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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富贵山庄 当前章节:147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5:12

“第二,跟顾惜朝算账,你问过大当家的了吗?他会让你算才有鬼。”

十五

雷允瞪着他,“穆大哥你好好说话,别学牛先生。”

穆鸠平眼睛瞪的比他还大,“学牛先生怎么了,牛先生说话很有道理,大当家的请牛先生回来教你们读书,就是因为他学问好!”

他说着斜眼看雷允,“像你这样不好好读书,简直白费大当家的一片苦心。”

雷允气的要死,但又说不过他,戚少商让穆鸠平看着庄里的孩子去跟牛四海读书,每次一进学堂他就开始打瞌睡,到年底先生考较他们学问,连穆鸠平都比他会背的书多,听到他背人之初,会上树,牛先生差点气吐血。

那年过年他被戚少商追着痛打一顿,后来就开始跟着他行走江湖,虽然有时候风餐露宿很辛苦,但雷允觉得比坐在学堂里背书快乐多了。

只是这种快乐也是有代价的,比如顾惜朝根本不会来接林清和林浅这么浅显的道理,连在学堂外旁听的穆鸠平都能一听就知道,他还当成绝世妙计以为自己干了大事。

少年觉得很没有面子,一向生气勃勃的脸上眼看着沮丧起来,穆鸠平摇了摇头,抱着林清和林浅去牛先生家找饭吃。

雷允难受了会忽然跳起来,追上穆鸠平问道,“穆大哥!你说大哥不让跟顾惜朝算账,是什么意思?”

穆鸠平问他,“你们在山阳镇碰见顾惜朝,大当家的杀他了吗?”

雷允摇头,“没有。”

“那你杀他,大当家的拦着了吗?”穆鸠平又问。

雷允呆呆地道,“我没杀他,我当时要看着这两个小鬼,不能出去。”

穆鸠平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他,瞪了会忽然泄气,“算了,你就是出去了也没用,大当家的不会让你杀他的,就算顾惜朝快死了,大当家的也不会让你动手。”

“从以前就是这样,你们小好多事我都没跟你们说过,当年大当家的好几次都能杀了顾惜朝,他就是不杀。”

“息城主让他杀他也不杀,我要杀他还拦着我。”

“为什么?”雷允想起在山阳镇他也是这么问戚少商,但他说没有原因。

穆鸠平直摇头,“鬼才知道为什么,我问了大当家的几百次,开始他还跟我说些这个那个的,后来干脆说不为什么,不知道是不是被我问烦了。”

“谁叫他是大当家的,他不说又有什么办法,只能听他的。”

“后来这几年庄子里事多,顾惜朝又没了音讯,我也不怎么问了,没想到让你碰见了。”

雷允一阵郁闷,如果真是这样,是不是他要报仇也不能了,穆鸠平走了会突然在他耳边神秘的道,“其实这件事我一直觉得有古怪。”

雷允挑眉看他,穆鸠平严肃地道,“我听来咱们庄里躲避仇家的江湖人说,苗疆有种情蛊,中了的人会对下蛊的人死心塌地,我觉得大当家的八成就是中了这个蛊。”

“你没问问这个蛊怎么解?”雷允跟在他身边,两人说着话就进了牛先生家。

“没人知道,要不你去给大当家的泼盆狗血试试?说不定他不是中蛊,是中了邪?”

雷允退了半步,觉得穆鸠平在坑他,欺负他没好好读书。

隔了两天少年背着一葫芦狗血上路去找戚少商的时候,穆鸠平抱着林清和林浅有点不知道他俩到底是谁坑了谁,为什么这两个明教小鬼变成是他在养了?

他为什么要帮顾惜朝养孩子?

……

戚少商第二天并没能出门去找苟枫,一早起来他还在喂鹰,前面的伙计匆匆来报神侯府正满城缉拿戚少商,罪名是他偷盗藏书阁。

顾惜朝让小七去把这个消息告诉戚少商,让他最近不要出门,就待在清园喂老黄还债。

小七一脸冷漠地去跟戚少商说了这个消息,戚少商正跟老黄玩,把它的肉条抛出去很远,老黄盘旋着去追,叼到肉回来在他肩上吃,吃完就啄他的头让他再扔,听到消息戚少商有些不敢置信,居然真的抓我?这是什么翻脸无情的朋友?!

小七走后他还在发呆,老黄啄了他几下让他扔肉,戚少商拿起块肉用内劲掷上高空,老黄如箭般直刺云霄,伴随一声清亮的鹰鸣,叼到肉欢快地盘旋一圈飞下来,却不见了戚少商的身影。

他去找顾惜朝商量对策,顾惜朝诚心诚意地建议他,“不如你回雷家庄?”

赶我走?戚少商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但那条黑布将他所有被窥探的可能都蒙上了,他什么都看不出。

“你的眼睛什么时候好?”他问道。

“要看陆左使什么时候回来。”顾惜朝低头调着琴,戚少商问道,“就是你说的那个陆离?是他当初招揽你,后来又给你下毒?”

顾惜朝道,“是他,”手指拨了几下问道,“想听琴吗?”

戚少商见他并不想谈陆离和他眼睛的事,也乐得他不提雷家庄,欣然道,“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顾惜朝没再说话,给他奏了一曲凤求凰。

琴声传至书房,老教主和陆离停下了谈话,一曲奏罢,教主摸着胡子道,“若言琴上有琴声,放在匣中何不鸣?”

“若言声在指头上,何不于君指上听?”

“这样的天籁之音,到底是出自琴,还是弹琴的人?”

陆离端起茶轻轻嗅着,道,“一把琴总要遇到那个懂他的人才能相得益彰,奏出佳妙的曲子。”

“琴好,人也好。”

他嗅了嗅又把茶放下了,道,“教主觉得戚少商不错?”

老教主笑了,“觉得他不错的人不是你吗?”

陆离带着病容的脸上浮起个温暖的笑,他那年去江南总领起兵诸事,被内奸泄露了行踪,遇仇敌围堵,虽突围却受了重伤,是戚少商救了他,他当时初建雷家庄处处用钱,手里拮据得很,却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他请了大夫,走的时候连名字都没留。

是他后来派教中密探四处寻访,才知道救他的人是九现神龙。为报救命之恩,他命清园掌柜冒着绝大风险收下了他的平乱玦,又替他还了雷家庄的债,他私自调用如此大笔银两,当时教中颇多人反对,是教主替他解围,“难道我明教堂堂光明左使的命,还不值十几万两银子吗?”

陆离道,“顾惜朝那副药还要等一等,药引还差些日子,等药引一开我就可以着手医治他的眼。”

教主看着窗外盘旋而至寻找戚少商的老黄,道,“你赶着回来是因为戚少商?”

陆离道,“我听说教主用了平乱玦。”

“我把你这份人情给了顾惜朝,你不高兴了?”老教主在他苍白俊秀的脸上看着,问道。

陆离摇头,“我只是不想教主将他牵扯进来,他的江湖跟我们不一样。”

教主站起来在他肩上拍了拍,“不管是仇人还是朋友,知音还是对手,他都有顾惜朝了,阿离,早点把他的眼睛治好,杀了童贯,咱们该启程西去了。”

陆离也站了起来,“顾惜朝将计划定在什么时候?”

“金使进京那天。”

“我去见一见他们。”陆离道。

老黄找到了戚少商,用爪子抓着他的衣裳想继续玩,顾惜朝听着他跟老黄讲道理,你不能这样,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能天天只想着玩?

老黄根本不理他,继续抓他啄他,戚少商用轻功跟它周旋,不时从顾惜朝身边掠过,叫着,“管管你的鹰。”

顾惜朝手按在弦上,只笑,并不帮他解围。

陆离过来的时候戚少商先看见了他,接着顾惜朝也听出了他的脚步声,他还没说话,戚少商停下脚步打量着陆离道,“是你?”

陆离含笑,“是我,想不到戚大侠还记得我。”

戚少商一边挥手赶开老黄,随口道,“当然记得,我见过像你生的这么好看的人可不多。”

陆离笑着,“戚大侠过奖了,戚大侠这样的英雄气概,江湖上也不多见。”

戚少商听到心里一跳,转头去看顾惜朝,只见他紧抿嘴角站了起来,冷冷道,“陆左使终于回来了。”

他是陆离?

戚少商突然觉得似乎要糟。

十六

“是,中午刚回来,”陆离对他道,“药已经配好了,只等迷榖草开花作为药引,你的眼就可以恢复了。”

“那真是多谢你了,”顾惜朝面无表情说道,“我还有事,不妨碍你们叙旧,小七,我们走。”

他走的很快,小七差点没跟上,只来得及跟陆离点了点头,就快步追了出去。

戚少商十分担心他会不会一头撞到墙上,直到看见小七在他前面引路,两人转过了回廊,才回过头对陆离道,“你是明教的人,平乱玦是你收的?”

陆离点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让戚大侠见笑了。”

“不敢,”戚少商道,“我才该多谢你解了我燃眉之急。”

他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陆离想了想,道,“我今天回来的时候看到街上有很多人,听说神侯府在缉拿你?”

戚少商道,“是,有一点小误会。”

听他这么说,陆离笑了笑,暮春暖融融的阳光下,他苍白略带病容的脸上绽出的这个微笑,让戚少商下意识看了眼他身后那棵玉兰。正值花期,玉兰高大的树冠上开满雪白的花,安静而华美,连香气都是淡的,没有与桃杏争春的艳色,却让谁都无法忽视。

看到玉兰他又想起红泪,红泪并不像花,她是冰川之雪,赫连春水才是花,每到春天雪山下开的像火一样的杜鹃花,还有红袍,那么漂亮的女孩子每天跟着他们一群土匪打滚,滚的一身尘土还是那么漂亮,要说好看,顾惜朝的妻子傅晚晴也是难得的美人。

所以其实他见过的生的好看的人并不少,但所有这些美人都没有他第一次见到红泪和顾惜朝时的惊艳。

可能把红泪和顾惜朝放在一起比有点不太对,但那的确是他仅有的两次被人所能拥有的皮相之美所迷惑。

冷冽如冰川之雪,清朗若高天之月。

让人第一眼看到就为之心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初那一眼心动,他一直无法狠下心来对他做些什么。

见他一直发呆,陆离也不急躁,安静地赏着园子里繁花修竹,竹下流水,戚少商回过神时陆离对他道,“戚大侠如果外面有事要办,我恰好懂一些易容改装的法门。”

戚少商刚刚发现了一些事,心思还没全收回来,听到后答道,“我的确有事要出去一趟,那就麻烦陆左使了。”

陆离对他心怀感激,最不怕他麻烦,带着戚少商去了他的丹房。

易容之后戚少商特地在几个相熟的伙计和掌柜面前晃了几圈,发现没人认出他,便放心的出了门。

……

苟枫从拿到那份文书的皮就一直在等六扇门的消息,神侯府一天不出面抓戚少商,他就总觉得这件事是个阴谋。

现在神侯府满京师大张旗鼓的捉拿戚少商,他还是觉得这件事是个阴谋。

如果不是早有预谋,怎么会这么巧,他看到那行字的第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这枚吟字章见过的人极少,偏偏他就是一个,他才跟戚少商说了暗香计划,他就去偷了藏书阁,还把东西送到了他面前。

但要说一切都是谋划好的,他也有点犹豫,毕竟告诉戚少商暗香计划的那个人是他自己,他本意是想挑起戚少商对神侯府的不满,给他找点事干不要来搅和顾惜朝的事,但他似乎被人将计就计了,现在这个难缠的九现神龙变成了他的麻烦,还变成了逃犯。

被人看到他与神侯府的逃犯来往,就算是王爷,可能也会觉得处理起来十分棘手。

若让蔡相知道他跟戚少商一起查他的吟字章,这麻烦还会更大,太师府的六鹤堂也不是吃素的。

到底是哪个人精干的好事,一个四两拨千斤就把他几乎逼进死局。

无情?还是顾惜朝?

苟枫闭着眼从头梳理这件事,没等他理出点头绪,院子里大刺刺跳进来个人,戚少商隔着窗子敲了敲他的书案,问道,“查出点什么没有?”

戚少商的声音,人却不是,苟枫在他脸上看了半天,缓缓道,“好高明的易容术,你找到了帮手?”

戚少商道,“天上掉下来的帮手,少废话,东西呢,有进展没有?”

苟枫犹豫了一瞬,被戚少商看出破绽,他翻身从窗子进了屋,撑在案上居高临下对他道,“别撒谎。”

“不想吃皮肉之苦就好好跟我合作,我还请你吃酒。”

苟枫看着书案上被他按出来的一双手掌印,眼皮跳了跳,道,“如果这件事要去太师府走一趟,戚大侠也敢闯一闯吗?”

蔡京?戚少商挑眉看着他,苟枫从身后两本书的夹缝里取出那份文书的皮,摊开来指着上面的吟字道,“这个字不是写上去的,这是一枚印,这枚吟字章是蔡相私章,很少有人知道,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现在的情况就是,蔡相的私章出现在了神侯府的文书上,偏偏里面的东西还不见了,藏书阁你已经翻过了,除了走一趟太师府,我想不出接下来要怎么做。”

戚少商想了会,在那个吟字上敲了敲,道,“我记得你手下有个叫莫林的,鬼鬼祟祟最会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让他去。”

苟枫看着他,很想问您是谁,您是王爷吗这么使唤缇骑的人,王爷也没疯到让他们去翻蔡相的书房,这种事难道不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这么有恃无恐,让苟枫又开始怀疑这一切都是针对他和缇骑的阴谋。

戚少商没空管他怎么想,说完在他肩上拍了拍,“你明天就去找他,说好了我晚上来找你们,别让我白跑一趟,甩开追命可不容易。”

他说完又从窗子翻了出去,一眨眼就消失在院子里,苟枫看着半天上越来越圆的明月,有点头疼这么缠人谁扛得住啊。

戚少商从苟枫那里出来没多远,就撞上了追命,追三爷一个人站在路中间打量他,“这么高明的易容术,谁帮你弄的?”

戚少商看了看四周,追命道,“不用看了,没有别人。”

“吓我一跳,”戚少商说着过来拽走了他腰上的葫芦,道,“酒借我,以后还你。”

追命倒不心疼一壶酒,但案子他不能不问,“你从藏书阁里拿了什么?”

戚少商扬了扬手,跃上屋顶,“回去问无情。”

“他要是会说我还来问你?”追命嘀咕了句,看他去了清园方向,摸了摸下巴,“又是顾惜朝?”

……

清园最安静的地方是湖中那处叫做云中方寸的水榭,四面环水无遮无挡,只有几块露出水面的湖石落脚,但凡轻功差些的都过不去。

顾惜朝一个人在岛上,小七在湖边无聊的打着水漂,石子如燕子掠水,在湖里点出一圈圈涟漪。

戚少商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背后,小七被他拍的一个激灵差点跌到水里,低声怒视他道,“你做什么?”

“他在岛上?”戚少商问,小七不愿理他,戚少商奇怪地道,“我没有得罪过小七爷吧,为什么你每次见了我就跟仇人似的?”

“哼,”小七并不理他,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公子在岛上,你去吧。”

戚少商有点意外,小七扭过了头继续打水漂,戚少商揉了揉他脑袋,纵身越过湖水。

小七摸着头看他推开了云中方寸的窗,坐在了窗台上,不知说着什么。

他看不见,偌大的水榭里并没有掌灯,从窗子看进去只见里面摆着巨大一副沙盘,顾惜朝站在沙盘后对他道,“别进来。”

戚少商就听话地坐在窗台上不进去,对他道,“你的风寒药停了吗?”

顾惜朝顿了顿,道,“你有事?”

月光从窗子照进去,戚少商看在他脸上,道,“你来。”

顾惜朝微微侧了侧脸,有些犹豫,过了会走过去道,“嗯?”

戚少商从怀里掏出两个酒碗放在窗台上,从葫芦里倒了酒,端起一碗放在他手里,跟他轻轻一碰,说道,“我不是跟每个长的好看的书生都会一起喝酒长谈,抚琴舞剑,我这个人朋友有很多,我也喜欢交朋友,但知音只有一个。”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十七

他把那个一字咬的很重,听起来像是在说什么独一无二的话。

顾惜朝端着酒碗没有动,戚少商托着他的手把酒递到他面前,问道,“难道你不想跟我喝酒吗?”

顾惜朝抬起另一只手,两手端着碗一饮而尽,戚少商眉头微扬,也喝光了碗里的酒,对他道,“你也跟我想的一样,是不是?”

顾惜朝将空碗放在了窗台上,对着他道,“如果我先遇到的是你,我也会像你那些朋友一样,愿意为你去死。”

戚少商看着他,“我不要你为我去死。”

他说着靠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你答应了明教什么代价拿回平乱玦?”

顾惜朝抿着嘴不说话,戚少商抬手在他头发上轻轻碰了下,道,“我不会让你再做别人手里的刀,如果一定要做,不如由我来做握刀的手,等你的眼睛好了,跟我走。”

他忽然靠的这么近,顾惜朝一动都不敢动,过了很久才道,“好。”

戚少商点了点头,看着他身后沙盘,靠的更加近了些,轻声道,“暗香计划和蔡京有关,饵我已经下了,苟枫未必会上当,不过你放心,有我看着,他不想查也得查下去。”

顾惜朝往后退了退,鼻尖擦过他耳畔,戚少商按住不让他退,顺势从窗台下来,将他困在窗边,在他耳边道,“没空找能说话的地方了,都是男人你害什么羞,我说过我们是知音,你在想什么,你想做什么,我猜的到,我会帮你让他们互相咬起来。”

“你…”顾惜朝有些说不下去,耳边全是砰砰的心跳声,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戚少商的,他定了定神,同样轻声道,“不用逼的他太紧,反而不好,让他知道有这件事就够了。”

戚少商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扬起了眉,“你果然跟这个计划有关。”

意识到自己失言,顾惜朝脸色变了变,转头面对他,戚少商道,“别动!”

顾惜朝一顿,戚少商轻轻呼出口气,离他远了点,道,“看不见就不要乱动,你差点亲到我知道吗。”

“你够了,不要再戏弄我了!”顾惜朝轻声喝道,垂在袖中的手忽然扬起拍了他一掌,戚少商退了两步,微笑着看他,“你别恼,我去了。”

他收好酒碗放在怀里,又从来路回了湖边,小七捂着头防备地看着他,戚少商心情很好地把怀里酒碗塞给他,“帮我还给徐师傅。”

小七认出是教主心爱的古董,连忙拿好,戚少商趁机又揉了揉他脑袋,赶在他还手前飘然而去。

天将明时顾惜朝推门出来,清晨湖上起了雾,白色雾气涌上小岛,整个水榭都像浮在云端,小七踏着湖石上岛,顾惜朝对他道,“去请陆左使来云中方寸。”

一共十三根竹签,每一根代表一队人,顾惜朝将竹签排在案上,对他道,“我来说,你把竹签插到他们该去的地方,我只安排需要多少人,需要他们做什么,具体派谁去你来定,不需告诉我。”

陆离看着沙盘,以太尉府为中心至内外十六个城门七处水门,每一条路上都做了标记,他收起竹签道,“你说。”

“第一处西水门,这里我需要一条船,一条汴河上最大的商船,船舱用石头压的沉些,船上安排二十人,要精熟水性。”

“第二处州桥至朱雀门路口,我需要一个两百人左右的迎亲队伍,出殡也可以,只要能把街道堵上。”

“第三处太平兴国寺至启圣院。”

“第四处榆林巷。”

“第五处…”

“第六…”

“…”

“所有需要的人手你先理出来,分好每个人该去的地方,可以慢一些,万万不能暴露了踪迹。”

陆离凝眉看着沙盘上布局,道,“神侯府不需派人牵制吗?”

“神侯府到时自有人会拖住他们,我们只需集中力量击杀童贯,然后撤离京师。”

陆离看着他,“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谁能拖住神侯府?”

顾惜朝面朝向他,道,“如果你对我的计划有所怀疑,应该去请教主决断要不要继续相信我,而不是在这里质疑我。”

陆离摸了摸耳朵,看他一会,“我自然会去请教主示下,还有一件事,戚少商呢,你打算安排他做什么?还是你已经在让他做什么了?”

顾惜朝冷笑道,“他一个大活人,武功比我又好,我能让他做什么,你这么关心不如自己去问问。”

“要是怕他牵扯进来,你也可以给他下毒送出京师,免得他在这里碍事。”

他说完离开了水榭,陆离敲着最后一根代表他和教主的竹签,自言自语道,“这是什么狗脾气,你是自己拿他没办法所以暗示我来动手吗?求人是这种态度吗?”

陆离摇了摇头,对顾惜朝的敌意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掩饰过,当初教主让他去招揽顾惜朝,他也并不情愿,随便走了一趟就回来了。

是教主觉得他合适,硬把他留了下来,事实证明教主的判断是对的,他的确很能干,也非常适合做现在这件事。

但他越能干,他就越不喜欢顾惜朝,总想着他从前是不是就是这么如天罗地网一般,将戚少商陷入死地,千里追杀他?

陆离一生骄傲没欠过什么人情,对戚少商这个救命恩人十分在意,曾经非常仔细地查过他,对戚少商这个人知道的越多,就越想交他这个朋友。

他一直都是站在戚少商朋友的立场来厌恶顾惜朝,觉得他为达目的背叛朋友,实在不可与之相交。

但他这次匆匆回来阻止教主让戚少商掺和进刺杀的事,却发现事情并不是他想的那样,戚少商好像并不恨他,陆离觉得十分费解。

昨夜他在摘星楼上看着云中方寸,戚少商去找顾惜朝喝酒说话,看着他们之间完全超出了朋友之间的亲昵,陆离差点以为瞎了的是他而不是顾惜朝,他自认不是个古板的人,分桃断袖什么的也不是很稀奇的事。

外头的人把明教说的十分不堪,简直就是一窝妖魔鬼怪,光陆离自己听到的版本,他就跟教主和几位天王都不清不楚,他都习惯了,他只是没想到戚少商和顾惜朝之间会是这样。

人生真是太奇妙了,什么样的事都能遇见。

只是他虽改变了看法,顾惜朝却没有,仍然记着仇,他就是随便问问居然生气了,陆左使决定看在是他误会了的份上,大人大量不与他计较,去给他的迷榖草浇浇水。

至于去跟教主告状?小孩子才打小报告,堂堂陆左使怎么会做这种事,陆离再次摇了摇头,踏出了云中方寸。

十八

面对戚少商的死缠烂打,其实最好的办法是通知神侯府,只要说出戚少商的下落,不管真抓还是做戏,无情总会给郡王府一个交代。

但苟枫没这么做,在最初对那枚吟字章的怀疑过去之后,他开始思考这件事本身意味着什么

从王爷那里知道暗香计划的时间,联系顾惜朝现在很有可能是明教的人,加上他和铁手的关系,以及藏书阁天字号暗格里的这份没有内容的文书。

这条线太明显又太完整,以至于当戚少商来找他的时候他一度认为是个阴谋。

蔡京和神侯府,明教,王爷,到底是谁在布局,苟枫摊开那份文书的皮看着,似乎想从这几个字上看到里面丢失的部分。

这几年王爷风头太盛,压的蔡京几乎抬不起头,几次罢黜起复,心中对王爷的怨气大概早就超过了神侯府。

他和诸葛正我联手制定这样一个计划对付明教,也不是不可能。

王爷赎买燕云诸州的事民间早有怨言,江南那件事杀的人又太多,弹劾一直不断。陛下一向用钱大方,又好名,这两年因为内库没银子已经发了几次脾气,如果蔡京能挟剿灭明教之功,向陛下献上明教暗藏的那笔银子,再将王爷推出来消除民怨,陛下极有可能会意动。

神侯府一向只为陛下做事,明教险些动摇朝廷根基,自然欲除之而后快。

蔡京想要除掉明教,神侯府也想除掉明教,所以彼此合作,看起来好像顺理成章。

苟枫轻轻敲着那个吟字,就只是这么简单吗?

他闭了闭眼,摇头想道,不对,他们的目标不止是明教,除掉明教只是用来对付王爷的手段,只是他们在陛下面前进言的一个机会。

他们要对付的人是王爷。

这就全都说的通了,蔡京要的是打击王爷,诸葛正我要的是平衡,但他们为什么会选择顾惜朝?

不会觉得他太不可控了吗?

这种在大内都敢杀人谋反的人,要怎么才能控制的让他听话?

苟枫睁开了眼,他一直都想知道顾惜朝的弱点。

……

离开清园戚少商没再去缇骑营找麻烦,自从苟枫说出吟字章的秘密,他就明白了顾惜朝让他去查这件事的目的,种子已经种下,如何发芽生根最后结出什么样的果,就不是他们所能控制,就像他说的,插手太多反而不好。

戚少商回了神侯府,他想问铁手一件事,无论制定这个计划的人是谁,有没有想过那枚安插出去的棋子将来要如何脱身?还是,打算放任他自生自灭?如果自生自灭的话,他要带人回雷家庄了。

缉拿他的命令才发出去两天,神侯府守卫比以往严密很多,戚少商没有太明目张胆,潜进去时就只惊动了无情和追命,冷血不在京师,铁手还没回来。

追命倚在栏杆上喝酒,对无情道,“戚少商跑来跑去的到底在干什么?”

“我看他跟明教关系不错,清园那个大阵我都不敢随便闯,他倒是来去很自如,还有缇骑那个姓苟的,明知道咱们在抓戚少商,却没有上报他的消息。”

“今天还又跑了回来,他去找铁手干什么,喝茶吗?他现在的身份让人知道该怎么想?”

无情没说话,追命看见大门处铁手回来了,拿着葫芦在耳边晃了晃,道,“我怎么觉得他现在就像是块狗屎在到处糊,只要沾上就不干净,偏偏还只能让他糊,不能拿他怎么样。”

他的酒喝光了,但酒瘾还没过足,心里痒痒的十分难受,无情道,“是猜疑。”

“就像我们在猜戚少商的目的,缇骑隐瞒不报,又何尝不是对我们起了疑心,这样的彼此猜疑一旦种下,京师这潭水就要乱了。”

追命心里想着再去哪里弄点酒喝,听到后点了点头,“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你说的肯定是对的。”

无情摇了摇头,对他道,“先生上次给我带了坛西林春,你去找剑童拿吧。”

追命道了声谢,余音犹在,人已不见,无情看着楼下摇晃的树影,向着铁手亮着灯的窗轻轻叹了口气。

追命不知道,他却十分清楚戚少商拿了什么给缇骑,如果蔡京知道缇骑知道了他们的计划,他又会怎么想,他们之间的合作还能继续下去吗?

房间里戚少商看着铁手换下了出门的衣裳,给他倒了碗酒道,“来尝尝,刚在无情那里偷的,不知道是什么好酒,藏的可严了。”

铁手默默看着他,这人脱了官服连偷东西都这么光明正大了吗。

戚少商不知道铁手正在腹诽他,喝了口赞道,“好酒!难怪藏着。”

铁手过来坐下,问道,“你好像心情不错?”

戚少商端着酒碗挑眉看他,“能看出来?”

“一身的春风,”铁手道,“有什么好事?”

戚少商点了点头,放下酒碗道,“说是好事其实也不算,只是对我来说很难得,这件事我想了很多年,没想到会有看到的一天。”

“说来听听,”铁手没有碰面前的酒,看着戚少商道。

戚少商犹豫了半天,酒都喝了三碗,才道,“是顾惜朝,我知道你们一直都不明白我为什么不杀他,红泪问过我,老八问过我数不清多少次,雷家庄那些孩子现在长大了,也问我。”

“我被问的烦了,就说我不知道。”

铁手道,“我也问过,虽然我答应晚晴放了他,但如果你要报仇,我不会拦着。”

戚少商道,“是,你们都这么看他,我也知道他罪孽深重,他害死了那么多人,我应该杀了他。”

“但是我…每次有杀他的机会,都下不去手。”

“每次看着他陷入绝境无力反抗的时候,我总会想起在旗亭酒肆刚认识他,你可能猜不到,没人能知道我有多欣赏他,人说白发如新倾盖如故,我不过与他长谈一晚,相识数天,却觉得像是认识了一辈子。”

“我想掏心掏肺的对他好,他却给了我一刀,”戚少商自嘲地笑了笑,垂着眼道,“他后来做的那些事,我恨他,也恨我自己,恨我引狼入室,恨他手段一次比一次更狠,杀的人更多,我却还是对他抱有希望,想他能够悔改。”

他低着眉喝酒,语气中尽是痛楚,铁手已经很久没有在他身上看到昔日那些仇恨,他藏的太深,表现的太轻松,让人以为他已经忘了。

“其实他就是悔改了又能如何,那些死了的人不会再活过来,我不知道吗,我知道。”

“但不杀他的人是我,阻止老八杀他的人也是我,我无法回答,也不愿将事情天天挂在嘴上,若有责难我认,不嫌弃我还愿意相信我的人我护着,我只想多做些事,让还活着的人能过的好些。”

“不要让那些仇恨成为他们一辈子唯一记得的事,人活着不该这样。”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放下,”铁手道,“不是每个人都有那样的胸怀,也不是每个人都值得原谅。”

戚少商明白他的意思,摇头道,“我不是要人原谅他,他那个人,恐怕也不在乎什么原谅不原谅。”

“我只是…当我发现他在为神侯府做事,他这次跟我是一边的时候,我突然有种,我的浪子回头了的感觉。”

“你能明白那种心情吗?”

戚少商看着铁手,铁手仔细地想了想,“我没有他那样的朋友。”

“不过我有点明白了你为什么不杀他。”

“嗯?”戚少商略感吃惊,这件事直到今天他还没有答案,铁手居然明白了?

“为什么?”他问道。

铁手想了想该怎么说,有些不大确定的道,“我这些年办案,遇到过很多父母包庇子女的案子,无论那些做子女的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们的父母大部分,不,不是大部分,是没有,我没有见过一例大义灭亲,因为子女做了恶事就把子女杀了的例子。”

“这些父母大部分都像你一样,盼着他们的子女能够悔改,能够浪子回头。”

“也有很多像你一样,为他们子女做的错事,倾家荡产不惜代价的去弥补,只为能够减轻一些罪孽。”

“我觉得,很像。”

戚少商歪头看着他,一口酒都喝不下去了,脸色古怪迟疑地道,“是,是,是这样吗?”

铁手点头,“这大概就是养不教父之过?”

十九

“养,养不教,父之过?”戚少商一脸说不出是什么表情,有点结巴地重复了一遍,心里边翻江倒海,好像整个天地都变了个样,就连面前的铁手都不再是铁手,而是,他,他二叔?

戚少商捏着眉心摇了摇头,阻止他,“别说了,老子真是信了你的邪,总觉得你在胡说八道,但是想一想好像也有点道理。”

铁手没有在意他说自己胡说八道,而是问道,“你来就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件事?”

戚少商想起他此行的目的,立刻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扔到了脑后,看着他道,“不是,我来是想问你,既然他是按照你们的计划潜入明教,那么在计划里他最后要怎么脱身?”

铁手明白了,道,“你放心,他的退路早有安排,既然你已经猜到了,告诉你也无妨,想来你也不会出卖他。”

戚少商点头,脑子里又想起他那番话,轻轻咬着牙道,“当然,我可是他…他爹。”

铁手没憋住,抬手在眼睛上捂了会,放下手正色道,“说正事。”

“明教的刺杀计划他已经送出来了,无情正在按照他给的计划安排伏击,计划中他会提前十天离开京师,前往风陵渡做接应,刺杀之后明教西迁,先生打算分两处将明教彻底铲除。”

“他可以在前往风陵渡途中任何地方退出计划,到时是选择回京师为陛下效力,还是跟你走…都看他自己决定。”

“至于他的药,如果在计划之前就能治好当然最好,若是来不及,我们会尽量生擒陆离。”

“尽量?”戚少商道,铁手顿了顿,“尽量,没有发生的事我现在不能保证,但神侯府会尽一切力量保护他周全。”

戚少商想了想,“明教会同意让他提前离开?”

铁手点头,“明教教主亲自做的安排,他们此次行动环环相扣,要的是出手迅速一击即退,他眼睛看不见留下来没有意义,出城的事已经安排好了。”

听他这么说,戚少商反应过来,道,“所以他提前走,并不只是去风陵渡做接应,还要负责引走缇骑,方便明教动手,也…方便你们动手,是吗?”

“是,所以在计划里我会跟他一起走,一来牵制缇骑不敢轻动,二来风陵渡那边也需要人去主持。”

戚少商道,“我跟你一起去。”

铁手早有预料他会这么说,道,“半个月后新郑门见,没事不要过来了,别忘了你还在被缉拿。”

“半个月,”戚少商点头,“好,半个月后新郑门见。”

他说完从后窗翻了出去,铁手拿起酒坛晃了晃,对外面道,“还剩半坛,进来坐吧。”

追命从房檐上倒挂着垂下头,推开窗道,“他走了?”

铁手点头,指了指桌上的酒,“慢点喝,我去看看大师兄。”

……

戚少商没来,不知道是不是被六扇门绊住了,苟枫最终还是没能按捺住他的好奇心,把还在养病的莫林揪了出来,两人连续三天夜探太师府,终于找到了那份文书。

可能因为是三年前的计划,蔡京也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会有人来偷,藏的不是十分隐秘,但两人还是留下了痕迹,文书被盗的事很快报到了他面前。

苟枫陪着小心道,“这件事王爷怎么看?”

想到三年来他花了无数心血人力才把明教逼到如今的地步,这两个老贼想凭着一个内谍就把功劳抢了去,童贯冷笑着,对苟枫道,“人随便六扇门杀,那笔钱一定要拿在咱们手里,就让他们给咱们打个头阵,只要能让陛下高兴了,别的都不重要。”

苟枫迟疑了下,“就怕他们不光是要对付明教,万一要对王爷不利,咱们是不是也该早做防范?”

童贯这些年顺利惯了,已经不大将蔡京放在眼里,诸葛正我这种做事顾虑太多的人,他更是不怕,天子脚下他也不信这两人敢公然对他如何,不过出于小心,他还是道,“那就让莫林再训练个替身出来,以做备用。”

苟枫领命,“是。”

……

五天后雷允到了京师,刚到城门就发现他大哥的人像被贴在布告栏上,看纸张破损的痕迹不超过十天。

布告栏前围着一群看热闹的,雷允费力地挤在人群中看着通缉告示,勉强读懂好像是大哥偷了东西。

少年震惊,大哥被逼的急了,终于开始偷东西还债了吗??

不是跟他说了还不起就慢慢还,等他们长大能出门挣钱了,一块帮他还。

难道是清园那边出尔反尔,跟大哥要钱了?

雷允想到这,没去神侯府问个究竟,进城直奔清园而去。

戚少商在离清园不远的邸店里要了间阁楼,推开窗就能看见清园大门处情形。

看到雷允一身风尘仆仆背着包袱挂着葫芦被接了进去,不由站了起来,“这傻小子干什么去?”

他心中奇怪的很,但又不敢去问,以他对顾惜朝的了解,自己现在是他计划中的变数,如果再敢出现在他面前,说不定一碗酒就把他放倒,塞到哪个地窖里等事情结束才会放他出来。

连跟陆离说好的让他帮忙易容,也没再去过。

他不知道顾惜朝会不会说服陆离,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明教诸人。无论当初陆离是不是为了报他救命之恩,他总是欠了明教一个人情,虽然这个人情明教已经从顾惜朝身上收回去了,但他是他,顾惜朝是顾惜朝,他做不到心安理得的就把那么大笔银子忘了。

那是雷家庄这些年救命的钱。

所以他一直想知道顾惜朝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对明教也隐约有了一点香火之情。

在桃津时他可以遵从本心在缇骑和明教之间两不相帮,现在呢?

戚少商闭了闭眼,人心果然是偏的,在顾惜朝和明教之间,他从来没有动摇过。

但雷允现在陷进去了,怎么办?

戚少商本想等入夜溜进去把雷允逮出来让他别捣乱,进去后忽然发现阵法变了,他低声叫了几声老黄,鹰也没有来。

看来顾惜朝也不想他再来清园,那雷允…

夜色中戚少商担忧地望向一片漆黑的园中,隔着重重飞檐,雷允终于被带到了顾惜朝面前,云中方寸外的湖边,小七站在顾惜朝身后,打量着面前年纪相仿看起来有点愣的少年。

他还没开口,雷允忽然反应过来,大哥不在这里,没有人会阻止他报仇,这是他的机会,少年握紧了腰侧的刀,心中杀意骤起。

顾惜朝感觉到杀意,对着他的方向悠悠道,“戚少商欠了我二十一万四千一百两没还,你确定要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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