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侨抬手看表,天色已黑透了看不见半分星光,他已做好离开的准备,尽管殷岚拦住他告诉他这一切他还是决定不去。
人,要在适合的时候做时候的事情。
他转头反问殷岚:“殷岚,叶今和盛情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叶侨注意到殷岚每提起这个人,眉间总是忍不住皱起。
“东城的三桥灯光秀很好看。”
叶侨指了指靠南方向,殷岚看过去时荧幕恰好闪至夏,荷叶连连,他点了点头倒是想起几年前自己的一场秀,叶侨见他眼里露出几分怅然,随即状似不经意似的问:“最近睡的好吗,我记得你家附近施工总在夜里很吵?”
“我不住那里。”
“在盛情家?”
“不是。”
殷岚否认,随即转过头对他说:“我另租了房,他最近好像经常出差。”
他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总感觉今晚盛屿很奇怪。”
“嗯?”
“像是生病了似的。”
殷岚仔细想着今日见到盛屿时的模样,这个男人素来冷静,今天见面时竟慌张的连衣服纽扣脱线的都未留意到。
而盛情去找他事他的第一反应竟是逃避。
叶侨没回应,他手机震动了一下,打开入目的是一条陌生人来信,附带着一张照片,那是今日所谓的酒会现场照片。
配的文字是:“为什么不去看看这场好戏呢?”
叶侨皱眉,有人要他去,且一定要去。
……
盛屿绝不会想到眼下这场闹剧是由自己的弟弟一手挑起,以他的名义将一切设计的井然有序。
而比起这些,他更不会想到的是叶氏以次充好的事发酵到现在甚至没有人通知过自己。
他不得不赶往现场,像收拾残局一样收拾这一堆烂摊子。
让他最清楚的不过一句话,那时盛澜接过他手里的打火机,脸上的天真骤然化作狠厉,打火机擦出一道细长的火舌,盛澜抬头:“我不觉得我错了,除非哥觉得顾行之活着对叶哥有什么好处。”
盛屿的眼中有那么一瞬的失望,“盛澜,顾行之是烧伤,而你也曾险些陷入火海无法脱身,可谁都知道火灾之前你遭受了什么,那么顾行之呢,他真的是烧伤不治而亡吗?”
他说罢,盛澜手中的打火机已被收好,他食指指甲紧扣着拇指,盛屿并不在意他的小动作。
“还是像你一样,爆炸,燃烧,不过是为了掩饰什么?”
“哥的想象力还是一如既往的丰富。”
盛澜他咬着牙,又说:“像十年一样。”
他提及十年前盛屿的眼神便有瞬间的闪躲,“你恨我。”
“不恨。”
盛澜低下头,像一只受伤的幼鹿,一双眼只看着地上小声说:“如果我恨你,一开始就不该帮叶哥不是吗?”
盛屿像是否定似的摇头,眼前的人如同一个陌生人,那些幼年的美好记忆如滴在沙漠的水被瞬间蒸发,于是他的记忆便如贫瘠之地,再生不出什么美好。
“盛澜,你真的在帮他?”
盛澜冷笑了两声:“哥觉得我不是在帮他?”
“有些事我不想说破。”
“那就不要说了,对谁都好不是吗?”
盛澜的目光略过盛屿直看向他身后,屋外那只猫怯怯的探出头再一看见盛澜忙逃似的跑远了。
盛澜移开目光,那猫原是他带回来的,现在也会怕他了,大概是方才他掐的用力了吧。
他转过头再不看盛屿,窗外的一树碧色搅的他眼里露出些不适,他不爱看这生机勃勃的模样,再转过头细细打量盛屿,他忽然生出些坏心思,于是一出口便是:“哥,叶家还在。”
“你说什么?”
“你不懂吗?”
盛澜讽刺的笑了。
叶家还在,十年前他们做过的事情叶侨总是会知道的,不仅仅是盛家在叶家落难时私下收购核心技术,还有别的事情。
“威胁?”
盛屿眼里骤然生出些危险,他顺势坐下,眼前的少年亦坐下,赤脚半靠着墙,他歪着头看着盛屿:“相反,我在帮你。”
“盛澜,至少现在,你与盛世没有关系。”
“与我无关,可是你用的人我认识。”
他说,随即转头撇了一眼窗外:“叶今拿什么威胁你让你允许他进公司的?”
拿什么?
除了与叶侨有关的还可以有什么?
即便是坐着可他还是露出了些端倪,紧张,不安,以及那瞬间的手足无措。
“我猜是一封邮件。”
盛澜话音刚落,盛屿便抬头看向他,盛澜对他的动作很满意。
他猜对了。
十年前叶家败落端倪初显,在叶家老爷子最焦头烂额的时候却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那是一段监控,在顾行之告白的后一天,在叶侨正式出柜的前一刻,叶父收到了顾行之盗窃的视频。
“可是我们谁都知道,顾行之没有盗窃不是吗?”
视频而已,断章取义的事情谁都会,只不过是要让人信服罢了。
叶父从不介意叶侨出柜,可他在意叶侨出柜的对象是顾行之,不是身世,而是作风。
盛屿的表情越发微妙,只见盛澜取出一份文件来,他打开文件袋,却见是一封产品质量报告。
“顾行之为什么要偷叶家的产品,他可不缺钱。”
盛澜说着,又在盛屿伸手的顺口撤回手,将文件推到身后,打火机就在他的手里,盛屿果然不再伸手,只问:“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十年前的所有真相,知道盛屿为何心虚,盛情为什么在近一段时间不断奔波,知道叶今被顾行之设计砍了手的真相,他什么都知道。
“你想要什么?”
盛屿的话冷漠的像是生意上的商人,在做一桩让人缄默的话语。
“我只是想留在这个家里。”
他说。
随即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都是盛家的孩子,他一出生就不得不改姓被送养,直到十七岁被送回时,他不过是想要得到家里的认可却被彻底赶出了家门。
“我只是想留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