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磊,男,18岁,美籍华人,三天前于黄江市某酒吧地下车库失踪。
齐则央调动了市局小半的警力,日以继夜地搜寻凌天磊的下落。此次追查,坐拥国内最前端刑侦技术的83号却配合消极,所有的协查流程都走得极拖、极慢。
齐则央向齐锋、齐锐下了通牒,勒令他们立即赶来市局。齐锐、齐锋如约而去,陪同他们的是市特的大半精英——十多辆警用装甲浩浩荡荡地尾随着两人的警车,一起开往了黄江市公安局。
到了市局大门口,孟然与安澜分别下车,目送着齐锐、齐锋步入大门,随即互换了个眼神,一前一后各带两支队伍直接封了前后门,将整个市公安局彻底包围其中。
行政大楼内,齐则央目睹了外围这浩大的声势,心下大为光火,怒称这是摆上了台面的逼宫,是明着要造反!
他提起座机刚要命人铐下齐锐、齐锋,孟然的电话却抢先打了进来。电话内,他以市特副总队长的身份向齐则央做了一个申请,郑重告诫,说是市特今天可能会进行一场大规模演习,届时将会消耗大量实弹。
齐则央没料到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打算真刀真枪地实力火拼,握着听筒的手不禁一颤,连着座机一并砸了。他来回踱步,不再妄动,直到齐锐和齐锋进了办公室,一并坐到了书案前,才开始认真扫视起这一对流着他骨血的儿子。
齐则央看着看着,只觉齐锐、齐锋的五官眉眼、身材气质都像极了陈家的人,骨子里都流露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清高劲儿。他们蔑视他,就和他们死去的母亲一样。
“你们把凌天磊弄哪里去了?”长久的对峙过后,齐则央开门见山。
“凌天磊?谁啊?”齐锋满脸狐疑,转脸问齐锐,“这名字你听过么,是猫还是狗?”
齐锐轻笑:“齐市长安排我在分局干的是党宣和政工,怎么现在寻人也问起我了?”
齐则央的眼里释放出看猎物一般的光芒:“你们真以为我拿你们没办法了?信不信我现在就停了你们的职!”
他话音才落,办公室的门又被拧开了,邻省浙江的一把手梁立伦推门而入,进来便问:“哪来得这么大的火气啊,要停谁的职?先给我说说。”
眼见岳父赶到,齐锋立马起身,恭敬地迎着老丈人入座。
齐则央的脸彻底垮了,深知齐锋和齐锐已经搬出了天兵神将,他无从发作,只得收敛怒气,站起来让出了办公椅。
梁立伦看似玩笑地招呼齐则央:“老齐啊,你也是快当爷爷的人了!年轻干部有不足的地方可以指导、教育,但凡事别做太绝,你要真停了齐锋的职,让我女儿吃什么去?”
齐则央讪讪称是。
梁立伦也不客气,绕过长案,直接坐上了齐则央的座椅,半是命令半是闲侃,说自己过来黄江开会,时间紧迫,也就今晚得空,能和女儿、女婿一家人共享天伦。自己亲自赶来市局就为了替齐锋和齐锐请个假,让他们兄弟俩陪他一起吃顿便饭,希望齐则央可以成全。
说是请假,但梁立伦说罢便吩咐齐锋:“走啊,还站这里干什么?我新换了个司机,车开得不怎么样,你跟齐锐谁稳谁开,赶紧下楼吧。”
齐锋心领神会,立即同齐锐一起谢过了梁书记,开门扬长而去。出了办公室,市局的走廊上,齐锋问齐锐:“那个小杂种是落你手里了吧?”
齐锐直视前方:“我没动过他。”
齐锋一笑:“动就动了,那种人渣死不足惜,弄干净点就行。”
齐锐没有作声,两人有惊无险,阔步出了市局大门。
门外,市特的两位高层当即下达了收队指令,孟然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他一路小跑,扑进了齐锐怀里,搂着脖子确认没事,又依偎着说了好些甜腻情话。
齐锋看着、听着,一脸震惊,抬眼瞧见安澜正远远走来,等人走近了,他故作惊魂未定道:“安总啊,我们差点就被齐则央扣了,可算是九死一生啊!看看人家孟总,你也不学着安慰我一下?”
安澜嗤之以鼻:“少做梦!我还盼着你出不来呢。”
齐锋好调戏安澜,且乐此不疲。他邀请在场三人一起回家吃饭,安澜果断拒绝,正欲离开,齐锋又给吴瑕去了一通电话,召唤他立马赶过来,陪安总吃饭逛街、休闲娱乐,但凡是安总提出的要求,一概不准回绝。领导开口,吴瑕答应得干脆,反倒是安澜没给面子,直说自己不用人陪,说完调头便走。
孟然客客气气地拦了齐锋,没让他继续叨扰安澜。孟然知道师父心里驻扎了一个人,自打何启言离开以后,安澜的身边就再也不曾出现过其他男伴了。
当天晚上,孟然跟着齐锐一起去了齐锋和梁珞的家,这是孟然第一次参加齐锐家的家庭聚会,显得兴奋又局促。
梁珞身处黄江银行的高管职位,回家时间比所有人都晚,她虽已大腹便便却仍身着一袭干练西装。保姆早已备好了一桌丰盛家宴,就等女主人入座,梁立伦心疼女儿,一见面便叮嘱梁珞要以肚里的孩子为重,切勿太拼,以免动了胎气。从梁珞进了家门以来,齐锋便是各种体贴,替老婆接包、换鞋、脱外套,一连串的爱妻动作齐全、到位。
家里人多,梁珞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打发齐锋去帮忙开饭。
齐锋宠溺道:“我对自家老婆好怎么了?谁要看不下去别看啊!”
齐锐早已习惯了兄长这副殷勤模样,全程不以为然。
边上的孟然却略感惊讶,冷不防想起齐锋看安澜时的眼神,那是一种没有占有欲的爱,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怨;不像他此刻看梁珞,眼里盈满的全是责任与宠爱。
晚饭桌上,梁书记问起孟然的工作履历,孟总队长对答如流,引得梁老频频点头。
梁书记隐约猜到了孟然和齐锐的关系,刚要询问就被女儿夹来的一筷子菜给堵了回去。梁珞看看孟然和齐锐,不着痕迹地岔开了话题,明亮、舒适的客厅里氛围依旧温馨、融洽。
一家人吃过了晚饭,梁立伦把齐锋单独叫去了书房。梁珞张罗着要切水果,齐锐没让嫂子动手,进厨房换下了她,叫孟然把人扶去客厅休息。
梁珞哭笑不得,说自己至今踩着高跟鞋招摇过市,哪里夸张到需要人扶。话才出口,她忽然“哎呀”了一声,孟然一惊,赶紧扶住了她,梁珞忙说没事,只是突然胎动,被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一脚。
孟然的视线移向了梁珞高高隆起的腹部,梁珞挺着肚子朝他笑笑:“你可以摸摸看,他在里头还没消停呢。”
孟然不敢造次,梁珞却毫不避讳,握起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肚子上。
瞬间,一种奇妙的触动传递到孟然的掌心,他感觉到了那个小小的生命,感觉到他正在跟他打招呼,带着对新生的渴望。一种难以名状的感动从孟然的心底油然而生,他不曾做过父亲,却也渴望保护这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想要把他视作宝贝,在他还没出生时,就给他营建平安的环境,为他剪除所有的威胁和隐患。
生命的意义何等宽泛,为了梦想,为了真理,为了延续,为了所爱的人们……
孟然只觉在自己的生命里,做过最不后悔的事便是当了警察,他愿意终其一生去保护一个个可爱的生命,去守护一个个温暖的家庭。
从齐锋家离开,回到家时已值深夜,孟然和齐锐相拥而卧。黑暗中,孟然靠在齐锐怀里问:“是你杀了凌天磊么?”
齐锐抚摸他的手略一停顿,又继续摩挲起来:“没有。”
“我找吴瑕鉴定过你三天前穿的外套,虽然已经清洗过了,但上面还残存着血液成份。”孟然把身子更紧地贴靠住齐锐,“那件外套已经被我烧了,要还有什么没处理好的,我都可以帮你。”
齐锐的气息均匀地呼洒在孟然的额头上:“就差一点,我还是没能下手……”
随着讲述的深入,孟然的思绪跟着来到了那栋捆绑着凌天磊的烂尾楼——铁锤挥下,下方的凌天磊目眦尽裂,惊恐万分,可铁锤砸下的位置最终落在了他的肩膀上,骨骼碎裂声赫然响起,凌天磊惨叫一声,脑袋一撇,登时昏死了过去。
“那点伤要不了他的命。”齐锐的声音从孟然头顶传来,“我把那小子带去了一个朋友的诊所,这几天都用药物控制着,没让他清醒过来。等他伤情稳定以后,诊所的人就会找个隐蔽的地方,在他苏醒前就先一步扔出去。”
齐锐已然做好了十足的应对准备,并不担心凌天磊会向齐则央告发他。孟然问他为什么在最后关头改了主意。
齐锐回说:“杀了他容易,可我不想变成另一个齐则央。”
多年以来,齐锐心底一直压抑着弑母之仇,他比谁都渴望扳倒那个法外凶手,让他尝到失去亲人的痛楚,可真当自己要剥夺一条生命的时候,是非善恶却在脑中激荡、冲撞,最终促使他收了手。
孟然仰头吻住齐锐,他所深爱的这个男人浸泡成长于野心之家,见惯看遍了尔虞我诈,但难能可贵,他仍拥有一颗仁义之心,他行走于无尽黑夜,却如灯塔般指引着旁人的方向。
孟然握紧了齐锐的手:“以后要还想杀哪个败类,我替你动手。”
他话里的狠辣、决绝令齐锐微微一怔,转而微笑:“够狠的呀,孟总。”
孟然也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翻身叠去齐锐身上,扭起胯来求欢,厚着脸皮道:“少废话,快操我!我也给你生个小宝宝!”
齐锐被他逗笑了,随即体合床颤,覆雨翻云,两人拼死纠缠到后半夜,各自射了几轮才算尽兴。
孟然一个劲儿地示爱表白,嘴里荤话不断,他说自己也想和齐锐有个孩子,今晚操上一整夜说不定能怀上一个;他说他太爱齐锐的家伙了,粗壮、持久还好看,捣进身体里像过了电一样,恨不得一辈子都不下床……
天蒙蒙亮时,齐锐准备抽身,孟然却还咬住不放,舍不得似的一吞一吐,把那未尽的欲望收纳进身体里,含着入睡。
孟然和齐晓枫的重逢来得并无征兆,后者坐在一辆奔驰房车里守在市特门外,一直等到了孟然下班。孟然原要打车回家,却发现一辆房车不紧不慢跟着自己,车门开启,他霍然一愣,当即飞快上车。
房车内,齐晓枫站起身,冲着一脸讶异的孟然微笑:“怎么着,不认识你兄弟了啊?”
孟然愣了半天,一言不发,上前一把将齐晓枫搂进怀里,足足抱了几秒才猛地把人拉开:“你怎么就回来了?国内正通缉你呢,赶紧走!”
重伤姚一弦后,齐晓枫便上了黄江市局的通缉名单,协查文件发遍全国。他跟随韩哲斌辗转到境外,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改名换姓,现又重返黄江。
齐晓枫抬起左手,向孟然展示了一枚套在无名指上的戒指:“我跟老韩就快结婚了,在国内也就请一些关系好的朋友热闹下,希望你能来帮帮我。这次我一走,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了……”
孟然眼眶一热,惊喜过后却又推辞,摸出脖子上刻有齐锐名字的指环:“我都是个已婚人士了,不能给你当伴郎,不吉利。”
“你丫就是生过二胎了也能给我当!”齐晓枫笑骂,突然紧紧抱住孟然,声音刹那哽咽:“我好想你啊,孟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