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火车站。
众人过来为何以明送行,虽然在一起的时间里有争吵有争执,但是毕竟一起相处了这么久,悲伤的情绪还是瞬间弥散开来。
江泽川看着低头沉默不语的程方渡,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紧紧攥住,迟迟没有松开。
昨天深夜,程方渡接到了何以明发的消息,很长,总结起来一句话。
我错了,但我拉不下脸来道歉,所以你给我个台阶下吧。
这小子,挺有个性。
眼见何以明进了检票点,拖着箱子渐渐消失在了人群中,邵琪突然上前几步高呼了一句,“何以明,我喜欢你。”
该怎么说呢,她的眼眶是微红的,嘴角上扬着的微笑似是强挤出来的,“对,我喜欢的人,是何以明。”她的声音是颤抖着的,两行泪水流下,在偌大的车站里,本就瘦弱的身影显得更加单薄。
江泽川看向程方渡轻声道了一句,“我仍在庆幸。”
“庆幸什么?”
“庆幸我们在一起刚刚好,庆幸你不像太阳那般崇高。”
“江兄,你说,缘分这东西怎么这么奇妙呢?”
“可能,它想让我们更好地明白该如何去爱。”
分科结果已出:
六班(理):江泽川,程方渡,言辞,安可
十一班(文):陈杰,邵琪,何以明
化学课上。
“好了,接下来同学们自己看一下卷子,我去开会。”
“是——”
“不许说话。”
“是——”
“好好整理错题。”
“是——”
“看你们这么乖的样子我就知道你们在骗我。”
“是——呃……不是。”
化学老师拿着课本走出教室,三分钟后。
“江兄。”“男朋友。”“江泽川。”“醒醒,别睡了。”
江泽川缓缓睁眼,看向一边凑过来的程方渡,“老师叫我?”
“没。”程方渡用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看着他。
“那我再睡会。”
“别,你可千万别,你睡了谁陪我玩啊,再说了,平时你不是上课精神头最足的那个吗,怎么现在萎了?”
“昨晚没睡。”
“为什么?”
“想看看在你的时间里,天空是什么样子的。”
程方渡一愣,笑道:“你在尝试我的作息,而我在追赶你的时间,我们还真是有默契。”
江泽川将化学书翻开,“能帮我讲解一下这一节吗?”
“原子得失电子的能力?你就这样理解好了,有的人爱的深,有的人爱的浅,原子核就像一个皇上,外面的一层层电子排布便是后宫佳丽三千,皇后离得近也就最受宠,再外一层是贵妃,再外面可能是什么嫔妃婕妤,再外面便是什么侍女之类的。离得远自然爱的浅,便也容易失去。”
“那我可能是那个氦吧,抓住外面的两个电子便不想放弃,一个是你,一个是和你的未来。”
程方渡一笑,“我怀疑你在套路我而且我有证据。”
“我没有。”
“你有。”
“每天都在想你,哪里有心思想套路。”
高二,期末考试结束,成绩已出。
江泽川
语137 数140 英136
物85 化83 生91
总分672 班级第一
程方渡
语127 数135 英126
物95 化93 生96
总分671 班级第二
假期一个月后,江泽川与程方渡一起走在街上。
“江兄,你以后想做什么工作?”
“可能,当个医生。”
“为什么?”
“你不是喜欢踢球吗,我若是个医生,便能更好地保护你了。”
“有时候也稍微考虑一下你自己啊。”程方渡无聊地踢起了地上的石子。
“你都没考虑过你自己,我又为何要考虑自己,更何况,照顾好你便是照顾好了我自己。”
拐角处有两辆车冲了出来,江泽川下意识护住程方渡,却没想到恰好来了个壁咚。但尴尬就尴尬在,邵琪和安可这时自街道的两边走了过来。
自从那件事过后,她们两个的关系便僵了起来,如今更是让有些“浪漫”的氛围降到了冰点。
相比大家都知道,只要女人大气家来便没有男人什么事了。眼下便是这种状况,江泽川和程方渡表示,不敢动,真的是一点也不敢动。
只见邵琪说了一句,“今天刚看完了《魔道祖师》。”
安可应了一句,“昨日又温了一边《天官赐福》。”
江泽川和程方渡觉得气氛好像渐渐变得诡异了起来,然后便听见了邵琪和安可朝他们齐声道:“攻受分明。”
然后,两位女生便一同走了。
“《撒野》看过吗,强力推荐。”
“没,我给你安利另一本,《伪装学渣》,特别好看。”
“走啊,回去一起看。”
“好。”
江泽川和程方渡终于敢动了……
“江兄,女生之间都是这样的吗?”
“可能。”
“你说,如果我们以后吵架了,不会也冷战一个月吧。”
江泽川看向程方渡,“我们不会吵架。”
物理课上。
“同学们看看错题,我画一下图。”
程方渡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身边的江泽川,“这是……选择题七分?什么……什么情况?”
江泽川沉声道:“对了一个单选,两个多选漏选。”
“我没记错的话……第一题是因为超范围了所以老师直接给答案了吧。”
“嗯。”
“所以,剩下的题你就做对了两个多选题……还是漏选?”
“嗯,概率高达一万六千零八十四分之六千五百六十一。”
“这个……虽然这份卷确实偏,但是,电磁那一块特别难吗?”
“嗯。”
“哎呀,不就是些点叉线吗,我给你讲题,来来来。”
江泽川默默地看着程方渡,“遇见你,真是幸运。”
“很幸运,成为你的幸运。”
周六休假,众人一同在大街上发传单。
“阿姨,请看一下吧。”
“这位姐姐,给。”
“美女你好,方便看一下吗?”
……
程方渡一看就是平时没少干过这种活,不到一上午三摞传单便发完了。
再看江泽川,不仅动作极其僵硬,而且大半天过去连一半也没发完。
这时,一个男人走了过来,从江泽川收录抽出一页传单,“小弟弟,在发什么呢?”
“嗯……您最好别看。”
“为什么不看……妇科医……”男人一脸尴尬地将传单塞回江泽川手里,然后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江泽川无奈地耸了耸肩,不是说过不能看了吗,非要看。
程方渡见到此景后走了过来,“江兄,你还没发完吗?”
“嗯。”
“你这样肯定发不完的,要主动出击,懂吗?平时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看你也挺会说的,怎么现在不行了?”
“因为那是在你面前啊。”
程方渡抬手拿走了江泽川手上四分之三的传单,“我帮你,早早发完我们去吃饭。”
“嗯。”
十分钟后,两人一同坐在一家餐饮店里。
江泽川将一个鸡腿夹给程方渡,“我不爱吃肉。”
程方渡看着他,又将鸡腿送回去,“我不信,你点的菜结果告诉我你不爱吃。”
“我只是爱喝它的汤。”
“我还是不信。”
“是真的。”
“不信。”
“那一人一半,我来分。”
“这还差不多。”
江泽川拿筷子将肉都撕了下来,然后,尽数放进了程方渡的碗里。
程方渡刚咽进肚子里的米饭差点喷出来,“这是做什么?”
“一人一半。”
“一半肉一半骨头?”
“嗯。”
“不行。”程方渡说着便要把肉再送回来。
江泽川拿起筷子打了他的手一下,“首先,我已经饱了,再者,你刚刚已经答应一人一半了。最后,今天发传单你发的最多,应该如此。”
程方渡笑了,“好,知道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嗯。”
“帮我去前台要几个塑料袋好吗,反正我们吃不完,打包带回去给孩子们尝尝吧。”
“好。”
几分钟后,江泽川拿着塑料袋回来,见到的便是程方渡站在店门口,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猫。
“这是?”
“不知道,在门口看到的,可能是走丢了。”
这是一个小女孩跑了进来,“可乐,你在哪儿?”
小花猫翻了个身子,抓了抓程方渡的衣服,程方渡蹲在地上,那花猫便轻轻一跃,奔向了那个小女孩。
程方渡起身道:“真可爱。”
“什么?”
“哦,没什么,我们把菜装一下,然后走吧。”
“嗯。”
返校之后的星期三。
起床铃声打响,程方渡伸了个懒腰,抬手遮住有些晃眼的太阳,眼睛微眯,在路上走着。
“程老大,好久不见。”
程方渡回头,“呀,龟儿子,好久不见,最近都干什么了?一整天不见人影,莫非转性开始好好学习了?”
“那是当然,上次期末考试我可是我们班第四。”
“哟,四这数字可不错。”
陈杰拿胳膊肘顶了他一下,“难得见一次面,还这么挖苦我,对了,和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我发现原来江泽川也是会笑的,有一次中午起床后,我去给我们历史老师送作业的时候路过你们班,当时教室里就坐着他一个人,盯着一本生物书,笑的很沉醉的样子。”
“生物书?”
“对呀,说来也奇怪,一向那么整齐的他居然会把书弄脏,不敢相信。”
“弄脏?”程方渡似是想起了什么。
“对呀,有折痕,页面也不平,好像是以前沾湿了。”
程方渡笑了,那是江泽川和他初次见面时被足球砸落在地的那本书啊……
又一次大休,周六的晚上。
程方渡打开台灯,翻开化学卷,拿起一支笔开始做题。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打开门一看是江泽川。
只见他发型有些乱,喘着粗气,脸上还挂着几滴汗珠。
程方渡疑惑,“这是……怎么了?”
江泽川跑进屋子里,将手中的衣服轻放在铁架床上,“给你的。”
“什么啊?”程方渡将门关上后,靠了上去,两个小绒球将衣服掀开,眨了眨眼,晃了晃头,“这是……猫?”
“嗯。”
“为什么……”
“看你喜欢。”
程方渡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便去给他拿了条毛巾。
江泽川接过毛巾说道:“起个名字吧。”
程方渡看向这一黑一白两只小猫,挠了挠头,“牛奶和……咖啡?”
“你喜欢就好。”
“辛苦了。”
“博你一笑,值得。”
高三大概就是仿佛昨天还是百日誓师,今日便只剩十五天。
课桌上高高摞起的书,桌洞里一堆又一堆的错题本,只要低下并不再抬起了头,异常安静的自习课,种种种种名为高三的印记,都在渐渐消褪但却深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