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出租车，姚一弦靠在齐锐肩上，一只手幽幽探进了边上的衣襟，戏谑道：“怎么了，心疼你那个前任了？”
齐锐单手推开他：“你要看的都演完了，没必要继续加戏。”
姚一弦低声笑了起来：“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孟然不可能再接受你了，只要跟我沾上了关系，对他来说就是赤裸裸的背叛。”他再度粘到齐锐身上，话里半是刺激，半是调笑：“你说，他为了傍上董振这座大靠山，会不会真的睡了那个董雨彤？呵……也不知道硬不硬得起来啊！”
齐锐的脸色冷若冰霜，摁住了姚一弦躁动的手：“我已经完成了你今晚的要求，还是把重点放回到协定上吧。”
“啧啧，心急可成不了大事啊！”姚一弦手指一挑，掰过了齐锐的下巴：“别忘了我们是要深度合作的，你可不能这么快就惹我不高兴。”
面对着眼前那双如刀笑眼，齐锐冷不防想起了三个月前去找姚一弦时的情景。那时的他被禁锢在保外医院的铁床上，两侧肋骨均因外力重击，造成了不同程度的骨裂骨折，在治疗过程中，他还被检测出了HIV阳性。
齐锐在病房里见到的姚一弦身形消瘦、双眼下凹，一张白脸惨无人色。在看清了来者是齐锐后，他竟慢慢坐了起来，挑衅地扬起嘴角：“你来这里应该不是为了看我。”
齐锐走到床边，亦是开门见山：“我来是想和你达成合作。”
话音一落，姚一弦不禁放声大笑，他笑得太猛，竟演变成一阵剧咳，半天才喘上气来：“我没听错吧，你居然要跟我合作？我能帮你什么，我又为什么要帮你？！”
齐锐显得异常冷静：“只有跟我合作，才能达成你的最终目的。”
“哦？”姚一弦微眯起眼，“说来听听，什么是我的最终目的？”
齐锐不卑不亢：“我调查得很清楚，你哥哥的死给你带来了致命打击，你要报复所有伤害过你和他的人。事实上，你差不多就快办到了，唯独那个罪魁祸首至今没有付出代价。”
姚一弦的眼神渐渐犀利了起来，听着齐锐继续说：“你的初衷根本不为参与当下的政治斗争，你要的不过是为自己和姚一炎报仇。你找到当初抛弃你哥哥的男人，把他玩弄在股掌里，毁了他后来的感情、事业和名声，不惜把他逼成一个瘾君子，以此体会你哥哥死前的痛苦。
“你无所不用其极地打压孟然，尽管他在那件事上根本就是无辜的，你却连所有帮过他的人都要一一铲除，甚至当着他的面虐杀了他最好的朋友……
“在这样疯狂报复下，那两个你认为该给你哥哥谢罪的人都被整得痛不欲生，但你的目的就此达到了么？你真正恨的难道仅仅是孟然和俞宁么？”
话至此，姚一弦被铐住的一只手突然一颤，他眼睛发亮，咧出一排牙：“说下去。”
齐锐当即抛出了话题核心：“只要你肯联手，姚永昌必定倒台，就他犯下的那些事，枪决十次都够了。”
齐锐话里的那个设想让姚一弦兴奋地一激灵，他微垂着头，诡异地笑了两声：“齐锐，你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可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们灭掉姚永昌呢？”
“你跟姚一炎之所以天各一方，追溯根源是姚永昌一手造成的。”齐锐坐到床沿边，握起姚一弦干瘦的手腕：“你自小被他当牲畜一样圈养，变成今天这样全是拜你父亲所赐。你恨他，你比谁都想卸掉他的权力，凭你的心机和手段，这些年来不可能不藏有指控他的证据，不拿出来是因为你觉得时候没到，你还要借助他的势力彻底灭掉孟然所在的安内组。”
姚一弦探身凑近了齐锐：“那如你所说，安内组还没倒，我又为什么要先帮你们扳倒姚永昌？”
“因为你可能没时间了。”齐锐直直回视，继而告诉姚一弦在蜀川的那场庭审充满了变数，如若姚永昌提前放弃了他，安内组就将占得先机，掌控判决结果。这样一来，哪怕不是判处死刑，也逃不了死缓转无期的局面，要换作一般人兴许还能熬到减刑出狱，可他姚一弦却没这个机会了。
“就你现在这病经得起在牢里拖个二三十年么？”齐锐抛开了姚一弦的手腕，“但只要你肯跟我合作，我可以保你当庭释放。”
姚一弦突然拂上齐锐半边脸颊，指尖满是挑逗地划过他的耳廓：“你这么帮我，孟然他不会恨你么？”
经此一问，齐锐微微一怔，姚一弦随即浅笑起来：“真要谈合作，得让我看见你的诚意啊。”
“什么意思？”齐锐问。
下一刻，姚一弦岔开了腿，已如蛇一般往齐锐的腰上环去，细语轻声道：“我要你上我。”
齐锐的神情刹那间僵硬了，姚一弦见状，冷不防笑出了声：“怎么，这就不敢啦？”
谁料他话音才落，一双唇就被齐锐用嘴狠狠封上了。姚一弦有些难以置信，一双笑弯了的眼瞬间睁得老大，齐锐的吻霸道而专治，严严实实地堵上了他的嘴，由不得他再出言挑衅。
这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一场掠夺呼吸的咬。没过多久，齐锐的舌尖尝到了一股子来自血液的腥甜，他盯着近在咫尺的姚一弦，突然侧身上床，“唰”一下撕开了底下的号服。
姚一弦断了两条肋骨，上身还缠了崩带，齐锐却不管不顾，直接把他压到身下。
一时间，断骨处传来一阵难忍的剧痛，姚一弦皱眉低喊了一声，额上刹时冒出了一排细密的冷汗。他的一只手被铐在铁床上，另一只手被齐锐死死摁住，不容他动弹躲闪。
齐锐把人按严实了，逼着姚一弦以一种屈辱的姿势伏身在下。姚一弦的肋骨像是又裂了，痛得他近乎打滚，但却丝毫挣脱不开齐锐的钳制。
一切准备就续，就在齐锐准备弓身进入时，姚一弦终于喘着气喊停：“等，等一等……”
这场性爱一旦开始，几乎就能要了姚一弦的命，此时的他已面无人色，总算服了软：“下次吧，下次再做吧。”
齐锐应言停下了动作，俯身一把捏住姚一弦瘦削的脸颊：“我来跟你谈，不是在开玩笑。如果你觉得这种低级的要求就能让我为难，那也是太小看我了。”说罢，他撇开了姚一弦的脸，起身穿起了衣服。
姚一弦回上了一口气，看着床边齐锐的背影：“够绝的啊，跟你那前任还真是不相上下。”
齐锐没接他的茬，径自往门外走：“你要考虑好了，可以找人捎话给我。”
“我答应你。”姚一弦在后说道，“我可以想办法让你接近姚永昌，前提是你必须听我的。”
“好。”齐锐回了一个字，继而出了病房。
姚一弦涉嫌枪杀齐晓枫一案历经波折，终于在异地蜀川一审开庭。孟然以证人的身份出席了庭审，到了律师提问环节，姚一弦的代理律师连连追问孟然是否和俞宁存在过恋人关系。
来自黄江的公诉团队立即抗议了这一无关提问，然而被告代理人却言之凿凿，声称孟然和俞宁的关系与本案有着重大牵连。
得到审判席的支持后，大庭广众下，律师又问了孟然一遍：“证人，请你如实告诉法庭，你跟俞宁过去是不是恋人关系？”
孟然神情如冰，抬眼之间已然摸透了对方的路数，却也无路可退，沉声回道：“是。”
登时，一抹充满恶意的浅笑挂上了姚一弦的唇角。
代理律师像是握住了一个大把柄，即刻向审判长展示了一系列孟然和俞宁同居过的种种证据，转而又对孟然说：“据调查，俞宁在和你恋爱期间移情别恋，爱上了本案的嫌疑人姚一弦。也难怪！凭姚一弦的背景、家世、相貌、前途，样样都远在你之上，他一到黄江就成了你的顶头上司，还抢走了你的昔日爱人，你是不是因此特别忌恨他？是不是想方设法企图污蔑他？”
代理律师句句诛心，孟然却不禁冷笑了起来，他转向被告席，直视姚一弦：“现在审的是你故意杀人，好歹拿点有诚意的伎俩出来吧。”
法庭上，控辩双方你来我往一番激辩后，庭审已历时过半。
这时，被告方又要求传召一位目击证人，声称该人目睹了姚一弦击毙齐晓枫的全过程，可证明姚一弦此举属于抓捕过程中合法的执法手段。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了空缺的证人席上。一阵脚步声正由远及近，坐回了旁听席的孟然抬起头，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赫然跃入了他的眼帘——齐锐已缓缓走入了法庭。
被告律师问齐锐，案发当天，姚一弦去往案发地的事由。
齐锐平静答道：“实施抓捕。死者齐晓枫当时已经被黄江市局通缉多时。”
接下来，在齐锐的证词中，姚一弦被描述成因遭到暴力抗法，在一众杀手的围攻下，不得以才拔枪反击。齐锐称当他赶到时，在场的杀手已尽数死伤，唯独剩下还有行动力的孟然要协助齐晓枫再次逃走。在此过程中，为躲避追捕，齐晓枫捡起地上的一把尖刀，在朝姚一弦刺来前反被其先行击毙。整个枪杀过程合法合情，不应负刑事责任。
齐锐身侧十几米开外坐的是孟然，他静静听完了齐锐的证言，突然起身离开了法庭。
审判楼外下起了一场滂沱大雨，孟然站在门口拨出了两通电话，第一通是给韩哲斌的，冰冷的电子音却回复称这个号码已经停机。第二通他打给了安澜，等待了整整十几秒却无人接听。
孟然不甘心，连续按着通话键。
远在黄江的安澜这时正站在办公室窗口，握着不住震动的手机，无声地望着窗外。铃声一响再响，安澜似乎忍不下去了，直接把手机远远抛了出去，随后“哐”一声关上了窗户。
仅有的两名同案证人无一联系上，孟然的双手不禁颤抖了起来。他悲愤交加，大口喘气，又把电话打去了齐锋那里。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让齐锐帮姚一弦？！”
孟然开口便是质问，不料另一头的齐锋却沉默了，半晌才道：“我没让他这么做。”
刹那间，孟然的心仿佛坠入了冰窖，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竟像被钉住了一般。
审判进程已近尾声，法庭宣布择日再判。
姚一弦因身体原因已被取保在外，恢复了自由之身，他毫不避嫌，一出法庭便挽上了齐锐的胳膊。齐锐走在散去的人群中，他和孟然擦肩而过，却是形同陌路，一句话、一个眼神也不曾留下。
“等一等，政委。”姚一弦拉住齐锐的手，“我有几句话要跟孟然说。”
说着，他面带微笑朝孟然走去，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我杀齐晓枫啊，其实是为了给他个痛快，你该感谢我才对！”
孟然的瞳孔瞬间收缩了起来，下一秒，他的拳头已经砸到了对面的那张脸上。
姚一弦向后一个踉跄，撇头喷出了一口鲜血，孟然仍不收手，又一拳要落下时，手腕却被齐锐握到了掌中。
这时，齐锐已经挡到了姚一弦身前，他面朝孟然，木无表情：“这里是法院，请你收敛自己的行为。”
孟然牢牢盯着齐锐，四目相对竟如隔世，一言未发，眼眶却微微红了。
“你很好……”
许久过后，这沙哑的三个字才从孟然的喉中缓缓传出。
齐锐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神情，他对他说：“彼此彼此。”
孟然点了点头，嘴角勉强一扬，竟似还笑了。接着，他缓缓转身，背朝着齐锐，孤零零地走出了审判楼，走进了茫茫大雨。
那一刻，齐锐的脚步忽然向前挪了几步，他本能地想去拉住他，想要并肩走在他身旁，想为他撑起一把挡风遮雨的伞。然而，姚一弦却拉住了他，在后提醒说：“别忘了你得听我的。”
齐锐及时停了下来，他远远望去，就见楼外那一抹孤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漫漫雨幕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