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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马特·海格/译者:赵燕飞 当前章节:153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0:15

活下去的理由

[英]马特·海格 著

赵燕飞 译

版权信息

书名: 活下去的理由

作者: [英]马特·海格

译者: 赵燕飞

书号: ISBN 978-7-210-09714-3

版权: 后浪出版咨询(北京)有限责任公司

目录

序 这本书是不可能存在的

按语 在我们正式开始前

1 坠落

我死去的那一天

为什么抑郁症很难被人理解

美景

跨越时间的对话(一)

药片

杀手

像这样的话,人们只会对抑郁症患者说

无作用安慰剂

扔掉雨伞,直面风雨

生活

无限

未曾兑现的希望

龙卷风

我的症状

糟糕日子银行

抑郁症对你说的话

事实

头倚着窗

相当正常的童年

不速之客

男孩不哭

2 着陆

樱花

未知的未知

头脑的问题就是身体的问题(一)

精神病

积木层层叠

警告信号

魔鬼

存在

3 上升

第 1 次惊恐发作时你在想什么

第 1000 次惊恐发作时你在想什么

一个人走路的艺术

跨越时间的对话(二)

活下去的理由

如何陪伴患抑郁症或焦虑症的人

一个微不足道的时刻

相对于抑郁,这些事更让我自怜

向外星人解释地球生活

留白

《权力与荣耀》

巴黎

坚强的理由

武器

跑步

头脑的问题就是身体的问题(二)

名人

亚伯拉罕·林肯和可怕的礼物

抑郁症是……

抑郁症还是……

跨越时间的对话(三)

4 活着

世界

蘑菇云

大“焦虑”

慢下来

高峰和低谷

插入语

派对

#活下去的理由#

使我感觉更糟的事物

使我感觉更好的事物(有时候)

5 存在

薄脸皮礼赞

怎样比叔本华快乐一点

自助

时间随想

福门特拉岛

屏幕上的幻影

渺小

如何生活 我觉得有用但不总是遵循的 40 条建议

那些让我感到享受的事物(在我以为再也无法享受时)

延伸阅读

后记和致谢

授权许可名单

献给安德莉亚

序 这本书是不可能存在的

13 年前我绝对想不到会有今天。

那时我都快死了,快疯了。

我怎么可能活到今天?撑过下个 10 分钟都困难。我绝对不相信我会健康、自信到将它以这种方式书写下来。

抑郁症的一个典型症状是看不到希望。你没有未来。隧道尽头没有光,好像两端都被堵上了,而你被困其中。如果我早一点知道我的未来要比我先前经历的一切光明得多,那隧道一端早就会被炸得粉碎,我就能看见光了。这本书的存在证明了抑郁症会撒谎。抑郁症会使你有错误的想法。

但抑郁症本身并不是一个谎言。它是我所经历过的最真实的事情。当然,它是无形的。

对其他人来说,它似乎无足挂齿。你头脑里着了火,但没人能看见火焰。因为抑郁症在很大程度上是无形的、神秘的,所以很容易滋生偏见。偏见对于抑郁症患者尤其残忍,因为偏见影响思想,而抑郁症是思想的疾病。

当你抑郁时,你会感到孤独,你觉得没有人经历着你正在经历的一切。你如此害怕露出一点点疯狂,于是你把一切痛苦闷在心里。你如此害怕人们会越来越疏远你,于是你闭上嘴,不吐露一个字。这太可惜了,谈论它是有益的。文字(口头文字或书面文字)是我们跟世界连接的纽带,谈论它、书写它可以帮助我们连接彼此,连接真实的自我。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是人,是重视隐私的物种。与其他动物不同,我们会穿衣服,我们做爱会在私密的地点。如果我们有了毛病,我们会觉得羞耻。但我们不必永远羞耻,把它讲出来,甚至读出来、写下来,这会让我们获得解脱。

我对此深信不疑。因为在某种意义上,正是阅读和写作使我从黑暗中获得救赎。自从我意识到抑郁症会撒谎,我就想写一本书分享我的经历,直面抑郁症和焦虑症。这本书有两个意图,一是弱化关于抑郁症的偏见,还有一个或许有点不切实际的野心——试图说服人们,当你身处深渊底部时,永远都不会有清晰的视野。我写下这本书,是因为陈词滥调最真,时间会疗愈,隧道尽头真的有光,乌云背后也总有一线曙光。文字有时候可以让你自由。

按语 在我们正式开始前

每个人的头脑都是独一无二的,它们发生故障的方式也是独一无二的。我的头脑出岔子的方式跟其他头脑略有不同。每个人的经验可能有重合,但绝不会完全相同。我们可以使用“抑郁症”(或“焦虑症”“惊恐症”“强迫症”)这类统称,但要认识到,不同的人对它的体验也不会完全一样。

一千个抑郁症患者心中,有一千种抑郁症。痛苦的形式不同,程度不一,激起的反应也不一致。也就是说,如果一本书只有精确复制了我们的体验才算有用,那唯一值得阅读的书就只有我们自己写的了。

对于抑郁症、惊恐症和自杀倾向,不存在什么正确或错误,你接受它们本来的样子就好了。痛苦就像瑜伽,不是一项竞技性运动。但这些年来,我发现通过阅读同病相怜之人遭受痛苦、从痛苦中活下来及克服绝望的事迹,我感到获得了宽慰和希望。我期望这本书对你来说也是如此。

1 坠落

“最终,活着比自杀需要更大的勇气。”

——阿尔贝·加缪,《快乐之死》

我死去的那一天

我还记得旧我死去的那一天。

最初只是一个念头,我感觉有点不对劲,但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一秒钟后,我的头脑里出现一种奇怪的感觉,后脑勺靠近脖子的地方,也就是小脑的部位,出现了某种生理活动。强烈的脉动、颤抖,好像有一只蝴蝶被困在里面,还带有刺痛感。当时我不了解抑郁症和焦虑症会导致这些奇怪的生理反应,我只以为我快死了。我的心脏不行了,我不行了,我急速下沉,坠入一个让人窒息的幽闭空间。等我再过上一点能称得上“半正常”的生活,已经是一年多以后了。

那天之前,我对抑郁症一无所知,我只知道妈妈在我出生后有过短暂的抑郁症,我的曾祖母是自杀死的。这应该算有家族史吧,但我以前没太当回事。

那年我二十四岁,住在西班牙伊比萨岛安静、美丽的一角。在九月的短短两周中,我就不得不返回伦敦,返回现实世界,与六年的学生生涯和暑期工作告别。我已经拖延了太久,不愿真正步入成年,这个问题像乌云一样一直悬在我头顶,现在它终于化为暴雨,浇在我身上。

头脑最怪异的地方是,即使里面惊涛骇浪,外表也可以风平浪静,除你之外其他人根本看不出来。你的瞳孔可能放大,说话可能前言不搭后语,皮肤可能在流汗,但全世界都对你的痛苦视而不见。正如那栋别墅里没有人知道我的感觉,不知道我身处地狱,也不理解为什么死亡对我那么有吸引力。

我躺在床上三天三夜。但是没有睡觉。女友安德莉亚定时送些水或水果给我,我却吃不下。

窗户开着,好让新鲜空气进来,但房间里依旧很闷热。我记得我很惊讶自己还活着。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夸张,但抑郁症和惊恐症只会让你有很夸张的想法。总之,我没有感到解脱,我想死。不,这么说不太准确,我不想死,我只是不想活着。我惧怕死亡,死亡只发生在曾经活过的人身上,还有无数人从来没有活过,我想成为那些人中的一员。就是那个古老、经典的愿望——但愿我从未出生。我想成为三亿个没有抵达的精子之一。

(正常是多么幸福的恩赐啊!我们都走在一条看不见的钢索上,任何一秒钟都可能失足滑向深渊,直面头脑中苏醒了的那个人对于存在的恐惧。)

房间里没有什么陈设。一张床,一张白色无图案的羽绒被,还有白色的墙。墙上也许有一张画,我记不清了。床头有一本书,有一次我拿起了它,又放下了,我一秒钟都无法专注。我不能用文字充分表达我的感觉,因为它超越了文字。我说不出话,与这痛苦相比,文字相形见绌。

我担心我的妹妹菲比。她在澳大利亚。我担心这个和我基因最相近的人,也会有相似的感觉。我想和她谈一谈,但我知道我做不到。小时候,在诺丁汉郡的家里,我们发明了一种入睡前的交流系统——敲击我们俩卧室之间的墙壁。此刻我敲击着床垫,想象着她在地球另一端听见我的声音。

咚,咚,咚。

我的头脑里没有“抑郁症”或“惊恐症”这些概念。天真可笑的我以为,我体验的感觉别人从未体验过。因为这种感觉对我来说太陌生了,我以为别人一定没经历过。

“安德莉亚,我害怕。”

“没事的,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我这是怎么了?”

“我不知道,但一切都会好的。”

“我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第三天,我离开房间,离开别墅。我要去外面自杀。

为什么抑郁症很难被人理解

它是隐形的。

它不是“感到有点难过”。

“抑郁症”这个名称不准确,它让我想到瘪了的车胎,被刺穿了,不能动了。或许去掉焦虑的抑郁症是这种感觉,但交织着恐惧的抑郁症根本不是这样。(诗人梅丽莎·布罗德[Melissa Broder]有一次发推特:是哪个傻子叫它“抑郁症”?怎么不叫“我的胸腔挤满了蝙蝠,而且我看见一个鬼影”?)病情最糟糕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绝望地想:我宁愿得任何别的病,宁愿受任何身体上的病痛。因为头脑是无限的,它的折磨也是无边无际的。

你可以在患抑郁症的同时快乐着。就像你可以是一个清醒的酗酒者。

它并不总是有一个明显的病因。

它能“感染”百万富翁,发丝柔顺的人,婚姻幸福人士,刚被升职的人,会跳踢踏舞、玩扑克牌魔术、弹吉他的人,毛孔紧致的人,状态更新里散发着快乐的人——总之外表看起来毫无理由抑郁的人。

它是神秘的,甚至饱受抑郁折磨的人也无法多了解它一分。

美景

阳光炙热地烤着。空气中是松树和海的味道。大海就在那里,就在悬崖下边。悬崖边缘离我不远,没有多少步,我想不超过二十步。我唯一的计划,是朝那个方向走二十一步。

“我想死。”

我脚边有一只蜥蜴。一只活蜥蜴。我突然感觉到它在评判我。蜥蜴这种东西很奇妙,它轻易不死。它是幸存者。你切掉它的尾巴,它就长回一条尾巴。它不会因为这件事闷闷不乐、变忧郁。无论环境多残酷、多不友好,它都能继续生活。我想,非常非常想,成为一只蜥蜴。

在我身后是一栋别墅,那是我住过最好的地方。在我面前,是我见过的最绝美的风景。波光粼粼的地中海,像极了一张绿松石色的桌布,上面缀着星星点点的钻石。大海被一圈几近白色的海滩和雄壮的石灰岩悬崖镶了边。此情此景,几乎满足了所有人对美的定义。然而这星球上最美的风景,却无法阻止我想自杀的念头。

一年多前,念文学硕士期间,我读了很多米歇尔·福柯(Michel Foucault)的作品,基本上读完了《疯癫与文明》(Folie et Déraison )。他认为疯癫应当被允许存在,一个恐惧、压抑的社会把任何与众不同的人宣判为有病。但我现在的状况是真的病了,不是拥有癫狂的念头,不是有点古怪。不是读点博尔赫斯、听点牛心上尉① 、抽根烟斗或幻想出巨型的巧克力棒的事儿。这是痛。我以前都还好,现在突然不好了。我真的不好。我病了。至于是社会还是科学的错,并不重要。我就是不能,做不到,忍受这种感觉多一秒钟。我必须结束自己。

我都计划好了。女友在别墅里,毫无察觉,以为我只是出门透透风。

我开始走,数着走了几步,但我数着数着就忘了,脑子一片空白。

“不要临阵退缩。”我告诉自己。或者我以为我告诉自己。

我终于走到悬崖边缘。再走一步,这种感觉就可以从此停止。这个选择简单得可笑,向前一步,抑或是活着的痛苦。

听我说。如果你以为一个抑郁的人想要的是快乐,你错了。他们根本不关心什么快乐,那太奢侈。他们只想脱离痛苦。他们想从着火的脑袋里逃出来,因为在那里,各种想法燃烧着、烟熏着,像各种旧物被纵了火。他们只想正常。如果正常是不可能的,那就清空自己。而我清空自己的唯一方式是停止活着。一减一等于零。

但实际上,走出那最后一步并不容易。抑郁这事很离奇,即使你有很多自杀的念头,对死亡的恐惧却与常人无异。唯一的区别是活着的痛苦大大增加了。所以当你听说某个人自杀了,你要了解,死对他来说并不是不可怕了。死不是一种道德意义上的“选择”。追究其道德意义,就是误解。

我站了许久。召唤死的勇气,又召唤活的勇气。生存,还是毁灭。此刻此地,死亡是这么近。多一盎司的恐惧,天平就会向那一边倾斜。也许在另一个宇宙里,我走出了那一步。但在这里我没有。

我有妈妈、爸爸、妹妹和女友。那是四个爱我的人。这个时刻,我疯狂地想,要是没有他们就好了。一个也没有,就我自己。爱把我困在了这里。他们根本不知道我的感觉,我的脑袋里是什么样。如果他们能钻进我脑袋里待十分钟,他们就会说,“好吧,行,真的,你应该跳下去。上帝啊,你不应该承受这么多痛苦啊。跳吧,闭上眼,跳就是了。如果你身上着了火,我可以拿块毯子给你扑火。但你着的火是看不见的。我们无能为力。所以跳下去吧。或者给我把枪,我帮你解决。安乐死。”

我着的火是肉眼看不见的。抑郁者的痛苦是别人看不见的。

老实说,我也害怕。万一我没死呢?万一我只是瘫痪了,然后不能动弹,永远被困在那个状态呢?

我想生命总是在给我们不死的理由,只要我们竖起耳朵用力听。这些理由可能来自过去——养育我们的父母,或者朋友、爱人;也可能来自未来——我们将切断的种种可能性。

于是,我没有死。我转身面向别墅,呕吐了一地。

跨越时间的对话(一)

那时的我:我想死。

现在的我:好吧,你不会死的。

那时的我:生活太糟糕了。

现在的我:不,美妙极了。相信我。

那时的我:我无法应对这些痛苦。

现在的我:我知道。但你会学着应对的。这样做是值得的。

那时的我:为什么?未来的一切都完美吗?

现在的我:不,当然不是。生活永远不会是完美的。我仍然会偶尔抑郁,但已经好多了。痛苦再也不会像那时一样严重。我找到了自己。我很快乐。现在,我是快乐的。暴风雨会停止的。相信我。

那时的我:我不相信你。

现在的我:为什么?

那时的我:你来自未来,而我没有未来。

现在的我:我刚刚已经告诉你了……

药片

我一连几天没怎么吃饭。我没留意到饥饿,因为身体和头脑里充斥着疯狂芜杂的东西。安德莉亚说我需要吃饭。她跑到冰箱处取出一盒唐西蒙西班牙凉菜汤(在西班牙,这东西的包装像果汁一样)。

“喝点这个,”她说着拧开盖子,把盒子递给我。

我吸了一口。凉菜汤入口的瞬间,我才意识到我有多饿,于是我又咽下更多。我大概喝了有半盒,然后跑到外面又吐了。说实话,因喝唐西蒙西班牙凉菜汤而呕吐也许不能被看作生病的确切标志,但安德莉亚不愿冒险。

“哦,上帝,”她说,“我们现在就走。”

“去哪儿?”我说。

“医疗中心。”

“他们会让我吃药,”我说,“我不能吃药。”

“马特,你需要吃药。你现在的状况已经不允许你不吃药了。我们现在就去,好吧?”

这里我加了个问号,不过我并不真的确定那是个问句。我记不清我是怎么回答的,但我清楚地记得我们去了医疗中心,而且我拿到了药。

医生检查我的手。我的双手发抖。

“惊恐发作持续了多长时间?”

“到现在为止几乎没停过。我的心脏还是跳得特别快。我感觉怪怪的。”怪怪的,远不能形容我的感受。但我没有再补充。因为说话非常费力。

“是肾上腺素的作用而已。你的呼吸怎么样?有没有呼吸急促?”

“没有。就是心脏跳得快。我的呼吸感觉……怪怪的……但一切都感觉怪怪的。”

他用手检查我的心脏。两根手指按压我的胸口。这时他不笑了。

“你吸毒吗?”

“不!”

“吸过毒吗?”

“以前确实吸过。但这周没有。不过喝了很多酒。”

“好吧,好吧,好吧,”他说,“你需要吃安定。最大剂量。我能给你开的最大剂量。”在西班牙,安定是非处方药,就像对乙酰氨基酚和布洛芬一样,所以他的话让我有点惊讶,“这个能治好你,我保证。”

我躺在那里,想象着药片起作用了。有一阵子,惊恐平息为焦虑。但这种片刻的放松感过去之后,更大的惊恐却像洪水一样袭来。我感觉一切都在离我而去。就像电影《大白鲨》(Jaws)里,布罗迪坐在沙滩上,认为他看见了鲨鱼。我躺在沙发上,感觉我被什么东西拖走了,滑向离现实更遥远的地方。

杀手

今天,在包括英国和美国在内的很多地区,自杀已成为生命的头号杀手,占死亡人数的 1%。世界卫生组织统计的数据显示,因自杀死亡的人数超过因胃癌、肝硬化、结肠癌、乳腺癌和阿尔茨海默症死亡的人数。自杀者通常是抑郁症患者,可以说抑郁症已成为地球上最致命的疾病之一。抑郁症杀死的人超过其他暴力形式(如战争、恐怖主义、家庭暴力、人身攻击和持枪袭击)致死人数的总和。

抑郁症是一种恶疾,它用一种与其他疾病都不一样的方式促使人自杀。但人们依然不认为抑郁症真的有那么严重。如果他们这样认为了,就不会说那些话了。

像这样的话,人们只会对抑郁症患者说

“好了,我知道你得了肺结核,但幸好不是更严重的病啊,至少不会死人啊。”

“你觉得你为什么得了胃癌啊?”

“是的,我知道,得了结肠癌很痛苦,但你试试跟一个得了结肠癌的人生活在一起,嘘,简直是噩梦。”

“哦,你说你得了阿尔茨海默症?快跟我说说,我也一直有这个病。”

“哦,脑膜炎啊。加油,心态至上。”

“是,是,你的腿着火了,但一直抱怨它也没什么用啊,对吧?”

“好的,行了,你的降落伞也许真的出问题了,不过别泄气啊。”

无作用安慰剂

药物之所以对我不起作用,我想有一部分责任在我自己。

在《坏科学》(Bad Science )里,本·戈德契(Ben Goldcre)指出:“你是一个安慰剂反应者。你的身体哄骗你的大脑,你是不可信的。”事实确实如此,而且倒过来也成立,大脑也哄骗身体。情况最糟的日子里,抑郁症和惊恐症形影不离,24 小时伴随我,我恐惧一切,甚至害怕自己的影子。如果我注视某个物体太久(鞋子、坐垫、云),我会发现其中藏着恶意,某种邪恶势力,如果是在过去更迷信的时代,我会以为我看见了魔鬼。而我最惧怕的是药物或任何可以改变我大脑状态的东西(酒精、失眠、突然的消息,甚至一条短信)。

后来,焦虑症发作得不那么严重时,我通常喜欢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那种软软、暖暖的醉意很舒服,即便第二天一定有宿醉反应。开完重要会议,我会独自去酒吧,喝一下午酒,几乎错过最后一班回家的列车。然而 1999 年,我离这种相对正常的精神障碍已经很远了。

很奇怪的是,在我最需要缓解痛苦的日子里,我并不愿意主动干涉我的大脑。不是因为我不想好转,而是因为我不相信会好转,甚至感觉有可能变得更糟。我害怕变得更糟。

药物对我不起作用,我想是由于反安慰剂效应。吃下一片安定,我会立刻惊恐发作,在我感觉到药效的一刻,我的惊恐就急剧增加,即使是好的药效。

几个月后,当我开始服用圣约翰草时,类似的情况发生了,甚至服用布洛芬也是如此。所以安定不应该对此负全责,它远远不是最猛的药物。不过也有一些人声称服用安定后有类似感觉,或许它也应该承担部分责任。

扔掉雨伞,直面风雨

药物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概念,对于抑郁症患者、制药公司甚至全社会都是如此。它强调了一种“一切问题都可以通过消费来解决”的理念(被无数电视广告强行灌输给我们);它鼓励了一种“别废话,喝药就好”的态度;它制造了一种“自我”和“他者”之间的鸿沟,在那里每个人都可以自由地表现非理性。用米歇尔·福柯的话说,这个社会正在阉割我们,要求我们正常,即使它是令我们变疯的原因。

但我依旧很害怕抗抑郁药物和抗焦虑药物。再说它们的名字——氟西汀,文拉法辛,普萘洛尔,唑匹可隆——听上去就像科幻片里的坏人。

在我吃过的药里,唯一能让我感觉好一点的药是安眠药。我只吃过一包,是在西班牙买的,那里的药剂师穿着令人放心的白大褂,说话像医生。那个药叫多米迪那。它没有帮助我睡眠,但我醒着的时候不那么恐慌了。我知道这种药是很容易上瘾的,不吃药的恐惧很快就会压倒吃药的恐惧。

安眠药使我勉强回到英国。我还记得我们在西班牙的最后一天。我坐在桌前,一言不发。安德莉亚向我们的雇主和房东(别墅是他们的,但他们很少在家)安迪和道恩解释我们要回国了。

安迪和道恩都是很不错的人。我喜欢他们。他们比我和安德莉亚年长几岁,但都是很好相处的人。他们经营着伊比萨规模最大的派对——“解放事业”。几年前开始创办时,它就像曼彻斯特同性恋村的小派对一样,后来却发展为曼哈顿工程区“54 俱乐部② ”那样的规模。1999 年,已经成为俱乐部文化的中心,吸引着凯特·摩丝、雅德·贾格尔、欧文·韦尔什、让·保罗·高缇耶、快乐星期一乐队、流线胖小子诺曼·库克等成千上万的欧洲派对达人。那里曾是我的天堂,但现在那里的音乐和人群已成为我的噩梦。

但是安迪和道恩不想让安德莉亚走。

“你们为什么不待在这里?马特会好的,他看起来没事啊。”

“他不好,”安德莉亚回答,“他病了。”

按照伊比萨的标准,我不是一个瘾君子,顶多算一个“酒君子”。布考斯基③ 的崇拜者和他永远的学生,每天坐在太阳底下卖票、喝酒、读机场小说(我认识了一个魔术师,名叫卡尔,他用约翰·格里森姆④ 的小说换我的玛格丽特·阿特伍德⑤ 和尼采)。真希望我一辈子都没喝过比咖啡更烈的东西,真希望上个月我没喝那么多瓶维纳索尔干白、伏特加和柠檬汁,我应该好好吃早饭,好好睡觉。

“他不像生病的样子。”道恩脸上闪烁着亮粉,大概是前一夜派对的残留。那亮粉让我心烦。

“很抱歉,”我虚弱地说。真希望我得的病看起来更明显一些。

罪恶感像锤子般砸在我身上。

我又吃了一片安眠药,还吃了下午要服用的安定。然后我们赶赴机场。派对生活结束了。

吃了安定和安眠药,我不会有任何“病好了点”的感觉,还是一样难受。药物能做的,只是制造出一点距离。安眠药迫使我的大脑稍微慢下来,但我知道这根本没用。就像多年后,我又开始喝酒了,常常借酒缓解低度焦虑,但我知道第二天焦虑还会在那等着我,外加宿醉反应。

我不愿站出来反对一切药物,因为我知道有些药物对有些人是有疗效的。有时候,它们可以麻痹痛苦,使真正的疗愈工作得以开始。有时候,它们是长期治疗方案的一部分。许多人离不开药物。但对我来说,自从安定让我惊恐发作,我就一直害怕吃药,从没吃过任何抗抑郁的药(治疗焦虑症、惊恐发作的药还吃)。

我很高兴我的自我修复没有依赖药物的帮助。在没有“麻醉剂”的情况下,我不得不实实在在地经历那些痛苦,这意味着我充分熟悉我的痛苦,对脑海中的任何细微起伏都十分警觉。不过我也会想,要是我没那么害怕吃药,痛苦就会减轻了。那种冷酷无情的、持续的痛苦,一想到它就让我呼吸不畅,心脏悸动。我记得坐在汽车后座,巨大的恐惧快要将我吞噬,我想站起来,头触到车顶,我想爬出自己的身体,想挣脱我的皮肤,我的脑海中天旋地转。要是一片药能让我免除那种恐惧就好了,我会吃的。如果有什么东西能减轻我精神上的极度痛苦(没错就是这个词),也许我会更容易痊愈。但不吃药让我变得与自己非常合拍,我明确地知道哪些能帮助我(锻炼、阳光、睡觉、情感激烈的交谈等),不吃药带给我的警觉最终帮助我重获新生。如果我吃了药,那种药物带来的麻木感和不真实感也许会让我康复起来更加艰难。

《深渊》(The Depth )一书的作者,进化心理学家乔纳森·罗滕伯格(Jonathan Rottenberg)教授在 2014 年写的一段话,出乎意料地令人安慰:

怎样更好地应对抑郁症?没有神奇药丸。治疗慢性痛症让我们明白,其实我们很难推翻那些身体和头脑的固有反应,相反,我们必须跟随情绪的线索,关注低落情绪产生的根源——过度工作、过少睡眠的生活习惯。我们需要更丰富的描述情绪的语汇,并有意识地寻找中断低落情绪的工具,制止它转变为更长期、更严重的情绪低落状态。这些工具包括改变我们的思维方式,改变我们的周遭事件、情感关系、身体状况(通过锻炼、冥想或饮食)。

生活

吞下第一片安定之前七个月,我来到伦敦市中心的一家职业中介机构。

“你想做什么工作?”中介代理问我。她的脸长而严肃,像复活节岛上的石像。

“我不知道。”

“你认为你适合做销售人员吗?”

“或许吧。”我撒谎。我有点宿醉未醒。(我们的住处挨着一个酒吧,三品脱淡啤酒和一两杯黑俄是我每晚的惯例)我压根不知道我想做什么工作,但我相当确定其中没有销售人员。

“讲实话,你的简历有点混乱。不过现在是四月,不是毕业季。我们应该能给你找到一份工作。”

她是对的。在一系列灾难性的面试之后,我在克罗伊登市的《媒体报》找到一份卖广告版面的工作。我的主管伊恩是个澳大利亚人,他向我解释销售的基本原理。

“你听说过‘爱达’⑥ 吗?”他问我。

“是那个歌剧吗?”

“什么?不是,是爱达模式,AIDA,A 是注意力,I 是兴趣,D 是欲望,A 是行动。电话销售的四部曲。你先抓住他们的注意力,然后激起他们的兴趣、欲望,最后他们就想付诸行动了。”

“好的。”

他突然对我说:“我的阴茎特别大。”

“什么?”

“看见了吗?我吸引了你的注意力。”

“哦,那我应该谈论我的阴茎吗?”

“不是,这只是个例子。”

“明白了。”我呆滞地望着窗外克罗伊登的灰白天空。

其实我和伊恩相处得不算好。没错,他邀我加入“男孩们的午餐”,喝杯啤酒,打打台球。但其间他们一直说下流笑话,聊足球,辱骂各自的女友,我对这些深恶痛绝。13 岁以来,我是第一次感觉自己这样格格不入。我和安德莉亚的计划是,把生计安排妥当,这样夏天我们就不需要再去伊比萨了。但某天午休时间,我感觉全身漫过一阵强烈的阴郁,好像乌云浮在我的灵魂上空。我再也无法忍受给不想听我电话的人打电话了。所以我离职了,就那么走出来了。我是个失败者,半途而废的人。我一事无成,未来毫无希望。我正滑下深渊,即将不幸变为抑郁症的猎物。但我并未意识到这一点,或者我并不在意。我只想着逃离。

无限

事实上,人的身体要比看上去大得多。科学技术的进步表明,人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个宇宙。我们每个人都是由大约一百万亿个细胞组成的。每个细胞又是由大约一百万亿个原子组成的。零部件数目简直太浩瀚了。单单是我们的大脑就有大约一千亿个脑细胞,误差大概几十亿。

但大多数时间,我们感觉不到自己身体近乎无限的本质。我们用简化的方式认识自己,把身体分为宏观的大块——胳膊、腿、脚、手、躯干、头、肉体、骨骼。

大脑亦然,为了适应生存,大脑也简化了自身,一次只专注于一个事物。然而抑郁症是思想与情感的量子物理学版本。它揭示出正常情况下被隐藏的现实。它瓦解了你,瓦解了你所熟知的一切。原来我们不仅仅源自宇宙,或卡尔·萨根⑦ 所说的“星尘”,我们本身就像宇宙一般浩瀚、复杂。进化心理学家们或许是对的,人类进化得太超前了,作为第一个能够全然觉知宇宙之浩瀚的物种,人类也有了能够感知如宇宙般浩瀚的黑暗与痛苦的能力,或许这就是人类智慧的代价。

未曾兑现的希望

我的父母在机场接我们。他们站在那里,看起来疲惫、开心、担忧集于一身。我们拥抱,开车回家。

我好些了。我好些了。我把魔鬼留在了地中海,现在我好多了。我还在吃安眠药和安定,但其实我不需要吃它们,我只需要家,需要爸爸妈妈。是的,我好些了。我还有点儿神经紧张,但我好多了。我好多了。

“我们很担心你。”妈妈说,紧接着又用另外 87 种稍有不同的表达方式重复着她的担心。

妈妈回过头,微笑地看着坐在后座的我。她的笑容带一点苦相,眼角挂着泪,无神采。我感觉到了来自妈妈的负担,作为一个出了毛病的儿子的负担,被爱的负担,作为失望的负担,作为一个未曾妥善兑现的希望的负担。

但是——

我好些了,有点神经紧张,但这情有可原。我好些了,真的。我还可能成为希望。说不定我会活到 97 岁。没准我会是个律师、脑外科医生、登山运动员、戏剧导演。我还年轻,还有时间,还有时间。

窗外夜幕已降临。纽瓦克 24 号大街。纽瓦克是我出生的地方,现在我又回到这里,一个 4 万人的港口城市,一个我曾经只想逃离的地方。但现在我又回到这里。没关系,回来也好。我忆起我的童年,快乐的、不快乐的校园时光,还有旷日持久的自尊心挣扎。24。我 24 岁了。纽瓦克 24 号,这个路标就像来自命运的宣判,冥冥中昭示着这一切终将发生,唯一缺的就是我的名字了。

我记得,我们四个人在厨房餐桌上吃了饭,我没说太多话,但说的话足以证明我挺好的,没发疯,没抑郁。我挺好的。我没疯。我没抑郁。

我记得那天我们吃的是鱼肉馅饼,应该是我父母特意为我做的疗愈食物,我吃得很舒服。我坐在餐桌前吃着鱼肉馅饼。时间是晚上十点半。我走到楼下的卫生间,拉了一下灯绳,灯亮了。楼下的卫生间是深粉色的。小便完,我冲了马桶,注意到脑海中正在发生改变,阴云再度压下来,我的心理世界光影变幻。

我好些了。我好些了。不论我在心里强调多少遍,只要一个怀疑就能颠覆一切。只要有一滴墨水掉进一杯清水,就会污染整杯水,所以一旦我意识到自己还没完全康复,就会觉得自己还是病得非常严重。

龙卷风

怀疑像燕子,它们一个跟随一个,成群飞行。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盯着自己的脸直到感觉那不是我的脸。我回到餐桌前坐下,没有向任何人透露我的感觉。照实讲出来只会让状况变得更糟糕,假装正常才会让我感觉舒服一点。我选择假装正常。

“哦,时间不早了,”妈妈急切地说,“我明天还得早起去学校。”(她是一所幼儿园的校长。)

“你去睡吧。”我说。

“是啊,你上楼睡吧,玛丽,”安德莉亚说,“我们自己铺床就行了。”

“他卧室有一张单人床,地板上还有一个床垫,愿意的话,你们今天晚上可以睡我们的大床。”爸爸说。

“没关系,”我说,“这样就可以的。”

上楼前,爸爸紧紧抓了一下我的肩膀,“你回来就好。”

“嗯,回家挺好。”

我不想哭。因为其一,我不想让他看见我哭;其二,如果哭了我会感觉更糟。所以我没哭。我睡觉了。

第二天我睡醒,果然,抑郁和焦虑两个都在。人们把抑郁症描述为一种重量,的确如此。它既可以是一种真实的物理重量,又可以是一种比喻意义上的情感重量。但我不认为重量这个词能最贴切地描述我的感觉。当我躺在那里,躺在地板床垫上,我感觉自己被困在龙卷风里。(我坚持让安德莉亚睡在床上,不是出于骑士精神,而是为了不让自己表现得像个病人。)从外表看,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我可能要比正常人更迟钝、没精打采一点,但我的大脑却一直在不屈不挠地、以令人难以忍受的速度运转着。

我的症状

我的感觉还包括:

感觉镜子里的我似乎是另一个人。

胳膊、双手、胸部、咽喉和头背部的刺痛感。

无法考虑未来。(对我来说是没有未来的。)

害怕变疯,害怕被送到精神病院,穿上约束服,关进软壁病房。

臆想症。

分离焦虑。

旷野恐惧症。

持续的重度恐惧。

精神上筋疲力尽。

身体上筋疲力尽。

感觉自己一无是处。

胸口紧,偶尔疼痛。

即使站着不动,也感觉在坠落。

四肢疼痛。

偶尔失语。

迷茫。

汗津津的。

无限的悲伤。

增长的性幻想。(用性幻想来平衡对死亡的恐惧。)

想远离人群,希望自己身处另一个时空。

渴望成为其他人,任何人都可以。

食欲下降(6 个月内我的体重减了 28 磅)。

内在的颤抖(我叫它灵魂颤抖)。

感觉我马上会惊恐发作。

感觉我呼吸的空气太稀薄。

失眠。

不断搜索“我要死了”或“我要疯了”的警告信号。

找到如上警告信号,并深信不疑。

有快步走路的欲望。

奇怪的似曾相识感,还会觉得某件事像是回忆但还未发生,至少对我还未发生。

在我的视野边缘看见黑暗。

想要关闭噩梦般的图像,有时我合上眼就能看到。

渴望跳脱出自己。一周,一天,一小时,上帝啊,一秒钟也行。

这种种体验太过异样,甚至让我以为我是从古至今唯一有过这些体验的人(当时还是前维基百科时代)。事实上,在任何一个时刻,都有数以百万计的人正在经历这些痛苦。我常会不由自主地将我的大脑想象成一个庞大、漆黑的机器,像从蒸汽朋克漫画里走出来的,满身是各种管子、踏板、控制杆和液压系统,冒着火星和蒸汽,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在抑郁症里加入焦虑症,有点像在酒里加入可卡因。它给你的全部感觉按了快进键。如果你只是单纯的抑郁症,你会感觉大脑像陷入沼泽,失去动力,迟缓不动。但如果加入了焦虑症,你身陷的沼泽中还会出现漩涡。泥水中的怪物像变异的鳄鱼一样以最快速度不停游动。你一刻都不能放松,每一秒都处在崩溃的边缘,你绝望地试图浮出水面、呼吸空气——那些对你来说如此奢侈,对岸上的人来说却唾手可得的空气。

只要你清醒着,就没有一秒钟可以跳出这种恐惧。这一点都不夸张。你渴求有一秒,哪怕有一秒可以不处于恐惧之中,但那一秒从未到来。这种病不是某个身体部位的病,若是那样,你可以跳出去,不去想它。如果你背疼,你可以说“我的背痛让我难受死了”。在这种情况下,疼痛和自我是可以分离开的,疼痛是某个他者,它袭击、烦扰,甚至吞噬着自我,但它不是自我本身。

而对于抑郁症和焦虑症来说,疼痛不再是某个你可以去“想”的东西,因为它就是你的想法本身。你的背只是你的一部分,而你的想法是你的全部。

如果你的背疼,一坐下来就会更疼。同样的,如果你的脑袋“疼”,一思考也会更“疼”,而且这种疼痛不像背痛那样,站立起来就能得到缓解,往往这种感觉本身就是个假象。

当你被困在一个让人感觉如此不真实的病症里时,你会寻找任何能给你一点方位感的东西。我对知识如饥似渴。对事实如饥似渴,我疯狂地搜寻它们,就像在大海中寻找救生圈一样,但数据是微妙狡诈的。

发生在头脑里的事情常常被隐藏。当我第一次发病时,我花了很大精力让自己看上去正常。一般来说,如果你不告诉别人你很痛苦,别人是不会知道的。而抑郁症患者通常不愿意倾诉,尤其是男性(后文会详述)。从过去到现在,关于抑郁症的事实一直在改变,可以说全部的概念和术语都发生了变化。抑郁症过去不叫抑郁症,叫作精神忧郁症。过去患这个病的人比现在要少得多。但是果真如此吗?还是如今人们更坦诚了?

不管怎样,这里列出了一些目前我们知道的事实。自杀是 35 岁以下男性的头号死因。

世界各地的自杀率千差万别。例如,如果你生活在格陵兰岛,你自杀的可能性就是希腊人的 28 倍。

每年有 100 万人自杀成功。1000 万~2000 万人自杀未遂。全球范围内,男性自杀率是女性的 4 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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