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潭蓦然警觉。
他不明白席墨这话的含义,却下意识合了眼帘。
然后他感觉一只冰凉的手徐徐抚上自己左脸。
右掌旋即一轻,千秋剑径直给人拨去,腰又被一把勾住。尚未作出反应,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睁了眼来,席墨已将他一袋米般扛在肩上。见他侧首,不由微笑,掌住他脸颊送到唇边,有滋有味地吮了起来。
江潭双臂早被蛇影束缚在腰后。一时挣脱不开,给狠狠吸了几回,才故技重施地咬住席墨舌尖,趁人吃痛松唇,以额为石,哐当一下砸了上去。
两人结结实实碰了个头对头。
席墨“嘶”了一声,摸了摸生生撞红的额心,哑声道,“喂,你疯了吗?”
“放我下…唔!”
江潭的脸被更紧地箍住,牙齿都快给嘬跑了。
而后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中搅开,不知是谁的嘴唇磕破了。
但席墨仍旧不放过。
他真的饿了很久,将江潭唇舌的津液吸得一干二净,险些将肺泡子也一并吸了出来,方才罢休。
“来都来了,放什么。”席墨微喘着,与人鼻尖相错,“不给魄,就用身体来偿吧。”
“席墨,是你疯了。”江潭唇角发白,冷汗涔涔,“当务之急是去同仙派传信,万不能叫他们毁烙取符。”
席墨怔了怔,面上笑意古怪起来,“是么?若我偏要取呢?”
“你为何要取。”江潭蹙眉,“鬼域死气郁积经年,封印一去,必会受到生气吸引,你一人是控不住的。”
“你想知道么?”席墨眯着眼道,“同我洞房,我便告诉你。”
江潭一愣,勉强压住眼底愕然,语气透着一丝薄怒,“不要说笑了。”
“哪里在说笑,我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了啊。”席墨言之凿凿道,“今日本就是大婚之日,而今婚礼毕,不正要入洞房么?”
言语间,他已踱出祭门,将江潭丢进花车,又俯身压了上去,笼在他脸面上方,掐着他下巴问道,“怎么不弄你那威压了?看见我被压出血,心疼了?”
江潭抿唇不语。
“刚才还想杀我是吗?怎么,一定要算这么清楚明白?”席墨将他脑袋压在肩上,沿着颈侧抚进发丝,一点点揉碎了他的发辫。那手法狎昵又暧昧,江潭被摸难受了,挣扎一下,又被摁住了。
“江潭,你明明挂念我,舍不得我,为我流了那么多泪,事到如今还非要和我赌气,你能不能有点师父的风范。”
江潭给他噎得死死的。
他确实因为方才那场致死的阴谋而心悸,但现下一想,这一路上的席墨,并不算是完整的,眼前这个才算原本那个。
雪滴是爱,鬼王是杀。
爱意与杀意共存,才是真正的席墨。
攒在掌心的威压缓缓散去,江潭轻叹一气,好似整个人都软了。
席墨把人揉得一团糟乱,复垂眸看他。那熔金的瞳里溺着欲望,浓得化不开。
他凑过去吻江潭,舔吸着他的唇齿,像是在吸一枚珠蚌。蚌肉柔软,珍珠微凉。
江潭给人吻着,逐渐喘不过气来,低低匀息的间隙才断续成句。
“席墨,我很想你。”
“我,我已卸任昆仑宗主,打算回蓬莱,陪着你。”
“在我们一起,一起待过的地方……我会离你更近。”
“但不能太近……因为你的心,对着我那样跳,很快就会枯竭了。”
他流下一行泪。
“我喜欢你。席墨,我很喜欢你。以前你同我说过的爱,表过的情,我想一句一句还给你。”
席墨将人勒在怀里,吻他的额,他的眼,他的泪。
“我知道死生相悖不能长久,但我还是想陪着你。”江潭抚着他的发尾,轻轻道,“你一个人,很冷吧。”
席墨给他摸了一摸,一把将人兜起来,跃下初初停稳的花车,直朝着寝殿走去。
“真的喜欢我?”他道,“那待会儿,你亲亲我。”
江潭看着他的眉眼,陷入沉思。
他似乎不曾真正地好好看过席墨一眼。
这个孩子,非常好看。所谓艳骨天成,不过如此。
江潭倏而有点恍惚。
这是席墨。他想,是他救过的,教过的,恨过的,杀过的,爱过的……和决定去爱的人。
“为什么这么看我。”席墨将人放在白沙榻上,凑过去咬了咬他的鼻尖,“好啊,师父果然在骗我。露出这么伤心的表情,是因为亲我很让你难过吗?”
”席墨。”江潭支起身来,将人拥进怀里,“你听到了吗?这颗心,是因为你而跳动的。”
席墨静静抵着他的心口,没有说话。
半晌才道,“听见了。”
然后江潭的唇羽毛般落在他唇上。
冰冷炙热,疏离缠绵。
“七岁那年,我封闭了心脉。那以后,我的心只为存活而跳动。”
“我错过了很多。”
“这一次,不会再错过了。”
江潭忽然按住席墨的肩,很是凶狠地咬住他的唇珠。
他第一次主动吻人,却像是凶性大发的狮子要将人活活吃了一般,一掀獠牙,见血方休。
他捧住席墨的脸,在他咬破的唇上又吮又吸。
亲一下还看一下,重心逐而偏移,很快啾得人满脸都是红印子。
席墨好像呆住了。
“师父,原来你还能这么热情么。”
江潭默不作声放开他的脸,直接将他外披扒了下来。又学着他以往的样子,一口咬住他的脖颈。
“师父,你……”席墨将人搂在怀中,乖乖被他啃得满脖子血印。
虽然很难受,恍觉这人是真的饿了。但因为江潭从未这么主动,所以还是非常高兴。
直到江潭将他压倒,如他之前那般拨散他的衣襟,半跪在他身前,开始脱衣服。
席墨默然片刻,忽地笑了,“师父,你要做什么。”
江潭已将外袍除了,正在解腰带,闻言抬首道,“与你洞房。”
他微微喘着,态度却很认真。
席墨略略歪头,暧昧一笑:“师父……会吗?”
“有何不会。”江潭思索道,“我都看过的。”
“你连这个都看过?”
“……总之是差不多的。”江潭顿了顿,“而且,我也体会过。”
他想,虽然记不得多少也并不想去回忆,但应该也就是那样了。
席墨笑意更深,“以前或许可以,不过现在不行了。”
江潭一怔,腰上那颗石子给人捏在了指尖。
“迟了。”席墨捻着赤缀石,将自己扯坐起来,“从前我或许还会乖乖听话,你说什么我都听,但现在不会了。”
江潭被他一把掼在身下,面上毫无波澜。
“师父没什么要说的吗?”
“……也对。”江潭淡淡道,“下面太痛了。你忍不了痛,又要哭了。”
席墨都气笑了,一把捏住江潭两腮,“师父是在嘲笑我?”
“实话实说罢了。”
“上次确实是我不对,将师父弄痛了。”席墨用拇指描画他的薄唇,“这次一定让你舒舒服服的。”
江潭听懂了:“我还是要在下面吗?”
席墨几是在狞笑:“对。想在上面,等下辈子吧。”
“嗯。”江潭躺平了。
“师父不生气吗?”席墨有些奇异道。
江潭直直凝着他,“同你生气没用,反正怎么做都是做,来吧。”
席墨莞尔一笑,褪去他半面衣衫,轻轻吮住他的肩头。
江潭看着自己的足尖被推高,分离,少顷之后,整个人便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
他近乎抽噎般,发出一声细小的悲鸣。
太痛了,怎么还是这么痛。
席墨就停下来,啄了啄他的唇瓣,热气呵在他脸上,几要将他皮肉融了,露出那把冰雪的骨头。
“师父,很痛吗?”
江潭不出声。
“痛了就说啊。”席墨哄诱道,“哪里痛,说出来,我给你治治。”
江潭终于抬了眼,眼眶微红。
“席墨,”他竭力道,“已经不痛了。”
席墨便笑了。伸了手指去将他眼角挂着的泪珠抹掉,近乎叹息般轻声道,“师父,不会叫的孩子没糖吃啊。”
“你不怕苦,也不该总把糖给我吧。”
江潭咬着一缕头发,席墨就将他唇间的发丝舔在舌尖,两相缠绵。
一腔春水绵绵里,江潭恍觉自己随波逐流,悠悠荡入荒野尽头的燎星之原。
席墨总说熟悉他的气息。
可他又何尝不熟悉席墨的气息呢。
如野火一般席卷而过。只要俯下身来,就能将自己烧得尸骨无存。
江潭闭着眼,感觉无数花瓣被风摇落在颈项之间。
那是席墨的吻,一朵一朵缀在他的发角颈边,有馥郁的香气铺展开来。
江潭不一会儿便给花覆了满身,浅淡一点呼吸,就惹得肺腔子发麻发痒。
太香了。甜呛的味道,让他窒息。
“害你受苦了。抱歉。”席墨喃喃道,“江潭,你已经不欠我了。这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开心一些吧。”
毒牙咬进江潭腕中。
席墨细细抚摸他淌着甜液的伤口,一圈圈揉着,指尖散开酽然涟漪。
江潭睁着眼,很是茫然。
眼泪逐渐溢了出来。他什么也看不清,一如溺酒之时,心摇摇如悬旌;渐渐地又像是喘不匀气,胸膛起伏如暴风雨携裹的海面。
他颤抖着道,“席墨。”
他牙关有些咬合不住,宛如哽咽般喘息道,“席墨。”
他想说不。
但恍惚想起了自己先前的许诺,便咬牙咽了下去。
他似乎从未感受过这种陌生的欲望。身体变得十分奇怪,仿佛在被什么缓缓吞没。
原来便是这样吗?江潭昏然想,便是这样?
你那时在我身上得到的,是这般滋味吗?
天地都阴暗下来,日月星辰全部坠落,唯有心间一捧火,以魂为底,烧灼。
似要烧穿黑暗,也似要吞噬他全部的命数。
江潭颤栗着,无意识淌着泪。
风物旖旎间,有雪随风融,露从花涌,冰俱火沉。
缱绻相偎处,他又好似活了过来,能再次感觉到热了。
从一只鬼的身上。
江潭开始醒悟,席墨从来都是滚烫的。
而他从来不遗余力地,要把这份热度传递给自己。
即便他知道自己可能永远不会接受。
这是怎样的勇气。
这是怎样的爱意。
纵令不复归,亦当长相思。
他们的欲望,他们的爱恨,他们的生死,他们的宿命,纠葛在一起,逃不掉的。
江潭几乎要断过气去,手掌紧紧攥着一把再也攥不住的沙,徒劳无功地捏白了指节
——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