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中操场上。
“程方渡，往这儿传球。”
“接好了龟儿子。”
陈杰向西南方向踢球射门却不慎撞上了球门的柱子，球被弹到了另一边的草坪。
“同学，小心点。”
远处一人听见喊声急忙闪避，人没事，只是手中的生物书被打翻在地。
程方渡走上前去，“对不起啊同学，那个……”
“没事。”那人俯身捡起书，用手擦了擦上面的露水并捋了捋折痕，转身离开了。
陈杰靠了过来，程方渡问道：“龟儿子，你认识那个人吗？”
“没见过，没穿我们的校服，大概是刚转来的吧。”
“奇怪的人，不管了。走，接着玩去。”
清晨的初露渐渐消散在了天边，上课铃声准时敲响。
九班教室里。
“这位是因故休学了两个月的江泽川同学，大家掌声欢迎。”
讲台上，一位高高瘦瘦的男生，身着白色衬衫，微微鞠躬，说道：“请多多指教。”
大家都在鼓掌，除了一个人，程方渡。
他是典型的“上课就倒，下课乱跑”，此时早已趴在桌上一堆书后面睡着了。
班主任环顾四周，指了指程方渡位置旁边的空桌子，“你就坐那里吧。”
江泽川点了点头便过去坐下了。
程方渡只觉自己的桌子轻轻晃了一下，他睁开眼睛望着自己身边的这位男生。
感觉成绩应该不差。
长得还行，而且有种熟悉感。
然后……嗯……这本生物书……这有些褶皱的一页……
程方渡一下弹了起来，“你是？”
班主任韩琳停下了正在书写板书的手，“怎么了程方渡同学，做噩梦了？”
程方渡急忙摆手，“没事老师，您继续。”悻悻地坐下，朝一边的江泽川递了张纸条。
“今天早上的事，对不起哈～”
江泽川瞥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回答，依旧低头记着笔记。
程方渡有些郁闷，又塞了张纸条过去。
“大哥，别生气啊，我都道歉了，再不行，我赔你精神损失？”
江泽川面无表情，抬手在上面写到：不用。
程方渡叹了口气，心想着，这人真是无趣，然后，又趴在桌上睡了。
江泽川没有看他，静静地看着课本，今天早上被弄脏的那几页书，折痕已经基本看不见了，只是由于露水将其打湿所以现在页面有些许不平。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然后翻到了下一页看着一边的随堂测试题。
东边的朝阳缓缓运动到了天空中央。
英语课上。
“程方渡，起来念一下你的七选五答案。”
“程方渡？”
“请假了吗？”
坐在前面的陈杰转身拍了一下程方渡的桌子，程方渡悠悠地站了起来，揉了揉眼睛，“怎么了？”
英语老师叹了口气，“你的七选五，做了吗？”
“嗯……做了，做了。”程方渡拿起一片空白的试卷，“选……ABEDG。”
“你坐下吧，同桌起来说一下你的答案吧。”
江泽川迟疑片刻站了起来，“老师……我……我没有……”
程方渡看了江泽川一眼，讲手中的英语卷朝他那里推了推，起身说道：“老师，他今天刚来，所以没有做过这份卷子。”
英语老师朝他们两人摆了摆手，“好，都坐下吧。”
“老师，答案是BDCAF。”江泽川突然开口道。
英语老师低头看了一眼卷子，“不错，都对了，坐吧。”
程方渡一脸诧异地看着江泽川，“大哥，不不，大侠，你这么厉害啊。”
江泽川看了他一眼，依旧是面无表情，“还好。”
“不对，等一下，ABEFG，BDCAF……合着我一个也没蒙对……”
前面的陈杰转了过来，“不然你以为呢，也就是英语老师脾气好不和你一般见识。”
程方渡踢了他凳子一下，“转过去听你的英语课吧，你爸爸在此祝你早日考上六十分。”
说完他又将卷子推到江泽川那边，轻声说了句，“你看吧。”
江泽川似乎有些不解，程方渡伸了个懒腰，“巅峰时期考八分的我不需要看卷，一张答题卡和一根铅笔芯就能给你创造个位数的奇迹。”
江泽川眨了一下眼睛，将卷子拿了过来，程方渡则……趴下又睡了。
午餐的钟声敲响，化学老师收起课本说了声下课，江泽川还在奋笔疾书地抄笔记，只觉得身后一阵风呼啸而过。
下一秒钟，只见那个上课时睡得十分死实的程方渡跑出了教室大门。
江泽川合上笔记，拿出练习册做了几道选择题，待教室里人都走光了之后才起身背上书包，拿起走读证离开了教室。
午休起床铃敲响，江泽川早早地到了教室，想要开门突然想起中午最后一个走的是他，他顺手将门锁上了，没有钥匙，打不开。
走廊上空荡无人，他倚着栏杆手里翻着地理图册，过了几分钟，有两个女生结伴来了，看江泽川站在那里，问道：“怎么了？”
江泽川抬手指了指门，“锁了。”
两个女生互相对看一眼，“等等吧，过会儿班长就来了。”
刚说出这话没多久便见到了走廊尽头的邵琪，“怎么了吗？”
两位女生齐声道：“班长，你有钥匙吗？门锁了。”
邵琪停下了脚步，“班主任没给我啊，我去找找她吧。”
十分钟后，班上的同学陆陆续续地来了，在走廊上站成一排，十分羡慕地看着两边开了门的教室。
邵琪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政教处我都跑了一遍，找不到班主任，要不我去找后勤部吧。”
一边女生应道：“还是算了吧，后勤部主任的脾气太那什么了，还是安安静静地等班主任吧。”
课前预备铃打响，程方渡和陈杰出现在走廊上。
程方渡拍着手中的篮球，“这是怎么了？集体迟到罚站？”
“门锁了。”
“翻窗啊。”
“窗也锁了。”
“撬锁啊。”
“这个……不会。”
“真是祖国的花朵们，社会的好青年，这个都不会，我来，”程方渡将篮球扔给一边的陈杰，“帮我拿一下，儿子。”
陈杰下意识伸手接住，“嗯？不对，i你又……”
程方渡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跑了过去，向身边一个女生要了个发卡，不到半分钟，开了。
“进教室学习吧社会好青年们，以后传递社会主义的伟大旗帜。”
待周围人都进了教室，江泽川才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图册走了进去。
上课铃声已经打响，程方渡整了整桌上的两摞书，然后，趴下，进入梦乡。
午间的风还是有些热的，江泽川摊开语文书，轻声诵读着，窗上的纱帘轻轻摆动，让人觉得这是惬意的初夏而不是将末的深秋。
课间操时间。
由于体育测试将至，高一级部的跑操是散着跑的，女生三圈，男生四圈，枪响便跑，跑完便散。
程方渡一向是领头的那个，用其他人的话来说，是个“怪物”，他的最强战绩是上个月九号那天，跑了五圈还套圈套了二十几个人。
最气人的是，你跑得快就快吧，你别一直挑衅啊……
只见程方渡一路领先，都快追上末一个班的几位女生了。
突然，他转了个身，面朝后方的男生们，高呼一声，“弟弟，太慢了!”
每每此时，平日里打得不可开交的男生们便会难得齐心协力、异口同声地高护一句，“操，有毒。”
程方渡转回身来，瞥见操场中央拿着政治书漫步在绿色草坪上的江泽川。
通常只有身体不舒服或者有什么疾病的人才会请假不跑操，毕竟快体育测试了大家都在积极训练，可江泽川这又是什么情况，奇怪，真的很奇怪。
程方渡摇了摇头，冲后面的人比了个low，然后结束了课间操，回到了教室。
刚到教室便见到了既为班主任又为生物老师的韩琳。
“哟，老师，来这么早。”
“程方渡，又是你第一个回来啊。”
“当然。”程方渡拍了拍胸口，拿起讲台上的试卷开始发。
韩琳叹了口气，“昨晚的小测咱们班做得可不怎么样。”
“哦？我考了多少？”
“就惦记你自己，”韩琳笑道，“91，考得不错。”
程方渡深吸一口气，“不愧是我。哎？这是……江泽川的？47分，真的假的？”
韩琳眼角微动，摆了摆手，“真的。”
“他不是挺勤奋好学的吗？不至于吧。”
“休学了两个月，难免的。”
程方渡看向班主任韩琳“他不是转学生啊，我还以为他是刚转过来的。”
“好像是暑假的时候遇上一场车祸，住院休养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原来是这样啊，”程方渡托腮，“我说怎么看上去有点瘦弱的感觉，还那么不爱说话，嗯……明白了。”
这时，陈杰走了进来。
“嘿，儿子，”程方渡将手中的一摞卷塞给了他，“爸爸交给你一项伟大又艰巨的使命。”
“什么鬼，你才是我爸爸，不对，我才是你爸爸。”
“哈哈，”程方渡笑道，“儿子，你说说你，一不小心把真心话说出来了吧。”
中午排队吃饭。
程方渡拿着手中那张91分的答题卡折飞机玩，突然陈杰靠了过来。
“儿子，看在你今天叫了程爸爸一声的份上，说吧，是什么事有求于我？”
陈杰拍了他一下，“行了，谈正事，时间定了，今天中午，人也都找好了，林大哥下令，直接找了十几个人。”
“午休时间？”
“嗯，”陈杰点了点头，“在西街的网吧里。”
程方渡朝纸飞机哈了口气，然后向一边轻轻投掷，只见那飞机在空中打了个旋后缓缓地落进了垃圾桶，“耽误小爷的睡眠时间，要他们好看。”
前面的江泽川正低头看着手中的生物书，轻轻瞥了一眼后面，然后继续看着书。
午休时间，西街网吧门前。
“是这里吧。”
“嗯。”
程方渡按动着手指关节，“敢来找事，今天不把你们老屋拆了。”
陈杰不知从哪里拿了根棍子出来，“所以，要带着兄弟们猛砸一场吗？”
“你傻啊，”程方渡将他手中的棍子扔掉然后转身对其余十几人说道，“打架是有技巧的，众所周知这是个法治社会，为了防止他们哭天喊地地反敲诈我们一笔，有两件事要注意，首先，店里的电脑别动，砸电脑多没意思啊对不对，我们直接剪网线剪电线就好了；其次，打人呢，别一下打得太狠，抡着拳头二话不说就开打不是我们文明人的风格。都会把人摁在地上吧。”
十几人互相看了看对方，“会。”
“会掐人吧。”
“会。”
“别光会，知道怎么掐吗？”程方渡抓起陈杰的胳膊，揪着一块肉拧了一下。
“疼疼疼，”陈杰急忙跳开，“对亲兄弟下手这么狠的吗？”
“学会了吗？”程方渡看着面前几人，“一会进去之后，先用气势把他们镇住，然后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将他们摁倒，再然后呢就像《还珠格格》里面容嬷嬷对紫薇那样，掐肉但不出青，揪头发但不脱毛，知道了吗？”
十几个人在底下一边捂着嘴笑一边点头，只剩陈杰一人满脸幽怨地揉着胳膊。
三十分钟后。
江泽川背着书包戴上帽子走到网吧门前，还没进门便听到了一阵鬼哭狼嚎，走近一看，程方渡正坐在一边电脑桌上，另一边是有几人被摁在地上，哭着喊道：“小爷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江泽川眼角一动，眨了几下眼睛。
程方渡看见他来了，忙朝身边的兄弟们招了招手，“好了好了，到此为止吧，别教坏社会主义好青年。”
几分钟后，十几人一同坐在小卖铺门前的台阶上。
“江同桌，身为祖国的花朵，网吧这种地方你怎么能来呢？”
“路过。”
“刚刚那一幕是不是很帅？”程方渡拧开水瓶喝了口水。
江泽川盯着他没有吱声。
“我跟你说，上个星期我弟弟出去玩的时候不小心踩了他们头头的鞋一下，结果，就因为这么一双劣质高仿鞋，他们在我家门口闹了三天。我忍他们好久了，今天整他们这一回，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扰乱中国治安。”
“不怕吗？”江泽川还是冷冰冰的态度。
“不怕啊，为什么怕，维修工我都找好了，而且是特别叮嘱过要‘好好’修电线的维修工，”程方渡说着便将胳膊搭在了江泽川肩上，“我是不是很聪明？”
江泽川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过会要起床了，快走吧。”
程方渡拍了他肩一下，“你提醒了，我得快走了，要是被发现就完了。”
江泽川看着几人飞奔而去的身影，低下头用手掐了掐自己的腿，然后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沉醉的笑，起身向他们离开的方向小跑着。
头顶的太阳正是绚烂的时候，远方的铃声呼唤着正值青春的人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