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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患者表示目前情绪稳定

作者:瓜仁草 当前章节:50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6:02

掌门离开的第七日,主峰便给一笼春雨遮了。

檐外烟霖微坠时,席墨正在垂兰亭中闲坐,执笔凝神,手边那杯白牡丹尚晕着一丝热气儿。

此日谷雨。雨住之后,蓬莱的春季约莫也要收尾了。

念及此,少年轻吸一气,只觉鼻端滋味缭乱。笔尖随之一顿,烟岚润开的纸头上,一场大雪恰已落幕。

他望着满纸雪墨,垂了眉去,指尖缓缓收拢,掌中灵火便将那纸团蚕食殆尽。清烟氤氲中,又执了玉髓杯来,倾尽那点香橼色的草木倒影后,唇齿间渐泛出清甜醇明的气味,绻绻不去。

自这雨开始下,席墨就携了一沓花帘纸来描描画画。而今除却一支鹿毫笔,手中已然空无一物。

他摩挲着指头上残余的一星碎灰,正欲陷入又一段冗思,庭前香铃忽然大动,银舌嗡鸣,震得快要碎裂开来。

席墨冒雨开了门,便见面色惨灰的丁致轩半跪在门前,肩上白单里搭出一只溃烂的手。

只这么一眼,席墨就猜到他背上那个是温叙。

“席墨。”丁致轩嗓子已然撕裂,只能竭力嘶声道,“你救人。”

“好。”席墨简短应了一句,虽无法忽视他那截扎在腰间空荡荡的袖管,却也晓得现在大概什么都问不出来的。

丁致轩纵然断了半只胳臂,肘部断裂处包扎得仍是随意,而今伤口明显开裂,渗出的血已经把两个人的袍子都染红了。

“人给我吧。”席墨着手去接,就看丁致轩艰然摇头,“我来。”

席墨又将那手瞧了一眼,想温叙倘是全身如此,那确实再经不住反复倒腾了。

索性将丁致轩右臂一捉,足底风动,将他两个一并带入山兰小室。

丁致轩撑着一口气,将温叙安稳归到榻上,这才歪在一边,痛喘不住。

席墨将那渡了灵气的布单一揭,发觉情况确实不容乐观。温叙整个人仿佛被滚水烫掉一层皮,触目之处无不红红黑黑,结痂流脓。

这便伸手探了鼻息,发觉人已经没气了。

又把了脉象。暗道他果是小福星,造成这副样子还没死透。

席墨当下想到了余数好容易补好的碧落舟,再不迟疑道,“救人要紧,余师兄那舟……”

丁致轩闻言起身,“我知道的。那舟被我砍了后,他就换地方收着了。”

说罢,接过一支掌门令,摇摇晃晃步出门去,好一会儿才蹒跚而来,转手将腰囊抛给席墨。

席墨着腕一抖,那里头便掉出一堆小山似的涕竹。看这数量,那碧落舟定然凶多吉少,估计再补困难,得新造一艘了。

丁致轩就坐在一旁看他熬汤沥汁。

席墨手法娴熟,从容不迫。先取煮软的竹皮揉块,将温叙身上的严重溃败处沾擦一遍;间以头三道璧水,按放温次序逐一给人喂了;而后以璧水浸透的细纱,给他全身密密匝匝裹了三层又三层。

榻间逐渐显出一个惨绿的人形,如同什么成了精的块茎植物,刚给人从地头翻出来似的,死沉沉瘫成一坨不动,居然还有些微吐息。

席墨知道,这算救回来了。

他一面洗手一面轻声道,“之前没有用过其他药吗?”

丁致轩思索片刻,心有余悸道,“苗川长老说是风邪入髓,九州暂无药可医,回派才能救治。这一路上本靠着白芷丸子吊命,但或是药不对症,昨天呼吸就彻底停了,我……”

他说不下去了。

席墨看他眉间折痕愈深,只道,“你要不要去木兰堂,找甘度长老看看伤势?小师叔这里有我守着。”

丁致轩面上显出几分踌躇来。

席墨敛首,“放心去吧,算上这次,这病我治过三回了。再不行,长老就在隔壁,随时可以请教。”

丁致轩去了。

很快又回来了。

那身袍子虽然未换,但好歹没有再渗新血了。

席墨见他没有休息的意思,便倒了一盏白牡丹,并一粒枇杷丹推到人面前,“缓一缓。嗓子通了,就说说那边的情况吧。”

丁致轩就茶咽了丹丸,握杯的手还有些颤,“云中遭袭,陆岩给魔宗接走了。我师尊虽然获救,但大师姐那具是空棺,人估计还在昆仑山里藏着。”

“小师叔这样,又是如何?”

“是……遭了暗算。我的妖灵,跳到他嘴里了。”丁致轩额角渗出薄汗,“他战力全失,差点被临渊宫主拿走。我……我上去挡了一招,就给折镰削了胳膊。后来我问过毛团,它说身上不知何时被种了阵法,那时候根本控制不住,直接就冲出去了。”

席墨恍有所忆,觉出丁致轩那苌楚好似之前给陆嘉渊摸过一回。

想着就道,“你的妖灵,八成是让陆岩害了。”

丁致轩呼吸困难,“我猜也是他父子俩搞的鬼。”

席墨笑了笑,“不过就算接走了,兴许还是得偿命呢。”

丁致轩喘息一口,脸色更白,“不独陆岩。那夜混战之后,负责守殿的董师兄也失踪了。”

席墨一怔,“失踪了?”

“对,只丢了他一个。我走前并未收到新消息,现在都不知他到底如何。可能是临阵脱逃,也可能是被魔宗掳去了。”

席墨就知董易再未与人说起自己同卜行的关系。

他蹙了眉,“怕是出了什么岔子吧。他与陆岩有不同戴天之仇。虽是闲云野鹤的性子,但这仇他绝不会放任流之。毕竟那个人,对他很重要。”

万一……董易真的落在陆嘉渊手中,那就很惨了。

填棺都还算好说,只怕给他皆数报复回来,作了撒气篓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两人相对默然。

这般三日后,温叙终于有了动静。他指尖微动几下,两臂缓然相移,直至挪到面上,方将眼前纱布徐徐扒拉干净。

室内昏暗。然睁眼之始,他仍准确对上一道忧心忡忡的视线。

丁致轩未料人自行揭了布子,干干瞅了半晌,转看席墨一派泰然,自无法出声相阻。只回首迎上那漠凉目光时兀自一愣,而后毫无征兆地厥了过去。

温叙就道,“他这是做贼心虚么。”

“是气血两虚。丁师弟断臂后只作了简单处理,背着你就回来了。因他御风的速度很快,能比派中来人快起码三天。”席墨坦而相告,“去同甘度长老清骨上药后,他就一直守在这儿,再未合眼了。”

温叙无动于衷,“我就是给他的桃子害了。”

席墨认真相询,“功过不能相抵么?”

“……罢了。这个我熟悉,再给他炼一条,用着和真的一样。”温叙想了想,理所当然道,“先去咸池,再回见诸,那边炉子使着顺手。”

就坐起身来,自将满身纱带慢慢地拆了,又伸腿踹了踹丁致轩,“起来。”

丁致轩估计也是昏得不深,这不轻不重的一脚,还真给踢醒了。他颇为吃力地爬起来,转眼一看,又垂了头去,“知衍哥哥,衣服……”

“我知道。”温叙皱了眉,“席墨,去取几套衣服来,掌门的不要。”

席墨并未推拒,这就同甘度告假,载着两人去了南街,又转道咸池,开了一间静室,一并在那温泉水里泡了一番。

待得日头西沉,三人一并行至旸谷口,席墨就很自然地拔出千秋剑,“走吧,我送你们一程。”

方才踏入木兰堂之前,他就想好了,一会儿放下两人后,可以顺道去一趟后山。

自打听了云中的消息,他的脑子就如被风龙卷舔过一般空荡荡。苦苦熬了三日,如今脑仁愈发酸胀。现在除了抱一抱江潭,他根本想不到其他缓解方式。

席墨憋着一口气,却总算是走了一回正门。

这么光明正大地破门而入,没走几步,就见江潭伏案绘图,当即便是一句,“师父,别画了,剑谱我先不要了。”

江潭正在勾描的笔微微一顿,“真的吗?”

“真的。”席墨轻叹一气,“我有预感,画完这谱子,你八成就要走了吧。”

江潭不出声。

席墨便走上前去,屈了一膝蹭上竹椅,双手一撑,将头埋进江潭颈间,“师父,你从来如此,不想承认的事情宁可不说。”

他眼底隐有泪意,“但是拜托师父再多留一阵子吧。徒儿心里……好难过啊。师父要是这时候走掉,徒儿的心,真的要碎成一锅稀粥,架在火上活活熬干了。”

席墨贴着江潭的颈子,却听不见半分回音。

就用脸颊磨蹭他的颈肉,“师父?”

江潭吐息平稳,好似并未因此生出犹豫。

席墨手臂收紧,整个人勒进了江潭怀里,状似天真地威胁道,“师父若是趁我不注意自己走了,等着重逢那天,我一定会不管不顾把你抓回来,锁在这里,再不放走的。”

江潭“嗯”了一声。

席墨就松了口气,欣然抿唇道,“师父这么轻易答应,定是算准了我舍不得动手的吧。”

他摸摸鼻尖,着意低叹,“也是,我哪里敢啊。不过,我的意思是,后山现在最是安全,你一定不要乱跑,好不好?”

江潭无言半晌,只道,“静极则知动,居安亦思危。此为生生之道,因时而化,不可阻。”

席墨心头懊恼,这就促笑一声,“好好好,师父说得是。算我逾矩,算我多嘴,我给师父赔罪了。”

“嗯,你起来吧。”

“可是师父,我难受啊……再让我抱一抱吧。”席墨喃喃道,“谁让你这么冰,刚好能抵我的热呢?”

他凑在江潭颈上嗅了嗅,“哎,之前没注意,师父换澡豆了?这是什么味道,我好喜欢啊。”

“你制的澡豆,已经用完了。”江潭道,“没有味道,你大概闻错了。”

“我不信,我的鼻子可灵了。”席墨若有所悟,“师父,这雪一样的味道,是你天生自带的吧。”

他笑了一笑,“还说你不是雪,明明就是只雪人儿。”

江潭顿了顿,“可能吧。”

席墨就顺杆儿爬,“那好,反正闷在兰庭也没事情做,倒不如拿师父练练手,看能不能制出这种味儿的澡豆来。”

话音方落,又贴着那截颈肉深吸一气,伸出舌尖去,轻轻勾了一下。

江潭一僵,便听小徒弟闷闷笑道,“这滋味当真难制,比师父喜欢的味道难多了,我得再品品。”

席墨藤蔓一般,将人越缠越紧。他胳膊箍得牢了些,牙齿衔着一点皮肉缓缓撕扯开来。啮嚼片刻,只觉嘴里含着的那点肉,简直滑得溜口,稍微咬不紧了,就要从齿间溜走。于是更紧地吮住唇上滑腻,舌尖打着旋儿地撩拨。

江潭颈间一时如遭蛇爬,濡湿黏腻之感似沿脊骨绕了上来。他睁大眼,腰背慢慢拔直,抻着颈子往一侧倾倒,像是在试图逃离这突如其来的奇异煎熬。

但哪里又能逃开呢?他往何处避,席墨自然就跟着凑过去。这般倾着,两人皆已经歪出椅子大半了。

江潭苦苦挨了一会儿,头皮越来越麻,便攀住席墨臂膀,将他往下卸,“好了,起来。”

他斜仰在椅背上,未觉自己衣襟已被扯得飞乱,只听少年的喘息愈发沉重,“不行,师父再等等,我正在,正在记。”

江潭蹙了眉头,本能地觉出哪里不对。只猝不及防间,他微微轻颤的腰忽被揉了一把。膝盖自然随之挣动一下,未料这一动大兴干戈,却是连人带椅一起摔翻了去。

挂在身上的小徒弟好似一块沉铁,直直将他压倒。一只手却早垫在他脑后,未叫他摔个七荤八素。

江潭挣扎着抽出一臂,堪堪支起半身,就听嘶啦一声碎响。

席墨欲哭无泪道,“师父乱动什么,我衣服都被扯破了。”

江潭下意识顿住,就看席墨终于从身上下来了。

那云袍,大抵是给自己踩在足下,果然扯开好长一道口子。

江潭坐起来,一面拉起滑至肘弯的外衫,一面淡声安咐,“再过几日,我将信点都给你,去换一件新衣吧。”

“算啦算啦,一件袍子而已,师父不必放在心上。”席墨叹一口气,忽而伸了手去,抹了抹江潭脖颈上那几处靡艳的痕迹。想我心里不好受,再怎么也犯不着欺负你吧。

这便将人扶起来,分外乖巧道,“其实我这次来,是想同师父说一件事。”

他眨巴着眼,唇角微勾,“师父,你有没有感觉到,我入境了?”

※※※※※※※※※※※※※※※※※※※※

江潭:……没有。

席墨:……(气)来,那再让我吸一口。

江潭:放手。

席墨:就一口!

江潭:° - °)╯(准备打人.jpg)

席墨: ? ) ?(理直气壮.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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