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流年默相思》作者:地黄饮子【完结】 > 流年默相思.txt

作者有话要说:第4节还有个尾巴,是另开一节呢还是和第5节合并呢?.2

她从他嘴里听完她家的商业资产简介,最后一口蛋饼愣是生生梗喉咙口。原来她这么有钱!此时此刻,她才有了些真实感受,她是中国富豪榜名列前茅的企业家唯一的掌上明珠。

孙叔叔就是彼时替她爸爸出席家长会的秘书,现任路氏生物市场部总经理。他看着路心和一脸茫然,不由心生感叹:路董也把这女儿保护得太好了,好到差不多把自己是富二代这事都给忘了。

乘上商务楼偌大的电梯,路心和稍稍不安地环顾一周,四面环绕的明亮金属板隐约映出两个的身影,心中突然蹦出四个字:铜墙铁壁。

孙叔叔的手指轻巧地按下46,她不由感叹:路氏是有多庞大,光路氏生物的三个部门就占了46层楼。孙叔叔仿佛读懂了她的纳闷,低声解释:“41到46层是路氏的办公室,其余的租给了其它公司。”

哦……好诱的租金!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电梯“叮”的一声,提示已到46层,三个部门经理和经理秘书的办公室。凡是都纷纷停下手头工作,迅速起身恭敬地打招呼:“孙总好。”接着看到孙总身后陌生的小女孩,不约而同递上深究的目光。

“小何,这是新来的实习生。这一个半月负责带她。”孙叔叔向一位身着考究套装的女性介绍道。

“好,叫路……沈小路,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她战战兢兢地鞠了一躬,暗自责怪平时日本的东西看得太多,居然憋出个如此日式的开场白。

孙总秘书明媚地回答:“好的,孙总请放心。”接着用眼神默默上下打量了路心和一番,职业地说道:“是何悬,可以叫Fiona。这段时间做的助理。”

路心和觉得她对自己说话的声音比她对孙叔叔的低了不止一个调,连语气也冷淡了很多,像一杯刚烧开的牛奶立即放进了冰箱。

她没有看到Fiona好奇又厌恶的目光:上头直接带进来的实习生?不知道又是哪位皇亲国戚,藏得连学校年龄都不得而知。看她一副涉世未深的中学生摸样,大概又是个碍手碍脚的草包。天高皇帝远,一个半月,足够教给这个小朋友社会是多么险恶了。

其实隐姓埋名的提议是路心和自己向爸爸提出来的,既然要学习自然不能被董事长女儿的光环罩着。路爸爸一口答应,干脆让她把姓和名都改了,谁让路姓不多而她的实习所地又以她的名字命名。

总之,尚未成年的路心和,不,沈小路的潜伏生涯正式开始。

路心和的办公桌位于Fiona的后方,她右边还有两个办公桌分别属于市场部的另两位秘书Amanda和Ruby,其它的地方都被成堆成堆的资料抢占。

她正暗自生疑,不是传说中只有外企才唤英文名的么?一张简陋的胸牌突然出现她眼前。

“有英文名吗?”Fiona面无表情地问她。

她茫然地摇摇头。

“没有就算了,有就名字旁边添上。”Fiona顿了顿,把厚厚一叠资料和一筐各式各样的纸盒子重重拍路心和的桌子上,“这些是们路氏生物主要产品的说明书和试纸试剂样品,尽快熟记。”

她愕然注视着桌子上的东西,木然地答道:“好的。”

整个白天,除了替三位秘书大叫了午饭外卖,路心和一直埋头啃资料,和忙乱的办公室格格不入。络绎不绝的电话,出出进进的身影,原来,这就是社会。

下班后,路心和匆匆挤上晚高峰的地铁,再转公车,马不停蹄地赶到五角场。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许久没这么激烈运动过,还是上了一天班身心俱疲,她不顾形象一屁股瘫坐花坛边缘。

夜晚的五角场流光溢彩,来往,被各大新兴商场包围,早已不是路心和久远印象中那个破破烂烂,旧书称斤卖的地方了。上海的变化真大啊,她衷心感叹。

“童工,发什么呆啊?”熟悉的声音出现身边。

路心和忙不迭地站起身。眼前许久未见的沈流默眉梢眼角都隐着淡淡的笑意,轻松随意的黑t恤和牛仔裤,让他看起来青春洋溢,完全就像个附近C大的学生。

她正了正色,一本正经说:“什么童工,现叫沈小路。”一边还献宝般地献上胸牌。

沈流默扫了一眼胸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问:“记得以前是语文课代表吧?”

“对,从小学四年级到高中毕业,整整9年。”这是她学生时代唯一担任过的一官半职,倒也很少有能像她这般把一个职位做得如此持久,也算她小小的骄傲吧。

“可是,语文课代表,起名字的水平未免太差了点。”他扬起嘴角。

“呃……”

一时语塞。

难道他看不出这名字的由来么?

“的沈,的路,加个小,有那么差吗?”路心和嘟起了嘴,小小埋怨。

“这名字,让感觉多了个小妹妹。”沈流默叹了口气,“其实,可以叫沈思路。”

23

他们不是没有联系,每晚或长或短的通话维系着不明不白的关系。路心和觉得,似乎回到了高考前那段时间。比起恋,兄妹更适合形容他们现的状态。

电话中,沈流默从来没有说过一句逾越的话。而他站她的面前,说她其实可以叫沈思路。

“的沈,的路,思念的思。”

她瞪圆眼睛,以为是幻听。

沈流默见她一副撞了鬼的模样,随手拉下她身后的书包,说:“走吧,吃饭去。想吃什么?”

路心和回过神,仰起头环顾了四下如楼房般叠起的彩灯招牌,神情越来越暗淡。

川菜,海鲜,火锅,自助餐……

她怯怯得看向他;“那个……不太敢外面吃,过敏源太多……”

他了然地点点头,转身朝公车站走去。

她赶上他的步伐,不解的问:“要去哪儿?”

“超市。”

路心和这个过敏体质不知道遗传自哪位祖先,她想起基因算是优秀的父母,理应属于优生优育范畴,怎么就生出了她这么个林妹妹。

小的时候,因为她老是莫名其妙地发疹子,爸爸带她去医院做过敏源测试,结果一排排的“+”让就诊医生的眼神登时像看到了外星。所以,她除了那些知道哪些能吃的、学生常去的地儿,极少外面就餐,即使是必须出席的场合,也只会象征性地喝喝饮料。

不过,算不算因祸得福,她得以推着推车和沈流默并行于超市。

他们简单采购了些食材,回沈流默家自给自足,丰衣足食。

沈家市区的公寓离C大很近,只有两三站路,是早年市警局对沈伯伯的嘉奖。也是,市区的房价自然是X区不能比的,哪怕只是中外环,价格也不菲,普通郊区百姓能市区买上房实属难事。

对这种新村,路心和很怀恋,两房一厅的空间,也令她亲切感倍增。家里没发迹时,她也住这一梯几户的相似房型中。

她把食材一一拿出,自来熟地淘米做饭,沈流默亦很习惯地坐回书房继续看书。有那么一瞬,路心和觉得自己真是小姐身子丫鬟命。

晚饭后,她为沈流默泡了杯咖啡,自己默默坐书房的沙发床上静静用眼睛参观着室内。

一间书房四面墙,两排高大的书架,一张书桌,一个沙发床。相较于干净得不像有住的卧室,很简单,很凌乱。

他干他的活,她发她的呆。一直到他安全送她回到路爸爸送给她的市中心豪宅,自始至终有一搭,没一搭地只聊过几句。

她确定,他的那句话真的只是自己幻听。

路心和将Fiona交给她的作业,即把路氏生物产品的说明书和样品充分掌握后,实习工作步入了正轨。

她才知道,秘书助理原来是个拼体力的差事。接客户,送客户,跑银行,送文件……,只要Fiona一声令下,她就顶着太阳冒着暴雨冲出去,什么旅行社的活儿、快递的活儿、出纳的活儿、保安的活儿,无所不能。

这天,她起个大早,搭上商务车,接C大医学院几大附院的各位副院长到心和大厦开会。由于附院分散各个区,等到一个个接齐,已过了大半个上午。她头脑困顿,但只能一路陪着敬业的笑容,听着几位大的交流闲聊。

还没正式就读C大医学院的她,先是把一堆诸如尿微量蛋白、心梗三合一、卵泡雌激素的专业名词记熟了,连未来可能实习的医院也都跑了个遍。

由于事关新试剂的首次市场运行,公司对这次会议看得很重,总部的一众高层全体参加,路心和也趁机能和久未相见的爸爸远远见上一面。

会议专业而冗长,用产品介绍抛砖引玉,最关键的是要得到那些分管检验设备的副院长们的首肯。路心和瞟了眼墙上的钟,时间将到饭点,便悄悄起身挪出了会议室。

中午的便当已提前向附近顶级的饭店预约好,她一边打电话给饭店确认,一边核对着份数,暗自庆幸拿手里的是张备注栏干干净净的与会者名单。

待午饭送达,她忙着将一份份便当配着饮料和水果整理好,Ruby正巧从会议室出来,看到埋没食品堆里的路心和,好心地走过来帮她一把。

然而,Ruby的动作却停了下来,脸色顿时变了;“小沈,所有的便当菜色都是一样的吗?”

她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答:“是啊。”

“不知道H医院的张院长对鸡蛋和鸡肉过敏吗?”

她当场愣住,急忙翻出名单,备注栏仍是空空如也。

这是怎么回事?

Ruby一下也有些慌了神,紧紧张张闯进会议室把Fiona拉了出来。

Fiona扫了眼桌子上满满的招牌菜鸡肉蛋卷,脸色铁青,斥责道:“谁犯得这种低级错误?”

路心和冤枉地举了举名单,小声辩驳:“备注里没有写……”

“没有嘴吗?”

“备注里没有写就不会再确认一下了吗?”

“知道今天的会议有多重要吗?”

“清楚的错可能导致的后果吗?”

……

路心和长到这么大,从来没被骂得如此狗血淋头。纸片被攥成一团,指关节微微泛白,大脑却一时短路,只剩了身体隐隐的颤抖。是害怕,委屈,抑或自责,她已完全分不清。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此时不知被谁悄然拉开了一条不宽不窄的缝,严厉的斥责不轻不重就这样飘了进去。她下意识地向里瞟了一眼,正好看到孙叔叔听到责骂声想站起身,却被路爸爸用眼神拦下。

“发什么呆!替换、追单还是道歉,快想补救办法!”Fiona狠狠扔下一句。

她的大脑即刻连机,焦灼了片刻后,突然灵光一闪。

没有鸡肉蛋卷的便当不是有一个吗!

悲极生乐,她手忙脚乱地最底下的袋子中扒拉出本属于自己的那份。

大难不死,但也不一定有后福。

经过中午的波折,Fiona对路心和的态度冷到极点。临近下班,她毫不客气地抱来一沓资料,摔她的办公桌上,“明天之前整理好。”

于是,路心和平生第一次体验加班,默默地做了3个多小时的excel,终于赶10点前大功告成。

手机突然振动起来,她活动了下筋骨,点开来信。

竟然是爸爸。

“中午表现很好,宠辱不惊是商起步的基本。”

不知道是不是面对电脑屏幕太久了,眼眶不由发酸。

第二天,又做了一天快递送货员,先把文件送到总部,再把资料送到C大。

路心和倚地铁的门边,非高峰时间的车厢密度适宜,不会拥挤得想吐,不会空旷得发毛。她抬起头,对着冷风口舒服地眯起眼睛。转头注视门中自己的身影,好像瘦了,背后的书包大得有些突兀,顶着一头平刘海,左看右看都像个没发育完全的孩子。赌气地扯下皮筋,扰散了前一刻还挽着的头发,就她准备再次对镜贴花黄时,地铁门缓缓滑开,看到站台上的神情异样瞅着她,大窘,然后飞快钻出车厢。

这是她第一次到C大,未来的学校。带着憧憬和预热的心情走进校门后,彻底懵了。

她忘了她是路盲这个事实……

顶着七月流火的太阳,脚下的路面也滋滋生烟,仿佛一脚踩下去就能冒出熔浆。可是偏偏就有奇葩不惧午后毒日,躺草坪盖着书睡觉。

她觉得再找不到生命科学学院她就会被活活烤死。也不知道问了多少,终于七拐八拐地把资料给成功送出。

路心和长出一口气,拿出手机翻看。来C大的路上,她自然想到了沈流默,然后喜滋滋地向他报备。

沈流默几分钟前的回信:下午有课,到数学系204等。

横穿上海的疲劳和被烈日折磨的奄奄一息瞬间灰飞烟灭。

可以看到工作时间的沈流默了呢!心中难掩兴奋。

可惜,她先得解决掉目前面对的首要难题:数学系哪儿!?

又问了若干,最后保安叔叔的带领下,抵达传说中的小白楼。

办公室门虚掩着,路心和没胆量直接推开,犹犹豫豫地举起手敲门。

一个纠结的疑问闪现。她该怎么介绍自己?沈流默的女朋友?显然她不敢。沈流默的妹妹?以后万一拆穿了多尴尬。沈流默的学生?对,就这个吧,以前的学生。

面前的门像有感应般猛地被拉开。一个婷婷袅袅的身影倚门而立,银铃般的笑语争先恐后扑入耳帘。

“心和,又见面了。”

作者有话要说:处女作,纯练笔,不入V。

这次隔了3天,检讨。。。

女配正式登场。。。

24

路心和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大脑程序错乱。

谁能告诉她,季妍妃怎么会这儿?

“季……季老师好。”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生硬的弧度。

面前的美女笑脸盈盈,做了个“请进”的手势,说:“流默和说过了,先进来坐会儿吧。”

“哦。”她愣愣地跟了进去。

只有十平米见方的办公室,两张办公桌。靠窗那张是沈流默的,因为她一眼就认出了笔记本电脑上的小狗防辐射贴纸。

那是她贴的。

某个夏日午后,她懒懒地趴他家的书桌一侧,看看天,看看意中,无所事事倒也自得其乐。趁他起身走开的间隙,她从书包里扒拉出刚买的防辐射贴,蹑手蹑脚地贴他打开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方,然后乐呵呵地瞅着憨态可掬的小金毛傻笑。

一见沈流默端着两只杯子回来,她赶忙坐直,像没事般无辜地望着他。

他递给她的是一杯阿华田,自己的则是清咖。

她窘,用眼神询问他:怎么知道喜欢阿华田?

他浅笑着抿了口咖啡,“不是小孩子口味么?”

瘪瘪嘴,她不甘心地低声狡辩:“才不是……”

“那换。”说罢把咖啡送到她眼前。

瞅了一眼那杯乌黑的液体,嘴里就一阵发苦,她慌忙阻止了他的动作,“不……不用了,怕心脏受不了。”

他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转过头继续查资料。待目光掠过屏幕上方,怔了怔。

“嘿嘿,是防辐射贴。可爱吧?”几近阿谀的语气。

“真的有用?”

“宁可信其有嘛。老是对着电脑,怕英年早秃。”她振振有词。沈流默成了地中海或者地球仪貌似也不难看,但总没有现这么帅气啊,她脑补了一下画面,发出扼腕的叹息。

他忍俊不禁,眉目中聚起浓浓的笑意,瞳孔闪烁得令她无法移开视线。

“挺像的。”

额……小脸垮了下来。她跟这只小金毛狗狗哪里像了……

思绪拉回,路心和乖乖地坐门边的沙发里,双手老老实实地摆膝盖上。

季妍妃随意地另一张办公桌前坐下,捧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顿时反应过来,惊讶地问:“也C大教书?”

季妍妃朝她灿烂一笑,“流默没和说过吗?从九月开始正式上课。说起来,教的正好是们医学院的医科高数呢。们太有缘了,现是名副其实的季老师了。”

末了,又俏皮地挤了挤眼,补充说:“是为了谁来上海、来C大的,懂的。”

信息量太大了,以至于她的脑子又停运了片刻。

真是有缘,而一切缘起都因为那个现不办公室的。

两关系尚不明朗,强大情敌又横插一脚,还做了自己的老师,想想就肝疼。

而原来,沈流默的眼中,她不是他的女朋友,又有一种一厢情愿的悲凉慢慢蚀骨。

每个都有自己特有的气质,而就是有那么一种,仿佛生来就应该是读书。

路心和走郁郁葱葱的林荫道上,看着身前几步之遥的背影,挺拔而清雅。时而碰上几个打招呼的学生或认识的,他会稍稍驻足,彬彬有礼地微笑点头。那少少转头的侧面,高挺的鼻梁衬托着美好的脸部轮廓,偶尔用夹着书的手扶扶镜架,整个形象像极了小时候连环画里画的那些科学家。

她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用两个虎口比出个取景框。温文儒雅的身影和百年名校的氛围结合的浑然天成。

所谓景中,景画中。

她正出神地比划着,忽然沈流默转过身来。看到两不知道什么时候拉出了一大段距离,他微怔,随后淡淡地笑笑,站原地等她。

他一笑,就出画了。

路心和忙把手举高,装作看天,心中却是懊恼万分,哎,怎么碰上沈流默自己就忍不住发花痴……

她向他跑过去,完全没有看见旁边突然冲出来的车。

惊魂未定中,她的手被牵起,用力地拉到沈流默的身边。

路心和恍惚地看向他,连车主连连的抱歉也恍若未闻。

他的脸色竟然有些怒气,责问她:“走路都不看两边的吗?”

她小声地说:“对不起……”

奇了怪了,差点被撞的是她,他凶什么凶?

空气凝结了半晌,她感到手上的力度加重了一些,头顶上的声音也柔和下来,“走吧。”

似乎每次她出了什么危急的状况,他总是会无法抑制地生气,而只要她低头弱弱地道声歉,他就即刻败下阵来,东方绿洲那次也是,这次也是。

只是,牵住的两只手再没有分开。

她心中暗喜,又有些害羞,原本少许冰凉的手随着沸腾的血液变得灼热起来,连带着脸也熟了。悄悄瞄了眼身边的,他的脸色似乎也泛着微红,与西下的夕阳融成了一幅画。这样的他们就像两个青涩的孩子,体会着第一次牵手而带来的脸红心跳。

直至进到一间港式茶餐厅,两个才依依不舍地坐到面对面的位置上。路心和用另一只手不断搓着被他牵过的那只,上面还残存着他的温度和气味,令她羞涩地完全不敢抬头直视他。

沈流默沉默了片刻后,打破了粉色飘荡的无言局面。

“实习怎么样了?”

被一口牛油包噎住,她的脸色瞬间黯淡,“不怎么样,秘书大看不怎么顺眼。”

“做错事了?”他轻巧地一针见血。

“恩……努力弥补中。”她诚恳地询问,“有什么建议吗?”

“不多说一句话,不多走一步路。”他淡然地喝着咖啡道。

“是让参照初入贾府的林黛玉?”

“对。少说多做总不会错的,何况已经错了,只能以勤补拙了。”

咖啡喝进沈流默的胃里,不知道为什么却苦她的心头。

沈流默虽然平时谈笑风生,但她知道他私下其实寡言少语,喜或忧都不会表现出来。曾经顾老师说他有着让无法不喜欢的本事,也许,这不是天生的,而是练就的早熟。

“以后有什么不顺的事情,也可以告诉。”她脱口而出。

沈流默没有答话,镜片后的双眸漆黑似墨,捉摸不透。

路心和急了,“虽然可能不懂,但是会努力分担一些的。”边说边将手穿过桌子底下,探到他的手边,紧紧握住,然后撒娇似的摇了摇。

“好不好吗?”

他看着对面那张越来越红的小脸,一把抓住因为胆怯而打算放开的小手,笑意从嘴角蔓延至眼角。

“好。”

这样的笑容她从没有见过。温柔得心跳加速,轻松得如释重负,亲切得毫无距离。

无论别眼中他们是什么关系,只要他们知道他们要一起。

路心和谨遵沈老师的谆谆教诲,所剩无多的实习日子里埋头干活,渐渐对自己家的公司有所了解,也慢慢融入了办公室的生活。

可惜,熟悉了,也意味着要分离了。

八月,似乎是个离别的季节。

由于高一高二时,1班和2班就是兄弟班,高三(1)班也是由两个班级选物理的同学组成,所以什么散伙饭、送别会都是两个班级混一起开。

同学里留上海的还是大多数,也有一部分渗入江浙,远一点的北上首都,南下特区,最远的当算远赴美帝的于一超了。

没隔多久的聚会,喧闹一番,叙旧一番,展望一番,然后各自踏上新的生旅程。

这天,路心和、成最最和茹姣送别宋雅后,来到顾老师家拜访。

顾老师的物理班还是停止了,他由衷赞叹了某两位姑娘的超常发挥后,终于没忍住八卦起来。

“们之中究竟谁这么有能耐,能让们沈老师自己出马来说动开补习班?”

三个女生面面相觑,没听懂是什么意思。

顾老师将原委道出:“小默和说,他有一个很重要的学生今年高考选物理,但是理科根子比较差,务必让帮她补补。甚至为了不要惊动她,还拜托了她的班主任让她悄悄地进到的补习班里。”

顾老师话没说完,路心和的脸已经红到耳根子,似乎稍一碰就会滴血。

用排除法就能轻松解决的疑问。

身边的们揶揄地“哦”起来,她的心里却五味杂陈,酸酸的,暖暖的,泛起丝丝甜意。

他竟然为自己做了这么多。

晚上打电话时,她对那头的埋怨说:“物理补习的事为什么不告诉啊?害的今天当着顾老师的面出糗。”

他只是轻不可闻地笑着,没有回答。

他没想过让她知道,怕她自己给自己加压。而如今一切完美结局,即使真相大白了也只会让他们的情意更进一步。

不过她承认,其实她糗出得很开心,甚至很……幸福。

“谢谢,”她顿了顿,“流默。”

忽然就想这么轻轻地唤他的名,像女朋友般。

电话那头悄然无声,然后笑意无法控制地呈现声音中。

“嗯。”他的回答柔得掐的出水。

作者有话要说:这这这算在一起了吧?

25

火辣辣的八月底,路心和拖着箱子正式成为了C大的学生。

新生报到的那天,围绕毛|主席像的林荫道上,她顺利地找到了医学院的接待处。小心翼翼又不乏激动地递上自己的录取通知书,颇有一种“找到组织了”的归属感。一干学长学姐都很亲切,甚至有学长自愿帮她提箱子,她连忙婉拒,拖着行李箱去找成最最和茹姣。

数学系的接待处不明原因的声鼎沸、热情高涨,等她们走近,才发现茹姣的身影被重重包围其中。她和成最最相视一笑:看来某级花报道第一天就官升一级,荣升系花了。

她们旁边站了好一会儿,茹姣才从狼群中脱出身来,从头到脚还缠满缱绻的如狼似虎的眼神万道。

定睛一看,她的手还牵着一个男生。

“这是赵航程。”茹姣脸庞绯红,不知道是晒得还是羞得。

“哦~~~久仰大名,邻家哥哥~~~~~”两个女生很识趣地起哄。

赵航程的红晕比起茹姣的有过之无不及,想必刚才已经被同系的和尚们千刀万剐、恶言中伤了。有一个绝色青春美少女为了看似毫无过之处的男生考进数学系,结果必然就是沦为大众敌。

“这是路心和和成最最,和说过的,都是X区一中的……”

身边一声声激动的招呼声打断了茹姣的介绍。

“沈老师好!”

“沈老师怎么来了?”

“沈老师快过来坐!”

……

从林荫道的那头走来一个蓝白横纹的身影,太阳的光柱透过前栽树后乘凉的郁葱枝桠一道道射下来,腾起一阵阵叫作美好的浮尘,真切而虚幻。他的出现引起老生们的骚动,呼声此起披伏,新生和家长们则纷纷驻足,疑惑着难道同一级有明星新生。他一路走走停停,脸上始终挂着淡然笑意,直至走进数学系的凉棚下。

蓦地看见棚边树畔的她,脚步一顿,意味深长地扬起嘴角,灿烂得能让心脏漏跳一拍。

成最最暗暗拉路心和的衣角,夸张地感叹:“男,气不是盖的!”

茹姣也速速离开赵航程身边,往她们那里凑了凑,竖起双手大拇指赞叹:“路心和,太有本事了!”

她用两只手一左一右盖上两张嘴,慌忙叮嘱:“别忘了们约定的,们知知。”

两双眼睛毫不犹豫地杀来羡慕嫉妒恨的射线。

按照规矩,新生要林荫道上留下进入C大的第一张留影。立此存照,以便离开这扇校门的那天来比照、感慨。

茹姣和成最最不顾她的极力劝阻,突破重围、汗如雨下地把沈流默从聚蚊成雷中拖出来,也为原本清净的树下带来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群众。路心和就这种拍电视剧的阵仗下,尴尬地留下了她C大的初留影,也顺便附上她和沈流默光明正大的第一张合影。

相片上的他礼节性地搭她的肩头,而她也刻意挪向一边,空开的距离恰演绎着师生的正常氛围。

随着成最最一声“OK”,她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周围别的学生便一哄而上,把她挤到了一旁。

幸好他个子高,依稀还能让远处的她瞅见个脑袋。她就这样站着,望着他,浅浅的感慨忽然萦绕心头。

这样的喜欢这样的,不知是谁的喜、谁的悲,又不知是谁喜、谁悲。

C大医学院并入C大没有几年,所以医学院的学习生活,连带着军训都不校本部,只有最后的阅兵仪式才会本部的操场露一面。

参观完本部的寝室再回头看看医学院的住宿条件,艰苦朴素得令发指。

C大的宿舍把整个医学院的新生按性别作随机安排,小小的516,塞了临床五年制的路心和和黎糯,以及药学的满可盈和舒笑。第一天交流了一番后,竟然发现四个都是上海。要知道C大是全国的C大,上海生源只占了很少的一部分。她们直叹有缘,后来学了统计学,才知道这叫“小概率事件”。

“怪不得说医学院不是C大亲生的!好歹们合并前也是不亚于协和的名校,怎么能为卫生事业牺牲之前先被热死呢?”满可盈捶胸顿足地大呼小叫。

军训前的那晚,顶着噪音大风力小的风扇,四个都被活活热醒,凌晨三点不约而同地搬来椅子坐阳台上数星星。

俗话说一个女五百只鸭。四个女整整两千只,她们从眼前的栏杆说起,胡侃海聊,可少女们的闲聊怎么少得了男朋友这个关键词。

路心和入学之前考虑过要不要向室友公开自己和沈流默的恋关系,思来想去后决定隐藏。可是,面对同一天花板下,又投缘的那三个,她还是打算从实招来以免日后再应付揭穿后的被动。

所以当她们俱遗憾地表示单身后,只有路心和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这个动作顺利地把她们拉往她身边。

“同学?学长?”黎糯八卦雷达全开。

“帅不?高不?什么学校的啊?……”

她好笑地打断了满可盈无休无止的提问。

“好了好了,们听说嘛。”

全场肃静,只有暗处的三双眼睛幽幽地闪烁着比星星亮上万倍的光。

她叹了口气,说:“们学校数学系的沈流默,听说过吗?”

“当然!校草大!”满可盈反应极快。

“也听学姐说过。本部报道那天远远见过他和学生合照,五官没看清,气质很难忘。”黎糯认真补充。

“然后呢?”最文静的舒笑问。

“没有然后。”路心和两手一摊,坦然答道。

三个懵了片刻后,难以信服地上演半夜尖叫,惹得隔壁寝室蓦地发出被吓醒一头撞上床沿的钝钝声响,然后传来模糊的埋怨。

她们压低了声音,可难掩激动:“真的?们学校?数学系?校草?沈流默?”

“不行不行,太难以置信了,给看证据。”黎糯摇了摇头,向路心和伸出双手。

她哭笑不得,还头一次遇上证明男朋友这样的事……

不得已拿出手机,翻出短信,打开他最近发来的那一条:早点休息,军训加油。不许逞强,会生气。From沈老师。

“这还不能证明是沈流默好不好?”眼前的室友们不满地振振有词,“除非再打个电话?”

“们以为现几点……”她无语,只能翻白眼。

可是已经有替她按下了通话键。四个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嘟”声没持续多久,就被接起。

“喂?”带着明显睡意的熟悉声音,不知怎的突然让路心和眼眶一热。

“是。”她说。

“知道。怎么了?”手机那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约莫他正从床上坐起。

她扫了一眼静默思索的三,她们正苦恼:一激动忘了连沈流默的嗓音都没听过,怎么辨别真伪……

“不好意思,请问您真的是们学校数学系的沈老师?那位C大校草桑?”黎糯第一个回过神,战战兢兢地问道。

“……是……”对方一愣,没搞清眼下什么情况,顺带也思考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校草了,连手头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真的?”

“要报工号和身份证号吗?”沈流默哑然失笑。

“不……不用了……那您真是们心和的男朋友?”再次小心翼翼地确认。

“是。”他没有犹豫,没有停顿的回答,听得路心和心中扬起惬意的凉风。

“不过,”对方顿了顿,“们的关系还请各位暂时对外保密。”

“把的台词抢了……”路心和终于抢过了自己的手机,不满地咕哝。

不想满可盈钻了过来,狡黠地嚷嚷:“们保密可以,有什么好处不?”

沈流默简洁扼要地吐了两个字:“高数。”

凌晨,某女生寝室阳台上一片欢声雷动,随即又引来四周强烈的斥责和抗议。

“沈老师,有这么爱屋及乌的吗……”路心和佯装恼怒。

“其实担心自己的医科高数对吧?”某一语道破。

被识破的只能嘿嘿装傻。

她听到了那头玻璃碰撞和水流的响声,歉疚地问:“起来了?不再睡会儿?”

“睡不着了。”他的声音有点距离又带着些许回音,许是将手机放了洗脸台上。

“对不起哦,老清老早骚扰……”

“如果不原谅呢?”他几不可闻地笑着。

“流默~~”某位不厚道的老师牢牢抓住她的死穴……路心和没办法,只好当着一群观众的面表演撒娇。

“那要看路心和同学的表现了。”

呸!得了便宜还卖乖!她愤愤然收了线,却直直迎上三只恶狼般发绿的眼睛。

“好……自首……”她识相地缴械投降。

军训的时光飞逝而过,再见到沈流默时已过半月。

路心和马路对过望见来福士门口的粉色身影,心脏忍不住砰砰直跳。

匆匆地穿过行道,直直地扑进他的怀里,就像身边一对对情侣们一样。

“怎么了?”他的声音温柔似水。

她埋他的胸前深深地吸了口气,沈流默身上特有的清香顿时充斥全身。

“想了。”她用脸噌噌他的粉色衬衣,没有抬头。

“寿星,想抱到什么时候?嗯?”他低下头,轻笑着拂过她的发丝。

“晒黑了,变得好丑,怕一抬头吓走。”她撅起嘴,嘀咕道。

小脸最终还是被一双大手抬起,脸颊也生生被捏了一下。

他将脸凑得极近,拧起眉仔细端详了一阵,露齿一笑,说:“是黑了,不过喜欢。”

她从来不是贪婪的,只是后来分开的日子里,她不断地不断地回想起那个炎热的九月,粉色温柔的他带着大男生般干净开怀的笑,和她五指交握,走过繁华的大街和静谧的小巷。

突然明白,一刻即是永恒。

突然想要,和他地老天荒。

作者有话要说:这次更晚了,面壁。。。

有人会质疑沈老师和心和在一起之后,性格变了,在此声明沈老师的性格原本是开朗的,后来事出有因而寡言(双亲去世以及死因都是重要原因,下文会交代)。也就是说,沈老师只是因为遇上了喜欢的人,渐渐打开心扉,性格还原了。

26

念过了希波克拉底誓言,医学生生涯拉开帷幕。不过大一基本都是些公共课,高数大物英语之类,以作缓冲。

像马哲这样的全学院大课,还放下午,简直就成了瞌睡虫滋长的温床,不出半节课,路心和身边已然趴下了一排排。她虽然强撑着没睡,但早已魂飞千里外。她想起沈流默为她补过生日的那天。

那天气温虽高,但毕竟已入秋,天高云淡,阳光正好。两个拖着手漫无目的地闲逛,随意地就景聊天。她抱着一大杯DQ,也不急着消灭它,慢慢等它融化,然后仰起头狂饮。他边看边笑,递给他,又嫌冷饮太甜腻。

不知何时拐进梧桐遮天的法租界小马路,安静怡然,仿佛世外桃源。马路两旁有些精致特别的小店,她看到挂满形状奇特镜子的一扇橱窗,兴冲冲地拉他跑过去。也许是因为树荫蔽天,镜子竟然全无反光。

她伫足观望了片刻,突然有些沮丧。

他问:“怎么了?”

“觉得们看上去不像情侣,像兄妹。”

沈流默哑然失笑,举起五指交握的双手,问她:“哪有兄妹这个样子的?”

“家感情好不可以啊。”她继续钻牛角尖。

“那这样呢?”他说着便俯|□来,猝不及防地吻上她的唇角,轻轻地一啄即离,“这样还像兄妹么?”

又自言自语地补充了一句:“巧克力奥利奥,还真够甜的。”

突如其来令眩晕的美好让路心和呆愣了许久,手里的DQ杯子都差点没握住。她不敢直视他,不好意思地转向镜子,里面的俱已面红耳赤。

路心和初中的时候,有次和成最最家里看日本纯爱片。里面的女主说,每个女孩都是睡美,沉睡着等待着她的王子来吻醒她,带她进入未知的情感世界。当时她被这段有些俗烂的独白触动得一塌糊涂,扬言要嫁给给她初恋和初吻的那个。成最最却嗤笑她太天真,现这个开放的年代,谁还乎一个小小的初吻。曾经的愿望早已烂心底,可是前一刻却被沈流默悄然激活,她不禁咬唇暗笑。

他察觉了她的反应,手下一紧,跟着无法抑制地笑起来。

一路带着心动得不切实际的飘忽感,他把她送到家楼下。

路爸爸送给女儿的豪宅位于市中心绝好的位置,小区不大,住户稀少。每个单元楼下都有各异而独立的精致江南园林。

道过几遍再见,手迟迟不舍得放开,眼神如胶似漆地交织着。他的眼底像脚下碧绿的湖水,柔情氤氲,泛着一种难以平静的情绪。

她似乎预感到了是什么即将到来。

慢慢凑近的脑袋,试探般摩挲着唇瓣,停顿了几秒后,他的头微微侧过,一个绵长而温柔的吻。意识渐渐飞离躯体,心跳却“咚咚”着不肯停歇,她的手环抱住他瘦而精壮的腰,身体几乎埋没他的怀里。两个的体温节节攀升,灼热到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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