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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做该做的事

作者:瓜仁草 当前章节:4047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6:02

席墨看着江潭满眼的屈辱和咬烂的唇,眉边笑意又歇了火去。

“席墨。”江潭眼睫上破碎的水珠子一点一点簌簌而下,“从今往后,我不欠你了。”

他动了动,俯身把揉成一团的衣服拾起来,就被席墨攥住了腕子。

“师父,你欠我的还有很多,别想一笔勾销。”

“若有下次,我会杀了你。”江潭镇然凝目,“席墨,不要以为我不会动手。”

“我当然知道,我早知道了。”席墨勾着他的发丝在指尖捻了一捻,叹了口气,“可师父怎么这样激动,忘掉杀了我,你也活不成了么。”

“我们已经绑在一起了,再分不开啦。”

说着将人打横抱起,别帐而出,一同入了石头池子。

那池底暗槽里的炭火早都熄灭,竹漏中新引而下的山泉浇在身上冰凉透骨,席墨却浑不在意,“你我皆不惧冷,冷了热了倒是无所谓。”

言罢便取皂角膏揉在掌心抹匀,仔细清理起那一头银丝来。

他感觉江潭还是在颤,并且对自己的触碰很是抗拒。

“看到你这么不开心,我是真的很开心。”席墨暗自运气,将舀在掌心的活水加热,一捧捧浇在白茶味的沫子上,“可惜堂没拜,就先洞房了。”

他这么样儿将江潭洗过一遍,摆在池沿子上擦干净,套了柔软的亵服,又在人左踝上绑了个铃铛。

“好看么?”席墨旋开铃上堵头,“我在丰山长老的指导下新炼来的,就当是他送给咱们的贺礼吧。”

江潭的目光便落在足间。一边缚着蛇影,一边束着香铃。一时间他面上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刚才都忘记拿出来了。若不然,晃起来应该很好听。”席墨耸了耸肩。

江潭动了动,那声音果然独丽。小小的铃中像是匿着一点熏风,稍微拨一拨就盈出飞云散雾的清响,似要催婴儿入眠的手摇花铃,又似要将人从梦乡唤醒的百啭莺舌。

听了这么一声,心尖子上合该有如诗如画的春意。

“没事,以后日子长着,怎么都能听见的。”席墨吻了吻那铃牙,顺道在江潭足踝上落了个齿印儿,“师父可要尽快习惯才好。”

他又将人抱回帐中,拥在怀里躺展了。

仰目而去,烛影透帐而过,映得顶上溶溶滟滟。

“喜欢这颜色么?”席墨拱着江潭耳尖,轻声哄道,“若不喜欢,待到七日后我就换回来。”

“……”

“不出声,那就是喜欢了。”

“换吧。”江潭硬邦邦道。

“好,都依师父的。”席墨将人拍了一拍,搂得更紧了些,“别抖了,乖。再抖我就亲你了。”

虽是这般淡然相胁着,他却手脚安稳,只有一道没一道地抚着江潭背脊,并没有妄动的意思。

江潭发间尚有暖融融的余热,席墨侧首挨了挨人头顶,错觉自己已被一场再不会散去的雪花盖了满身。

“师父得空了,就将心脏凝出来吧。”他认真道,“反正此处安全得很,不会有人来打搅你。若是需要些什么,尽管同我说。就是要剜我的心尖肉,也未尝不可。”

江潭窝在他胸前,吐息清浅,也不知是否睡了,总之不作搭理。席墨自个儿说了片刻便觉困意上涌,就很顺当地随波逐流,沉入梦底。

听着人分外香甜的呼吸,江潭却睡不着了。

他脑子里仍是亮彤彤一片,起了的杀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不知煎熬了多久,腹中饥意肆然吞嚼起了内脏。江潭愈发难受,索性爬起来,兀自下了庖屋,起了炉灶,又掬了井水来扑在脸上醒了神。

只顶着青眼圈淘米的时候,措不及防给人按在灶台上扒了靴子。

“席墨!”

席墨将他一双靴子丢进灶膛,从容不迫道,“反正师父不会冷,以后也不用穿鞋了。关键是穿上了我听不见响,不太好。”

江潭捏紧指头,无意识间攥裂了碗沿。

“这么生气做什么。”席墨将人翻过来,“这可是你们昆仑驯奴的方法。为了防止可怜虫们逃跑,铃铛绑着,鞋也不让穿。外面横竖都是雪地,敢这样走出去的,几步就得冻成冰块。”

他揉着江潭的踝骨,“现在我觉得有必要拿来驯一驯你了。”

言罢掸了掸那铃铛,闻清音旋于指尖宛转,不禁心下大悦,这就缓缓压过去,扶着那条腿搭在肩上,“我还是觉得好听,要不就在这里晃一晃?”

江潭紧抿着唇。最后一丝理智压着他,让他没把手边的卧足碗直接扣上去,将席墨那颗脑袋砸成落地的烂西瓜。

席墨看出来人明明想杀自己却仍三缄其口的样子,便笑了笑,“师父,你还惯能忍的。”

“那就再忍忍吧。”

轻衣缓带委委落地。

“席墨。”江潭道,“我要吃饭了。”

“知道了,徒儿这就喂你。保管把师父喂得饱饱的,路也走不动才好。”

他这么说着,手却不停。江潭被握住腰,不由一滞,蹙眉道,“别动了,我现在没力气。”

“不需要你有力气啊。你乖乖躺着就好了。”席墨奇道,“怎么,难道你要自己动吗?”

他手就不安分地去戳人鼻尖,“没想到,经了一宿,师父居然开窍了。”

江潭道,“手再动,现在就让你开窍。”

席墨“啧”了一声,“这么狠心的?这是你用了快十年的淘米碗,年纪大概比我还大些。这么位勤勤恳恳的老人家,怎么说碎就能碎呢?”

说着便按住江潭的腕子站起身,“算了,为了不让师父后悔,一会儿再说吧。”

但他就站在江潭身后不动了。江潭去哪儿他去哪儿,贴得极近,又成狗皮膏药了。

“席墨。”

“我等着师父做饭呢。”席墨眯眼一笑,“师父快些,再快些,我饿得难受,就要等不了了。”

“等着吧。”江潭才不会认为他在挨饿,“米刚煮上,好不了。”

“嗯?”席墨不可思议道,“新婚头一早只有白米粥吃吗?”

他很是幽怨瞥了江潭几眼,扭头寻了两块红糖来碾碎,复将一把枣子逐个去核,与枸杞一并,依次投入粥罐搅匀。

这一套下来,席墨自然而然掌了勺,又从架上抽了一枚小屉来,“师父,待粥好了,加些麦胚进去,可口得很。”

熟糯的甜香很快弥散开来。

这么会儿工夫,席墨又煮了茉莉水,卧了糖醋蛋,攒了蟹籽糕,拌了珊瑚草,与两碗滑糯糯的红糖粥先后上了桌。

他看江潭仍站着不动,只有些疑惑道,“师父不饿吗?方才自己悄悄溜下来,不就是饿得受不住了么。”

江潭永远不会与食物过不去。

自然稳当当坐下来,面不改色地吃完了早饭,又看着席墨很是顺手地将桌子收拾干净,方才道,“我要走了。”

“好啊,去试试呗。”席墨洗着碗碟,头也不回道,“弄疼了别哭就成。”

江潭顿了顿,转首走到豁口前,抬手去触曙色里那株委如扇骨的萐莆。指尖凡一出洞,却似给光蚀了,血肉旋即落作飞灰。

他默然收手,补好骨肉,肩上已嵌了个脑袋来,“如何,现在信了么?”

江潭不出声,席墨就将他新凝的指头揉在掌心,举在他眼前着意展示,“我有没有说过,师父这手真的很好看。”

“这么好看,还是上点心吧。”

“席墨,把蛇影解开。”江潭冷声道,“我要去做事了。”

“哦,我以为师父要做的事就是杀了我呢。”席墨咬了咬他的指梢,“怎么,是忽然有了新想法,还是又打起了没可能的旧主意?”

“我该走了。”江潭直截了当道,“再不走会出麻烦。”

“你就这么走了麻烦才大了。”席墨左手着力,刷啦啦将人裤子扯作几条,攥在手里,笑了,“这么一说,我又有点不放心,干脆一并烧了吧。”

江潭退了几步,被他一把按在岩壁上。

“而且师父这样也养眼得很。半露不露,总会有种欲拒还迎的风情。”席墨若有所思道,“对了,你记不记得你们花奴有一种服饰,与此有异曲同工之妙。就那个什么羽衣,只肩膀上勾着一件轻纱,其余地方都用珠宝盖着,媚得不得了。”

随即伸出一指,顺着江潭肩线勾开,“天寒地冻的,虽然师父不冷,我也给你留个面子。不叫你穿奇怪的衣服,就留上面这件蔽体好了。”

“你再不管不顾,也不会穿成这样去外头晃荡吧,宗主大人。”

席墨掌间灵火暗涌,烧尽了手上的碎布条,“以后都少穿一件,是不是很方便?”

江潭赤足裸膝,给席墨重新拉回石榻上。眼看着他这么翻出了自己所有的裤子一件件烧掉,只觉得不能更荒唐。

“这才是新婚第一天该有的氛围,红红火火,热热闹闹。”席墨笃定道,“既然吃饱了,也没别的事可做,那就再睡会儿吧。”

江潭又给人搂了回去,心间寒意愈深。

席墨有时候下手没有轻重,会故意把他揉搓得又青又紫,然后会望着那些伤痕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潭虽不怎么觉得痛,但为了少受点折磨便不再消去那些痕迹。

席墨折磨他,也折磨自己。

这些天来,江潭半睡半醒之际都觉得席墨抱着自己偷偷哭。

有了上一回的事情,他哪里还会深眠,这就屏住呼吸,悄然藏下了杀招。

然而席墨只是啄一啄那些青紫淤痕,一处处用指尖小心抚摸过去,并不如前次一般乖戾行事。

江潭不兴他触碰自己,却知如何反抗都是无用功。索性作旁观态,权当将神识抽离了身子。

他只是想不明白,为何这么多年过去,自己已然是宗主,遭到的折磨却比从前还多。

是自己做错了吗?

无论这个孩子多可怜,当时都不该认了他。

旋而一转念,又道他是明姬的孩子。

明姬或为之而死的孩子。

江潭想起明姬染满血污的手指,她竭力的笑,她没来得及递给自己就滚落的石丁香。

席墨,是她的孩子。

那么于心而言,自己就没有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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