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邢祁重登化神,已经过去两年多了,这期间,凤萝与胡白时不时来如望山陪着余黎住几天,有时候烈青也会来与邢祁喝酒,带些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珍奇药草,统统丢给邢祁,让他拿去给余黎炼制丹药。四个人常在一处喝酒聊天,倒是越来越熟。
池塘里的鲤鱼在邢祁精心的照料下,长得圆滚滚的,邢祁每日都用灵力帮他疏导一遍经脉,眼见着余黎已经重新踏上修炼之路,灵石灵泉又足够他取用,却迟迟不见结丹。好在邢祁也不为此着急,宁愿余黎慢一些,稳一些,将底子打好了,才能走的更远。
原先那株枯叶莲已经结了花苞的,这些日子以来,眼见着是要开放了,邢祁莫名的开始有点期待和兴奋,他常常想起那天余黎蹲在莲花前,仰着头问自己,花开的时候,能不能做他的道侣。
现在,花已经要开了,我也愿意做你的道侣,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余黎无知无觉,拍水花玩得正开心。
不久后的一天清晨,邢祁照例去看一眼枯叶莲,就见那花苞已经大半都张开来,在早晨的微风里轻轻摇晃,幽微的香气徐徐飘散开来,十分好闻。只是邢祁心思多半用在余黎身上,对于这莲花也实在是有点懈怠,那花只有茶碗大小,小巧精致的一朵。
“余黎,余黎,快过来。”邢祁轻轻拍了拍水面,唤余黎过来。余黎现在已经能听懂邢祁的话,小狗似的一叫就来,十分活泼。
金红色的鲤鱼游到了种枯叶莲的小缸跟前,邢祁指着那小花笑道:“你还记得吗?你问我花开的时候能不能做你的道侣,现在花开了,我的答案是,愿意。”
余黎不明所以摇了摇尾巴,也不知道听明白没有,邢祁还未反应过来,他突然一跃而起,将花茎一口咬断,拖着掉下来的花钻进了水里。
“哎!余黎!我......”邢祁无力的伸着手,但很显然,已经来不及拯救这朵可怜的莲花了。
余黎却很高兴的样子,拖着花游了几圈,又回到邢祁跟前,一口一口,将那花吃进了肚子里。
“......”枯叶莲花并不是不能吃,蕴含的灵力也算得上充足,于是邢祁也并未阻止他,只是这花对于邢祁的意义总归是有些不一样的,这下被余黎吃了进去,邢祁难得的有些心情郁闷。待余黎将花茎都吃的一口不剩,他才伸手点了点余黎的脑袋,叹道:“你啊......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调皮?”
余黎一个转身,游进了水草深处,看不见了。
邢祁叹口气,见天色还早,便打算再去后山灵石脉那边看看,近来余黎进展可喜,灵石消耗也快,眼见着有些地方的灵石已经被消耗光,露出里面的泥土岩石来。邢祁看着那几块地方就觉得难受,趁着余黎去玩耍,他准备去弄些灵石来将池子补一补。
后山的这条灵石脉在上次几乎被他挖空了,搜寻了好久才找到了另一条小些的分支,灵石成色也还算不错,邢祁埋头将大大小小的灵石丢进储物袋,等到差不多了,一抬头,刚好看见最后一缕五色光芒在池塘方向消失。
他心里一紧,立刻御风往山下赶。
还在门外,就听见里边哗啦哗啦的水声,伴着细小的呜咽声,邢祁的心突然砰砰砰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走进了院子。
是余黎!
是他的余黎回来了!
赤裸的少年无力地扒着池壁,似乎马上就要抓不住掉下水去了,正急得直哭。邢祁飞奔过去,将人一把抱起来,紧紧搂进了怀里。
“余黎!余黎!是你吗?”
他的拥抱太紧太急切,少年不舒服的扭了扭身子,含糊的应了句什么。
邢祁总算是舍得放开人了,将人抱进房间,放在床上坐好,又拉了薄被子过来,将他的身子裹住。
余黎全程捏着他的一根手指不肯放开,刚哭过的眼睛微红,湿漉漉的紧紧盯着邢祁看。
“还记得我吗?”邢祁问得小心,生怕听到自己不愿意听到的答案。
“星(刑)七(祁),鸡(记)的,窝(我)喜翻(喜欢)你。”余黎费劲儿地一字一句说完,似乎是因为太久太久没有开口说过话,发出来的声音又奇怪又滑稽,但邢祁笑不出来,只是跟着红了眼,再次紧紧将余黎抱进怀里。
“刚刚怎么哭了?”邢祁一边帮余黎穿衣服,一边问,余黎总不愿意好好坐着,想往邢祁身上爬,几件衣服穿了半天还没穿好。
“没、没力气,脚软。”
他才刚刚结丹,境界不稳,觉得不舒服没力气也是正常的,但邢祁还是不放心,用灵力在他身体里仔细探查了一遍,丹田正中,一颗小小的、金灿灿的金丹静静悬浮在那里,邢祁出神看了好一会儿,余黎有点坐不住地开始摸他的眉眼了,才回过神来。
“没事,没力气走不动,我就抱你。”
余黎嘿嘿傻笑了几声,又伸出手要邢祁抱。
好像变得格外粘人了,邢祁抱着怀里温软的身体,觉得现在这样粘人也挺好。
先前的事情对余黎的影响其实还在,虽然已经再次结丹,成功幻化人形,记忆却有些混乱,一些事情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情发生的时间,和这件事情里面的人是哪些,也都有些混淆。
比如他记得邢祁中了妖毒,却不记得是自己拿内丹给邢祁解了毒,比如有时候会突然叫上邢祁,要跟他一起去摘清灵果吃,还言之凿凿说邢祁某月某日明明摘来给他吃过的,那果子就长在后山某处;有时候又说起某件邢祁完全没有参与过的事情,一旦邢祁表露出一点不记得不清楚不知道的样子,他就立刻慌了,要哭不哭的样子每每惹得邢祁跟着心痛不已。
他自己也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着急想要恢复原样,但这种事情哪里是急得来的,邢祁只能温言慢慢安慰他,好在他的记忆里邢祁仍是清晰的,深刻的,虽然他总是把以前梦见过的场景当成是自己和邢祁一起经历过的。
期间狠狠哭过几回,一回是想起来戚骨的事情,自责地不敢看邢祁,把自己团在被子里面憋着嗓子哭,邢祁好说歹说,又把留了戚骨一丝元神的玉鱼儿拿出来给他看,哄他说戚骨只是在睡觉,余黎这才伸出个头来,犹犹豫豫地去看玉鱼儿。邢祁寻了空子将他慢慢拉出来,搂在怀里。小孩儿已经把自己憋得脸通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头发也乱糟糟的,邢祁看着又心疼又好笑,摸了软巾轻轻给他擦干净,又将戚骨的事情原原本本跟他说清楚了,好说歹说,总算是让余黎暂且相信,戚骨的事情,真的并不怪他。
再一回,则是突然想起了凤萝的事情,当下就崩溃了,嚎哭着要去松萝山,要去找凤萝。之前他也提了几次想要回松萝山找凤萝玩,都被邢祁借口他身子还没大好,给回绝了。松萝山如今黑乎乎的一片,都是拜自己所赐,邢祁才不敢贸贸然让他回去看到那个情景。
这下是怎么都拉不住了,余黎几乎要哭得厥过去,又不信邢祁说的凤萝没事,只当他哄自己,邢祁无法,只好抱着他,一路赶往松萝山。
凤萝的洞府已经烧的不能住了,就干脆搬去与胡白住,他那边还好没有被大火波及,尚留了满山青翠在,两人住在小片的山林间,恩爱正浓,无人打扰,也乐得自在。
“凤萝啊!凤萝!呜呜呜呜......”
正腻在床上说话的两人直起身子,略听了一会儿,凤萝疑惑道:“我怎么听着像是余黎在哭?”
说话间,声音越发近了,接着就听见邢祁的声音在外面喊道:“胡白!凤萝!在吗?”
凤萝立刻翻身下床,跑了出去。
“余黎?你已经好了?这是怎么了,哭成这样?”
余黎哪里有心思回答他,见了人就扑进了凤萝怀里,哭够了又捏捏凤萝的脸,似乎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
“我明明看见你被烧死了的......你是鬼吗?”
凤萝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帮余黎擦掉眼泪道:“我早就跟你说过的呀,我有凤凰血统的,上次没有烧死我,反而叫我涅槃重生了,你看看,我现在好好的呢。乖,别哭了,眼睛都肿了。”
“那、那你现在是凤凰了吗?”余黎终于止住哭,好奇地仔细看凤萝,好像要看出凤萝跟以前有哪里不一样。
“嗯。我现在可厉害了,以后若是有人欺负你,尽管告诉我,我帮你揍他。”说完还瞟了瞟邢祁,意有所指。
谁知余黎却没有领会到他的好意,反而兴奋起来,问道:“那我能不能看看你?我还没见过凤凰呢!”
凤萝笑眯眯答应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手臂微微张开,眨眼间,余黎只觉得眼前一花,凤萝已经不见了人影,一只硕大的、赤红色的大鸟缓缓张开翅膀,飞上半空,仿佛是燃烧着的一团火焰。附近山林的鸟儿们不知道是受到了惊吓还是被感召了,纷纷振翅而起,尖声鸣叫,又自发地绕着凤萝飞舞了起来。
一时间,站着看的三人眼里只剩下空中这只威严的、华丽的大鸟,旁的一切都入不了眼,就算是他们中间最见多识广的邢祁,这会儿也微微失了神。
“好啦!看够了没?”凤萝捏捏尚在愣怔中的余黎的鼻子,将他唤醒。
“嗯......凤萝,你好漂亮啊!”余黎感叹一回,又抱住凤萝,低声说:“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凤萝也有些鼻酸,两人挨在一处又说了好久的话,邢祁和胡白只好待在外面,各自发呆。
回去的路上,不知道是说话太多累着了,还是本来身体还没有大好,余黎几乎没怎么说话,只软软的靠在邢祁身上,后来干脆打起了瞌睡。邢祁也不吵他,将人带回如望山,才轻轻捏捏余黎软软的脸颊,轻声叫道:“余黎,去水里睡好不好?”
这些日子,余黎还未完全适应过来,依旧是在水里的时候比较多,今日却不愿意了,眼睛也不睁,只搂着邢祁,要他抱自己去房间床上睡。
邢祁也没想太多,给他盖好被子准备起身的时候,被余黎一把拉住,搂着邢祁的脖子将他拉到了自己身上。
“怎么了?”
“要你陪我睡。”
等他脱了外衣躺到余黎身边,才知道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摸摸脱得一丝不挂了,还没等邢祁躺好,就如鱼般滑溜溜钻进了邢祁怀里。
邢祁自认不是圣人,他曾经同余黎有过最亲密的时候,虽然当时状况惨烈,但对他来说,是实实在在舒服到了,这时怀里拥着这具温软的肉体,难免的起了反应,除了手臂轻轻揽着余黎,其余地方僵硬着动也不敢动。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邢祁脑子里面乱糟糟的想着那仅有的一次经历,插入时的满足,被紧紧包裹着的温暖,手掌底下滑腻滚烫的皮肤......他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只想立刻掐个无念诀叫余黎快快睡着。
“我们......做吧?”
冷不丁听余黎突然说,邢祁愣了下,下意识问:“做什么?”
余黎立刻爬起来,趴到邢祁身上:“上次太痛了,邢祁,我们再来一次吧......这次你轻些,好不好?”
“为、为什么?”
“心里高兴,凤萝和胡白要成亲了,你又答应做我的道侣,我好高兴啊。”
他趴在邢祁身上,能感受到邢祁已经硬挺起来的部位,正跟他的蹭在一起,便扭了扭腰,笑道:“你都硬起来了呢。”
邢祁再也无法再忍,伸手捧过余黎的脸,温柔的,坚定地,吻了下去。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二个吻,在一切阴霾散尽,尘埃落定之后,再不会有病痛,不会有分离,一切都变成了最好最完美的模样。
他突然有些眼酸。
余黎小小的挣扎了下,在喘气的间隙里小声埋怨道:“你、抱得太紧了......”
声音随即又被吞没在了交缠的唇舌间。
好像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躲在温暖的小房子里,泡一个暖洋洋的热水澡,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舒坦、不舒服的,邢祁极尽温柔,余黎在他的动作里哀哀呻吟,却不是痛苦,全是欢愉,是快要承受不住的快乐。
曾经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邢祁,曾经病痛缠身喜怒无常的邢祁,还有这个温柔和气,宠溺着自己的邢祁,他们的身影渐渐重合在一起,变成了如今伏在自己身上的,真真切切的邢祁。像是梦,又比梦美好太多。
真好啊。
他迷迷糊糊的想。
真好。
完结啦!感谢大家的留言和鼓励!
这个故事其实是我上次去动物园,从水边过的时候,刚好看见一根长竹竿斜斜插在水里,阳光很好,可以看到水面下,有红色金鱼在竹竿周围游,之后突然就有了这个小故事的雏形。
写的过程也不是特别顺利,期间还分神出去写了《侍蛇》,一直在修修改改,好像总也不能让自己满意,原定大概三四万字的,也超了一倍,但好在终于还是写完了,写的不是很好,感谢大家不嫌弃!
那么,下一本再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