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张白纸，教室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寂。
“文”、“理”，一字之差，决定命运。
“陈杰，儿子，你选得什么？”
“我？我肯定选文啊，理科我是一窍不通。”
程方渡一边转笔一边皱眉，看着面前的表格迟迟未动笔，“其他人选了什么你知道吗？”
“嗯……邵琪和安可选了理，言辞大概也会选理吧，何以明那臭小子，好像后天就走了。”
“走？去哪？”
“回老家啊，他本来学籍就不在这里，当然要回去考了，”陈杰转头看了一眼程方渡的志愿表，“你不是文理都不差的吗，怎么这么纠结？”
程方渡看向一边同样空着表格的江泽川，“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很纠结。”
江泽川微微偏头与他对视，程方渡见他目光扫来，觉得心头有一丝炙热，不再看他，将表放一边，趴在桌上，“反正中午放学前交上就行了不是吗，再想想吧。”
体育课上，男生几人准备踢足球。
“怎么缺一个人？”
“言辞没来。”
“他去哪了？”
“和安可在一起吧，听说上个周言辞和她表白了，而且，貌似是成功了。”
“我去，这个死小子，这么大事一点动静都没有，等他回来不把他开了。”
程方渡环顾操场，七八个女生围成一圈在说笑，还有十几个在跳绳踢毽，邵琪孤单一人坐在石凳上看地理书。至于男生，十几个去打篮球了，八九个在这里，还有就是失踪的言辞以及站在不远处看着化学书的江泽川。
犹豫了一会儿，程方渡朝他喊道：“江兄，要不要一起踢足球，我们缺一个人。”
江泽川将书轻轻扔在地上，“好。”
陈杰将球踢了过来，“那江老大就顶上言总的位置吧，和程哥一队，在南边。”
江泽川用脚抵住正在滚动着的球，“我在北面吧，习惯在那边。”
陈杰和程方渡对视一眼，“也行，你和陈儿子一队吧，何以明来我这边。”
“切，谁要去你那边。”何以明朝他翻了个白眼。
程方渡朝陈杰招了招手，“那儿子，你过来和你爸爸一队吧，父子同心，其利断金。”
“操，去你的，还没完了是不是。”陈杰虽然说了一句但仍是走到了程方渡那边。
三分钟后，比赛开始。
大家的实力都不差，十分钟过去，谁也未能拿下一分。
程方渡擦擦汗，今天这场怎么感觉这么艰难，不过是换了个人，不至于吧。
远方，何以明跑出了陈杰的拦截范围，球被传了过来。
程方渡快步上前接球，转身绕过两人防守，直面守门的江泽川。
“江兄，这一球，接好了。”
江泽川反应很快，直奔球门右下角，在白线之前将其拦截。
“哟，还真接好了，早知道下次喊句接不好了。”程方渡叉腰，准备转身往后走。
哪知江泽川将手中的球轻轻向后一推，起身道：“过线了。”
远方传来何以明的喊声，“江泽川，我们换换吧，姓程的射门一般人拦不住。”
“嗯。”江泽川将球扔给陈杰，将外套脱了扔在一边的草坪上。
程方渡看着他的一系列行为，怎么说呢，有种怪怪的感觉，自从先前体育测试一同过线后，他好像就有点不一样了。
陈杰将球踢了过来，程方渡回过神来，带球冲锋。
转身面对的还是江泽川，不知道为什么，程方渡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耳根好像火辣辣的。
是因为他刚才放水了？不对，虽然以前从来没有人对他放水，但凭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的不要脸功力，应该不至于……
“程哥，传球!”
程方渡再度回过神来，立即将球踢向前面的陈杰，陈杰冲他比了个手势，他知道，意思是让他去侧翼突破口等待接球，然后直接得分。
江泽川的注意力好像也到了陈杰身上，程方渡暗念道，好机会，忙趁他们不注意到了球门左边角。何以明守门不弱，但缺点就是左边角盲区。
陈杰已经将球踢了过来，程方渡接球，射门动作都已经做好了，可江泽川却突然出现在了他面前。
怎么说呢，程方渡有些凌乱，球刚踢出去便被江泽川挡下了，弹到了远方。
可能是没站稳，也可能是被弹出去的球绊了一下，程方渡觉得突然失去了重心，向后倾倒。
江泽川一把抓住他的手肘将他拉了回来，许是因为惯性，程方渡一下扑进了他的怀里。
少年的臂弯并没有那么强壮有力，带着青涩和柔软。
程方渡咽了咽唾沫，抬手抓住了江泽川的肩膀，“那个，抱歉。”
“没事。”江泽川那冷冷的声音传到他耳中。
他微微偏头，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把江泽川的衣服抓起来了，不得不说，江泽川是真的瘦，锁骨很明显。
程方渡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推开江泽川直了直腰，“谢谢。”
“抱歉，害你差点摔倒。”
程方渡躲闪着他的目光，“没有，我自己不小心。”
体育老师在远处吹响了口哨，大家都起身往教室走，程方渡也不例外。
陈杰靠了过来。
“程大哥，你今天不太行啊，平日里不都是五六球地进吗？”
程方渡一只手捂着脸，“我今天，可能不太正常。”
“程大哥你知道吗，你刚刚抱着江泽川的样子，像个……像个小娇妻一样。”
“什……什么？？？”
“没事，你就当我没说吧。”陈杰叹了口气然后走了。
“等等，你说清楚，回来!”
江泽川在后面扯了扯衣服，笑着和他们一道回了教室。
刚进教室，便见到了站在讲台上的何以明。
“明天晚上在城西的餐馆，大家都要来啊，我请客。”
江泽川走到座位上坐下，朝一边的程方渡问道：“怎么了？”
“哦，何以明不是要走了吗，所以请大家明晚出去聚会。”
“你去吗？”
程方渡看着江泽川，方才那种疯狂心跳的感觉已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感觉，低沉、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不去了，又没邀请我，我去做什么。”
“其实，你该让他们知道，你为他们所做的一切，毕竟，你是个普通人，又不是神。”
程方渡笑了，“江兄，很久没听你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了，是在心疼我吗？”
江泽川看着他，“是。”
程方渡显然是没料到他会直接答应，愣了一会儿后，“没关系的，让他们知道也没什么好处不是吗，只是多了几个人担心而已。这一切，都由我自己一个人来承担就好了，这样，大家就都会幸福了。而且，有你和陈杰两个人体谅我，我已经很满足了。”
“对你来说，我和陈杰，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我和陈杰之间，就像磁铁异极相吸，不管怎样都分不开，可我和你之间，就像磁铁同极，要小心翼翼，才能在一起。”
江泽川看着他，问道：“要不要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找个男朋友，比如，像我这样的。”
“怎么……这么突然。”程方渡低下头抓了抓头发。
江泽川的语气难得带上了些激动的情绪，“已经，考虑很久了。”
“江兄，牵个手吗？”
江泽川的嘴角轻勾，眉眼上扬，“好。”
两人在桌下十指相扣，手心都微微地出着汗。
对你的感觉就是，大步流星地向你跑去，却在靠近你的那一刻，开始小心翼翼。
班主任韩琳走了进来，“同学们，选科都选好了吗？后面起来一位同学向前收表吧。”
“江兄，你想好选什么了吗？”
“没。”
“我现在是不是你男朋友了？”
“嗯。”
“那就跟我一起选理吧。”
“好。”
“就这么答应了吗？”
“当然，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程方渡笑着将表递给他，“那我待会问你个问题好不好？”
“好。”江泽川伸手接住后起身往前开始收表。
程方渡支着头看着他，由于体育课上踢了球的缘故，江泽川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衫，好像风稍大一些，就能将其吹起，然后，看到腰。
“你要问什么问题？”
程方渡回过神来，随手拿起一支笔开始转了起来，“江兄，你已经回来啦，我都没注意。”
“嗯。”
“我想问你，体育课上为什么不和我一队？”
“因为我习惯在北面。”
程方渡正转着的笔突然掉在桌上，“真的吗？”
江泽川看着那支掉在地上的笔，“因为，可以给你放水。”
程方渡不再看他，“其实你不用那样做我也可以赢的。”
“所以我本来也没打算告诉你原因。”
程方渡笑道：“你啊，真是个奇怪的人。”
江泽川笑着，“可就是这么奇怪的一个人，现在成了你的男朋友。”
“江兄，你到底看上了我什么？”
“我很喜欢太阳，美丽、炽热、充满希望，它是黑夜里的无尽光芒，指引我走向幽寂的彼方。而你，很想太阳。”
“我不是太阳，我并不耀眼。”
“是‘像’。你像太阳，把燃烧自己散发光芒当成了自己的义务，你又不像太阳，太阳总是孤单一人，而你不是，也不会。”
程方渡紧了紧与他相握的右手，然后又伸出了左手，“来拉钩吧，谁反悔了谁是小猪，粉红色会跳泥坑的那种。”
“嗯。”江泽川伸手与他勾指，冰冷的面容持续荡着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