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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富贵山庄 当前章节:148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5:12

戚少商摇了摇头,“我不猜,喝酒吧。”

顾惜朝听到,把酒碗举到身前等他来碰,戚少商犹豫了会,在他酒碗上轻轻碰了下,顾惜朝嘴角轻笑,仰头一饮而尽,道,“我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跟大当家这样心平气和地喝酒,说说话,真的像做梦一样。”

戚少商也把酒喝了,问道,“明教要你做的那件事是什么?”

顾惜朝将空碗放在桌上,道,“杀童贯,童贯在江南屠杀明教二十万人,明教自教主以下只剩了陆离一个人,还受了重伤,他们已无力报复,但又不能不报这个仇。”

“而我,孤身一人,在江湖上毫无根基,又曾谋反过,想来一定胆大包天,武功也还说得过去,他们觉得我可以做这件事,就找了我。”

“可惜童贯也不傻,手下缇骑四出,把本就摇摇欲坠的明教逼的几乎走投无路,被杀的被杀,叛教的叛教,各地分舵被破坏太严重,教主和陆离失去了对教众的掌控,刺杀的事就一直耽搁了下来。”

他说着,对戚少商微微笑了笑,“大当家可要当心了,明教现在已经理清内部,积蓄力量准备刺杀的事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明教虽然在江南损失惨重,但余下的力量,仍然能够在京师掀起一场大乱。”

戚少商眼皮跳了跳,“我的平乱玦在谁手里?”

“我,”顾惜朝侧了侧脸,对戚少商道,“想要吗?”

戚少商低头给他倒满酒,道,“不用,你先收着吧。”

顾惜朝没再说话,两人饮至天明,埋伏在岸上的莫林领着十来个探子冻了一夜,回去对苟枫复命什么都没听到,看了一夜景,现在需要回家吃两贴伤寒药。

过招讨营往墓园去的路旁有棵铁裹槐,小七第一次见的时候就很替这棵树担心,方才路过,少年又隔着窗格看那棵树直到看不见,喃喃道,“不知道将来是这棵树先撕破这口钟,还是这口钟先困死这棵树,为什么没有人趁树还小的时候,把这口钟取下来呢?”

“当时战乱,人活下来都不容易,还有谁会在意一棵树。”顾惜朝道。

“看着太难受了,每次路过都觉得那棵树要喘不过气,”少年扭过头,对顾惜朝道,“公子,昨夜岸上果然埋伏的有人,快天亮时雨下的大,我听到有人打了个喷嚏。”

“嗯。”顾惜朝道。

马车继续向前,小七坐着玩了会鞭子,忽然道,“公子和戚少商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仇人。”

“因为他本来就不是我的仇人。”顾惜朝平静地道。

“他也不像,”小七看着他,“他看你也不像是仇人。”

顾惜朝把脸转向了小七的方向,过了会才道,“那是他慈悲侠义,又或者是不愿脏了他的手。”

小七小声嘀咕了句,又往车外看去,不由轻轻咦了声,道,“公子,不对劲。”

“怎么了?”顾惜朝问道。

“路不对,咱们从铁裹槐过来没有这片林子,老周,先停车!”小七对赶车的马夫说道。

“你给我仔细说说,外面是什么情形。”顾惜朝沉声道。

小七一边看着说道,“两边都是没见过的林子,绝不是刚栽的,咱们年年来不可能突然冒出这么片林子咱们不知道,路也不对,太直了,直的看不到头,周围也太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顾惜朝道,“让车走慢点,你仔细看着周围有什么变化。”

小七答应了,对外面道,“老周,继续走,走慢点。”

马车继续在林中穿行了一会,小七忽然叫停了马夫,对顾惜朝道,“公子,咱们又回来了,这棵树我认得,刚才咱们从这过了一次了。”

顾惜朝想了想,对他道,“往西北方乾位走二十步看看。”

“老周,乾位!”小七道,外面马夫应了声,“知道了,小七爷。”

西北方乾位并没有路,一棵刚发芽的枣树挡在前方,老周驾着车径直往树上撞了过去,快要撞到时顾惜朝道,“停车,现在再看。”

老周听到顾惜朝说话拉停了马,小七往外看着道,“咱们刚才那条路不见了,现在四周都是树。”

顾惜朝想了想,“你看看艮位有什么不同。”

小七来到另一侧车窗,凝神看了会,道,“之前我做记号那棵树到这边来了。”

顾惜朝轻轻笑了笑,“雕虫小技。”

小七道,“是有人布阵阻我们吗?”

“不过是借着招讨营原本的阵法稍作改动,凭这样的本事也想困住我?老周,听我说。”顾惜朝道。

外面马夫应道,“公子尽管吩咐。”

“先往东南巽位五十步,然后转震位,直行五十步转坎位,若有异常告诉我。”顾惜朝道。

老周按着他指的方位来到一条小河边,小七奇道,“这条河也没见过!”

顾惜朝道,“下水,回乾位。”

老周毫不迟疑地赶车下水,小七闭了闭眼,却没听到水声,待车回乾位耳边忽然传来风声,鸟鸣声,小七看着身后不远处的铁裹槐,惊道,“咱们怎么又回来了?”

顾惜朝道,“别说话,别出来。”

他说着掀起车帘下了车,往前走了两步,扬声道,“什么人在这里装神弄鬼,出来!”

四下无人应答,只有远处鸟鸣幽幽,顾惜朝静待片刻,道,“老周,你下酒的胡豆借我几颗。”

老周从怀里抓出一把胡豆给他,顾惜朝侧耳听了会,道,“看我给你变戏法。”

随着他话音刚落,老周还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就听附近土墙后,乱石边,还有两棵矮树后传来哎哟几声,几个穿的灰朴朴的人影滚了出来。

“有趣吗?”顾惜朝手上转着两颗豆子,把剩下的还给了老周,道,“再不出来,我可要伤人了。”

被他打出来那几人倒退着逃走,前方迷阵少了这几人再也维持不住,老周道,“公子,有路了。”

“既然阁下不愿相见,那我们也就不勉强了,老周,走吧。”

顾惜朝刚转过身,一阵弦声响起,四面八方羽箭疾射而来,顾惜朝一把将老周推到马后,拿走了他手里鞭子,转身袍袖扬起卷着七八枝羽箭甩向来处,接着挥鞭打落了其他箭枝,这些羽箭方向不一快慢不同有急有缓,他只靠听风声竟能一枝不落地避了过去,还护住了身后的马,远处放箭的人开口道,“这样试不出来,要近身吗?”

苟枫摇了摇头,“不用试了,他不会用神哭小斧的。”

明明有更趁手更适合长距攻击的神哭小斧不用,却要用几颗胡豆来把人惊出来,这本身就足够说明问题了,他可不信顾惜朝是个心慈手软的人。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苟枫命十八尊回城,他一个人留在了这里,静静看着顾惜朝待了片刻后,上车让那马夫继续上路。

顾惜朝当然也明白这点,对方一击即退并不纠缠,显然只为试探,小七看着他脸色问道,“公子,是缇骑的人?”

他点了点头,“不妨事,让他们跟着吧,也许有用。”

小七没再打扰他,傍晚时他们到了墓园,园子里守墓的老仆出来跟老周一起卸下了扫墓用的东西,顾惜朝对小七道,“你跟老周回去,清明后来接我。”

小七低声答应了,顾惜朝在园中住了两日,对着晚晴的墓说了这一年来又去了哪些地方,做了哪些事,遇到了什么人,有什么有趣的见闻。

最后对她道,“晚晴,我又见到戚少商了,他还是跟我第一次见他时一样,他没有要杀我,他还跟我喝了酒,听我说了很多话,我很高兴。”

“晚晴,如果你还活着该多好,如果,我能早一点遇到戚少商,该多好。”

守墓园的老仆是当年铁手查一桩案子时救下的,无儿无女,又聋又哑,铁手本不想拿他当仆人看待,但他坚持想为铁手做事,铁手怜他老弱,便请他来帮忙照看晚晴的墓。

这些年墓园只有他和顾惜朝来,顾惜朝比他来的次数要多一些,老仆也跟他更熟悉些。

看着那个好看的年轻人坐在墓前的身影,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那种悲伤却像是有实质一般,令人只是看一眼都觉得难过。

老仆犹豫了会,进屋给他把琴搬了出来,以前他每次来都会对着墓碑抚琴,老仆听不到琴声,只觉得他抚琴时的样子很好看,人也平静很多。

顾惜朝听到脚步声,听出是守墓园的老仆,知道他听不到,便没有开口问什么,老仆走到他跟前拨了下琴弦,顾惜朝明白了他的意思,伸出双手接过了琴,放在膝上良久,直到天快黑时,琴音才响起来。

老仆正在灶间烧饭,袅袅炊烟升起来,隔着一片林木苟枫轻轻随着琴音敲打着拍子,低吟道,“东园之树,枝条载荣。”

“竞用新好,以怡余情。”

“人亦有言:日月于征。”

“安得促席,说彼平生。”

“有趣,有趣。”

十一

清明前一天铁手到了,不知他这些日子去了哪里,归来满身风尘。

到的时候正赶上晚饭,等他洗去一身尘土顾惜朝已经吃完了,坐在桌旁喝茶等他。老仆给他盛了饭,两人比划着交流半天,顾惜朝静静听着老仆偶尔发出嗬嗬啊啊高兴的声音,觉得他们三人虽然聋哑瞎都占全了,但不知为什么,却让他有种岁月静好的安宁。

只可惜这种安宁很快随着老仆离开被打破了,铁手送老仆回来,正关门,顾惜朝道,“开窗透透气吧,有些闷。”

铁手过去打开了窗,夜风仍有些凉意,吹进来桌上灯火晃了晃,顾惜朝摸过杯给他倒了杯茶,铁手坐下道,“你跟戚少商见面了?”

“嗯,”顾惜朝将茶往他面前推了推,“教主仍然怀疑我,拉他入了局。”

“有麻烦吗?要不要我…”

顾惜朝道,“不用,平乱玦我已经拿回来了,你抽空转交给他,就说…是他帮忙照顾明教那两个孩子的报酬,然后找个差事把他支出京师,不用很快,需要他走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铁手皱眉看着他,“他们怎么会把平乱玦给你?”

顾惜朝没说话,铁手心中忧虑更深,道,“他们还是没有放弃招揽你?”

顾惜朝摇了摇头,将脸转向窗的方向,感受着夜风带来的凉意,想起教主说没有条件,只要你心甘情愿,我以国士待你,愿你也能以国士报我。

铁手端起茶,低声道,“这三年你历尽危险,数次生死悬于一线,不要在最后收网的时候功亏一篑。”

顾惜朝转回来对着他,道,“我知道,说说计划吧。”

“童贯这几年深居简出极少露面,每次出现人前大都是替身,明教现在的力量只够一击,不敢轻动,唯一的机会就是金使来献朔州三城,那是他的功绩,他必然会亲自迎接金使,计划就定在那天。”

“到时童贯必定会与替身同时出发,布下疑阵,我也会安排明教中人分散行动,到那时他们力量无法集结一处,能不能一网打尽就看你们和六扇门的本事了。”

“至于具体路线和人数,每一队的实力高低我现在还不能说,一切都要看童贯那边的计划。”

铁手听着,忽然道,“你那最后一副药什么时候好?”

顾惜朝道,“教主说快了,到底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陆离还没回来。”

“如果等不到…”铁手看着他双眼,顾惜朝轻笑了笑,“只要你能活捉陆离,我怕什么?”

铁手细想了想,也是,转而问道,“魔教残余各处分舵的人手名册,也都拿到了吗?”

顾惜朝一怔,抬起脸对着他的方向,缓缓道,“这次刺杀童贯明教已经精英尽出,这批人之后明教再无战力,余下各地分舵都是老弱病残,甚至手无寸铁的平民,真的要赶尽杀绝吗?”

铁手沉默了会,“魔教为祸作乱造下的杀孽太大,他们不是普通的江湖教派,他们是能祸乱江山的乱贼,不能以平常看待。”

“朝中如今内忧外患,先生的意思是,斩草除根。”

“呵,”顾惜朝嘲讽道,“广阳郡王刚收复了燕云十六州,辽人被金人攻破五京几乎灭国,朝廷大敌已去又跟金人早就签好了盟约,怎么能说内忧外患呢?如今明教马上也将不复存在,应该说正是好时候才对,你说是不是,铁大侠?”

铁手扶了扶额头,“你明明都知道。”

顾惜朝嘴角冷笑着,“我不知道。”

两人在房中交谈,远远地隔着窗并看不出是在争吵还是相谈甚欢,戚少商站在树杈上,几次想开口都被苟枫严厉制止。

苟大人用手比划着指了指耳朵,意思顾惜朝的耳朵灵的很,他们还没远到可以说话而不被发现的距离。

直到铁手出来,顾惜朝关了窗,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墓园两里之外,戚少商才出了口气,然后面色不善地打量着苟枫。

他今天在神侯府遇到铁手回来,想起顾惜朝说铁手安排他进秘阁的事,便想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总觉得那天顾惜朝跟他说的那些话虚虚实实,并不全是真的。

然而铁手来去匆匆,回来跟诸葛先生见了面后就出了府,戚少商想都要天黑了难道他出去吃好的?就想去蹭饭顺便问顾惜朝的事,没想到他出城越走越远,一口气跑过了招讨营才停下来。

这个地方戚少商没来过,看起来很清净,周围景色也很美,几间精舍打扫的很干净,矮墙内外都开着花,有梨花也有杏花,他一度以为铁手在这偷偷安了个家,里面住着他的红颜知己。

撞破这种事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就在准备走的时候,他发现了苟枫,苟大人正蹲在一棵老树的树杈上对着那边院子探头探脑,戚少商忽然上来吓了他一跳。

苟枫也没想到这天底下还有人敢跟踪铁手,戚少商刚要问你在这鬼鬼祟祟干什么,就被苟枫捂住了嘴。

苟大人拼命摇头对戚少商比划别说话,又指着院子那边写字给他看,戚少商一眼认出他写的是顾惜朝三个字,疑问地挑了挑眉,苟枫用力点头表示肯定。

戚少商掰开他的手使劲擦了擦嘴,两人一块挤在树杈上往院中看去,过了好半天铁手才端着碗筷跟个老家人出来,戚少商听到旁边的狗缇骑肚子叫了声,转头怒视他,苟枫指了指他胸口问有没有吃的,戚少商摸出块胡饼给了他。

等铁手再进屋打开了窗,戚少商看到里面果然是顾惜朝,不由轻轻抽了口气。

这次轮到苟枫怒视他,戚少商比了个手势意思我不出声了,我们继续看。

屋里两人在灯下喝茶说话看起来十分熟络,戚少商看顾惜朝对着铁手轻笑,心想他什么时候跟铁手这么好了?

是在秘阁的时候吗?他进秘阁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旁边苟枫一直注意铁手的嘴型,想看出他在说什么,只是距离太远他又没对着窗,顾惜朝倒是转过来一次,可惜没说话,苟枫集中全部精神也只能勉强认出铁手似乎提了魔教两个字。

魔教?顾惜朝?

苟枫眯了眯眼,难道是他想的那样?魔教怎会如此大意?若真如此,顾惜朝这几年可是杀了缇骑不少人,这笔账将来不知道是要跟魔教算,还是,神侯府?

两人在树上各怀鬼胎,居然还有点默契,此刻离远了立刻剑拔弩张起来。

苟枫见戚少商盯着自己,摸了摸胡子道,“下官盯着顾惜朝是为公事,戚大人盯着铁捕头,也是为公事?”

戚少商看着他,“我来干什么不劳阁下操心,苟大人所说的公事,可是顾惜朝犯了什么事?”

“顾惜朝犯了什么事,难道戚大人不知道吗?在山阳镇的时候,戚大人不是已经全都看到了吗?”苟枫慢慢说着,看着戚少商脸上神情。

戚少商面不改色道,“苟大人的话我有点听不明白。”

苟枫笑了笑,“不明白也没关系,不过戚大人你在汝阴县带走的那两个魔教余孽,这件事可还没完,雷家庄离京师并不算很远。”

戚少商眼皮跳了跳,低声道,“你敢动雷家庄试试。”

感觉到他起了杀意,苟枫不着痕迹退了半步,看着他道,“有件事说起来可能跟今晚的事有关,不知道戚大人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戚少商没动,苟枫缓缓退着说道,“三年前太尉府组建缇骑清扫魔教余孽,同一时间,神侯府启动了暗香计划,计划具体为何,所为何事,执行之人是谁,外人全不知情,唯一所知便是与魔教有关,王爷也只是无意中知道有这件事,跟我提了两句。”

“原本我以为这件事只是传言,但刚才一看,似乎又挺像那么回事,不过这件事到底与我无关。”

“戚大人如果好奇,不妨…去查一查。”

十二

第二天清明,一早就落起了雨,顾惜朝撑着伞,铁手在晚晴墓前烧着纸钱元宝,还有顾惜朝特地请纸扎铺伙计给糊的花花草草,和一套行医的用具。

他准备的东西很多,烧了很久都没烧完,铁手一样样往火盆里放,老仆在屋檐下看着他们,虽然不是很明白墓中人是谁,仍是轻轻叹了口气。

细雨落在伞上,刷刷声更显得周围静谧,纸和竹片扎的那些小猫小狗小房子烧起来时,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响,一片安静中顾惜朝忽然道,“只是因为立场之别,就连心爱之人都不敢接受,是不是也是一种懦弱?”

铁手的手轻轻颤了下,顾惜朝的声音自他头上传来,听起来有种异样的飘忽,“晚晴从来都没有做过任何与你立场相悖的事,直到死,都未曾变过,你后不后悔没有跟她在一起?”

铁手闭上了眼,顾惜朝道,“她一直都喜欢大侠,向往江湖,她曾以为我是,可惜我不是,我知道她心里的那个大侠是你,一直都是你,但你辜负了她,我也辜负了她,我不知道她泉下有知,希望在她墓前祭奠的那个人是我还是你。”

“我想,应该是你吧,今天以后我不会再来了,她活着的时候你没有跟她在一起,以后就请你好好照看她。”

铁手停下手看着他,顾惜朝道,“就这样吧。”

“我还有话想跟晚晴说,你请回吧。”

铁手深深看在他脸上,道,“你不要做糊涂事。”

顾惜朝轻轻摇了摇头,“怎么会,你们不是都说,我是聪明人。”

…加入魔教帮助朝廷斩草除根,做完这件事,从前的事一笔勾销,陛下还会恢复你探花的功名,赐你官身,以你的本领出将入相是早晚的事,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

“但你并没有接受。”铁手看着他道。

“派了那么一个蠢货来劝说我,我当然不会接受,同样的事我怎么会再做第二次,”他轻蔑地扯了扯嘴角,转过了脸道,“后来铁二爷你亲自来游说,我不是就答应了。”

“我并没有游说你,是你很高兴地问如果你不去,蔡相会不会让我去,我说不是我,蔡相属意的人是戚少商,你就答应了,”铁手平静地道,“你是因为他去的。”

“你未免想的太多了,”他的脸冷了下来,“神侯府公务繁忙,你该走了。”

铁手走后顾惜朝又站了良久,一阵风过吹走了他手里的伞,顾惜朝慢慢跪了下来,额头抵在墓碑上,低声道,“晚晴,再见。”

老周和小七来接他时他全身都已经湿透了,小七透过车帘看到他迎风站在雨中,微微扬着脸不知在想什么,紧抿的嘴角孤绝凛然,心头不由跳了跳,以前每次扫墓回来公子都会难过几天,但从没有哪次像是这样,这样看起来…小七不敢说出来,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看守墓园的老仆撑着伞站在他身旁,看到车来用力地挥了挥手,又指着顾惜朝直摆手。

老周将车停在了他身旁,顾惜朝撩起衣摆弯腰上了车,对小七道,“去见教主。”

……

戚少商回去后一晚上都没睡着,坐在神侯府最高的楼顶上看着京师夜色,隔了几条街外的甜水巷灯火如昼,更远处州桥下汴河蜿蜒,沿岸星星点点的光看起来像是银河落在了人间,他仰头喝光了最后一口酒,一抹嘴翻身从窗子进了楼下藏书阁内,窗外星月暗淡,他借着微光一排排看过面前架子。

嘴里轻声道,“秘阁,明教,暗香,顾惜朝,你到底在做什么?”

第二天傍晚铁手回了神侯府,戚少商一直守在门房等他,赶在他那几大弟子之前把他拖走,“聊聊。”

铁手正好也要找他,两人相携来到后院鱼池边,戚少商拍了拍亭中石凳,“坐。”

铁手坐了下来,问道,“你想聊什么?”

戚少商往他跟前探了探,“顾惜朝,我前几天跟他见了一面,他说这几年一直跟你有联系,你还请他去了秘阁做事,我不太信,你一向都不怎么看的上他,怎么会请他做事,他是不是又骗我?”

铁手按了按额角,他本来头疼的事就够多了,魔教的事收尾在即,顾惜朝忽然摇摆不定,不肯交出魔教各处分舵名册,偏偏对刺杀计划十分上心,他总觉得要出岔子,这个时候戚少商又被牵连进来,他一向江湖自在惯了,未必看得到魔教祸患之深,但对魔教扶助弱小重情重义却一定会有好感。

再加上顾惜朝,他大概管这件事是管定了,最要命的是他现在居然学会了用话来试探人,铁手头疼的脑仁都在跳,他真是宁愿戚少商有什么话直接问出来,不过他既然提到了,有件事铁手其实也不是很明白,不如大家互相为难,铁手道,“我的确很看不起他从前做的很多事,但你不该只是看不起吧,你不恨他吗?你为什么…”

他还没说完,戚少商截住了他的话,“别问为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就告诉我秘阁的事他是不是撒了谎?”

“没有,”铁手肯定地道,“海上之盟他功劳颇大,他没有骗你。”

戚少商看了他一会,突然笑了笑坐到了他边上,小声道,“功劳颇大,所以奖赏他去明教送死?”

铁手皱了皱眉,戚少商极近的看着他,道,“你知不知道他刚进明教就差点死了,最后虽然没死但是瞎了,他一个瞎子被缇骑到处追杀,手上不知道又有了多少条人命,你们这样跟傅宗书有什么区别?”

铁手看着他,“傅宗书谋逆大罪,他为助傅宗书杀人屠城是助纣为虐。”

他半个字都没提明教的事,戚少商摇了摇头,“在我看来都一样,你们都是把他当做了一把刀,只知道他好用,从不问他愿不愿意。”

“也是,有谁会去关心一把刀怎么想,但总有人在乎,你们这样是不行的,明教的事你不说我也会查下去。”他说着站了起来,转身欲走。

铁手心中一动,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顾惜朝知道暗香计划的第二人选是戚少商后,同意了计划。

不要脏了他的手,他说。

原来这两个人在经历那么多仇恨之后,在心底里仍然把对方当作是朋友。

铁手对着戚少商背影道,“明教在江南起兵破六州五十二城,所过之处战火焚天,一年半的时间,因战事而死的百姓逾百万人,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人无家可归,不该剿灭吗?”

戚少商没有回头,道,“童贯和蔡京把持朝政多年害的人比明教少吗?他们不该死吗?”

“朝争总有办法制衡,贪官污吏亦可铲除,但天下不能乱,一旦国破,怕是连这样艰难的日子也没有了。”

戚少商背着他叹了口气,“所以你才是天下四大名捕,而我只是个江湖人,他是不是把平乱玦给了你让你给我?不用了,我不要了。”

十三

清园那片园子一直接到观音院后山,檐角连绵,庭院幽深不知尽头。

如果没有人带路很容易迷失在里面,正宗的五方八卦迷魂阵,谁闯谁知道。

戚少商进去后就晕了头,有些后悔不该硬闯,应该捉个伙计问问才对。

他乱闯了一会正无计可施,忽然一声鹰鸣自头上传来,戚少商抬头看到是顾惜朝的鹰,扬声喊道,“老黄!”

鹰在天上盘旋了一会,戚少商又叫了几声,在他召唤下鹰最终迟疑地落在了他手臂上,“带我去见你家主人。”

戚少商对老黄道,鹰歪头看着他,戚少商想了想,摸出块胡饼给它,“要不你先吃点?”

鹰又歪头看那块胡饼,看了会忽然振翅飞了起来,戚少商一路追着它,鹰疾似电,他也不慢。

顾惜朝和小七回来时戚少商正在喂老黄,看到老黄在戚少商掌心啄胡饼吃,小七脸色变的很黑,心里十分不高兴。

老黄在他手里时只吃最新鲜的牛肉,羊肉有时候都会嫌弃,现在居然吃胡饼。

“怎么才回来,老黄都饿了,”戚少商扭头对他俩道,又招呼小七,“小七,快带老黄去吃点东西,我的饼都被它吃光了。”

小七没动,顾惜朝道,“大当家怎么来了?”

戚少商道,“说来话长,有吃的没,我也饿了。”

顾惜朝对小七道,“带老黄回去,再弄点吃的。”

小七嘴角向下撇了撇,到戚少商身边接走了老黄,顾惜朝推开门道,“进来坐吧。”

戚少商对不住回头看他的小七摇了摇手,跟着顾惜朝进了屋,“只能麻烦大当家自己点蜡烛了。”顾惜朝径自在桌前坐了下来,对戚少商道。

戚少商打着了火石,渐渐亮起的烛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看起来有些苍白,戚少商问道,“你病了?”

顾惜朝道,“有点风寒,小事,大当家来是有什么事?”

他说着摸到茶壶给戚少商倒了杯茶,往他面前推了推,看起来已经十分习惯这样看不见的生活。

“事…也没什么事,就是…你是不是把平乱玦给了铁手?”戚少商端起茶放在唇边,看到顾惜朝又摸着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忽然就有点喝不下去。

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瞎了实在可惜。

顾惜朝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放下茶壶道,“是,我托他转交给你。”

戚少商在他脸上看着,道,“你跟他好像很亲近?他知道你现在在为明教做事吗?我跟他说起过明教的事,他对明教可不是一般的痛恨,如果让他知道你是明教的人…”

他正说着,顾惜朝忽然向前摸了摸按住了他的手,在他掌心写道,“别说了。”

接着缓缓道,“他不知道,他很忙没空管我在做什么,也轮不到他来管我。”

戚少商被他微凉的手按在手上,心跳忽然乱了起来,顾惜朝敏锐地抬起脸对着他的方向,像是扬了扬眉,戚少商喝了口茶定神,勉强镇定道,“这么说你们也不算多亲近,至少明教的事你没有瞒着我。”

“大当家自然是不一样的。”顾惜朝说着,松开了他的手,戚少商鬼事神差又捉了回去,顾惜朝一怔,戚少商自己也呆住了,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这时门外传来人声,小七带着几个伙计来上菜,顾惜朝轻轻挣了下,戚少商像是被烫到了似的松开了手。

小七推门进来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伙计们摆放饭菜的时候顾惜朝对他道,“观音院后山的杜鹃花最近开了,请徐师傅做道杜鹃醉鱼送过来,再拿两坛酒。”

小七皱眉道,“公子风寒正在吃药,不能饮酒。”

“我不喝,请戚大当家喝。”

小七颇不情愿地又被支了出去,戚少商像是想描补一下刚才的唐突,再次捉住了他的手,在他手上写道,“有件事想问你。”

顾惜朝的手没动,对他点了点头,戚少商继续写道,“你知道暗香计划吗?”

顾惜朝摇了摇头,说道,“大当家刚才说平乱玦,平乱玦怎么了?”

一边在他掌心写道,“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说的?”

戚少商道,“他给我,我没要,我现在不在神侯府了,东西我虽然没拿,但欠的债不能就这么算了,所以我来问问,你想我怎么还?”

他说着,慢慢在他掌心写道,“当真不知道?”

顾惜朝半天没说话,也没写字,过了会才抽回手,摸起筷子说道,“不用你还,不是饿了吗,吃饭吧。”

戚少商看他摸着碗端在手里,伸手去夹菜,夹了几次都落空了,心中不忍,道,“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顾惜朝顿了顿,把筷子收了回来,道,“都可以,我不挑食。”

戚少商把每样菜都给他夹了一点,自己却吃不下,看着他安静的吃东西,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怎么能说不用就不还了,不过我一时也还不起,我慢慢还,别再说什么不用还了的话。”

顾惜朝停下了筷子,抬起脸对着他的方向,“大当家是要跟我算账吗?若真要算,顾惜朝可还有命在?”

戚少商看着他,过了会才道,“那是两回事。”

顾惜朝低下了头,道,“的确是两回事,有些债还的清,有些债一辈子都还不起。”

他摇了摇头,“我一天都没吃东西,已经很饿了,先不要说话了。”

戚少商心里一阵烦闷,道,“酒怎么还不来,我去看看。”

他刚站起来,小七提着两坛酒推开了门,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戚少商的话,脸色颇不高兴,过来塞到他怀里,道,“你的酒。”

又转身从伙计手里接过了鱼,绕过戚少商摆在桌上道,“公子…”

顾惜朝道,“我跟戚大当家说话,你不用在这里了。”

小七咬着唇站了会,低头道,“是。”

待他出去关上门,戚少商拍开了酒,酒是新酿的梨花酒,清冽甘醇,戚少商一饮而尽觉得痛快不少,顾惜朝道,“大当家尝尝这鱼味道如何?”

戚少商看着点缀了杜鹃花的醉鱼,想起很多往事,顾惜朝伸出筷子找到那盘鱼,道,“这几年看不见,无事可消磨,有时候空下来我总会想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当年那场追杀,我有没有破局的机会。”

“我想过无数次,最后发现我没有,没有机会,没有办法,那是个死局,我无法可破。”

“我不愿放弃遇到晚晴,也不愿放弃与你相识,那一路我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除非是如今知道了结果让我回去,我会在最开始的时候就跟晚晴走,带她去快意江湖,不再想什么配不配,可当时的我,就算给我一万次机会,我大概还是会做出同样的事,还是会再次伤害你,和你的朋友。”

“我就是这么冥顽不灵不知悔改,大当家还要继续跟我说算账的事吗?”

他凭感觉夹起了块鱼肉,戚少商用筷子按住了他,道,“有刺。”

“是有刺,鱼怎么会没有刺呢。”顾惜朝手上微微用力想收回筷子,戚少商按着不动,道,“我帮你把刺挑了。”

顾惜朝放弃了那块鱼,对着他道,“鱼的刺可以挑,人的刺也可以吗?”

戚少商摇了摇头,好像有点头疼,“我只管鱼刺,你的刺自己留着吧。”

顾惜朝忽然笑了,将筷子放在了桌上,道,“大当家说话就是有趣,我最喜欢跟大当家说话了。”

戚少商把挑好刺的鱼放到他碗里,道,“吃你的吧。”

顾惜朝没动,向他伸出手,戚少商迟疑了会,把手给了他,顾惜朝写道,“谁跟你说的暗香,就找谁去查。”

他写完收回了手,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十四

莫林自那天从金明池回来后就得了风寒,一直告假在家养病,郭京这些日子似乎又攀上了高枝,对他的命令爱理不理,十八尊被王爷派去保护与金使谈献朔州三城的赵良嗣,其他散在各地的缇骑一时收不回来,放眼京师苟枫手里居然没了可用之人。

戚少商找到他头上时苟大人正在清园不远的一家瓦舍里喝闷酒,下边勾栏里在演皮影戏,戚少商从勾栏一侧翻上来坐到了他旁边,挟着他的脖子熟络地道,“跟我去个地方。”

苟枫先是吃了一惊,看明白是他,又在他身上闻了闻,“观音院的杜鹃花,你去了清园?”

戚少商点头,把他面前的酒喝光了道,“走吧。”

苟枫拒绝,扯着他道,“我干什么要跟你走?”

戚少商手臂一使力,勒的他差点喘不过气,问道,“走不走?”

苟枫咳嗽着,“走走走。”

缇骑四主事中苟枫并不以武功见长,他更擅长的是验尸勘察从蛛丝马迹中分析出敌人的动向,再以此布局,以善断闻名,尤其博闻强记。

戚少商拖着他到了瓦舍后巷停泔水车的地方,苟枫捂着鼻子被巷子里的酸馊臭味顶的脑仁疼,看着不时窜过的野猫野狗,气急道,“来这儿干什么?就不能找个人待的地方?”

戚少商慢腾腾从怀里掏出件东西给他,“这儿清净,好说话。”

苟枫接过来还没看,听到后扯了扯嘴角,“有金明池清净好说话?”

戚少商不客气地推他一把,“快点看,你也配去金明池?跟踪我还说出来,是觉得我不敢打你?”

“哼,”苟枫憋着气打开他给的纸包,油纸里包着份皱巴巴的文书,他才一打眼没细看就认出了是什么东西,麒麟纹暗花,神侯府密件的印记,他惊异地看着戚少商,“你去翻了藏书阁?”

戚少商点头,“就只找到这个,只有皮,里边是空的,你看看能不能看出点什么。”

苟枫打开文书,里面果然是空的,他反复看了几遍,最后停在第一页那行字上,皱眉道,“吟,暗香疏影?”

戚少商点了点头,一手摸在下巴上,“我翻遍了藏书阁,这是唯一跟暗香有关的,放在天字号暗格里。”

“天字号暗格不放无用的东西,所以我就拿了出来。”

苟枫捏了捏眉心,抬眼看着他,“你这么干就不怕无情找你的麻烦?”

“所以我才来找你,现在他就算要找,也会先找你的麻烦,你要不想被无情盯死,最好赶紧帮我把这件事查清楚,说不定我还能帮你求情,让他放你一马。”

他一脸正经说的跟真的似的,苟枫心里有点没底,“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的任务只是剿除魔教,就算其中有人是内谍,只要上峰没知会我,伤了死了那都不是我的事。”

戚少商看着他,一字字说道,“从你把那个计划告诉我开始,就已经跟你有关系了,别废话了,仔细看。”

苟枫有点委屈,戚少商把逆水寒拔出了一寸,苟大人立刻全神贯注看起了那五个字,一边道,“吟字和另外四个字的距离要稍远些,墨迹似乎也不太一样,虽然笔法很像,但还是看得出不是同一个人写的,我得回去找东西验验,这个吟字我总觉得有点眼熟。”

戚少商满意地颔首,“这还差不多,好好干,明天我再来找你。”

他看起来好像还挺忙,苟枫看着他离开了巷子,眼睛又在那个吟字上看了会,一只野猫从他身边窜过,带起的风臭不可闻,苟枫扇了扇鼻子,也快步回了郡王府。

……

神侯府中,铁手被剑童请去了藏书阁,无情对着那个空了的暗格对他道,“戚少商干的。”

铁手把平乱玦递给他,“他留下的。”

无情看了眼放在了一旁,“是谁告诉了他暗香计划,顾惜朝吗?”

“不会是他,如果是他,他当初就不会替戚少商去,”铁手否定道,“应该是其他人想把戚少商拖进这潭浑水里好摸鱼”

“会是什么人?”无情看着空了的暗格,道,“不会是明教,如果他们知道了暗香计划,就一定猜的出那个人是顾惜朝,直接杀了他更好,也不会是蔡京,他还等着抢先灭了明教在陛下面前赢童贯一筹,不是你,也不是我,那就只有缇骑的人。”

“但他们怎么会知道计划,既然知道,又何必花那么多精力在顾惜朝身上。”

铁手道,“或许缇骑也是刚刚知道,也许他们认为万年楼里的东西在顾惜朝手上,毕竟缇骑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仅是灭了明教,还有他们在江南搜罗的那笔银子。”

无情眉头微拧着,道,“他拿走了那份空文书,看来是要查这件事,不能让他查。”

铁手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道,“我觉得,让他去查,弄出些风声也许对顾惜朝有利,明教会更信任他,对他也是一种保护。”

无情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会,道,“你是想用戚少商把顾惜朝往回拉一拉?”

铁手点头,“我不知道明教做了什么让顾惜朝动摇了立场,但是想来,他应该更在意戚少商,那年傅宗书的案子我跟到了最后,其实中间顾惜朝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杀了他,但他都没有动手。”

“他最开始也并不知道一切都是傅宗书的阴谋。”

无情看着他,“你有心事?”

铁手有些复杂地道,“他把晚晴托付给了我,我总觉得他已经做了决定,我还是想多保护他一点。”

“戚少商说我们只是把他当成一把刀来用,既然是把刀,又怎么会不伤人,他说我们和傅宗书并无区别。”

“或许他才是顾惜朝这把刀最合适的主人,我们帮戚少商一把,也就是帮了顾惜朝,那他就会离明教远一点,对我们也更有利。”

无情颔首道,“那就更不能让他查了,他盗窃藏书阁,取走了天字号暗格里的东西,我们却毫无动静,是个人都会知道这里面有问题,只有做的像真的一样才是帮他们,传令下去,缉拿戚少商。”

……

雷允带着林清和林浅顺利地回了雷家庄,穆鸠平见他去而复返,逮着问了半天,待听到他说要把林清和林浅扣在雷家庄,等顾惜朝来要人的时候跟他算总账的时候,八寨主很没意思地打了个哈欠,对他说道,“等着顾惜朝来算账?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养这两个孩子吧。”

雷允拽住他,“穆大哥你什么意思?”

穆鸠平对他伸出了两根手指,“第一,雷家庄有大当家的护着,就算缇骑也不敢来撒野,换成你是顾惜朝,你会来把这两个孩子接走一起被追杀?还是干脆放在这让咱们给他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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