副样子。”

戚少商抬手在他眼睛前缓慢地挥了挥,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顾惜朝道,“看不见了。”

“怎么弄的?”戚少商问道。

“是……”顾惜朝说了个是字,又停下了,摇了摇头,“说来话长。”

接着忽然笑了笑,戚少商看着他,那甚至称不上是个笑,只是唇角微微扬了扬,又冷了下来,他说道,“我想过很多种跟大当家再次相见的情形,我时常都会想起你。”

周围地上散落了几根缇骑探子扔下的火把,落在水中快要熄了,他站在黑暗中说着这样的话,看起来孤独异常,戚少商问道,“你们在路上遇到了谁?若再晚一刻,那两个孩子我怕是护不住。”

顾惜朝先是有些失落,随后一怔,“什么孩子?”

“你不知道?”戚少商将他在汝阴县所遇之事告诉了他,顾惜朝道,“这件事我并不知情。”

戚少商也有些吃惊,他原本以为清园那掌柜说的来接应林清和林浅的人就是顾惜朝,竟然不是。

两人说话间,镇外忽然腾起缇骑的烟花,看来小七并没有追上莫林,顾惜朝听到响箭声道,“我该走了,我这一去十分凶险,这两个孩子我不能带着,能不能请大当家帮我照看几天,待我脱身便去神侯府接他们。”

戚少商道,“好。”

院外小七飞掠回来,匆忙道,“他放了响箭,我们得马上走。”

顾惜朝点了点头,转过身走了两步,似有些不舍,说道,“多谢你又不杀我。”

戚少商对着他背影道,“那年我不杀你,现在自然也不会杀你,除非你又做下什么恶事。”

顾惜朝轻笑了声,“明白了,后会有期,大当家。”

又是这样匆匆来去,他这一路似乎都在逃,戚少商看着周围满地狼藉,心中有无数疑问想问他,却知道现在不是时候,缇骑的人很快就来,他和雷允也不能在这里久留。

戚少商转身回废屋找雷允和林清林浅,却见雷允已经背着林浅抱着林清出来了,少年一双眼直勾勾地看在他脸上,语气中是说不出的失望,“大哥,你果然是不杀顾惜朝的,从前穆大哥跟我说,我还不信,为什么?”

戚少商被他问住了,过了会才道,“没有原因,”又道,“如果你有什么话想问我,我们回去再说,现在我们要立刻离开这里。”

少年摇了摇头,“我不跟你走,我都听到了,他会去神侯府跟你要林清和林浅,我不把他们交给你,我要带他们回雷家庄,让顾惜朝尽管来雷家庄要人,我等着他。”

“雷允!”雷允说完带着两个孩子飞快地走了,戚少商叫了声,却没去追,抬手在额头上按了按,心里道,傻孩子,你把他们带去雷家庄只怕顾惜朝求之不得,江湖上哪里还有比雷家庄更安全的地方,林清和林浅在那里他放心的很,他才不会去找你。

第二天傍晚山阳镇,横第三巷外,几十个缇骑的探子把昨夜死在此地的尸体全都拖了出来,一个留着两撇胡子的中年人一边用块手帕捂着口鼻,一边慢慢挨个看着尸体上的伤口。

一个时辰后中年人扔了帕子来到外面街上,问道,“十八尊到了吗?”

郭京弯着腰道,“回苟爷,刚才探子传讯,十八尊距离山阳还有七里。”

“那等一等吧。”被叫做苟爷的中年人在郭京备好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伸出了手,郭京连忙解下水囊给他冲着,中年人一边洗手说道,“其中有五具尸体脖子上伤口是一样的,也是我们这一路追下来没有遇见过的,戚少商用的是剑,他身边那个雷允用的是刀,这两把兵刃尺寸咱们都有,跟那几具尸体对不上,不是他们。”

“这一路我们追着他,见的都是鞭伤,这是第一次出现不一样的伤口,新出现的伤口十有八九跟咱们怀疑的那人有关。”

“我推测,应该就是他了。”

“苟爷的意思是……”郭京压低了声音道,“顾惜朝?”

苟枫点了点头,“传言中顾惜朝有一把神哭小斧,这五具尸体上的伤口比刀剑要宽,比匕首要短,一击击碎喉骨,显然力道极大,我怎么想都是件奇门兵器。”

“不过到底是不是,还要十八尊来确认,毕竟当年见过顾惜朝的人已经不多了。”

“如果真是他,”郭京咂了咂嘴,“听说这人可厉害的很。”

“再厉害他也是个人,以前我们处处被动,就是不知道对手是谁,这人又十分机警狡诈,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苟枫洗了手端起茶啜了口,“现在知道了是他,那就好办多了。”

“是人,就有弱点。”

苟枫勾起一边嘴角笑着,他一杯茶还没喝完,镇外传来马蹄声,十八尊到了。

……

“今夜在颖昌住一晚,明天咱们就进城。”

从山阳镇出来后,顾惜朝和小七并未走远,他现在视物不便,直接走在路上很容易引人注意,越是靠近京师缇骑耳目越多,也就越危险。

两人从附近明教的堂口换了辆轻便的马车,兜了个大圈子向西去颖昌,绕过京师南门打算从西门进城。

路上小七得知他并未将那几具尸体处理好后,忍了好几次,终于憋不住道,“公子不该这么疏忽,被缇骑知道他们一直找的人是你,会很麻烦。”

顾惜朝知道是他疏忽了,但当时他根本没想过这件事,好像无论什么时候一见到戚少商,无论他原本的计划有多完美,总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

“教主那边有消息吗?”顾惜朝问道。

“教主让我们进城后直接去清园。”小七说道。

顾惜朝沉默了会,道,“清园,我们的确需要去一趟清园,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戚少商会出现在山阳镇。”

小七没说话,路上险险躲过几波缇骑的探子,入夜前到了颖昌,城里一个被太尉府邀请参加金明池演武的水戏班子在城东一家邸店等着他们,两人乔装改扮第二天跟着水戏班拿着太尉府的帖子进了城,傍晚时到了清园。

苟枫带着郭京和十八尊在南门阻截顾惜朝失败,立即让人去五城兵马司调取了两日内所有进出城门的商队戏班迎亲出殡的都有哪些,他断定顾惜朝不会明着不加伪装进城,那样太扎眼了,虽然没见过,他也知道这位曾经的探花郎生的一副好相貌。

水戏班被查的事随着顾惜朝在清园坐定,消息也传到了他的手上,他将传讯的竹筒放在桌上推给对面的老人,道,“他们又咬上来了。”

“不用管,进了城他们也不敢乱动,这里缇骑惹不起的人太多了,他们也得掂量着办事。”老人亲自烧水煮茶,给顾惜朝倒了一杯,他没有碰,缓缓道,“万年楼的事已经查清了,东西我给了小七。”

“沿途分舵凡有证据叛教出卖教中兄弟的,也全都处理了。”

老人见他不喝茶,也不劝他,自己端起杯啜饮了口道,“你做的很好,如今咱们自己的事理的差不多了,也该跟广阳郡王算一算帐了。”

顾惜朝抬了抬头,“广阳郡王?”

“就在几天前的大朝会上,皇帝封童贯做了广阳郡王,听说蔡京散朝后砸了政事堂,回去就称病闭门谢客,至今还没有要出来的消息。”

“他凭什么?凭他用一百万两从金人那里买了九座空城吗?”顾惜朝讥诮地道。

老人看着他,这几年他眼睛看不见之后,身上的狂性收了很多,已经很少见他这样不加掩饰的嘲讽什么人。

火炉上的水滚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老人拿开了壶上的盖子,任凭水滚着,说道,“就算是空城,那也是燕云十六州的空城,将来写在史书上,好看。”

“呵!”顾惜朝不再说话,只是在热水的蒸汽熏到眼睛时,有些不适地侧过了脸。

“当然一百万两也是笔不少的银子,所以他才跟疯狗似的咬着我们不放,想从我们身上找出这笔钱来,对了,那个从梓桐一直追着你的缇骑好像就叫疯狗?”

“是苟枫。”顾惜朝道。

“没什么分别,说点别的吧,你的眼睛最近怎么样?”老人问道。

“还是那样,”说到他的眼,顾惜朝的嘴角抿了抿,问道,“最后一副药什么时候好?”

“陆离去了总坛给你配药,应该也快回来了,我也盼着你的眼睛快些好起来,等你的眼好了,我还有大事要你去做。”老人道。

“不过在陆离回来之前,你一定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强行逼毒。”

“我知道了。”顾惜朝有些不耐烦地道,老人见他不愿提起那件事,偏问道,“后不后悔当时不该那么烈性,如果你老实按时服用解药,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看不见的滋味,不好吧?”

顾惜朝面朝他的方向,道,“瞎了固然不怎么好,也比做人的狗要好,我不喜欢被人拴着链子做事。”

“哈哈哈哈哈,”老人大笑着点头,道,“没错,你要不是这么傲气,我也不敢信你,神侯府总该不会派一个随时都不要命的人来做奸细。”

“这样试探来试探去有意思吗?”顾惜朝冷着脸问道。

“清明就要到了,你是不是又要去见铁手了?”

老人将他面前冷了的茶泼了,缓缓问道。

顾惜朝顿了顿,道,“我只是去给我的妻子扫墓,铁手要去我也管不了他。”

“倒是有件事我想问问教主,为什么戚少商会出现在山阳镇?”

老人坦然答道,“我请他去的。”

“为什么?”

“因为你的最后一副药快好了,待你双眼恢复,江湖天高海阔,怕是明教也留不住你,但我又十分爱惜你的人才,希望你能留下为我做事。”

顾惜朝咬了咬牙,“我留不留下,与戚少商何干?”

“相不相干,那就要问你自己了,”老人看着他神色变了,微笑道,“他在我这里还有很大一笔账,他那样的侠士,想来我若请他帮我点小忙,他是不会推辞的。”

“不要把他扯进来,他只会妨碍我。”顾惜朝道。

老人慢悠悠自身旁取了个锦盒出来,推给他,“这里是平乱玦还有他那些签了名的欠条,你若留下,我就给你去还给他,不再麻烦他。”

“条件?”顾惜朝问道。

老人微笑看着他,“没有条件,只要你心甘情愿。”

顾惜朝有些疑惑地向着他的方向,似乎以为听错了,老人看着他道,“我以国士待你,愿你也能以国士报我。”

“……”顾惜朝缓缓将手按在了锦盒上,似在犹豫,老人没有打扰他,站起离开了屋子,对外面的少年招了招手,“小七,我们去喂喂老黄。”

雷允带着两个孩子卷着他借的银子回了雷家庄,戚少商再次两手空空,好在他们栓在镇外林子里的马还给他留了一匹。

缇骑还在找那两个孩子,戚少商有些不大放心,雷允走后又在山阳镇留了一天,他刻意隐匿踪迹,藏在被烧毁的那一排房子对面,苟枫和郭京还有十八尊都没发现他。

听到苟枫和郭京说的那番话,戚少商觉得有些不太对,他们追了顾惜朝上千里都没发现他的身份,只能靠猜测,可见他这一路有多谨慎。

却为什么在山阳留下了这么大的破绽,是因为我吗?

戚少商想起他从车中出来时说到底还是见面了,大当家,本来并不想让你看到我这副样子。

山阳镇的相遇并不在他的计划当中。

是他说起林清和林浅的事耽误了顾惜朝处理那几具尸体,他当时似乎完全忘了这件事,失去了该有的缜密。

是有人利用我在干扰他吗?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山阳?他又为什么会来山阳?

戚少商觉得他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又踏进了另外一个陷阱,一个针对顾惜朝的陷阱。

这话说出来可能有些自大,但他认为自己的感觉并没有错,他的确是可以干扰到顾惜朝的。

就如同顾惜朝也同样可以干扰到他。

京城那一战已经过去六年,雷家庄的孩子们都已经长成了少年,他却仍然会在听到烟霞烈火四个字时,第一时间就想到他。

从前老八问他为什么不杀顾惜朝,他还会去想去问自己为什么,他想过很多不杀他的理由,但没有一个说得过去,现在老八已经懒的问了,他也已经很久没有想过到底是为什么。

可能在他心里早就知道,这个问题根本没有答案,所以当隔了这么久雷允忽然问他为什么的时候,他才会说,没有原因。

没有任何原因能够解释他对顾惜朝的屡次放过,他们之间不是简单的江湖仇恨,说放下就能放下,那是真正的血海深仇,他早该杀了他,但他却一次都没有动手,没有原因。

等镇上的缇骑探子全都撤出去后,戚少商到林子里找到了他的马,在暗中跟着雷允护送他去雷家庄和去清园找个答案之间,他选择了北上。

想来缇骑也不会想到他会把林清和林浅交给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带着满江湖跑,就算发现了他们也会怀疑是假的,他光明正大的返回京师才是对雷允最好的保护。

决定之后戚少商打算上路,却发现他的马饿了。

马这种牲畜养起来真是非常费钱,饭量大又娇气,不但要吃草还要吃豆子,他现在自己下一顿饭在哪都不知道,哪有钱给马买豆子。

饿了的马大爷拒绝让戚少商骑它,戚大侠只好牵着马上路,路上还要阻止它去啃路边的麦苗。

“就应该找个磨坊卖了你。”戚少商拖着马走在前去京师的路上,正值夕阳西下,田野间草木萌发,清风吹拂在他的身上。

古道春风瘦马,何处不是天涯。

……

两天后戚少商也到了清园,一向负责接待他的掌柜把他引进了待客的花厅,有机灵的伙计过来奉了茶,掌柜笑眯眯搓着手问戚少商,“不知道戚大侠今天来有什么吩咐?”

戚少商道,“我今天不是来借银子的。”他回京第一件事就是去领了上个月的俸禄,把那匹饿疯了的马喂饱了才过来的,就是不想再跟他们谈钱。

“那……不知戚大侠,有什么别的吩咐?”掌柜的愣了愣,笑容略有些僵,问道。

戚少商注意到他脸上细微的变化,说道,“我想见你家主人。”

掌柜客气地拱了拱手,待要回他,戚少商又跟了句,“真正的主人。”

掌柜握在身前的手慢慢放下了,笑意也淡的几乎看不见,说道,“戚大侠这话我有些听不懂。”

见他果然推诿,戚少商也不纠缠,站起来道,“听不懂就算了,我就不耽搁掌柜的做生意了,告辞。”

他走的太痛快,令掌柜有些措手不及,呆了片刻才匆匆前往后面庭院中禀报。

一路换了几个伙计引路,掌柜找到那个叫小七的少年,还未说话,小七警觉地看向他身后,轻喝道,“什么人?!”

戚少商从藏身的假山石后走了出来,道,“又见面了,真巧。”

掌柜脸色发白地看着他,转身对少年道,“小七爷……”

小七和气地对他道,“这里交给我,您去前面忙着吧。”

戚少商挑眉看着掌柜和带路的伙计消失在曲径回环的园子尽头,忽然道,“你一直都叫这个名字吗?小七……爷?”

少年冷冷道,“生下来就是这个名字。”

“哦,那真是太巧了,”戚少商道,“我来清园找个人,不知道小七爷能不能帮我引荐?”

“公子不在,他出去了。”少年答道。

戚少商左右望着园中景致,说道,“我不找他,不是,我今天先不找他,我找另外一个人,那个请我去汝阴县帮个小忙的人。”

少年皱了皱眉,“没有这个人。”

“一定有,如果你不知道,可以进去问问,我在这里等着。”戚少商负手看着他,少年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手下意识地就往腰后探去。

戚少商道,“想动手?这里这么美,动起手来砸坏了可就不好了。”

少年有些犹豫,他身后一扇门忽然开了,一把苍老的声音道,“小七,去喂喂老黄,我听到它叫了。”

戚少商越过少年小七的身影,看到了他身后出来的老人。

他这一生见过很多江湖人,顶尖高手如四大名捕,一方枭雄如卷哥,世家公子如赫连春水,鸡鸣狗盗如高鸡血尤知味,加上后来所见的朝廷鹰犬,缇骑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林林总总,没有一个像这个老人一样,让他觉得高深莫测。

只是站在那里就如渊渟岳峙,让人不敢小视,“敢问阁下是……?”戚少商开口问道。

老人也在打量着他,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戚少商本人,这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机灵一些,长的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本以为九现神龙是个威武豪气的汉子,没想到竟然这么英俊,他看似随意的站在那里,目光警惕,官服之下的身形修长而蕴满力量,像只外表神气蓄势待发的猛兽。

听到他问阁下是谁,老人笑了笑,“自然是戚大侠的债主,”老人说道,说着忽然摇了摇头,“唔,那是之前,现在已经不是了。”

“所以戚大侠可以放心,今后清园不会再有什么事麻烦你了。”

戚少商锁紧了眉头,一时没有明白他话中意思,这时小七架着鹰回来了,戚少商看到鹰,脑中灵光一闪,道,“你把平乱玦给了顾惜朝?”

老人接过鹰端详着,九现神龙果然不笨,说道,“戚大侠有什么疑问不如去问问小顾自己,”他说着目光温和地看着戚少商,“我并不会干涉他交朋友。”

他这话说来倒像是顾惜朝的主人,戚少商心里不由隐隐担忧,说道,“我自然会去找他,不过也请教主记着,这里毕竟是京师,不是贵教可以任意妄为的地方,还请多少收敛一些,告辞,不用送了。”

戚少商说完转身离开了清园,老人对着鹰,又看看小七,疑惑地道,“他居然威胁我?不欠钱了就这么神气的吗?”

小七没接话,而是道,“公子去买东西,怎么还没回来?”

好像听懂了他的话,一直不动的鹰猛地展翅飞了起来,盘旋一圈去了不知哪里,老人看着空空如也的手臂,对着远去的鹰,“老黄??要造反啊??”

小七挠了挠头,“我去看看。”

说着快步离开了园子,老人站在满园春花中看着周围空荡荡的,忽然气的笑了。

相国寺外的茶楼上,苟枫和藏头鬼坐在二楼靠窗的桌边,开着的窗子正能看见对面的纸扎铺子,顾惜朝在里面挑选元宝香烛,已经进去了一个时辰。

莫林小声对苟枫道,“探子查到的消息说他这几年在清园管着总账,从未外出过,会不会不是他?”

“从未外出过?除了清园的人,有其他人能证明吗?”苟枫摸着胡子,手指在下巴上挠着问道。

莫林点了点头,“有,铁手,每年他都会跟铁手见上几面,除了清明两人会一起去给他的妻子扫墓,其他时间不固定。”

“铁手?”苟枫皱起眉道,“四大名捕的那个铁手?”

“是,”莫林道,“苟爷从前不在京师大概不知道,六年前顾惜朝随同傅宗书谋反,失败后他的妻子自杀在铁手面前,死前求他保顾惜朝一条命,铁手答应了。”

苟枫看着对面的纸扎铺子,眼睛眯了眯,“铁手答应了?谋逆死罪他也敢做这个担保,四大名捕好大的面子!”

莫林干笑着,“那是,戚少商把御赐平乱玦当了,不也什么事都没有,陛下还赏他黄金,人家跟咱们可不一样。”

“呵,那戚少商不杀顾惜朝也是因为铁手了?”苟枫看向莫林,“他们江湖人恩怨分明,顾惜朝手里有戚少商那么多兄弟的人命,铁手是怎么让他放下的?”

“这……属下就不知道了,”莫林为难地道,“可能有什么隐情呢?”

苟枫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忽然道,“戚少商的平乱玦当给了清园,顾惜朝又是清园的总账房,会不会是他收了平乱玦?”

“戚少商是五年前当的平乱玦,顾惜朝去清园才只有三年。”莫林没有直接回答,但他的意思却十分明白。

苟枫没有在意他的反驳,沉思着道,“三年前,明教那个人也是三年前冒出来的,原本咱们以为明教精锐大都死在江南,趁着他们教内空虚可以一举铲除,顺便把王爷要的那笔银子找出来。没想到三年了除了挖出一些小猫小狗,竟让他在咱们眼皮底下把明教理顺了,还拿走了万年楼里的东西,真是了不得。”

“苟爷还是怀疑顾惜朝?”莫林道。

苟枫没说话,眼睛看着对面街上,摇了摇头,莫林也看了过去,两人看到顾惜朝已经从铺子里出来,掌柜正热情地招呼伙计给他往马车上搬东西,一个打扮利落的小厮来到顾惜朝身边引着他上了车。

虽然瞎了,这位顾公子看起来仍旧风采夺人。

苟枫轻声道,“他看不见,是怎么做账房的?”

莫林道,“清园的伙计说,他们顾公子做账不需要用看的。”

苟枫瞥他一眼,“你好像很佩服他?”

“属下一辈子怕死,对于这种不怕死的人,是有点佩服的。”他脸上的笑看不出来是真心还是假意,苟枫一瞥之后转过了脸,道,“找个机会试试他。”

……

顾惜朝还未到清园,老黄已发现了他,展翅在马车上方盘旋,小七跟着老黄接到了他,对他道,“刚才戚少商来过。”

顾惜朝有些意外,“他来做什么?”

“他知道了山阳的事是教主安排的,他还说这里是京师,要我们收敛一点。”小七伸出手臂让他扶着说道。

顾惜朝的步子停了停,微微侧过了脸,“他见到你了?”  

“嗯,他还问我,是不是一直叫这个名字。”少年说着,眼神向他这边看了一眼。

“小七,”感觉到他似乎有些不安,顾惜朝重新往前走着,说道,“我明白你想问什么,我那年的确是因为你的名字才选了你在我身边,我当时刚刚看不见,他是我唯一的朋友,你的名字让我觉得安全。”

“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不出色,这三年来我唯一相信的人就是你,你也应该相信自己。”

少年开始听到他说是因为小七这个名字才选了他时,心中十分失落,但后来听到自己是他唯一信任的人,眼睛又亮了起来,重重点着头道,“我知道了公子,我以后不会再问了。”

顾惜朝点了点头,“教主那边有什么安排吗?”

小七道,“没有,教主说有什么事清明后再说,让公子安心准备扫墓的事。”

“是么,”顾惜朝顿了顿,“教主如此好意,那我就先过去住几天吧。”

“可是,墓园那边还没有打扫,明天再去吧。”小七没想到他这么快决定,有些为难地道。

“当然要明天再去,今天我还要去见戚少商。”

顾惜朝拍了拍少年的手臂,“我去听一听今年的账,要是他来了,让老黄来叫我。”

少年将他送去书房,带着老黄守在院子外面,傍晚时戚少商果然送来了拜贴,约顾惜朝夜游金明池。

下午时天气明明还好着,晚饭后突然落起了雨,清明前后的雨仿佛也带着愁意,缠绵如丝,润物无声。

顾惜朝对小七道,“缇骑最近盯的我很紧,你就不要出门了。”

小七固执地道,“我在车里等着,我不出去。”

戚少商约他戌时水心殿见,顾惜朝戌时一刻到了虹桥,下车后一个人撑伞往水心殿去。

戚少商站在桥头看着他过来,夜雨中他的衣袖被打湿垂在身侧,依旧是黑衣,黑伞,黑色的带子覆在眼上,缓缓走着的样子看起来萧疏孤寂,仿佛独立于人间之外。

他走到戚少商身前一丈之处停了下来,道,“抱歉我来晚了,路上被缇骑问话耽搁了一会。”

“有什么麻烦吗?”戚少商问道,抬起手再次在他眼前晃过去,顾惜朝道,“没有。”

“我虽然看不见,但我听得见,你的心跳声变了,你在怀疑我,大当家?”

戚少商的手停在了他眼睛前方,几乎触到他鼻尖上,道,“我只是奇怪我没说话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顾惜朝抬手推开了他的手,对着他的方向,道,“我说过了,我听的见,你的心跳声,呼吸声,雨落在你身上和落在地上的声音有很大不同,这对我明显的就像黑暗中亮着一束火把一样,再清楚不过。”

戚少商收回了手,“是我多心了,我们船上说话。”

“水心殿这么空荡都不能让你放心吗?”顾惜朝似乎笑了笑,戚少商撑着伞走到水边,解开系在岸边的小船,道,“缇骑那些鸡鸣狗盗的东西很有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还是小心些好。”

“来。”他伸出手道。

顾惜朝听着他的声音来到水边,水面晃动,船也晃动,他迟迟没有踏出去,戚少商道,“手给我。”

借着他的手上了船,戚少商一杆撑出去,小船分水而行,划破万点涟漪。

离岸远了戚少商道,“上次你说说来话长,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了?”

顾惜朝没有回答,而是道,“金明池夜雨乃京师盛景之一,我还是第一次来,大当家能不能跟我说一说,是什么样子?”

戚少商看着他,他微微侧着脸似乎在倾听雨落在水上的声音,看起来专注又安静,戚少商道,“就是,很好看。”

……

顾惜朝无言以对,戚少商继续撑着船。

可能也觉得有些敷衍,他眼睛看不见,仅是好看两个字又怎能说得尽眼前景象。

戚少商静了片刻,把眼神从他的脸上离开,认真看着身旁夜雨打在水中,看着对面宝津楼流离的灯火,看着岸边如雪般盛开的梨花,说道,“今晚天很黑,云压的很低,船上的风灯照不了很远,我看见雨落下来,看见我们的船划过水面,对面宝津楼下的梨花开了,开的像雪,雨打着花瓣落在水上,我们的船边上就有很多。”

他说着,忽然想起宝津楼是春闱放榜设琼林宴的地方,他当年考中探花是不是也曾来此赴宴?殿试一甲何等荣耀,若非为出身所累,他大概永远都不会踏入江湖。

戚少商忍不住再次看向他,发现他脸色异常苍白,嘴角紧抿着似乎很不舒服,心里一惊,问道,“你怎么了?”

顾惜朝忍了忍,道,“晕船。”

“……”戚少商手上使力把船停了下来,船停的太急,顾惜朝再也无法保持平衡,他本就看不见,船太小,在水上行进时一直晃动,对他来说就如站在深渊之上,忽然急停脚下无处着力,整个人便要坠下去。

戚少商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顾惜朝骤然之下得他相扶,不由紧紧地抓住了他衣襟,直到小船再次平稳下来,才慢慢松开手,道,“多谢。”

“是我疏忽了,”戚少商引着他在乌篷下坐定,从水中捡起了他的伞,又把风灯往船舱这边挪了挪,道,“离岸这么远也差不多了,你怎么样,要不要喝点酒压压惊?”

顾惜朝定了定神,问道,“有酒?”

戚少商解下酒囊找出两个酒碗倒上,说道,“来吧。”

他把酒碗往顾惜朝面前推了推,顾惜朝听着声音伸手去接,可能还有些晕船,摸了一下没摸到,戚少商看着他再次向前摸索,心中不忍,按着他的手将酒碗放在了他手上。

“让大当家看笑话了。”顾惜朝捏着酒碗,顿了顿道。

戚少商再次问道,“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顾惜朝端起酒慢慢喝了一口,果然还是烟霞烈火的味道,说道,“大当家是想听我从头说起,还是只想知道我是怎么瞎的?”

戚少商看着他双眼被覆住后看起来不再凌厉的脸,道,“时候还早,你可以慢慢说。”

“那就要从大当家放我不杀说起了,”顾惜朝低了低头,似乎在回想,“我把晚晴带走后,本以为这世上已经没有我的活路,晚晴死了,我也不是很想活下去。”

“但铁手很信守承诺,他跟着我,帮我葬了晚晴,又帮我疗伤,我不是那种会寻死的人,既然活了下来,那就活着吧。”

“但我也不知道我活着还想做些什么,从前我读书习武,不过想出人头地,后来遇到晚晴,我想能够配得上她。”

“可她死了,我想不出还有什么牵挂,我在墓园陪着她,每天都陪着她,直到有个叫马植的人进了京。”

“铁手来找我,他说有件事想让我去做,我欠他一个人情,于是答应了他,进了秘阁。”

“协助赵良嗣,也就是马植同金人联络,促成海上之盟。”

戚少商默默喝酒看着他,听他娓娓道来那几年万里奔波,历尽艰险终于达成盟约。

“这个计划最开始我是赞同的,金人弱小,辽人空虚,驱虎吞狼是个不错的办法。”

“但后来金人壮大太快,谁都没想到辽人会那么不堪一击,我看出危险,对赵良嗣说计划要改,我们并不是在驱虎吞狼,我们是在放任一条饿狼吞吃一只快要死了的猛虎,当这只虎被狼彻底吃了,我们这头隔岸观火的肥羊也就该死了。”

“他不同意我的看法,认为盟约已定不能随意撕毁,我同他大吵一架,离开了秘阁。”

他说着端起酒喝了一口,继续道,“这时距离海上之盟已过去三年,江南之乱方定,我在墓园无事,忽然有一天有个人来找我。”

“他说他是明教光明左使,想以明教历年积攒的财富作为报酬,请我做一件事。”

“我说我对你们的财富不感兴趣,我对魔教也不感兴趣,我对你们这些江湖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没再劝我,第二天他们教主来了,一见面他就制服了我,我打不过他。”

“他将我制住,仍然请我帮他们做一件事。”

“我说我不喜欢被人威胁做事。”

他说到这里停了很久,戚少商也不催他,只是在他的酒碗里倒满了酒,他轻轻摇了摇头,“我再也不想被人威胁着做事。”

“可是事与愿违,他们给我喂了毒药,我再次受制于人,需要按时服用解药才不会毒发。”

戚少商皱起了眉,顾惜朝轻描淡写道,“我试图反抗过,我扔了他们给我的解药,强行逼毒,伤了双眼,然后就瞎了。”

“那你怎么还会留在明教?”戚少商有些不解,顾惜朝道,“因为他们承诺会治好我的眼。”

“大当家还想知道些什么,趁我还没醉一起问了吧,下次见面还不知是什么时候。”

戚少商顿了顿,“好像也没什么想问的了,喝酒吧。”

“……”顾惜朝沉默了会,道,“难道大当家约我来,就只是想知道我是怎么瞎的?不想知道我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再问我后不后悔,要不要回头了吗?”

戚少商看着他,问道,“你做了吗?悔了吗?要回头吗?”

顾惜朝忽然笑了,风灯摇晃不定的光下,这个笑看起来有几许孤清,却摄人心魄。

“其实我一直都很羡慕你,每当你跟我说你还不回头的时候,我都很羡慕你,能够说出这种话的人,一定是身后有路,回头有家的人,我没有,我这一生走到今天,每往前一步,身后都是万丈深渊,我从来都无路可退。”

“也无法可悔。”

“我想过后悔,想过带着晚晴走,当我知道傅宗书派给我的任务其实并不是我所想的那样,是一个巨大的阴谋的时候,我想过,在去碎云渊之前,我几乎就要放弃了。但我那个时候还太……太年轻,还不明白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其实并不可怕,人若是心无所依轻易就被动摇才可怕。”

“也是那个时候不知天高地厚,虽然人都瞧不起我,我仍以为只要我手中有剑,心中有所想,便终能达成所愿,我以为很多事只要我做了,就一定会有我所想要的结果。”

“是我太天真,当我一败涂地失去晚晴失去所有的时候,才知道很多事不是我想就能做成,无论我再怎么努力很多事终究无能为力,人,终究不能与天斗。”

“我早该认命。”

他说这话时看起来消沉落寞,失去了一身锐气,戚少商看着他,仿佛想透过那块蒙住了他双眼的黑布看到他心里去,缓缓问道,“这些话,你自己信吗?”

顾惜朝低头笑了笑,端起酒碗放在唇边,道,“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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