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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富贵山庄 当前章节:14853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5:12

戚少商按着他,“我知道,我看到了,你别动,你回去,我去救他。”

他对雷允道,“去拿我的剑,我过去后把吊桥收起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告诉顾惜朝,不要让他出来。”

四十

顾惜朝做了个梦,梦见晚晴来跟他道别,时间过去太久,他已经快要忘了晚晴的样子,但在这个梦里她却异常清晰,那是在京师他们初见时,他在街头卖艺,晚晴心情不好,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还记得那天她眉眼中的轻愁,让他第一眼便为之心动。

但在梦中她却在笑,如幻想中一样美丽温柔,她走到他面前抬手抚摸着他的脸,柔声道,“惜朝,醒醒,你做梦了。”

“晚晴…”他摇了摇头,有些恍惚,“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梦见你不在了,梦见我做了很多事,杀了很多人,我梦见戚少商…”

“我梦见他…”他看着晚晴,晚晴温柔地道,“惜朝,你该醒醒了。”

“我不想醒,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伸出手去想碰碰她,晚晴往后退了步躲开他的手,道,“惜朝,我走了,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说完,身影如倒映在水中的影子慢慢消散,顾惜朝惊醒坐了起来,“晚晴!”

他额上沁出冷汗,一时分不清是醒了还是仍在梦中,直到他对着外面叫了声,发现戚少商仍然没有回来。

已经两天了,雷允说他去办中秋节要用的东西,庄里人多,要多去几天。

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梦境,还是天生的直觉,他知道戚少商一定出事了。

早上雷允穿过迷阵来给他送饭时,发现他竟穿戴整齐提着剑站在院子里,听到他脚步声问道,“戚少商呢?”

雷允放下食盒咬着嘴想要离开,顾惜朝脚下一动将他拦住,龙泉剑抖出一截剑身横在他颈下,再次问道,“戚少商呢?”

他今天似乎很不一样,雷允莫名有些怕他,张了张嘴道,“大哥不在家。”他这两天每次来都没说话,一出声嗓子哑的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顾惜朝一听他声音就知道肯定出了大事,反倒镇定下来,缓缓收回剑,问道,“出了什么事?告诉我。”

雷允沙哑着嗓子道,“大哥不让说。”

“你不说他就要死了,”顾惜朝对着他平静地道,“你们雷家庄上下除了老人女人就是孩子,你不告诉我,还有谁能救他?穆鸠平吗?还是你?”

“你怎么知道大哥…”雷允脱口而出,还没说完,发现他倏然变了脸色,身上寒意如有实质,后面半句话便有些瑟缩,“他被困住了…”

“是什么人?他在哪儿?多久了?”顾惜朝一字字问道,雷允屏着气道,“看盔甲服色是禁军的人,领头的那个我以前见过,叫郭京,我见他的时候他还是缇骑的人。”

“他们抓了小七,”雷允说着抿了抿嘴,眼眶微微发红,“大哥去救他,那个郭京跟他手下的人打不过大哥,就用阵法把大哥困住了,就在庄外面,已经两天了。”

“什么阵?”顾惜朝声音平静地问道。

雷允将眼中泪意憋了回去,道,“牛先生说是六丁六甲阵,穆大哥…穆大哥以为牛先生能认出来,就能破阵,他跟牛先生想去把大哥救出来,也被困在了里面。”

“…,”顾惜朝最后问道,“他们有多少人?”

雷允想了想,道,“两三千人吧,我没有仔细数过。”

顾惜朝在心里叹了口气,对着他道,“雷允,以后若再遇到这种事一定不能含糊,哪怕冒着风险也要弄清楚对方到底有多少人,有时候可能随便一点疏忽都会害死你的同伴。”

雷允怔了怔,不知道他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但却知道他是好意,点了点头道,“我记下了。”

“好,”顾惜朝道,“你怕死吗?”

雷允摇头,“我不怕。”

“带我去找他,把你看到的都告诉我,我们去救你大哥。”顾惜朝道。

“可是…”雷允犹豫,顾惜朝明白他在犹豫什么,道,“你是担心我露面会给雷家庄带来危险?”

雷允心中纠结,大哥和小七都在外面,穆大哥和牛先生也在外面,如果他只有一个人,哪怕是死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救人,但他不是,大哥和穆大哥走的时候都叮嘱他把家看好,现在雷家庄能靠的就只有他一个人了,他不敢拿全庄人的性命来冒险。

“还不明白吗?”顾惜朝道,“当郭京用六丁六甲阵困住戚少商的时候,雷家庄就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他在戏弄戚少商,如果只是要他的命,千军万马踏过去什么高手都只有死路一条,他没这么做,那个阵也伤不了戚少商,只是消耗他的精神和力气,等他什么时候撑不住了,郭京自然会撤了阵慢慢杀死他,就像猫捉老鼠一样欣赏他是如何死在自己的利爪之下。”

“他敢这么做就一定有所倚仗,他选择和戚少商撕破脸的时候,就已经把雷家庄所有人都当做了死人,我出不出去,露不露面,雷家庄有没有窝藏钦犯都已经没有区别,他手里已经有了小七,足够了。”

他清清楚楚说来,雷允听的心惊,听到他问,“戚少商和郭京从前有过节?”

少年想起在汝阴县时他和戚少商插手缇骑查抄清园,从郭京手里救走了林清林浅的事,对顾惜朝说道,“就是汝阴县那次,除了这回大哥跟他没见过。”他说着将经过说了一遍。

顾惜朝道,“明白了,阻人前程如杀人父母,如今郭京一朝得势,恐怕早就盯上了雷家庄,就算没有小七他也不会放过戚少商,他要戚少商死,就不会留着雷家庄,这叫斩草除根,雷允,你懂了吗?”

他对着雷允微微低下了头,言辞恳切,少年看着他,“我知道了,我带你去。”

“要…我扶着你吗?”想起他的眼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所以还瞎着,雷允有些不大敢看他,很小声地问道。

“不用,你带路就好,我跟得上。”顾惜朝道,“把食盒带上,困了两天他一定饿了。”

雷允听话地把食盒提在手里,吸了口气,“那你跟好了。”

……

戚少商被困在阵中两天,郭京原本以为能像钓鱼一样看到雷家庄的人来救他,看那些江湖草莽前赴后继飞蛾扑火似的出来送死,这情形想想就让他觉得有趣。

他原本想看场热闹,左等右等只等出来两个人,让他不禁失望。

“没意思,准备撤阵收网,雷家庄勾结魔教作乱,陛下有旨,杀无赦。”

郭京下令,阵前禁军变换队形,准备搭桥攻城,这时吊桥对面雷家庄的大门忽然开了,从门里走出两个人,郭京站了起来,摆手道,“等等。”

他从遮阳的棚子下走了出来,盯着对面的少年和他身后那人,忽然笑了,“哟,看这是谁,咱们钓到大鱼了。”

端午节过去已经两个多月,缇骑三千余人在高平一夜之间消失不见,事后广阳郡王府派人到高平查找缇骑下落,最终在谷口村找到了数千具尸体。

一想到自己也差点变成这些尸体中的一个,郭京心里又是后怕,又是庆幸,还好他当时找了个借口留在了京师,否则现在不是死了就是跟莫林和苟枫一样去了太原,怎会有今天的威风?

“先别动,放他出来,”郭京吩咐道,谷口村的事最终所有线索都指向顾惜朝,身为曾经缇骑的一员,郭京心里对顾惜朝的惧怕,更胜过对戚少商的恨意,还好他是瞎的,他对身边郎官道,“叫人把营里锣鼓锅盆都拿出来,弄点响动给顾公子听听,看他看不见又听不见,拿什么本事来救戚少商。”

四十一

穆鸠平和牛四海被困在六丁六甲阵里已经一天一夜,牛先生体力不支坐在地上,穆鸠平对着周围不断出现的兵甲草人烦不胜烦,这些见鬼的东西杀不尽赶不绝,一旦停下就会结阵伤人,让人一刻都不得喘息。

“不知道大当家的怎么样了,他比咱们还要更早被困,一定也很累了。”穆鸠平不断地用铁枪将草人击倒,整个人又困又饿,有时候看着冒出来的草人眼都要花了。

牛先生无力地摇摇头,手上拿着从草人身上拆下来的木棍,偶尔帮穆鸠平打两下。

“先生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我怎么觉得我不光眼花,耳朵也坏了。”穆鸠平忽然侧头停下手,清晨晴空万里,他却恍惚听到雷鸣之声。

牛先生打两下又坐在地上休息,道,“不是你耳朵坏了,我也听见了。”

四周锣鼓金铁之声渐响,吵得人心烦意乱,穆鸠平恨恨地将铁枪插在地上,恨不得把耳朵捂上,牛先生慢腾腾撕了两片布塞进耳朵里,脸色才好了些。

两人停下来不过片刻功夫,身边又已经被兵甲草人围上了,穆鸠平再次舞动铁枪,牛先生也颤巍巍站起来帮忙。

两人打了几下发现那些草人忽然不动了,“怎么回事?阵破了吗?”

两人同时问道,周围震耳欲聋的金铁声里只能看到对方嘴巴在动,却听不到说了什么。

穆鸠平凑到牛先生耳边正要说话,牛先生却向着他对面去了,穆鸠平回头看到雷允,又看到顾惜朝,大吃一惊也连忙走了过去,“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他在雷允耳边大声道,雷允道,“我们去救大哥,后面的阵已经破了,穆大哥你跟牛先生先回庄里去。”

穆鸠平原本想说你带他出来是想害死大家吗,被牛先生拦住了,人家眼睛看不见都能把阵破了,能救戚少商的人只有他了,不把戚少商救出来,雷家庄难道还有活路?

穆鸠平被牛先生捂着嘴直瞪眼睛,牛先生对雷允道,“我带他回去,你们小心。”

他说着担忧地看了眼顾惜朝,周围突然出现的响声一定是用来对付他的,看不见又听不到,他想不出这个年轻人还有什么办法能去救人,但他神色平静,丝毫没有退意,对雷允道,“我们继续。”

阵外忽然响起的声音戚少商也听到了,他本以为是郭京又想了什么法子折磨他,这样的魔音贯耳也的确让他烦躁,他现在就像一头困兽,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脱出牢笼。

周围甲兵停下来时戚少商闭了闭眼,心想终于来了吗,那就决一死战吧!

他心中已做好死战的准备,睁开眼看到的却是雷允和顾惜朝,他推开面前草人走了过去,一把抓住他,“你怎么来了?”

顾惜朝道,“小七怎么样?你看到他了吗?”

“他看起来伤的很重,我没能救下他,现在又过了两天,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周围声音太大,他只能附在他耳边说话,顾惜朝听完,转过脸也在他耳边道,“给你带了吃的,在雷允那里,你过去吃一点,我调息一会。”

他说完盘腿坐在了地上,戚少商从雷允手里接过食盒,打开先喝了水又吃了几个包子,见顾惜朝还没好,又让雷允给他护法小睡了片刻。

吃过东西略作休息,戚少商精神好了很多,这时顾惜朝也站了起来,戚少商见他脸色有些发白,不由问道,“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顾惜朝摇了摇头,对雷允道,“你也回去,回去后把吊桥烧了,如果我和戚少商没回去,不要贸然出来,等铁手来了,你们跟他走。”

听到他这番交代,雷允差点哭出来,眼巴巴地看着戚少商,戚少商却好像忽然轻松了很多,问他道,“铁手会来?”

顾惜朝点头,“调动了这么多禁军,他一定知道,也一定会来。”

“那我就放心了,”戚少商对雷允道,“都听明白了了?”

雷允被戚少商赶了回去,周围刺耳的金铁之声中,顾惜朝忽然道,“大当家,你还记不记得在金明池的时候,你请我喝酒,说起从前的事,我跟你说人终究不能与天斗,我早该认命。”

戚少商道,“记得。”

“那你还记不记得你是怎么说的?”

戚少商有些莫名地看着他,答道,“我说这些话你自己信吗?”

顾惜朝点头,对着他缓缓道,“你说对了,我不信。”

他说着抬起手伸到脑后,解开了蒙在眼睛上的布条,慢慢睁开了眼。

骤然见光他有些不习惯,戚少商看他眯了眯眼,眼珠微微转动,像是想要把一切都看清楚。

“要是不斗,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顾惜朝将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一点点看向戚少商的脸上。

开始时有些陌生,过了会才慢慢和记忆中的样子重合,变的真切,看着他明亮的眼睛,随便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坦荡亲切,顾惜朝有些舍不得将目光挪开,良久才一笑道,“好久不见,大当家。”

戚少商觉察到他变化,心中惊喜,又有些不安,“你看见了?你的眼睛好了?陆离给了你别的药?”

顾惜朝没有回答,低头用解下的布条把龙泉剑的剑柄绑在了掌中,道,“等把小七救下来再跟你解释。”

“我还记得你的剑法,你准备好了吗?”

……

接到探子回报禁军包围了雷家庄,但是还没有开始攻城,陆离松了口气,命令锐金旗开路,洪水旗烈火旗分列两侧,巨木旗厚土旗断后,出其不意攻进了禁军阵中。

铁手蒙了面代替他冲锋,陆离居中策应,五行旗攻势猛烈,禁军仓促应战很快被击溃。

陆离远看到雷家庄前的吊桥正起火,再看城墙箭楼全都完好无损,看来雷家庄没事,刚松了口气命骆三带人去禁军营中寻找小七,忽然一眼扫见混战中那两个身影,戚少商以快剑成名江湖,他也丝毫不慢。

陆离看着顾惜朝同戚少商并肩在一起,用着同样的剑法,目标明确地杀进大营,砍断了绑着小七的架子,没有一丝欢喜,心里来来回回只有两个字,“完了。”

四十二

吊桥起火,六丁六甲阵被破,郭京刚想称赞顾惜朝果然有些本事,眼睛瞎了一样能兴风作浪,就看到他目光冷厉地盯着自己和戚少商并肩杀了出来。

这杀神眼瞎居然是装的?郭京顿时魂飞魄散,比起戚少商这样的大侠,他实在是怕顾惜朝这种把人命不放在眼里的人。

杀人如麻草菅人命都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的凶恶,看到他过来,郭京一点抵抗的心思都没有,众目睽睽下掉头就跑。

顾惜朝看到小七被绑在阵前,身上衣裳都是血迹被晒干暗沉的颜色,整个人了无生气,心头一阵无名恶火熊熊而起,对戚少商道,“借个力。”

戚少商点头,两人同时起身凌空越过阵前原本正敲锣打鼓的禁军,落在重围之中,戚少商横起逆水寒剑让顾惜朝踩在剑上再次向着郭京直刺过去,郭京一边逃命拼命喊道,“杀了那个明教的小贼!”

顾惜朝身形一顿,回头看到戚少商已经挥剑杀到小七身边,再看郭京身后源源不断涌上来的禁军,心知已无法突破重围要他性命,按下怒意清啸一声,甩出神哭小斧直取郭京头颅,返身杀回戚少商身边。

郭京听到身后啸声吓破了胆,抱着头狂奔,被神哭小斧砍断两根手指,砸掉了头盔,披头散发倒在地上,顾不上呼痛嚎叫,就地滚到旁边帐篷后面,看到顾惜朝手中长剑一闪,劈断了绑着那个明教小贼的架子,周围禁军被他这一剑之威震慑,纷纷退后不敢上前。

他妈的这是个什么妖怪,郭京不敢再看,这时铁手带领明教五行旗也杀了过来,几千人混战在一起,郭京趁乱逃走。

陆离命身边两个弯刀侍者在前开路,穿过战场直奔顾惜朝,戚少商将小七身上绳子解开背在背上,顾惜朝断后,三人往雷家庄方向退走。少年脉息微弱,看到顾惜朝微微睁大了眼,顾惜朝看着他,原来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少年是个这么清秀的孩子,他伸手在小七肩上按了按道,“没事了,别怕。”

小七看着他的眼,眼中闪过泪光,吃力地摇着头,戚少商道,“五行旗!是教主还是陆离来了?”

半天上老黄一声清鸣找到了他们,盘旋着跟在小七头上,顾惜朝眯起眼看到禁军后方高扬的火焰明尊旗,脸上现出复杂之色,半天…只差半天,当真是天心难测,造化弄人吗?

戚少商背着小七,并未看到身后顾惜朝脸色渐渐变的青白,血腥气涌上喉头,被他咽了下去,强压的毒性反扑上来,比上次发作的更快,令他有些措手不及,一片模糊中顾惜朝看到陆离向他过来,嘴里不知说着什么。

“顾惜朝!”陆离心急喊道,戚少商听到喊声,猛然回头发现顾惜朝正在倒下去,顿时心胆欲裂。

陆离来不及解释,冲过来将将接住他,不顾戚少商惊骇的问话,拔出腰间短刀撕开他衣裳,在他心头刺破一寸多长一道口子,看到流出的血已呈黑色,心中一片冰凉,怎么办?

戚少商将小七交给赶过来的骆三,跪在顾惜朝身边看到他嘴角和心口不断流出黑色的血,脸色惨白道,“他怎么了?”

陆离看着戚少商脸上的恐惧,想起那年身陷绝境被他所救,轻轻摇了摇头,世间万事皆有因果,原来他的因果在这里。

他对戚少商道,“他身上的毒发了,我跟他说过不要再逼毒。”

“我也没有把握,只能试一试了。”

他说着深吸口气在自己掌心划破同样一道一寸多长的口子,待血流出来,按在了顾惜朝的心口。

他身后两名侍者低呼道,“少主!”

陆离痛的闭上了眼,“别说话!”

戚少商见他神色痛楚,又见顾惜朝脸上渐渐有了一丝血色,知道他是在疗伤,虽然有一肚子的话想问,仍然忍住了。

禁军兵败如山倒,郭京一跑更是被五行旗追的丢盔卸甲,城头上穆鸠平和雷允回去后一直没离开,几乎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顾惜朝和戚少商破阵而出时两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后来看到援军赶到高兴的差点叫出来。

见禁军被打散了,雷允激动地道,“我去找人修桥!”

穆鸠平知道他是担心那个明教的少年,对着他背影看了会,又回头看向对面。

虽然没打过交道,但明教的火焰明尊旗最近着实风头不小,他知道那些救兵是明教的人,雷家庄和明教没什么交情,最多也就是帮他们养了林清和林浅一阵,这点情分还不足以让明教在这种风口浪尖不顾一切倾力来救,他们要救的人是顾惜朝,他心里明白。

他也在那个阵里被困了一天一夜,回来后差点站都站不起来,大当家的比他还多待了一天,就算是铁打的人怕也已到了极限,如果顾惜朝没去救他,他能等得到明教的援军吗?

穆鸠平不知道,他只知道雷允回来跟他说顾惜朝让把桥烧了的时候,他一定没想过活着回来,他并不知道明教会来救他,他是做好了死的准备去的。

也许牛先生说的是对的,放下屠刀回头是岸,他也应该往前看了。

穆鸠平转身从城头下来去帮雷允修桥,一群半大少年哪见过这种阵势,站在桥边看着对面血腥残酷的战场,眼睛都直了。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干活!”穆鸠平过来吼道,雷允带着雷震等人去砍竹子砍树,雷霆站在箭楼上喊,“不用去了,他们,他们过来了!”

负责断后的巨木旗赶到桥边,迅速地修好了烧了一半的吊桥,穆鸠平看到戚少商抱着顾惜朝从桥上过来,他身后两个腰悬弯刀的汉子背着个白衣人,小七反而在最后面,雷允认得是锐金旗旗主背着他,悬着心低声道,“大哥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出什么事了?”

穆鸠平从没在戚少商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那是…他晃了晃脑袋,觉得肯定是因为两天没睡觉眼花了,大当家的怎么会怕呢,他们千里逃亡的时候不管什么样的绝境他都没有怕过,现在他在怕什么?

难道是顾惜朝…死了?穆鸠平往他怀里看去,戚少商注意到他目光,从他身边走过时道,“去帮小七找个大夫。”

顾惜朝强行逼毒被反噬,毒已攻心,陆离用本命蛊护住他心脉,两个人都很危险,戚少商命人把学堂收拾出来把三个病人安置进去,小七身上的伤吓跑了几个大夫,都说不能治,治不了了,被雷允跳着脚骂了出去,最后还是陆离那两个侍者帮小七处理了伤,并用南疆秘药帮他治疗。

第二天傍晚陆离醒了,戚少商正跟铁手安排守城,五行旗踪迹暴露,禁军虽然暂时退了,但是很快又会卷土重来,他们不能不早作准备。

戚少商接到消息去见陆离,铁手跟他一起,问道,“你之前不知道他中了毒吗?”

戚少商道,“只说逼毒伤了双眼,没有说过那毒还在他身上。”想到这里他就十分难受,他到底还是有事瞒着他,没有跟他交心。

铁手听他说起在神龙湾时被雷允弄死的解药,道,“他不告诉你是不想你为难,要是雷允知道他弄死的解药不但能治好顾惜朝的眼,还关系着他的命,他该如何自处,你又该怎么办?”

戚少商再次想起暗香计划上那个名字,原本这一切都该是他来经受,现在命悬一线的却是顾惜朝,他缓缓停下脚步对铁手道,“我爱他。”

四十三

“咳……”铁手清了清嗓子,不知道要怎么接,戚少商道,“但他一直都不信,我看得出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个人怎么能这么矛盾,明明一次又一次连命都可以为我舍了,却连自己在想什么都不知道。”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其实就是不想活了,不管帮我还是帮明教帮神侯府都只是顺带的,他只是在求死而已。”

“你说他是不是除了眼睛有病,别的地方也有病?”

铁手无言以对,看着有些失控的戚少商,“你别这样,也许陆离有办法。”

戚少商摇头,道,“他那天突然能看见了,对我说好久不见,我以为他终于明白了,没想到竟是诀别。”

“他连到死都瞒着我。”戚少商心里发苦,别过脸看着天上如钩弯月,漫天星辰,如果此后余生都只剩他一个人,这样的夜该有多么寂寞。

铁手一路沉默,到了陆离养伤的房门外,对戚少商道,“可能一个人太骄傲了,就是这样连告别的话都不会说出口。”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在墓园他把晚晴托付给我的时候,他大概就已经想好了后来要做的事。”

“其实你不必纠结他到底在想什么,这个世上又有谁能完完全全的了解另一个人,你只要看他做了什么就够了。”

“他总以为晚晴爱的人是我,但我知道,当晚晴选择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他的时候,她爱的人是顾惜朝。”

“就算像你说的他一直心存死志,他也没有为别的人舍命不是吗?”

“进去吧,我回去了。”铁手说完在戚少商肩上拍了拍,转身走进了黑夜里。

不管是友情爱情还是别的什么,能这么坦荡的说出那个字,都让他觉得很羡慕。

铁手想起在墓园时顾惜朝问他,只是因为立场之别就连心爱之人都不敢接受,是不是也是一种懦弱?

是,那是他这一生都无法释怀的一次懦弱。

铁手回头看到戚少商敲门进了陆离的房间,在心里道,“祝你们好运。”

……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救我们两个人的命,”陆离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好像玉兰过了花期,即将坠落枝头,他指了指顾惜朝,又指了指自己,“但是我需要一个人帮我。”

戚少商道,“我来。”

陆离笑笑,“我当然知道你愿意,不过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清楚。”

“他身上的毒…”陆离想了想,摇头道,“算了你不懂这个跟你也说不清楚,你只要知道,我现在虽然有解药——只是解毒的药,跟之前治他眼睛的药无关,他的眼当时需要另一种药,和解药一起用才能好,不过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意义了,因为他已经是第二次毒发,我的解药对他没用了,而我的本命蛊为护住他心脉,弄的全都是毒收回来我就死了,我的身体撑不到解药起作用。”

“所以我需要一个内力比我们两个都强的人,自愿把他身上的毒接过去,不过你放心,你是第一次中七苦,解药对你是有用的,只是这个过程要非常小心,不能出一点差错,我的本命蛊性子很烈,你会吃点苦头,无论有多痛苦,你都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反抗,否则毒再回到他体内,完成第三变,那就连神仙都救不了了。”

“如果运气好我们三个都能活下来。”

“要是运气不好那就只能一起死了。”

戚少商看了眼顾惜朝,道,“那也没什么不好,不过我会小心。”

陆离心想你是觉得没什么不好,我可就糟糕的很了。

“那就这么定了,你回去好好吃好好睡,养好精神,我们明天见。”

戚少商从陆离那里离开,又去隔壁看小七,碰到雷允坐在门外哭,过去摸着少年的头,问道,“小七还没有好点吗?”

雷允一双眼睛红通通的,摇头道,“还是没有醒。”

戚少商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雷允埋头在胳膊里继续哭,戚少商拍了他一巴掌,“能不能有点出息!”

雷允埋着头不肯起来,戚少商又坐了会,被他烦的头疼,踢他一脚走了。

他走后雷允慢慢抬起脸,对着他的背影小声道,“对不起。”

他刚才去找戚少商,听到了他和铁手说的话,才知道原来自己闯了那么大的祸,没有人告诉他,也没有人责怪他,但心中的愧疚令他不得安宁。

……

第二天那两个用弯刀的汉子和锐金旗的人把学堂隔了开,不准任何人进去,连小七都挪了出来。穆鸠平听铁手说里面明教那位陆左使在给顾惜朝疗伤,也吩咐雷霆雷震看好庄里的孩子不要去捣乱,中午时小七醒了,雷允终于找到了事情做,不再像只鹌鹑似的一直哭。

又过了两天学堂的门开了,那两个用弯刀的汉子出来问穆鸠平附近什么地方能买到棺材,穆鸠平心里咯噔一下,雷允脸色惨白张了张嘴,没敢问是谁死了,穆鸠平带着两人去买棺材,雷允在学堂外磨蹭半天,鼓起勇气贴着墙根溜了进去。

房里戚少商刚解了毒,陆离小心地收回了自己的本命蛊,托在手上左看右看不太想收进体内,总觉得好像还有毒,有点脏。

戚少商看着他手里那条金色的蚕虫,不愿再回忆被它钻进身体的可怕滋味,别过眼问道,“他身上的毒这就全都清了吗?”

陆离犹豫了会还是把他的蛊虫收了起来,道,“清是清了,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他自己了,我已经尽力了。”

“本来打算从光明顶回来后,如果阿姐也找不到迷榖草,我就带顾惜朝回家,请青云大巫用血衣秘法帮他驱毒治好他的眼,现在看来这秘法要用在我自己身上了。”

“如果…将来还能再见,”陆离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玉瓶,他拿着玉瓶打开,顿了顿道,“算了,等能见再说吧。”

“等会我吃了药可能看起来像是死了,别把我埋了,初一和十五会带我回家,五行旗我留给你,如果禁军再来…死战就是了。”

他想了想好像没什么可交代的了,对着戚少商一笑,“欠你的救命之恩,咱们这就算两清了。”

戚少商道,“别这么说,我并不是为了让你报答才救你。”

陆离没再说话,仰头把药吃了。

穆鸠平三人带着棺材回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凉了,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和死了一模一样,雷允躲在角落里看着戚少商把陆离放进了棺材里,咬着手背不知道陆离是不是也是因为他才死的。

戚少商看那两人把棺材钉上了,忍不住道,“不给他留个缝透气吗?”

不知道是初一还是十五的汉子道,“不用,少主现在不能见风见光,这样就行了。”

两人带着陆离的棺材离开了雷家庄,五行旗留了下来,铁手带了几个人离开庄子去探查禁军动静,戚少商只能振作精神带着大家做好随时应战的准备。

这天他正跟骆三和巨木旗旗主萧卿一起商议加固城防的事,雷允一路跑着过来说道,“醒了,大哥,他,他醒了。”

戚少商霍然站了起来,盯着他道,“谁醒了,你说清楚!”

雷允喘着气道,“顾,顾惜朝,牛先生让我来告诉你。”

戚少商还没说话,骆三和萧卿也站了起来,围着雷允道,“公子醒了吗?他现在怎么样,身体还好吗,我们能去看看他吗?”

雷允稀里糊涂的被骆三和萧卿簇拥着走了,心想我不是来叫你们的,我是来叫我大哥的,嘴上一连串的答着两人的问题,回头发现戚少商并没有跟上来,不由有些奇怪。

大哥这些日子一有空就去守着,怎么现在人醒了反而不急了呢。

不过顾惜朝没事,真是太好了,少年一点都没有发觉,他居然因为顾惜朝平安而松了口气。

顾惜朝自己也没想到陆离竟然有办法能救活他,不但救了他,还治好了他的眼,陆离一直都说我既然答应你,就一定不会食言,他果然没有食言。

只是不管牛先生也好,穆鸠平也好,雷允也好,全都说的不清不楚,没有人知道陆离是怎么救的他,甚至连他是死是活都说法不一,雷允说他死了,穆鸠平说他没死,骆三说他不死不活。

他想见戚少商,他却一直都没有来。

从他醒来已经过去六天,还有两天就是中秋,骆三说禁军一直没有动静,铁二爷打算去州府看看,顾惜朝和雷允在小七房里帮他换药,换完药顾惜朝喂他吃东西,小七吃粥的时候总去看他的眼睛,顾惜朝问道,“一直看我干什么?”

小七道,“公子现在能看见了,是不是就不需要我了。”

顾惜朝道,“你本来就该跟教主回去。”

“我想一辈子都跟着公子。”小七道。

顾惜朝停下了手,把碗给了雷允,站起来道,“你还年轻,一辈子很长,别轻易说这种话,雷允,你看好他。”

雷允连忙答应,顾惜朝走了几步回头道,“戚少商住在哪里?”

雷允一怔,道,“大哥还住在原来的地方。”

“嗯。”顾惜朝嗯了声,推门走了。

他住处周围的迷阵还未撤去,一路过来清净极了,顾惜朝推门进了院子,屋里窗子开着,戚少商一个人坐在窗前对着一局残棋不知在想什么。

顾惜朝看着他灯下侧影,看的很认真,戚少商终于忍不住,他怀疑要是不说话,他能在窗外看一晚上。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他道。

顾惜朝走到窗前,看着他面前残局,道,“宁愿对着我下过的棋看都不来见我,大当家在生气?”

戚少商道,“我不该生气吗?”

顾惜朝沉默了会,过去推开门进了屋,戚少商看着他把门关上过来,道,“救下小七跟我解释?”

“不知道顾公子打算怎么跟我解释。”

顾惜朝走到他面前,沉默看着他,戚少商道,“一想到这可能是这辈子你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就想揍你。”

顾惜朝俯下身认真地道,“这不是最后一句,我还说了别的。”

戚少商道,“还顶嘴?”

顾惜朝轻轻一笑,侧过脸吻住了他。

虽然很生涩,但却很主动,戚少商一边生着气,又忍不住回应他,等结束他低低喘着气,戚少商道,“这算什么?”

顾惜朝道,“我在跟你解释。”

他说着再次吻过来,戚少商被他撩拨的火起,不知不觉站了起来,等顾惜朝回过神,已经被他逼在了墙边,戚少商看着他问道,“那现在呢?”

顾惜朝迎着他目光,心口微微起伏,“你不想要我吗?”

戚少商脑子里像是被他点燃了一团火,伸手抚上他颈后,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顾惜朝任由他禁锢住自己,道,“不知道,你教我。”

戚少商抬手打灭了窗前灯火,缓缓道,“你说的,别后悔。”

四十四

到底是年轻人,可以正常吃饭吃药后,小七的恢复速度明显快了很多,中秋节那天已经可以自己端着碗吃饭,雷允出去转了一圈,回来问他,“我看牛先生在赏月,你要出去看看吗?”

小七瞥了一眼他身后没关的门,银辉洒在地上,竹林影影绰绰,道,“不了,公子也在赏月吗?怎么这两天都不见他?”

雷允道,“我刚过去没看到他,只有萧旗主和穆大哥在。”

“你想见他?我去帮你找找。”少年说着站了起来,小七抬起头,“不用了。”话音未落,雷允已经没了踪影。

穿过庄里的那条小河边有孩子在放河灯,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战事,但对孩子们来说,只要一点点安稳,就能让他们忘记苦难去追寻欢乐。

雷允一路躲着跑来跑去追着河灯玩闹的孩子,穿过庄子到了戚少商住的地方,月光下房子周围用来布阵的竹林树木似乎也格外温柔,雷允推开门喊了声,“大哥?”

没有人应他,房里也没掌灯,雷允里外找了一圈发现没人,嘟囔着,“去哪了呢?”

庄里那条河的尽头是个不大的湖,湖在庄外,戚少商和顾惜朝在湖边赏月,戚大当家手执一根刚折下来的青竹,在湖边捞漂出来的河灯,每捞上来一盏就拿给顾惜朝看,他脚下已经摆了十几盏。

河灯上有孩子们歪歪扭扭写的愿望,有的盼望长高,有的盼望新衣裳,有想当英雄的,有想中状元的,顾惜朝对着一盏写着希望外婆咳嗽早点好起来的灯看了很久,这样的人间烟火平凡愿望,说起来简单,却很难实现,谁让他们生在乱世。

“还要吗?”戚少商站在水里问他,顾惜朝道,“不要了,上来吧。”他只是说了句居然有河灯,他就跳下水去把人家的灯都捞了上来,这样有些过分的殷勤实在欲盖弥彰。

顾惜朝伸手把他拉了上来,戚少商擦脚穿上鞋,看到身边那盏灯咦了一声,拿给顾惜朝看,顾惜朝蹲下来把灯又放进了水里,“刚才看到了,是雷允的。”

手工粗糙的莲花灯上写着小七早点好五个不怎么漂亮的字,顺着湖中流水渐渐漂远。

戚少商陪着他把灯一盏盏又放了回去,有些懊恼地道,“忘记我们也做一盏了。”

两人站在湖边,头上明月高悬,水面上倒映着月亮的影子,河灯漂成一条线,月影如在星河。

顾惜朝道,“大当家想在灯上写什么?”

戚少商看着他道,“愿你平安。”

顾惜朝看了看那些灯,又看着他,“我也是。”

铁手派人带了消息,州府附近的禁军正在集结,大约八千人,让他们早作准备,他晚两天回来,看看有什么办法可想。

八千禁军,就是围也把雷家庄围死了。

顾惜朝道,“陆离走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戚少商道,“他说如果禁军再来,死战就是了。”

顾惜朝点了点头,“可惜山路到这里断了,不能先把庄里老弱撤走。”

“心中有所顾忌,战力也会受到影响。”

他们出来找退路,走的有些远,戚少商牵着他的手往回走道,“咱们上下一心,也未必会输。”

顾惜朝看他一眼,颇为赞同,“你说得对,以一当十而已,还远未到绝境,现在说什么输赢都还太早。”

他说话时眉峰微微扬起,脸上有种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神气,戚少商扬了扬眉,这段时间一直藏在心里的不安终于放下,将目光从他脸上离开,嘴角带着微笑。

不再去想他究竟在想什么,也不再想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和之前不一样了,想要完全掌控一个人的想法是错误的,无论再亲密,也该给对方保有内心秘密的自由。

何况现在这把刀完全是属于他的了,或许这样以身体的归属来判定感情未免浅薄,但…不无道理。

顾惜朝瞥他一眼,“你在想什么不正经的事?”

戚少商咳嗽了声,清清嗓子,道,“我刚想起来那棵杏子树下藏着坛西林春,今晚月色这么好,我们快点回家把它喝了。”

顾惜朝看他身法迅疾转眼上了林梢,也跟了上去。

“到底是什么好酒这么急?”

他笑着,“不在于酒,在这月,这良辰,在你,在清风桂子,不可辜负。”

……

五行旗在顾惜朝手里有了完全不同的用法,比起他和铁手的布置,顾惜朝做起这些事要更细致也更周密,看起来成竹在胸,戚少商倚在门边看着他一条条有条不紊的下达指令,眼中满是欣赏,这才是他的战场,才是他该在的地方。

雷家庄上下严阵以待,在小七的示意下,老黄终于肯跟雷霆他们一起去箭楼值守,少年们为了谁先带老黄还打了几架,被穆鸠平狠狠罚了一通才老实。

里面顾惜朝忙完,戚少商刚想说咱们去吃点东西,头上忽然传来鹰鸣,老黄盘旋着向顾惜朝飞来,下面雷霆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戚少商上前把他接住,道,“怎么了?”

雷霆双手按在膝上大口喘气,道,“铁,铁大侠的信。”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个信封,戚少商接过来问道,“他人呢?”

雷霆摇着头,“没回来,来人送下信就走了,说出大事了。”

顾惜朝扬起手臂,老黄又飞去找小七,戚少商打开信看了一眼,就看向他,顾惜朝疑问地挑了挑眉,戚少商过来把信递给他,摇了摇头没说话。

顾惜朝扫了一眼看到信上写着,“金军南下,尽早撤离。”

这实在说不上是个好消息,金军南下必然带来刀兵之祸,又不知有多少无辜百姓要死于战乱,但这消息对现在的雷家庄来说,却是不折不扣的绝处逢生。

“金军南下,各地禁军必定要赶往京师勤王,我们的危机暂时可解,但无论这场仗是输是赢,雷家庄都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顾惜朝将铁手的信慢慢折了起来,道,“战乱将至,大当家,是该做决断的时候了。”

戚少商心里何尝不知道,就连铁手都认为他们该走,但庄里上下这么多人,他们能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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