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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富贵山庄 当前章节:148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5:12

三十

院子里戚少商和雷允大眼瞪小眼,“你怎么在这里?”

“你不是回雷家庄等顾惜朝上门跟你要孩子去了吗?”

“林清和林浅呢?被你扔了?”

面对大哥的诛心三问,雷允憋的脸都红了,“我没扔!他们在雷家庄有穆大哥看着呢。”

戚少商抱着胳膊打量他,“你把林清和林浅给了老八?他会看孩子?他那个脑子看孩子?你怎么想的?故意的吧?”

雷允被他问的退了两步,怀疑地看着他,“大哥你吃炮仗了?”

戚少商揉了揉眉心,对雷允招了招手,指着槐树下石凳道,“坐下,给我老实说到底怎么回事。”

屋里小七听到雷允说他把林清和林浅带回雷家庄,结果穆鸠平跟他说顾惜朝才不会来你笨死了,低头笑了笑,见顾惜朝喝完了药,接过碗问道,“公子吃点东西吧?”

顾惜朝摇头,“太苦了,没胃口。”

小七站起来盛了碗汤,过来道,“那喝点汤,徐师傅特地嘱咐让公子一定要喝一点。”

他刚喝了药满嘴苦涩,便道,“那就喝一点吧。”

接过碗问小七道,“雷允是怎么回事?他什么时候来的?”

小七看了眼窗外,道,“教主和陆左使从京师回来的路上碰到他,不方便带他去谷口村,又因为要赶路,就让他和徐师傅一起走,昨天才到寨子。”

顾惜朝听着窗外雷允说他被追命撵着打,说他白吃了神侯府那么多饭,居然跟顾惜朝一起设局坑他们,委屈地说追命差点把他头都打破了,戚少商说我记下了,等回京师我帮你打他,摇了摇头,小七迟疑了下,道,“京师传回消息,童贯…没有死。”

顾惜朝转过脸,“教主失手了?”

小七道,“不清楚,陆左使已经下山去查了。”

顾惜朝沉默了会,“教主有没有告诉他不要勉强,经过上次之后,如果童贯侥幸逃出性命,一定更难接近,他一个人做不了什么,轻举妄动只有送死。”

小七没说话,没有告诉他教主跟陆左使说你还没把小顾的眼睛治好,可不能有事。

五天后陆离从山下回来,去见了教主又来见顾惜朝,他的伤药药效极好,顾惜朝已经好了很多,拒绝在床上见人,戚少商看他强撑着坐在窗前跟陆离说话,招了招手问小七,“雷允呢,怎么这两天都没看见他,野到哪去了?”

小七道,“我也没看见他,大概在徐师傅那里吧。”

“走去找找他。”戚少商跟小七去找徐师傅,老黄的翅膀已经好了,飞起来跟在两人身后。

陆离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轻轻嗅着,袅袅茶香飘在屋里,他道,“我过河的时候童贯已经离京,刚好在渡口遇上,我等到晚上偷了件护卫的衣服溜进营地想看看有没有机会。”

“一进去就觉得不对,以前我也探过郡王府,他身边守卫之严根本靠近不了,那天守卫虽然也很严,但却只是虚张声势,被我很轻易地混了进去。”

“我躲在梁上等童贯回来,结果回来的不止他,”陆离说到这里笑起来,语气轻松地道,“我本想动手,但后来听到他们说话,我就没下去,等天亮他们走了,我才找了艘船回来。”

顾惜朝道,“活着的那个是替身?”

陆离微笑,“还是个刚训练不久没见过人的替身,因为没训好所以一直在郡王府没出来,那天逃过了一命,被莫林推出来挡灾,居然被他糊弄了过去,现在他们去了太原,估计就更没人发现这是个假的了。”

顾惜朝对他道,“既然这样,放着也罢。”

陆离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在京师那么一闹,正在风口浪尖,没必要为了个假的再冒风险,皇帝如此昏庸,就让这个假郡王祸害他的江山去吧。”

“对了,我从南面回来的时候,听说蔡京获罪流放,已经被抄了家。”

他说这话时在顾惜朝脸上看着,轻声道,“蔡京倒了,神侯府那边应该很高兴吧?”

顾惜朝不置可否,没有回他,天下乱象已现,多一个童贯少一个蔡京都已经无力回天,若是从前他可能还会想在这乱世中攫取权力以挽狂澜,但现在,做完明教的事后忽然放下了所有担子,他的内心静如止水,有时想起来竟不知此生还有何求,还有何事可求,似乎世间一切于他都已经不再重要。

陆离不知何时离去,戚少商在徐师傅那里找到了正等着吃狗肉的雷允,知道他这两天不见居然偷溜下山去偷了人家的狗,忍不住把他揍了一顿,要不是徐师傅说情,他真想打断这熊孩子的狗腿。

老黄没吃过狗肉闻着香味不走,小七很生气把老黄也打了一顿,脸上被老黄抓破个口子,去找陆离上药,戚少商就自己回来了。

一进来院子就看到顾惜朝在出神,一脸无悲无喜,好像已经看破了红尘。

他心里觉得不妙,想起那晚在金明池看到顾惜朝时的情形,漫天雨丝中他黑衣黑伞一个人,似乎外面风雨都与他无关,就那么缓缓从虹桥一侧向他过来,看着不像是人间之人,倒像是一缕游魂。

现在这种感觉更加强烈,比之在金明池的时候,他像是连最后的心事也已经了了,随时都要归去。

戚少商按下心中不安,过来在他脸上拍了拍,“在想什么这么专心?”

顾惜朝侧了侧脸,抬手在脸上擦着,不知道他最近总是动手动脚是什么毛病,答道,“没想什么。”

戚少商看他擦脸,按下他的手道,“跟陆离有那么多话说,跟我没话说?”

顾惜朝抽了抽手扯动伤处,忍着疼道,“他跟我说那个没死的童贯是假的,说蔡京被抄了家,他问我这样的结果神侯府会不会很高兴。”

戚少商看着他,把他被按住的手握在手里,低声道,“他们不信你,我信你。”

顾惜朝把手攥成拳,缓缓道,“他不是不信我,是我原本就带着别的目的进的明教,他这样做是对的。”

雷允蹑手蹑脚进了院子,从窗口看到他大哥又在拉顾惜朝的手,觉得真是不可救药,横下心给自己鼓了把劲继续往前走,顾惜朝听到他脚步声,刚说了句,“雷允来找你。”

少年已经揣着狗血扑到窗前给他大哥泼了过去,戚少商转身把顾惜朝护在身前,背后从头到脚被淋了一身,他抬起胳膊看到全是血,回头冲雷允怒道,“雷允你搞什么,刚才没打疼你是不是?!”

回头却不见了人,原来雷允泼完就跑,早就□□走了,连他大哥的中邪之症好了没都没敢留下来看看。

戚少商气的头都大了,顾惜朝闻到血腥气,问道,“雷允做了什么?”

戚少商让他坐到里面去,脱下身上沾了血的衣裳,蹲下来收拾被雷允弄到地上砸碎的茶具,道,“被疯狗咬了吧,拿血泼我。”

“他觉得你中了邪,是为你好,”顾惜朝一想就懂了,说道,“这么一心为你,打轻点吧。”

戚少商没说话,连呼吸声都忽然静不可闻,像是生了很大的气,顾惜朝侧了侧脸,问道,“你怎么了?”

戚少商看着地上摔烂的花盆和被踩烂的迷榖草,从牙缝里道,“我去打死他。”

三十一

雷允还不知道闯了大祸,逃走后以为躲两天大哥消了气就没事了,心里更加惦记的是戚少商中邪好了没,要是泼狗血没用,真像穆大哥说的是中了蛊,那可没人知道怎么医。

不过徐师傅说陆左使医术很好,他也许懂呢?

他还在挂念帮戚少商求医,却不知道戚少商已经杀气腾腾地找他来了。

他躲在徐师傅厨房后的树上,听到戚少商问徐师傅有没有看到他回来,徐师傅说没看见,他又转身去了别的地方。

雷允不知道被他揍过多少次,一听声音就知道这次的事大了,心里一慌,就往山上去了。

小七擦药回来知道雷允弄死了顾惜朝的药引,不敢去看顾惜朝脸上神情,先去找了陆离,又去敲了寨子中心木塔上的钟。

寨子里的人听到钟声聚了过来,小七道,“去把雷允抓出来。”

雷允最后被一群孩子从半山的燕子洞里用烟熏了出来,红着眼看到戚少商,在他眼神逼视下差点跪了,拖着哭腔道,“大哥我错了,我给你洗衣服。”

戚少商把他一脚踹翻拎了回去。

他把雷允捉回来的时候,陆离已经到了有一阵子了,他仔细拨开看着迷榖草被踩烂的部分,花是不用指望了,根在土里似乎还好,有几条根须没被踩到,也许能活,他小心给换了盆,又浇了点水,对顾惜朝道,“没关系,就算这棵活不了,我再给你去找,我说过要把你的眼睛治好,就一定不会食言。”

顾惜朝看起来十分平静,道,“我相信你。”

陆离把新换的盆给了身边侍者,道,“这盆还是我带回去养吧,说来是我疏忽,要是我不把它拿过来,也不会有这种事。”

顾惜朝道,“这种意外谁都不会想到。”

“这样你的毒只能继续压着了,要注意的事你都知道。”陆离道,顾惜朝点了点头,“嗯。”

“我去给你配药。”陆离站起来告辞。

“不送。”顾惜朝坐着道。

陆离从屋里出来,碰到拎着雷允回来的戚少商,陆左使道,“随便打,只要剩一口气我都能救活他。”

雷允拼命挣扎,“大哥你让我死个明白,我到底干什么了?”

就算没好好读书,雷允也知道现在这个架势绝不会是因为他泼了一盆狗血。

戚少商把他放了下来,在他身上拍了拍,拉平了他身上揉皱的衣服,语气平静地道,“你把给顾惜朝治眼睛的药引弄死了,他本来这两天就能看见了。”

雷允呆了呆,“…那只狗?”

戚少商差点一口气被他呛着,掐着他后脖子把他拎进屋里,按着他道,“道歉!”

雷允刷地变了脸色,不敢置信地看着戚少商,让我…给顾惜朝道歉?大哥你在说什么?你知道他是我什么人吗?

你疯了?

他的脸上写满震惊,戚少商狠了狠心,道,“一件事归一件事,这件事你该道歉。”

雷允倔强地摇着头,“我不道歉,”少年想起伤心事,眼中含泪,悲愤地对戚少商道,“一件事归一件事?怎么一件事归一件事,我道了歉我的家人就能活过来吗?我道了歉是不是就能杀了他为我家人报仇?”

“大哥,我跟他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我做错了事你可以打我骂我。”

“打死我都可以,我不道歉,我一辈子都不会跟他道歉!”

雷允执拗的不肯低头,戚少商抬起了手,顾惜朝道,“你不用道歉。”

他没有理会戚少商,对着雷允道,“你的家人因我而死,我没有道过歉,你也不用道歉。”

“我自己做过的事,不求谅解,你应该恨我。”

“时候不早了,我累了,让雷允回去吧。”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戚少商张了张嘴,雷允咬着唇退后两步,看着他,又看看戚少商,红着眼睛夺门而出。

“雷允!”戚少商叫了声,对顾惜朝道,“我去看看他。”

顾惜朝道,“嗯。”

两人出门带起的风晃动屋内烛火,小七在门外徘徊不敢进去,没有人比他知道,顾惜朝有多想看见。

“小七。”顾惜朝在屋里叫他。

小七低着头推门进来,顾惜朝道,“我想喝酒。”

小七抬起头,“公子有伤还在用药,不能喝酒。”

顾惜朝道,“就喝一点。”

小七垂着头去找陆离,陆离叹了口气,“给他拿一坛炮打灯,去吧。”

小七提着酒回来,路上听到雷允压着声音在哭,抬头看到屋顶上戚少商按着他的头在肩上不知道说着什么。

小七停下看了会,又继续回去给顾惜朝送酒。

“左使说喝酒可以,但是你会很痛。”小七低着头给他拿过酒碗放在面前,顾惜朝道,“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小七给他关上门在院子里发呆,不知什么时候山上飘起如雾般的细雨,雨雾在树叶上聚成水滴落下来,掉在他头上,小七摸了摸额头,看到戚少商回来了。

戚少商也看到了他,小七站起来比了下窗子那边,道,“我去找老黄。”

路过那个屋顶时雷允还在坐着,小七犹豫了会,借力跃了上去,雷允听到声音抬头看到他,少年的脸在微雨中看起来伤心又愤懑,愧疚又委屈,小七抿了抿嘴,抬起手,过了好半天才在他头上拍了拍。

他也曾家破人亡,他知道那种滋味。

戚少商一进门就闻到酒气,过来一提酒坛已经快空了,心头不由一阵火起,“你是不想好了?”

顾惜朝放下酒碗,推开道,“不喝了。”

都快喝完了现在说不喝了,戚少商一时不知该是气还是笑,拿过酒碗道,“那我喝。”

顾惜朝用手撑住了头,他没怎么吃东西,喝的又急,有些不胜酒力,他对戚少商道,“你刚才也看到了,如果我跟你走,这样的两难之境以后会有很多,你准备好了吗?”

“我忘不了,雷允他们也忘不了,那些血债永远都在。”

他缓缓道,“不若我们就此别过,相忘江湖,你还是那个九现神龙,我也自有我的去处。”

“你反悔了?”戚少商端着酒忽然喝不下去了,放下道,“从我问你的那天我就已经想好了,你不用为我担心。”

顾惜朝的嘴角忽然向上弯了弯,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他撑着头抬起来对着戚少商,“大当家为何如此固执?”

戚少商直起身探过来在他面前道,“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无论你什么时候想回头,身后都有我在,哪怕世人都与你为敌,你还有我,我就是你的路,你的家,你不再是一个人。”

顾惜朝怔住了,用力晃了晃头,像是在找他的方向,嘴里道,“大当家,我想看你一眼。”

戚少商心中一软,伸手想对他说你可以摸一摸我的脸,就知道我还是原来的样子,他却醉倒了。

醉的可真是时候,戚少商看着他趴在桌上,摇了摇头,收回手站起来过去把他抱到床上,替他脱掉了鞋子和外衣,盖了条薄毯,又到窗前吹熄了蜡烛。

蜡烛灭掉的那一刻他突然回头,看着床的方向,然后慢慢走了过去,在床边坐下,外面下着雨,没什么光,戚少商低下头,黑暗中在他眼睛上轻轻亲了一下。

三十二

“决定了跟戚少商去雷家庄?”

寨子最高的木楼悬空建在山腰崖壁上,俯瞰整个神龙湾,悬崖一侧探过来一棵老松树,虬枝横在窗前,吹过去风中都带着清香。

教主盘腿坐在窗前鼓捣炉子,陆离让侍者给他送了瓮山顶的泉水,说是沏茶很香。

陆离挥挥衣袖,仍觉烟气呛人,去了外面台子上找小七说话。

顾惜朝道,“嗯,想好了,择日不如撞日,明天就走吧。”

教主有些吃惊,停下捅炉子看他,“这么急?”

“我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该走了。”顾惜朝道。

因为那坛酒他在床上多躺了一个月,被戚少商每天嘲笑这么能喝再喝点?现在总算能出门走走,他一天都不想待着了。

教主点头道,“也好,终归无不散的宴席。”

顾惜朝道,“教主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再过一个月吧,等粮食都收了,天气也好,风头也该过的差不多了。”

顾惜朝嗯了声,“那么,我祝教主一路顺风,我们有缘再见。”

他起身欲走,教主道,“在京师的时候,你让我最后跟无情说的那句话,我说了。”

顾惜朝站住道,“…多谢教主。”

教主摇了摇头,“不必谢,我和明教该谢你才是,有时候回想整件事从布局开始,若你稍有异心,明教现在大概已灰飞烟灭,你愿助我,是明教之幸。”

顾惜朝回过头,“是教主先信我,教主以国士待我,我自当倾力相报。”

教主站了起来,对他道,“但那句话对你很不利,你此行回去会很危险,皇帝不会放过你,广阳郡王府不会放过你,蔡京那些手下也不会放过你,而神侯府…又不能明着帮你,只靠你和戚少商能行吗?”

顾惜朝道,“当时…没想过以后,现在,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无我容身之处,我还可以去光明顶不是吗?”

教主在他肩上拍了拍,“光明顶的大门随时向你敞开,要不要…给你带几个人?”

顾惜朝道,“教主的好意我心领了,让小七去把林清和林浅带回来就可以了。”

教主和陆离站在平台上看着小七引他下了山,山下戚少商迎着阳光来接他,笑吟吟的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顾惜朝摇了摇头,却还是任他牵住了手腕。

陆离道,“前阵子小七带雷允来找我过,那小鬼问我懂不懂解蛊。”

“那不是正问到你的拿手本领了,是谁中了蛊?”教主回到室内,对他招手,“来尝尝你的水。”

陆离过来坐下道,“戚少商,他怀疑戚少商中了蛊,情蛊。”

陆离说着忍不住微笑,教主也忍俊不禁,“那他泼狗血也是怀疑戚少商中了邪?”

陆离笑着往壶中添水,道,“这他倒没说,想来大概是吧,这孩子心性单纯,想法着实有趣。”

“你怎么跟他说的?”教主低头加了两块炭,抬眼看他道。

陆离道,“我跟他说,情之所钟不能自已,或许也是一种蛊,但却非人力所能解,我帮不了他。”

山上风大,水很快烧滚了,教主没有沏茶,给陆离倒了杯水,轻轻叹道,“痴儿。”

陆离心有同感,明知是苦,明知不为世人所容,仍要强求,不是痴又是什么。

第二天离开时教主并未露面,只有陆离送他们出了山口,临别时将逆水寒和龙泉剑给了戚少商,“两位的剑,知道你们要走,邓旗主和何伯带着孩子们找了半个月,总算找回来了。”

“这把龙泉剑邓旗主说送给顾惜朝,他当初就想送的,说借只是图个好意头,希望有借有还,他能平安。”

戚少商接过剑道谢,几人一一道别,陆离看着雷允和小七骑马跟在车后,缓缓远去,转身回了山上。

盛夏蝉鸣绕耳,天地高远,老黄盘旋在半空。

一入江湖,生死为疆。

……

过了黄河路忽然变的很难走,各处城关都贴着顾惜朝的人像,官府查的很严,他们试了几次决定不再进城,每日风餐露宿赶路,终于快到了雷家庄。

这晚几人宿在河边,雷允到山坡上割了两把艾草回来扔在火堆里熏蚊虫,小七烤着干粮,火上煮着罐汤,他把肉干撕碎放在汤里,留出一半给老黄,雷允过来坐下,小七又摸出一块给他。

雷允啃着道,“你不吃吗?”

小七道,“我吃素的,官府说我们食菜事魔,你不知道吗?”

雷允眨着眼,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不吃肉也是罪过,“我觉得你们挺好的,为什么说是魔教?”

“我也不知道,”小七道,“汤好了,我给公子送些,你自己盛。”

小七端了汤和干粮给顾惜朝送去,戚少商提前去雷家庄探路还没有回来,一路上盘查越发严,他有些担心雷家庄的情形。

雷允随着小七看向马车那边,他回来时还在发怔,小七看他一眼,坐下来就着清水吃干粮,吃了一会忽然道,“公子在你眼里是不是十恶不赦?”

雷允回过神,看着他道,“是,他害死我的家人,害死雷家庄那么多人,还害死了很多别的地方的人,他的手上有那么多人命,简直数都数不清。”

小七看着火堆道,“那你一定不信在我眼里公子是个好人。”

雷允看着他脸上跃动的火光,脸上升起怀疑之色,似乎觉得小七疯了,“他是好人?”

小七咬了口干粮道,“我认识公子的时候他就在明教了,这几年我跟在公子身边一天都没有离开过,他帮我报了仇,让我亲手杀死了仇人,这几年我们清除教中叛逆救下很多人,他帮教中家眷制定北去的路线,不惜犯险引开缇骑注意,让他们能平安去寨子里。”

“后面杀童贯和谷口村的事你都知道了,虽然教主和陆左使一直怀疑,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神侯府的人,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我只知道在我眼里公子的聪明无人能及,他把我打晕自己一个人留在谷口村的时候,我觉得他是这个世上最勇敢的人,我很尊敬他。”

“我看到的公子和别人所说的一点都不一样,你们都说他背信弃义,可在我眼里他一诺千金。”

“你恨他入骨,我却觉得他是最好的一个人。”

雷允有些吃不下去,“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小七摇了摇头,“只是看你发呆忽然想起来,你说,那些死去缇骑的家人是不是也跟你一样恨他入骨?”

“你杀过人吗?”

他问雷允,雷允想了想,“没有。”

小七看着他,“那你很幸运,戚大当家把你保护的很好。”

“我杀过,很多。”

“如果将来有一天那些被我杀死的人的家人来找我报仇,我也不会解释什么,江湖事江湖了,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你若找公子报仇,我不会拦你。”

“但你若伤了公子,你们雷家庄的人若是伤了他,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这么平静的说出这样的话,雷允内心震动,望着他道,“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小七转头看着呆头呆脑的雷允,忽然微微笑了笑,“谁跟你说朋友之间就不会杀死对方了,不过没关系,就算将来你杀了我,或是我杀了你,我还是会记得你是我的朋友。”

雷允还是第一次见他笑,心中一时想他笑的这么好看,一时又觉得他说的话令人心惊胆战。

雷允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小七却已经吃完干粮,轻轻拨着火堆哼起了歌谣。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喜乐悲愁,皆归尘土。”

三十三

子时刚过戚少商探路回来,雷允已经睡了,小七在守夜,看到他点了点头,“公子还没睡。”

戚少商在他头上揉了一把,回来顾惜朝问道,“路上可顺利?”

戚少商在他旁边坐下,道,“不太好,不知道是什么人,埋了很多暗桩在附近,摸不清他们底细我没有打草惊蛇,我找到条小路我们先回去,以后再慢慢出来收拾。”

顾惜朝嗯了声,“你睡会,我去替小七。”他说着掀起车帘。

“等等。”戚少商攥住他手臂,顾惜朝停下道,“怎么?”

戚少商把他拽了回来,道,“明天就回家了,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听到他说回家,顾惜朝原本想说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但想到他曾说我就是你的家,便没有说出口,只是道,“你说。”

戚少商清了清嗓子,咳嗽了声道,“回家后你就住在我那里,你觉得…如何?”

顾惜朝道,“好。”

戚少商没想到他应的这么爽快,轻轻握了握拳,一想不对,又抬眼看他,道,“那…你没什么要说的?”

顾惜朝疑惑地道,“说什么?”

戚少商顿了顿,在眉心挠着,道,“就是…你住到我那里,你没什么想说的吗?你是不是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顾惜朝抬起脸对着他,“我本来以为我明白,但是你这么说,难道…不是在给我安排住处?”

戚少商看了眼起身去捡柴的小七,按着额头道,“也不是,是,是给你安排住处,但我…这个住处在我房里,一张床,你懂吗?”

顾惜朝摇了摇头,“一张床,小七住在哪里?他虽然很快就走也总要有个住处,挤一挤也不是不可以,不过,雷家庄这么穷吗?”

戚少商在听到他问小七住在哪里时就觉得不妙,听到他问雷家庄这么穷吗,便知道自己弄错了,无力地点头道,“是,是,雷家庄就是这么穷。”

他在脸上使劲搓了搓,一手按在他肩上,道,“但是再穷也不至于就缺一张睡觉的床,你等等,别着急下去,我们说说话。”

顾惜朝侧了侧脸去拂他的手,被戚少商按了回去,道,“你不是说最喜欢跟我说话吗?”

“难道是叶公好龙,其实并不喜欢?”

顾惜朝道,“当然不是,大当家想说什么?”

戚少商见他不再动,也松开了手,道,“就说一说…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在你心里。”

顾惜朝认真地想了想,道,“英雄侠士。”

戚少商呼出口气,觉得有些难为情,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他想知道的不是这个。于是换了个说法道,“那在你心里,你把我当做是什么,朋友还是…?”

顾惜朝略有迟疑,回答也更慎重了些,“是…我一直都想跟大当家做朋友。”

“我也一直都当你是我的朋友。”

“除此之外呢?”戚少商跟着问道。

顾惜朝摇了摇头,有些自嘲地道,“能与大当家做朋友已是奢望,没有其他。”

戚少商看得出他说的都是真心话,正因如此他才越发觉得古怪,难道一切都只是他的臆想,顾惜朝对他其实并非…他有些不甘心,定了定神道,“我第一次听到小七的名字就觉得很巧,还问过他,他当时没说,后来在你养伤的时候,他告诉我你是因为他的名字所以留他在身边,他说,他的名字让你觉得安全。”

顾惜朝没想到小七会对他说这个,沉默了会道,“是,我当时刚看不见,周身空荡荡只有风,不知前方是坦途还是绝壁,心中充满对未知的恐惧,每次我叫小七的名字,听到他在我身边,都觉得似乎眼前无边黑暗中有了一点光。”

戚少商听的心软,抬了抬手,快触到他时又收了回来,道,“我去查暗香计划,看到上面的名字是我,为什么最后去明教的人却是你?你代我去的吗?”

他看着顾惜朝等待他的回答,但他这次却不答了,而是道,“大当家究竟想知道什么?”

戚少商顿了顿,缓缓道,“我想知道是不是随便哪个朋友在你这里都是可以为之去死的,还是说,我是不一样的?”

顾惜朝轻笑了笑,“有什么不同吗,你当然是不一样的,我也只有你一个朋友而已,去做内谍这种事你做不来,那不该是你做的事,而我已经做过一次了,再做一次又如何。”

他说的简单,戚少商往他覆着的眼睛上看着,道,“那我再问你,若你以后有了别的朋友,比如…陆离,小七,你也会为他们这么做吗?”

顾惜朝微微一怔,在心中想了良久,道,“不会。”

戚少商点了点头,忽然松了口气,还好,但还不够。

他想了想,道,“那你想不想知道在我心里,把你当做什么。”

顾惜朝抬起脸,没有犹豫道,“想。”

戚少商眼中浮起笑意,这个人有时候谎话连篇,有时候却又诚实的可爱,他道,“我曾跟你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顾惜朝微微抿起嘴角,道,“是吗?”

“觉得失望?”戚少商问。

“嗯。”顾惜朝点头。

戚少商靠近了他道,“别想多了,我不是不想跟你做朋友了,我是觉得无论知己还是朋友都已经不足以表达我对你的感情,我想和你更亲近一些。”

他看起来有些高兴,又有些迷惑,“怎么…更亲近?”

戚少商往外面看了一眼,小七已经带着外出觅食的老黄回到了火堆边上,还给雷允盖了件衣裳,他将车帘拉过来一点,道,“你相不相信我?”

顾惜朝道,“当然。”

“好,”戚少商一边点头,抬起手极快地封住了他穴道,顾惜朝还没来得及反应,他道,“别紧张,别动,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动。”

你封住了我的穴道我怎么动,顾惜朝在心中想,却还是点了点头。

戚少商往他跟前又靠近了一些,他这么听话的样子让他的心都要化了,见他真的一动不动,戚少商试探地侧了侧脸,轻声道,“别怕。”

顾惜朝正不知道他说的别怕是指什么,戚少商已经低头亲在了他的唇上。

他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终于知道戚少商为什么要封住他的穴道,如果不封只怕这辆车已经成了碎片。

他开始只是很轻的亲了一下,顾惜朝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他已经知道所谓更亲近一些是怎么回事,他正想说话,戚少商却再次亲了上来,这一次与刚才完全不同,不再是轻轻的,温柔的,小心翼翼的,而是带着说不出的力量和坚决,让他无可躲避,唇舌相接的那一刻顾惜朝脑中一片空白。

他虽出身那种地方,但他的母亲一直把他保护的很好,他从不知道人和人之间还可以,这样。哪怕他成过亲,也只是和晚晴拉一拉手而已,这样突如其来的亲密令他不知所措。

等戚少商从他唇上离开时,他已经喘不过气,看着他低头大口喘息,戚少商不解得很,他不是成过亲怎么却好像什么都不懂,虽然觉得奇怪,但直觉告诉他这个问题不能问,他按下还想再亲亲他的欲望,等他喘匀了问道,“我现在解开你的穴道,我们好好说不动手,行吗?行我就解了?”

不行的话我还可以再亲一亲,我不介意,他在心里这么想着,见顾惜朝点了点头。

他有些可惜地给他解开了穴道,顾惜朝缓缓坐直了道,“大当家对别的朋友也是这样吗?”

戚少商失笑,“你怎么想的,只有你。”

“为什么?”他抬起头对着他,戚少商看着他道,“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顾惜朝被他问住了,摇了摇头,“我…我一直都很敬佩你,我觉得你是个真正的侠士,你当得起一个侠字,我心里一直都把你当做是朋友,我没有想过…”

戚少商叹了口气,双手按在他肩上看着他道,“心里想的都是我,为了我可以去做不愿做的事,连命都可以给我,却连喜欢两个字都说不出口吗?”

三十四

“我现在很乱,没有办法回答你,”顾惜朝拂开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道,“小七守了一夜,我去看看让他睡一会。”

他扶着车壁同戚少商错身过去,掀起车帘停了会,忽然回头对着他道,“大当家是从什么时候…”

他只说了一半,戚少商却听懂了他想问什么,靠在车上想了想道,“这要怎么说呢,也许是当年看到你的第一眼,也许是跟你喝酒时听你说起你的身世看到你的兵书,又也许是你拼了命的想杀我,却每次都下不去手,我也不知道,情若知所起,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为情所苦了。”

“那么早么…”他有些意外,戚少商伸长手在他头上摸了摸,道,“你以为呢,不然每次你落在我手里我都不杀你,难道真的是父子之情吗?”

可能是那些日子养伤的时候被他摸来摸去习惯了,顾惜朝下意识地推开他的手,并未多想,只是对那句父子之情嗤笑了声,道,“我去了。”

戚少商靠在车上看他一步一步比寻常人要慢一些,但却很准地走到了小七身边,跟他不知说了句什么,小七点了点头,把老黄交给他,又往车这边看了眼,戚少商在车里跟他摆了摆手,小七嘴角向下撇了撇,和衣在雷允身边睡下了。

顾惜朝坐在火堆边上,老黄不时在他耳边额头上蹭蹭,顾惜朝就去摸摸它的脖子,戚少商就这么看着他,不知不觉也睡了会。

天亮时戚少商让小七和雷允都弃了马,叫雷允赶车,他和顾惜朝小七三人挤在车里,戚少商给雷允指点怎么走,一路迂迂回回傍晚时到了雷家庄外。

“到了这儿就没办法再绕了,前面就一条路,直接走吧。”戚少商对雷允道。

马车过去后山上下来两个穿着劲装的年轻人,其中一个蹲在地上摸了摸车辙,道,“车上至少还有两个人,也许是三个人。”

站着的年轻人点了点头,“回去告诉大人,他们到雷家庄了。”

雷允驾车一直到了河边,跳下车冲对岸喊道,“前面是雷霆还是雷震?”

对岸木塔上一个少年手搭凉棚望着他喊道,“是允哥吗?我是雷霆!”

雷允冲他挥了挥胳膊,“是我,把吊桥放下来!”

雷霆高兴地喊道,“你一个人吗?大哥回来了吗?”

雷允回头看了马车一眼,对他喊道,“就我自己,快去叫人把桥放下来。”

雷霆听到戚少商并没回来,有些失望地喊道,“我这就去,允哥你等会儿。”

吊桥落下,雷允赶着车进了庄里,小七透过窗帘看着外面经过高大的碉楼高墙,和墙上偶尔走过巡逻的身影,又看看戚少商,心想原来那二十万两都花在了这上面,难怪要那么多银子。

雷允按照戚少商吩咐说车上都是大哥带回来的东西不叫人看,骗过了雷霆雷震他们,把车直接赶进了戚少商住的地方。

因为常年不回来,他住的地方很偏,原本穆鸠平给他留了庄子里中心最好的几间房子,后来戚少商请了牛四海回来教庄里孩子读书,那几间房子就改成了学堂,他则随便在老八隔壁凑合了间屋子。

戚少商说雷家庄很穷倒也没乱说,跟清园的美轮美奂比起来的确寒酸得很,不说清园,就是跟外面城墙箭楼相比,也颇为简陋。

他的屋子很久没住人,也没提前回来通知,穆鸠平又不是那种很细心的大管家,里面落满了灰尘,小七和雷允在里面打扫,戚少商把顾惜朝引到院中杏子树下坐着说话。

“这棵杏树是本来就长在这里的,盖房子的时候不碍事就留下了,我有时候回来赶上杏子熟了吃过几个,很甜,杏仁也是甜的。”

顾惜朝道,“那倒十分难得。”

戚少商说,“是,是很难得。”

按他原本的想法是不想这么偷偷摸摸回来的,以后顾惜朝要在雷家庄常住,他想跟庄里的人说清楚,被顾惜朝拒绝了,“就算你威望高,庄里大人碍于你这些年对他们的照顾不会说出去,但还有那么多孩子,万一被别有用心之人套问出来,窝藏钦犯的罪名可不小,雷家庄再怎么固若金汤,也承受不起朝廷的怒火。”

“别说光明正大的进庄了,就是我住的地方,大当家最好也安排可靠的人守好了,不要让人闯进来。”

戚少商看着他,分不出他是真心这么想还是在讽刺,摇头道,“这和把你关起来有什么分别?”

顾惜朝道,“这几年我奔波累了,正想静一静。”

他看起来十分平静,似乎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戚少商心里忽然有些不安,他总觉得顾惜朝好像误会了什么,但却不知从何说起,“先不说这个,我去看看林清和林浅在老八那里饿瘦了没,带过来让你见见。”

“不用了,他们不认得我,让小七休息一天带他们走,教主八月启程,他们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他们毕竟是明教的人,”他对着戚少商道,“留下来对大家都不好。”

小七正端了盆水出来泼院子,听到后叫了声,“公子…”

顾惜朝道,“说的就是你,把他们送下之后不要回来,跟教主去光明顶,那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我想跟着你。”小七咬着嘴唇说道。

顾惜朝冷淡地道,“你是想叛教吗?”

小七一脸纠结,看着戚少商,想让他帮自己说句话,戚少商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道,“反正留你一个也是窝藏钦犯,再多一个也…”

他还没说完,被顾惜朝打断道,“我可以不见人,小七还这么年轻难道也一辈子不见人吗?”

戚少商的心忽然沉了沉,看着他道,“你说什么?”

顾惜朝没说话,小七端着水盆,觉得院子里好像突然变冷了些,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大声道,“小雷允,回来了怎么不来找我,偷偷摸摸躲在大当家的这里干什么呢?”

穆鸠平说着推开了门,看到院子里坐着的戚少商和他身边化成灰他都认得的顾惜朝,以为自己花了眼,退出去站了站,又推门进来试探地叫了声,“大当家的?”

他后面牛四海问道,“八爷怎么不进去,雷允不在这儿?”

戚少商看了顾惜朝一眼,心想等会再跟你说,对老八道,“发什么呆,还不请牛先生进来说话。”

穆鸠平这才相信真是他回来了,脸上高兴的想笑,但是又看到顾惜朝,那他也是真的了?又一阵恨意涌上心头,戚少商看着他脸上又想笑又瞪眼表情十分扭曲,站起来对他身后过来的牛四海道,“牛先生来了。”

牛四海进来看到院中情形,也跟小七一样有些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少年见穆鸠平看着顾惜朝的眼神不善,端着水盆在树下周围泼着水,戚少商对牛四海介绍道,“这是顾惜朝,这是小七,我们跟雷允一起回来的,外面出了点事,所以回来的时候没有跟大家说。”

雷允趴在窗子上对穆鸠平和牛四海道,“穆大哥,牛先生,你们怎么这么快找来了?”

穆鸠平狠狠瞪了雷允一眼,顾惜朝来了雷家庄这种大事,这小子居然没事先说一声,他是不是跟大当家的得了一样的毛病?

顾惜朝坐在树下没有动,对穆鸠平道,“八寨主好久不见,”又对着牛四海的方向道,“牛先生是吗,在下顾惜朝,我眼睛看不见,若有失礼请多包涵。”

穆鸠平听到他这么轻描淡写的叫他八寨主,额上青筋暴起,拖着戚少商去了门外,咬着牙道,“大当家的把顾惜朝带回来,是要给兄弟们报仇吗?”

戚少商有些头疼地道,“不是。”

穆鸠平一脸我早就知道的表情,“那这次大当家的又有什么新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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