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睡在大床上的这个小孩失去了从儿童小床的两边栏杆所能感觉到的那种支撑感。这种感觉的丧失导致了失调和痛苦的内在冲突,似乎是不可治愈的。他的反应说明了敏感期的力量,在敏感期里自然处于创造的过程之中。
儿童并没有和我们相同的秩序感。经验使得我们麻木不仁。但儿童是贫乏的。正处于获得感知印象的过程之中。他始于一无所有,感受到创造的疲劳。而我们就像一个靠艰苦劳动而富起来的人的儿子。我们不理解他所承受的劳苦和艰辛。我们由于已取得的社会地位而变得冷淡和迟钝。现在我们可以动用儿童给我们的理性,儿童的经过训练的意志,以及他为我们而激发起来的肌肉。如果我们能使自己适应于这相世界的话,那是因为儿童给了我们适应世界的工具。如果我们能意识到自我的话,那是因为儿童使这种意识成为可能。我们之所以富有,那是因为我们是儿童的后嗣,儿童始于一无所有,为我们提供了未来生活的基础。从一无所有到他未来生活的第一源泉,儿童必须作出巨大的努力。儿童是如此接近为活动而活动这个生命之泉。这是一种创造的方式,对于这种创造的方式我们既不了解也回忆不起来。
9.智力
儿童向我们表明,智力并不像机械心理学家所主张的那样缓慢地从外部发展起来。这些机械心理学家仍然对教育的理论和实践有着很大的影响。根据他们的认识论,我们从外部物体所得到的印象似乎是敲响我们感官大门并硬闯进来的。然后,这些印象定居在心理区域里,通过相互间的的逐渐联合,变成有组织的并构成了智力。
古言道:“智力中没有一样东西最初不是源于感觉的”,这句话可以适用于这个过程。它假设儿童在心理上是被动的,听凭环境的摆布。由此可以推论,他是完全受成人控制的。一个相似的概念是,儿童不仅在智力上是被动的,而且他像一只空瓶,即有待填塞和塑造的物体。
我们的经验肯定不会使我们忽视儿童的环境对他智力发展的重要性。众所周知,我们的教育体系如此尊重儿童的环境使它成为教学的中心。比之其他的教育体系,我们也更高地和更合理地尊重儿童的感知,但是在我们的思想和那种认为儿童仅仅是一个被动的人的旧观点之间存着尖锐的差异。我们强调儿童内在的敏感性,儿童有一个敏感期,这个敏感期几乎持续到5岁,并使他能以真正惊人的方式从环境中吸收印象。儿童是一个积极的观察者,通过感官吸收印象,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像镜子一样容纳它们。一个真正的观察者是根据一种内在的冲动,一种感觉或特殊的兴趣而行动的,结果他有选择地挑选印象。詹姆士在谈到从没有一个人看到过一个物体的整个面孔时,曾阐述了这一思想。每个人只看到了一个物体的一部分,就是说他是根据他自己的情感和兴趣来看它的。因此,同一物体被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描述着。詹姆士自己和例子出色地说明了这种现象。他写道:“如果你对一套新衣服极其满意,你就会开始注意其他人的这种衣服,这样,就有丧命于车轮之下的危险。”
我们可能要问,使儿童能在所遇到的无数印象中选择某种印象的这种特殊兴趣是什么。很明显,不可能存在外部的刺激用来引发詹姆士所举的上述例子中的意识流。儿童始于一无所有,并独自向前发展。这是儿童的理性,敏感期就是围绕着它转的。这种理性的过程是自然的和创造性的,像一个有生命的东西逐渐地发展,靠从环境中所获得的印象来获得力量。
理性提供了最初的动力和能量。各种印象被整理排列起来服务于理性,儿童吸收他的最初的印象来扶助理性。我们甚至可以说,儿童对这种印象是如饥似渴,甚至是贪得无厌的。正如我们都知道的,儿童会被光、色彩和声音强烈地吸引住,并因此感受到极其愉快。但我们希望强调指出,这个理性的过程就它是一种自发运动而言,它是一种内部的现象,尽管它刚刚才开始。很明显,儿童的精神状态值得我们尊重和给予帮助。儿童从一无所有开始,发展他的理性— — 人的特有品质。甚至在他能用他的小脚走路之前,他已开始沿着这条路前进了。
用一个例子而不是一种解释也许能更清楚地阐明这个问题,我回忆起一个特别动人的例子:一个出生只有4个星期的婴儿,他从未被带出过出生的那幢房子。一天,一个保姆抱着这个婴儿,这时,这个婴儿同时看到他父亲和碰巧住在同一幢房子的他的叔叔。这两个人差不多同样高,年龄也相仿。这个婴儿大吃一惊,害怕看到这两个人。父亲和叔父了解我们的工作,要我们着手消除这个婴儿的恐惧。只要在他的视力范围内,他们就一直分开,一个到右边,一个到左边。这个婴儿转过头来看着一个,对他凝视了一会儿就突然笑起来了。
但是后来,他突然变得忧虑起来,他迅速地转过头看着另一个人。只隔了一会儿,他对那个人笑了。他重复地把头左右转动好多次,脸上交替地显示出忧虑和宽慰,直到他终于认识到实际上有两个人为止。这两个人是这个婴儿曾经看到过的唯一的男人。他们俩人跟他在不同的场合玩过,把他抱在怀中,充满深情地跟他说话,这个婴儿终于认识到,有一个人不同于他的母亲。保姆和家里的其他女人,但他从来没有看到两个男人在一起,他断然认为只有一个男人。当他突然遇到两个男人时,他就变得警觉起来。
从他周围混乱的环境中,他分离出来了一个男人,然后当他遇到另一个男人时,他发现了自己的第一个错误。当他在实体化的过程中努力斗争时,尽管他出生只有4个星期,他已经感知到人类理性的谬误。
如果这两个男人没有认识到,这个婴儿从他一出生起就存在着精神生命,他们就不能在这儿童获得更多的意识过程中帮助他。
还可以从大一点的儿童的经历中引证一些例子。一个6个月的儿童正坐在地板上玩一只枕头。枕头上套上饰有花和儿童的图案,他正兴致勃勃地闻着图案上的花和吻着图案上的儿童。一个照管他的女仆,没有受过什么教育,认为他如果能闻和吻其他的东西也会高兴的。于是,她急匆匆地给这个儿童拿来各种东西说:“闻这个!吻这个!”但结果是,儿童的心灵被搞乱了,因为它正处于组织自我的过程中,通过识别图象和把它们固定在记忆中,由此幸福和平静地进行着内部构造的工作。他那试图获得一种内部协调的神秘努力,被一个没能认识正在发生何事的成人打乱了。
当成人粗暴地打断儿童的思维或企图分他的心时,就可能阻碍这种内部的艰苦工作,他们拉起儿童的小手,或吻他,或试图让他睡着,而不考虑他特有的心理发展。由于这种无知,成人就可能压抑儿童的基本欲望。
另一方面,儿童保留他所得到的清晰印象是绝对必要的,因为只有当这些印象清晰,并且对它们进行了区分之后,他才能形成自己的智力。
一位儿童营养专家做了一项有趣的实验。他开设了一个诊所,他的实验使他得出结论;在儿童食物方面必须考虑个人因素。他发现,至少在儿童到达一定年龄之前,还没有一种东西能替代可给予所有儿童的母乳,因为对一个孩子来说是好的东西,但对另一个孩子却可能是坏的东西,他的诊所无论在形式上或审美上都是一个典范。他的方法对6个月以下的儿童产生了极好的效果,但对6个月以上的儿童就失败了。这确实是个谜,因为人工喂养在这个年龄比早期喂养要容易得多,一些不能为自己的孩子喂奶的贫穷的母亲去询问这位教授如何喂养孩子,他在这个诊所内为这些母亲开设了门诊处。但是,这些贫困父母的孩子,并没有像那些住在诊所里的儿童那样在6个月以后表现出失调的症状。经过反复的观察之后,教授终于认识到,在这个现象的背后肯定存在着心理因素,他开始看到在这诊所里的6个月以上的儿童“由于缺乏心理的营养而引起厌倦”。当他给儿童提供消遣的娱乐活动,不再让他们只在诊所的平台上独自散步,而带他们到对这些幼儿来讲是新奇的一些场所去散步,他们恢复了健康。
大量的实验已经表明,不到1岁的儿童能对他们周围的环境获得如此清晰的感知印象,以致于能从图片中认出它们。但进一步要注意的是,这种印象一旦获得就引不起他们强烈的兴趣了。
从第二年开始,儿童不再被一些漂亮的物体和鲜艳的色彩搞得不可自制(而这种欣喜若狂正是敏感期的特征),但开始对我们不注意的小物体感兴趣了。我们甚至可以说,他对不显眼的东西,或至少是意识边缘的东西感兴趣。
在一个15个月的小女孩身上我第一次发现了这种敏感性。我听到她在花园里捧腹大笑,这对这么一个小孩来讲是很不寻常的。她坐在平台的砖块上,处于一种完全的神往中,附近的一块种着天竺葵的美丽花坛在骄阳下显得十分艳丽。但这个小孩并没有看着它们。她把眼睛盯在地上,那里显然没什么可看的。我看到儿童的一种奇特的兴趣,它是那么不可捉摸。我慢慢地走近她,仔细地看着这些砖块,并没有看到任何特别的东西。然后,这个小孩用郑重其事的口气对我说:“那里有一只小东西在动。”经她的指点,我看到了一只实际上跟砖块颜色一样,微小得几乎看不出的昆虫正在迅速地跑动着。激发起这个儿童想象的是一个小生物,它会动,甚至会奔跑!在快乐的叫喊声中进发出一种好奇心,叫嚷声远远高过这种小孩寻常的声音,这种欢乐并不来自太阳,也不来自花朵,也不来自她周围艳丽的色彩。有一次一个差不多同样年龄的小男孩以一种相似的方式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的母亲给他收集了很多色彩艳丽的明信片让他玩。这个小孩对这些收藏品似乎很感兴趣,拿来给我看。他用孩子的语言对我说:“吧一吧,”即“汽车”。于是,我知道他要我看汽车的图片。
他有许多各种各样漂亮的图片,很明显,他母亲把这些东西收集起来是为了让他高兴,同时也可以对这孩子进行教育。
在这些明信片上有蜜蜂、狮子、长颈鹿和猴子等陌生动物的图画。有些明信片上有鸟和会令儿童感兴趣的家禽— — 绵羊、猫、驴子、马和母牛的图画。还有些明信片则绘有各种景色和风景,上面画着房子、动物和人。然而,有点奇怪的是,在所收藏的明信片中并没有汽车的图画。我对这孩子说:“我没有看到汽车。”当时他看着我,挑出一张明信片并洋洋得意地说:“呶,这里!”在这幅图画的中央,可以看到一只美丽的猎狗,远处有一个猎人,肩上扛了一把枪,在一个角落里可以看到一座小屋和弯弯曲曲一条线,可以肯定它算是一条路,在这条线上还可以看到一个黑点。这个小孩用手指着这黑点说:“吧一吧”。事实上,虽然它极小以至几乎看不到,但我可以看出这个小黑点确实表示一辆汽车,一辆汽车按如此小的比例描绘出来,以至很难发现它,这倒引起了这个小孩的兴趣,促使他指给我看。
我想,也许这个小孩的注意力还没有被吸引到这些明信片所画的许多漂亮和有用的东西上。我挑出一张画有长颈鹿的明信片,开始对他解释:“看这长的头颈。”小孩严肃地回答:“长颈鹿。”我没有勇气继续讲下去了。
可以这样说,在儿童1岁多的时候有一个时期,那时天性会引导智力逐渐通过一些阶段,直到他获得所有事物的知识。
下面是这一类的一些例子,我曾经想给一个大约20个月的小男孩看一本写给成人看的漂亮的书。这是一本由居斯塔夫?多雷画插图的《新约全书》。该书中复制的名画中有一幅是拉斐尔的《主显圣容》。我让这小家伙看了一幅画有耶稣召唤小孩到他身边去的图画,然后进行解释:
“这个小孩在耶稣的怀中,你看,其他的小孩把头靠着耶稣。所有的小孩都仰视着他,爱戴他。”
这个孩子的脸上没有表示出丝毫的兴趣,这时,他扭动起来,似乎我没有在照管他。我翻着书,开始寻找另一幅图画。突然这个小孩说:“他在睡觉。”
我对这个儿童的话困惑不解,问道:“谁在睡觉?”
这个小孩真诚地回答道:“耶稣,耶稣在睡觉。”他示意我把书翻回去,这样,我就可以自己看到它。
我再一次看这幅图画,它画的是耶稣基督正俯视着儿童,他的眼睑下垂,因此就像一个人在睡觉。这个小孩的注意力已经被没有一个成人会注意到的细节吸引住了。
我继续解释这些图画,停留在一幅画有耶稣基督显现圣容的图画上。我说:“看,耶稣升天了,人们惊恐万状。你看这个小男孩怎样转动着眼睛,这个妇女怎样伸出了手臂?”我认识到,我没有选择到一幅合适的图画,这种解释不可能对儿童有吸引力,但我感兴趣的是,发现了小孩和成人对这样的一幅复杂的图画所产生的反应是不同的。这个小孩只是轻轻地咕哝了一声,似乎在说:“嗯,继续往下翻。”但他的小脸没有表示出丝毫的兴趣,我又开始往下翻,看到他抓起了挂在他脖子上的象兔子一样的小饰物。然后他叫了声:“小兔子!”我想:“他被这个小饰物吸引住了。”但突然,这小孩又示意我把书翻回去,我照他所说的把书翻回去,发现在《主显圣容》这幅图画的一侧确实有一只小兔子,有谁曾经注意到这一点呢?很明显,儿童和成人具有两种不同的智力视野,这不仅仅是一个程度的问题,一个从小逐渐转变为大的问题。
成人通常总想给三四岁的儿童看些普通的物体,好象他们以前从未看见过任何东西似的。但这肯定要在儿童身上花很大的力气,就好象一个人必须对他认为是耳聋的人大嚷一样,在你作了巨大努力让那个人听到之后,你会听到他的抗议:“但我一点也不聋!”
成人总以为儿童仅仅对炫丽的东西、鲜明的色彩和震耳的声音产生敏感,于是就用这些东西来吸引儿童。我们都注意到儿童如何被歌曲、钟鸣、随风飘扬的旗帜、明亮的灯光等所吸引,但这些强烈的吸引力是外在的和瞬息即逝的,它可能使儿童分心而得益甚少。我们可以把它跟我们的行为方式进行一下比较。例如我们正忙着读一本有趣的书,突然听到响亮的管乐队在沿街奏乐,我们就会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我们看到某个人这样做,我们很少会推断说成人特别容易被响亮的声音所吸引。然而,我们却对幼儿下这样的结论,一种强烈的外在刺激可以引起儿童的注意,这个事实仅仅是伴随出现的现象,跟儿童的负责其发展的精神生活并没有真正的关系。儿童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那些我们毫不关注的小东西,从这一现象我们可以看到儿童存在精神生活的证据,但是,被小东西吸引并全神贯注于它的人之所以这样做,并不是因为这些小东西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是因为对它的凝视表现出一种富有情感的理解。
对成人来说,儿童的心灵是一个深奥难解的谜。这个谜之所以使成人感到迷惑不解,是因为他们是根据它的外在表现,而不是根据它的内在的精神能量来作出判断的。我们应该努力地理解在儿童活动的背后所隐藏着一种可理解的原因,没有某个原因,没有某种动机,他就不会做任何事情。我们很可能会说,儿童所有的反应都是一时兴致所为,但一时的兴致也包含着某些东西。这是一个有待解决的问题,一个有待解答的谜,要找到其答案,有时候可能是很难的,但这种研究可能是极为有趣的,如果一个成人要找到这些谜底,他必须对儿童采取一种新的态度。增强对他的责任感,他必须成为一个研究者,而不是一个迟钝的管理者或专制的评判员,在与儿童的关系上成人以管理者或评判员身份出现的情况实在太多了。
这里,我回忆起一次跟一群妇女进行的关于儿童书籍的讨论。一位带着她那18个月的儿子的年轻母亲说:“有一些书籍很无聊,插图稀奇古怪。我有一本书,书名是《小黑人萨姆博》。萨姆博是个小黑人,在他生日那天,他从父母那里得到了许多礼物,帽子、鞋子、长统袜和色彩艳丽的外衣,当他父母正在为他准备丰盛的饭菜时,萨姆博急不可待地要炫耀他的新衣服,不打招呼就出门了。在街他碰到了很多野兽,为了安抚他们,他给每个动物一样东西,他把帽子给长颈鹿、鞋子给老虎,等等。最后,他光着身子并流着泪回家了,但是这个故事的结尾是愉快的,因为他的父母宽恕了他,在他面前摆着丰盛的饭菜,这在这本书的最后一页可以看到。”
这位妇女把这本书传给其他人看。但这个小孩突然说:“不,Lola。”所有的人都很惊讶。当他不断地重复说:“不,Lola,”时,这个小家伙想说什么呢?
他母亲说:“Lola是曾经照管过他几天的一个保姆的名字。”这时,这个小男孩却开始哭起来了,叫“Lola”的声音比以前更响,仿佛陷入了无意识的狂想之中。最后,我们给他看了这本书,他指着最后一幅画。这幅画并不是在这本书的正文中,而是在封三上,画着这个可怜的小黑人正在哭。当时,我们才理解“Lola“的含义所在。他把西班牙语“llora(他在哭)”发成了“Lola”。
这个小孩是对的,这本书的最后的一幅画并没有描绘一种愉快的场面,而是萨姆博在哭。没有一个人曾经注意到这一点。因此,当这个小孩听到他母亲说:“这故事的结尾是愉快的”时,他的抗议是完全合乎逻辑的。
很明显,这个小男孩看这本书时比他的母亲更仔细,他看到了最后的一幅画是萨姆博在哭,虽然他不能完整地理解这些妇女的交谈,但他精确的观察确确实实是惊人的。
儿童的心理个性跟我们成人是截然不同的,这是一种性质上的差异,而不仅仅是程度上的差异。
一个搜集最小细节的儿童必然带着一定程度的轻蔑看待我们,因为他不懂得心理综合,而我们通常是作这种综合的,结果,他必然把我们看成是一个多少有点无能的人,一个不能正确理解的人。从儿童的角度来看,我们不很精确,由于我们对细微末节不感兴趣,他就认为我们迟钝和麻木,如果儿童能够表达自己的观点,他肯定会告诉我们,他极不信任我们,正如我们不信任他一样,这是因为我们各自的思维方式彼此的不相干。
这就是为什么儿童和成人不能相互理解。
10 生长的障碍
睡眠
当儿童的发展达到他能够独立行动的阶段时,儿童跟成人的冲突了就开始了。当然,没有一个人会完全阻止儿童看和听,进而阻止他明智地征服他的世界。但是当一个儿童开始独立地行动、走路、触摸各种东西时,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即使一个成人是真诚地热爱儿童,但在他的内心仍然会产生一种强有力的防御本能。这两种心理状态,即正在生长中的儿童和成人的心理状态存在着极大的不一致。以至要这两者不作一些调整而生活在一起,实际上是不可能的。我们不难看到,这些调整是不利于儿童的,儿童的社会地位是十分低下的。跟成人环境不相协调的儿童行为将不可避免地被制止,尤其是因为成人没有意识到他自己的防御心态,却反而相信自己确实对儿童有着深厚的爱和奉献精神。
但是,成人这种无意识的防御心态只有在掩饰下才充分表现出来。成人的贪婪被“有责任正确地教育儿童”掩饰起来了,这种贪婪使他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所拥有的任何东西。成人害怕他的安宁被打扰,然而,这种害怕掩盖在“为了维护儿童的健康,要让儿童多睡些”的幌子下。
一个缺乏教养的妇女可能会对她的小孩大声喊叫、打骂,并把他从家里赶到街上,使儿童不致打扰她。但过后,她又会亲昵地抚摸和热情地吻他,以表明她是体贴并爱着这个小孩的。
社会较高阶层所固有的形式主义使他们只接受某种态度,例如爱、献身、责任感和外表上的自我控制。不过,这些较高阶层的妇女比低下阶层的妇女更乐意摆脱子女对对她们的纠缠。她们把自己的孩子托付给保姆,让她带他们散步或哄他们睡觉。
这些妇女对他们所雇用的保姆显得耐心、仁慈甚至很谦恭,这就表明,即使她们不讲什么,这些保姆也已真正懂得,只要使讨厌的孩子离得稍远一点,主人就会容忍一切。
儿童刚学走步,开始欣喜苦狂于自己的活动自由时,他就遇到了一群巨人阻拦他的每一个举动。儿童所处的境地跟摩西把希伯来人带出埃及时处境很相似。当他们克服沙漠的艰难困苦,刚踏进绿洲时,就在面临着战争。对亚摩利人的敌对抵抗的痛苦回忆,使他们充满着恐惧,以致漫无目标地徘徊在沙漠中40年,在那里许多人因精疲力竭而死去。
保护自己的财产使其免遭侵犯,这几乎是成人的自然法则。在某些民族中这种倾向可能变得极端强烈。这种本能性的自我保护的根源隐藏在人类心灵的潜意识的深处。这种令人痛苦的现象最早可感知的最细微的表现,就是成人注意保护自己的安宁和财产,免遭新的一代的侵犯,尽管他们作出了努力,但侵犯并没有被制止。他们拼命地战斗着,因为他们是为自己的生存而战斗。
这种父母的爱和儿童的天真无邪之间的斗争是无意识地进行的。
成人会心安理得地说:“儿童不应该到处乱走。他不应该碰不属于他的东西。他不应该大声说话或叫嚷。他应该多躺一会儿。他应该吃和睡。他应该到户外去”似乎这个人并不是这个家庭的成员,对这个儿童并没有特殊的爱。那些更懒惰的父母会为他们自己选择最轻松的道路,他们打发自己的孩子去睡觉。
谁会对说儿童必须睡觉犹豫不决呢?
但是,如果一个儿童是那么机灵和那么快地服从了,那从本质上来看,他就不是一个“睡眠者”。他需要,肯定也应该得到正常的睡眠时间,但是必须区分什么是适宜的,什么是人为引起的。一个强者可以通过暗示把他自己的意志强加于弱者。一个强迫使儿童睡眠的时间超过他需求的成人,就是在通过暗示的力量无意识地把他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儿童。
成人,不管他们是博学的或无知的父母,还是照管婴儿的保姆,都协力促成这个充满生气的和活跃的人去睡觉。在那些富贵家庭里,婴儿,甚至2岁、3岁或4岁的儿童都被责令要过量睡眠,虽然一些起贫困家庭里情况并非如此。这种贫困家庭的孩子整天满街奔跑,成人并不哄他们睡觉,因为他们并不是母亲厌烦的根源。通常这些贫家子弟比富家子弟安静些。导致这种情况的一个原因,可能对富家子弟一直提倡过长时间的睡眠。我记得,有一个7岁的孩子对我吐露,他从来没有看见过星星,因为他父母总是在夜色降临之前就让他去睡觉。他跟我说:“我很想在某个晚上到山顶上去,舒展身子躺在地上,这样我就可以看到星星了。”
许多父母夸耀他们的孩子习惯于一到黄昏就去睡觉,这样他们自己就可以自由地外出。
甚至儿童的床也可能是痛苦之源。把柔软和美丽的装有栏杆的婴儿小床和宽敞的成人床相比,儿童的床就像是一只悬空的鸟笼,这样,父母或保姆照料他时就不必麻烦地俯身弯腰,把儿童放在那里,父母也不不必害怕他会跌下来受伤。并且,儿童的房间是遮暗的,以致第二天的阳光也不能唤醒他。
能够给予儿童心理发展最大的帮助之一,就是给他一只适应他的需要的床,以及不让他睡得超过必要时间。应该允许儿童疲倦的时候就去睡觉,当他睡够了就醒过来,当他想要起床时就爬起来。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建议 ,像许多家庭所做的那样,应该废除儿童小床,应该给儿童一只矮床,实际上它是贴在地板上,这就可以随他所愿躺在那儿和起床。
像所有有助于儿童精神生活的新的帮助一样,一只矮床是很经济的。儿童需要的是一些简单的东西,复杂的东西往往更多的是阻碍他的发展而不是促进他的发展。在许多家庭里,通过把一张小床垫放在地板上,并覆盖一条大毯子,由此改变了儿童的睡眠习惯。这样,一到晚上儿童就可以高兴地自个儿去睡觉,早晨起床也不打扰任何人。诸如此类的例子表明,成人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儿童,在照料子女时把自己也弄得精疲力竭,这是多么的错误啊!实际上,由于他们防御性本能的驱使,他们一直违背儿童的需要,而这种防御性本能是可以轻易克服掉的。
从所有这一切我们可以看到,成人应该努力了解儿童的需要,这样他就可以给儿童提供一个适宜的环境,使他们得到满足。只有这样,才能开创一个教育的新纪元,它将带给人类真正的帮助。成人必须不再把儿童看作是一个物体,当他幼小时,可以提起来并拎东拎西,当他长大一些后,唯一的就是服从成人。成人必须确信,在儿童的发展方面他们只能起一个次要的作用。他们必须努力理解儿童,这样他们才能适当地帮助他们。这应该是儿童母亲的目的和愿望,也应该是所有那些教育工作的目的和愿望。自然,儿童远比成人弱小。如果儿童要发展他的个性,成人必须控制自己,领会儿童的表示,而且,成人应该把这当作是一种特殊的事,使自己能理解和追随儿童。
11 行走
成人所遵循的行为方式应该是放弃他自己的优势,这样他才能使自己适应生长中的儿童需要。
较高等动物是本能地使自己适应于幼仔的需要的。当一头小象被他的母亲带入成年象群时,这些巨兽就把自己的步伐降慢到幼仔的步伐,当小象疲劳停下来时,它们也都会停下来。
在各种文化中,都可以发现对儿童有各种类似的照顾。有一天,我看到一位日本人,这位父亲正带着他年幼的儿子在散步。我跟在他们后面,突然发现这个1岁半到2岁的小孩,用手臂抱着他父亲的腿。这人男人站在那里不动,让这个小孩围着他的腿转,当小孩做完游戏之后,这两个人又开始了缓慢的散步。隔了一会儿,这个小孩坐在路边,这时他父亲站在他身边。这位父亲的脸是严肃的,但十分自然!他没有做任何异乎导常的事。他仅仅是作为一位父亲带着他的小儿子在散步。
这种散步最适宜于正在学习如何协调许多不同动作的儿童,因为靠两条腿维持平衡和前进需要这些动作。
虽然人像其他动物一样有肢体,但他必须用两肢,而不是用四肢行走,猴子有颀长的手臂,这些手臂可以成为它们在地上行走时的辅助物。人是唯一的,实际上完全依靠他的两条腿平衡地走路的动物。四足动物行走时,它们抬起一条前肢和另一侧的后腿让另一条前肢和后腿着地,并交替进行着。但人走路时,他先用一只腿支撑自己,然后换另一条腿支撑。大自然已经解决了这个行进运动的难题,但采用的方法不同。动物通过本能学会行走,但人是通过个人的主观努力学会走路的。
儿童行走能力的发展,并不是仅仅等待这种能力的降临,而是通过走路获得的。父母欣喜地看到孩子迈出的第一步,儿童的第一步是对自然一种征服,它通常标志着儿童从1岁进入2岁。学会走路对儿童来说是第二次降生,他从一个不能自助的人变成一个主动的人。这番努力的成功是儿童正常发展的主要标志之一,但这第一步之后,他仍然需要经常的实践。取得平衡和获得稳健的步伐是个人持续努力的结果。当儿童试图走路的时候,他受到一种不可压抑的冲动的驱使。他勇敢无畏,甚至在尝试中有点莽撞,就像一个真正的士兵,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他都冲向胜利。儿童追求目标的这种强烈渴望促使成人用防护设施把他们围起来,这些设施实际上是障碍物。即使儿童的腿已经强有力,他们仍然把儿童关在学步栏里或婴儿车内练习走路。
当成人带儿童外出时,即使他能够走路了,成人仍把他放在手推车里推来推去;但由于他的腿短小,没有耐力走长途,他就必须使自己适应那些拒绝降慢自己步速的成人。即使带儿童外出的成人是保姆,也是儿童去适应保姆,而不是保姆去适应儿童。保姆将按她自己的速度直接走到室外活动的预定目的地,推着载小孩的手推车,似乎她推的装蔬菜的小推车。只有当她到了公园时,她才让小孩走出手推车。她坐下车后,允许儿童在草坪上走动。同时她两眼始终注视着他。她所做的这一切仅仅是为了避免可能发生的事故。儿童身体的发展得到了关心,但他内在精神的发展却未能得到关心。
1岁半到2岁大的儿童可以走好几英里路,爬斜坡和梯子等有一定难度的物体,但是跟我们成人相比,他的行走有着截然不同的目的。成人的行走是要达某种外在目标,结果他直接走到那里。他有稳健的步伐,这种步伐几乎是机械地带着他前进。相反,婴儿的行走是为了完善他自己特殊的功能,结果他的目的是他内在某种创造性的东西。他步履缓慢,还没有一种有节奏的步代,他还不能使自己的步伐趋向某种外在最终目的。他的行动是被他所直接看到的周围物体所引起的。如果成人要帮助这个儿童,他必须放弃自己的步速和他自己的最终目的。
在那不勒斯,我曾经看到一对夫妇,他们最年幼的孩子1岁半。在夏季到海边去,他们必须沿着一条陡峭的路,差不多走一英里的下坡路,推车或马车实际上是无法通行的。年轻的父母要自已带小孩,但他们发现抱在怀里太累人了。是儿童本人解决了这个问题,他步行和奔跑,走完了这个全程,有时伫立在花边,或坐在草坪上,或站着看一些动物。有一次,他呆呆地站了几乎15分钟,凝视着一只放牧的驴子。这个儿童缓慢地行走在这条路上,他可以毫不疲劳地每天上下这条漫长而艰难的道路。
在西班牙,我认识两个年龄在2岁到3岁的儿童,他们能够行走一英里半的路,还有许多其他的儿童,他们能够在窄而陡的梯子上上下一个多小时。
有些母亲提到他们的孩子,甚至对诸如此类的活动也有突发性的怪念头。有一位母亲曾经就她的小孩发脾气之事问我,这个小孩只是在几天前才开始学走路。任何时候,只要她一看到梯子就尖叫起来,当有人抱她登上楼梯或下楼梯,她就几乎激动得发疯。她母亲认为很可能自己误解了孩子狂怒的原因。这似乎不可理解,只要把这个小孩抱上或抱下。她就变得眼泪汪汪,如此的激动,她母亲认为这种心理紊乱可能仅仅是一种巧合。但是,很明显,这小孩只想靠自己爬上爬下楼梯。楼梯的台阶对她更有吸引力,她可以把手搁在台阶上,或坐在台阶上,而在旷野上她的双脚被草遮没,也找不到任何地方搁她的手。然而允许她漫步的唯一场所就是这些地方。
儿童自然喜欢行走和到处跑动,滑梯上总是挤满着儿童,他们登上登下,爬来爬去。贫困家庭的孩子在街上奔来奔去,毫不费力就能避开车辆,甚至能在汽车和卡车的门旁攀拉座位,尽管这是危险的,但它可以避免富家子弟的一种潜在可能性,他们由于羞怯变得迟钝,以至最终变得懒散起来。这两种儿童在他们的发展方面都没有得到真正的帮助。贫困家庭的子女被抛弃在街上这种危险的成人环境中。而富家子弟受阻于太多的东西包围之中,这些东西是用来使他免遭在这同样的环境中所内在的危险。
处于正在变为一个成人并进而使人类得以延续的过程中的儿童,正如弥赛亚所说的:他“无处容身”。
12 手
有趣的是,我们发现被心理学家认为是儿童正常发展的标准的三大步骤中,倒有二项涉及到运动,那就是学会如何走路和如何说话。这两种运动功能似是一种星占图,从中可以看出儿童的未来。实际上,这些复杂的活动表明,儿童在获取运动和表达的手段上已经赢得了第一个胜利。但如果就语言等同于思维的表现而言,语言是人的特征,而行走是人跟其他动物所共有的。
动物不同于植物之处在于“它在空间到处跑动”。当这种运动是通过肢体之类的特殊器官而产生时,它的行走方式就成为一种基本的特征。然而,即使人在空间运动的能力是如此巨大,以致它可以使人绕行地球,但行走本身并不是有理智的人的一个特征。
相反,跟人的智慧最紧密相关的两种肉体的运动是舌头的运动,它用来说话,以及手的运动,可用来工作。从人类最早用作工具的经过削凿和磨光的石块可以推断出,在史前期的某些地方已经有人的存在。运用工具的能力标志着地球上的有生命的机体在生物发展史上进入了一个新阶段。当通过手的劳动言语被记载在石块上时,言语本身就成为人类过去的记录。人的特征之一就是自由,人能自由地运用他的手。他的上肢成了智慧的工具,而不是运动的手段。正因为这种功能,人使他的上肢服务于智慧,人不仅表现出他比其他动物占有一个更高的地位,并且还显示了人性的基本统一。
人的手如此的精细和复杂,它不仅使心灵能展现出来,并且它使整个人跟他的环境建立特殊的关系。我们甚至可以说人“是靠了手占有环境的”他的手在他理智的指导下改变环境,并进而使人能完成他在地球上的使命。
如果我们想确定儿童智力发展的程度,我们就应该根据他们最初呈现的现象来考虑他的“智力活动”,即我们应该研究他的言语和劳动中对手的运用。这似乎是合乎逻辑的。
人们本能地认识到智慧的这两种外部表现,即言语和手势的重要性,以及毫无保留地把它们看作是人类的主要特征。但他们如此做,仅着眼于跟成人的社会生活有关的某些象征符号。例如,当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结婚时,他们就携手“盟誓”。当一个男人订婚时,他“作出许诺”或“立下保证”,拉住女人的手表示向她求婚。在宣誓时,他举手宣读誓言。手还被象征性地运用在宗教仪式中,这时它强烈地表现了一种自我。为了推卸他对耶稣的死所负的责任,比拉多在公众面前,既是真的又是象征性地洗他的手。在开始进行弥撒的最严肃的一些程序之前,祭坛上的神父总是说:“我在无罪的臣民中洗手。”当他讲这些话时,实际上他洗的是手指,虽然在上祭台之前,他已经洗过手了。
这些不同的例子可以表明,人们如何潜意识地把手当作内在自我的一种表现。如果确实如此的话,那就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比在这种基本的“人类活动”中儿童的手的发展更令人惊叹和神圣的。因此我们应该热切地期待着儿童朝着外界物体第一次伸出小手的举动。
这些小手第一次有智慧的举动,这种举动的最初的推力代表了自我要努力进入这个世界之中,对于这种举动成人的心灵应该充满赞美。但是相反,成人害怕那些小手伸出去拿一些本身毫无价值和不重要的东西,他千方百计隐藏这些东西,不让儿童拿到,他老是说:“不要碰!”正如他不断地重复:“别动!静下来!”
就在这种潜意识的阴影中潜藏着一种焦虑,基于这种焦虑成人筑起了一道防线,请求其他成人的帮助,似乎他必须跟一种正在侵犯他的财产和一种安宁的力量作秘密的斗争。
为了发展他的心灵,儿童在他的环境中必须有一些他能看和听的物体。由于他必须通过自身的运动,通过手的活动,才能发展自我,因此,他需要有一些能使他工作的物体,以便给他提供活动的动机。但在家庭里,这种需要被忽视了。儿童周围的东西属于成人所有,并为成人所用。对儿童来说,这些东西是禁忌之物。在儿童的发展中,一个决定性的因素也就这样确定下来了。即他不要碰任何东西。如果一个儿童成功地抓到了某个东西,他就会像发现了一块骨头并躲到角落里去啃的饥饿的小狗一样,从并不能给他营养的物体中寻求营养,并且还害怕有人会把他赶走。
儿童的运动不能归咎于一种偶然性。他是在自我的指导下对这种有组织的运动建立起必不可少的协调的。依靠无数的协调经验,他的自我用他的正在发展的精神协调,组织和统一了他的表达器官。因此,儿童必须能自由地决定和完成他自己的行为。由于他正处于塑造自我的过程之中,所以,他的运动有一个特征,即它不是单纯偶然的或随机冲动的结果。儿童并不仅仅是无目的地跑、跳和拿东西,由此使屋子里狼藉满地。他的建设性活动是从他人的活动中获得启示的。他努力模仿成人使用或操纵某物的方式。在使用同样的东西时,儿童试图像他周围的成人一样去做。因此,他的活动跟他的家庭和社会环境有着直接的联系。儿童想要去扫地、洗碟子或洗衣服、倒水、洗澡、梳头、穿衣,等等。儿童的这种天赋倾向可称作“模仿”。但是,这种表述并不确切,例如,它不同于猴子的模仿行为。儿童的建设性活动有一种精神起因,它们具有一种智慧的性质。认识总是先于活动。当一个儿童要做某件事时,事先他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他看到另一个人在做某件事情,他就渴望自己去做。他学习说话就是如此,儿童获得的语言就是他从周围所听到的。他拥有记忆力,使他记住以前所听到的词汇,但是,他是根据某个时刻的特殊需要,自己运用词汇的。
就词汇的运用而言,儿童并不象鹦鹉。他不仅仅模仿声音,而且能运用他已获得的和储存起来的知识,儿童的模仿绝不仅仅是机械的。如果我们要更深入地理解儿童的活动和他跟成人的关系,我们必须认识到这一点。
基本的活动
在儿童能按照他所看到的成人那样,以一种清晰的合乎逻辑的方式行动之前,他已经开始为自己的目的而行动。他使用物体的方式对年长者来说常常是不可理解的。儿童通常在1岁半到他3岁之间会产生这种情况,例如,我曾经看到一个18个月的儿童,他发现了一叠刚刚熨平的餐巾整齐地堆在一起。这人小家伙拿起其中一块餐巾,极小心地捧着它。他把一只手放在餐巾上面,使折叠整齐的餐巾不致于散开。他走到房间斜对面的角落,把餐巾放在那里的地板上说:“一块”。然后像他来的时候那样又返回去,这确实表明他受到某种特殊的敏感性的指导。当他穿过这个房间之后,用同样的方式拿起第二块餐巾,小心翼翼地捧着它并沿着同样的路线行走,把它放在已置于地板上的那块餐巾之上,又说一遍:“一块”。他重复着这项工作,直到把所有餐巾都拿到另一个角落为止。然后,他把这个过程倒过来,一块一块把所有的餐巾都放回原先的地方。虽然这堆餐巾不像最初所放置的那样完美,但仍然折叠得相当好,虽然堆放得有点倾斜,但实际上是整齐的,对这个儿童来讲,幸运的是,在这漫长的调防演习中,家中一个人没有。儿童不知听到多少次成人在他们背后大声叫喊:“停下来!停下来!别玩那东西!”为了教训他们不要碰东西,他们细嫩的小手又挨了多少次打啊!
使儿童入迷的另一项“基本的”的工作是取出瓶盖子,然后再把它盖上,尤其是,当这种盖子是一种可反射出彩虹色彩的雕刻玻璃瓶上的盖子时更甚。取出和盖紧瓶盖子的工作似乎是他们喜欢的一项工作。儿童另一项喜欢的活动是把大的墨水瓶或盒子的盖子拿起来又盖下去,或者甚至打开和关上橱门。儿童和成人为了一些东西经常发生冲突,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因为 这些东西对幼儿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但由于它们属于母亲或父亲桌子上的东西,或者是起居间家具的一部分,而禁止儿童碰它们。这种冲突可能导致儿童发脾气。但是,儿童实际上并不真正要这么一个瓶子或墨水瓶。只要是他自己的和能使他进行同样活动的东西,他都会满意的。
诸如此类的基本活动,它们没有外在的终极目的,都可以被看作是人类最初的微弱努力,我们已经为很年幼的儿童设计了一些感官材料,例如,由大到小的一系列圆柱体,它们正好可以嵌入木板上不同的洞孔之中,由于这些东西设计出来能满足儿童生活中某种时期的需要,因此获得了很大的成功。
让儿童独立,这个理想照理是很容易领会的,但是,在成人的思想中有根深蒂固的障碍,因而使这个理想很难实现。一个年纪大一点的人,即使他想同意儿童的要求,让儿童自由地触摸和到处搬运东西,也会发现他无法抵制内心的模糊的冲动,这种冲动导致他去支配这个儿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