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有缄默气质的儿童也把他们的注意力转向无价值的物体上。然而,这些儿童是以不同的方式拥有物体的。他们不善争吵,通常不跟他人对抗。他们宁可去积聚和隐藏东西。他们被认为是收藏家,但是他们并不是为了把东西按合理的范畴分类而收集物体。他们积聚的东西五花八门,相互之间毫不关联。不仅智能有缺陷的成人,而且有过失的儿童的口袋里都装有无用的和不相称的东西,这些人对收藏都有一种荒谬的癖好。个性软弱和缄默的儿童会从事类似的活动,但是他们积聚东西的习惯被认为是完全正常的。如果任何人试图夺走这些儿童所收藏的东西,他们将竭尽全力地提防着。
心理学家阿德勒对这种收藏习惯给予了有趣的解释。他把这比作成人的贪婪,这种贪婪的胚芽在幼儿期就已能辨认出来。如果一个人所依恋的许多东西对他是毫无用处的,但是他又不愿意放弃它们,这将是一剂致命的毒药,它会打乱他的基本平衡。父母很乐意看到他们的孩子保存自己的财产。他们把这看作是人性的一部分,是社会的一个重要因素。具有占有欲和收藏习惯的儿童是得到普通人承认和理解的类型。
权力欲
跟占有欲相关联的另一个不正常的特征是权力欲。在想支配环境的本能中可以发现一种力量,这种力量通过对环境的热爱进而获得对外界环境的占有。但是,如果这种力量不是心理发展的自然产物,而仅仅成为一种贪婪,那时这种力量也就转向了。
一个不正常的儿童,当他感到有一个对他来说是能支配所有事物的强有力的成人在场时,他的自我感觉就良好。这种儿童认识到,如果他能利用成人来活动,他的力量就大。他开始利用成人,这样他就能比通过独自的努力获得远为多得多的东西。这种方法是完全能理解的,所有儿童都是这样被潜移默化,以致这被认为是很寻常的,虽然这很难纠正。实际上,这是儿童的一个典型的策略。对一个软弱、无助的儿童来讲,再也没有比这更自然和合理的了,一旦他发现他可以利用另一个强有力的人,他就着手这样做。他开始提出超越成人认为合理的要求。事实上,他的欲望是无止境的。对一个富有想象力的儿童来讲,成人拥有无限有权力,能够满足他最奢侈和变化无常的愿望。这种态度在对儿童的心灵那么富有魅力的神话故事中得到了充分的展现。儿童感到,他模糊的愿望在这些幻想故事中得到了令人欣喜的描述。从仙女那里获得力量的人能得到仅靠人力无法获得的财富和恩惠。仙女有好的和坏的,美丽的和丑陋的之分。在穷人和富人中,在树林和迷人的皇宫中都可以发现她们。她们是生活在成人中的儿童想象出来的具体形象。有像祖母般年老的仙女和像母亲一样年轻美丽的仙女。有些仙女衣衫褴褛,而其他的仙女穿着丝绸衣服和戴着金首饰,正如有贫穷的母亲的身穿华丽服装的富裕的母亲,但是她们都宠爱她们的孩子。
一个成人,无论他是高的或矮的,跟儿童相比他总是一个强有力的人。儿童受了自己梦想的支配而开始利用他。最初这个成人看到他给儿童带来幸福就既满意又高兴。但是这种让步带来了不幸。成人帮他的孩子洗手,但是以后,他将为对这种要求的让步而付出代价。儿童在得到了最初的胜利之后,就期待第二个胜利,成人作出的让步越多,儿童就渴望得更多的东西。最终,成人被用来满足儿童欲望的这种错觉化成了苦果。因为物质世界是极端有限有,而想象力可以漫游入无限之中,最后产生了抵触和剧烈的冲突。儿童的任性成了成人的灾难,成人突然认识到他错了,他说:“我宠坏了我的孩子。”
即使一个顺从的儿童也有他自己征服成人的方法。他通过情感,通过眼泪、恳求、忧郁的眼神,甚至通过他的自然魅力来获胜。成人会屈服于这种儿童,直到他无法给予更多的东西,然后进入一种痛苦的状态,这将导致各种各样的歧变。这个成人终于感觉到和认识到,他自己的行为方式是儿童缺陷的根源,并寻求纠正它们的手段。
但是,我们知道,没有任何东西能纠正儿童的随心所欲。规劝和惩罚都无效。这就好象对一个因高烧而神志不清的人说他会治愈的,如果他的体温还不下降就威胁要揍他。不,当儿童屈服于成人时,成人确实不再宠溺儿童了,但这时他却阻碍了他的发展,并使他的自然发展走入歧途。
自卑感
成人并没有意识到他们对儿童表现了藐视。虽然父亲可能会相信他的小孩漂亮完美,虽然他可能会以他为骄傲,并对小孩的未来寄予希望,但一种神秘的驱动力使他的举止表现出,似乎他相信他的孩子是“空的”和“坏的”,因此需要填塞和纠正。这种摸糊的看法形成了成人藐视儿童。他把面前这个虚弱的儿童看成是他自己,要按他喜欢的方式来对待他。某些性格特征如果是在儿童面前展现的,他并不认为有什么过错,但是,同样的性格特征在一群成人面前展示,他就会认为是羞耻。在家庭内部,他的贪婪和暴虐在父亲权威的伪装下不断地砸碎儿童的自我。例如,当一个成人看到儿童端了一杯水,他就开始害怕这只杯子可能会摔破,当他感觉到这一点时,他的贪婪就使他把这杯子看作一件珍宝,并从儿童手中把它夺过来。如此做的成人可能是很富有的,为了使他的儿子比他自己更富有,他坚持要使他的财产增加好几倍。但是在这个时刻,他认为一只杯了比他孩子的活动具有更大的价值,进而力图防止它被砸碎。他自忖:“为什么这个孩子一定要这样放杯子,而我要用另一种方式呢?难道我不能按我喜欢的那样安排事情吗?”然而,这同一个成人却会很高兴地为他的孩子作出任何牺牲。他梦想着他孩子的成功。他希望能看到他孩子成为一个著名的强有力的人物。但是在这个时刻,他却被一种权威和暴虐的冲动所支配,这使他的能量浪费在保护一件微不足道的东西上。事实上,如果一个仆人也像这小孩那样端杯子,这位父亲只会淡淡地一笑,如果一个客人打碎了这只杯子,他会立刻讲这只杯子是不值钱的,并且不把所发生的这件事放在心上。
因此,儿童肯定会以一种持续的挫折感注意到自己是唯一被认为靠不住的人,是祸害之源。这样,他将把自己看成是一个低劣的人,比禁止他碰的东西还要无价值。
还必须考虑其他一些情况。如果儿童要发展他的内心生活,他必须不仅被允许碰各种东西,用这些东西进行工作,并且他还必须用一种合理的和始终如一的方式这样做,所有这一切对儿童人格的发展具有极大的重要性。成人不再注意他日常生活中平常行为的顺序,这是因为这些行为已经成为他的生活方式的一部分。当一个成人早晨起床时,他习惯上知道他必须做什么,并履行他的日常行为,似乎它们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他的动作顺序几乎是自动的,正如他呼吸空气或心脏的搏动,不必给予更多的注意。
另一方面,儿童还必须形成他的行为习惯,但是他从来也没有得到许可去展现连续的行为过程。如果儿童正在游戏,成人就会打断他,认为该是散步的时间了。这小孩就被打扮一番带出去了。或者,儿童正在从事一项工作,例如把石块装到桶里,这时他母亲的一位朋友来拜访了。于是,这小孩的工作被打断了,被带来见这位客人。成人会不断地打忧儿童和突然闯进他的环境中去。这个强有力的人从来不跟儿童本人商量就指挥儿童的生活。由于缺乏这一考虑,使得儿童认为他自己的活动是毫无价值的。但是,一个成人在儿童在场的情况下跟另一个成人讲话时,即使这人可能是一个仆人,儿童也不会不说一声:“如果你愿意的话,”或者“如果你可以的话”就打断他的话。结果,儿童感到他不同于其他的人,他是低劣者,隶属于所有的人。
正如我们已经注意到的,行为连续顺序依赖于一个内部事先设想好的计划,这对儿童的发展是极为重要的。总有一天,成人会对儿童解释他应该对他自己的行为负责。这种责任感有赖于对各种行为之间联系的透彻理解和对它们的意义的正常判断,但是,儿童只感到他的每一个行为都是不重要的。一个由于未能成功地唤起儿子责任感和自我控制而感到悲伤的父亲,恰恰就是毁坏儿童对自己行为的连续感和自尊感的人。这个儿童内心怀有一种秘密的信念,认为自己是低劣的和无能的。然而,任何人在能够承担职责之前,他必须坚信他是自己行为的主人,对自己要有信心。
沮丧的最大根源是人深信自己没有能力做某些事情。如果一个瘫痪的人必须跟一个完全健康的人进行赛跑,他绝对不会希望进行比赛。一个普通的市民也不会愿意跟职业拳击手在拳击场对抗。甚至在他进入比赛之前,一种不能胜任的感觉已经使他丧失了勇气去作尝试。成人由于不断地羞辱儿童,使他感到自己软弱,从而压抑了儿童行动的欲望。但是,成人并不满足于仅仅阻止儿童的活动;他还不断地跟儿童说:“你不能做那件事;即使想尝试一下对你是无意义的,如果这个成人是粗暴的,他甚至会说:”你这个傻瓜,你在做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你不能做那件事吗?”这种行为方式不仅阻碍儿童工作,打断了他行为的连续性,而且还是对儿童的一种侮辱。
这使得儿童相信,不仅他的行为是无价值的,而且他个人也是无能的和笨拙的。这种信念也就是沮丧和缺乏自信的源泉。如果一个比我们自己更强有力的人阻止我们做所要做的事,我们至少可以假设在将来会有另一个比我们软弱的人,他不会阻止我们做我们所喜欢的事。但如果一个成人使得儿童相信他自身是无能的,那么,一片乌云就会降临到他的心灵上,他就会陷入冷漠和恐惧的状态之中。当这种情况发生是,儿童就形成了一种称作“自卑感”的内在障碍。这种障碍可能作为一种无能和比其他人低劣的感觉而在他内心固定下来;这将使儿童陷入日常的生活冲突中去。
胆怯,作决定时迟疑不定,面临困难或批评就退缩,经常流泪,绝望的神态,这一切都跟由自卑感所导致的痛苦心态影形相随。
相反,一个“正常”儿童最显著的特征之一是他的自信和对行为有把握。
在圣洛伦佐儿童之家的小男孩告诉失望的参观者,虽然教师放假在家休息,但儿童们可以自己打开教室的门,进行工作,这时他表现了完美人格的平衡,这种人格并不是傲慢的,而是了解自己的潜力。这个男孩知道他正在做什么事,并完成行为的必需步骤,丝毫没有感到他做了任何特殊的事情。
另一个小男孩正在用活动字母拼词,当意大利皇后站在他面前,要求他拼写“意大利万岁!”时,他丝毫没有被打扰。当这儿童听到这话时,他用正确的顺序把刚刚拼写的字母复原到适当的位置。他平静地干着,似乎只有他一个人,虽然出于对女皇的尊重,我们希望他暂停下这项工作,这样他才能立即执行她的命令。但是,他无法放弃他习惯性的工作方式。在拼写新词之前,他必须把已经使用过的字母放回到它们应放的地方。当他这样干完之后,他就拼出了“意大利万岁!”虽然这个小家伙只有4岁,但实际上,在控制行为和情感以及对他环境的自信上他已经是个小大人了。
恐 惧
恐惧是歧变的另一种形式,它被认为对儿童是很自然的。它被理解为一种深深地扎根于儿童内心的情感的紊乱,跟他的环境完全无关。换句话说,恐惧就象羞怯一样,被当作儿童性格的一部分。有些儿童是如此的畏缩,似乎他们已经被一种恐惧的预感所包围。然而,还有其他一些儿童,他们勇敢、富有活力、常常有勇气面对危险,但是他们有时也会被神秘的、不合逻辑的和无法战胜的惊恐所支配。这种态度可以解释为是过去得到的强烈印象的产物。儿童很可能害怕过马路,或者害怕床底下有猫,或者害怕看到鸡。这些害怕很像精神病医生在成人中所发现的病态恐惧。这在依赖成人的儿童身上特别容易发现。成人可能利用儿童的无知,用模糊的恐惧恐吓他,这样他就会服从。这是成人用来对付儿童的最坏的一种防御手段,因为它利用到处存在着的可怕形象,使儿童对黑暗的天生恐惧加剧了。
能使儿童接触现实、体验和理解他的环境的任何东西,都将有助于他摆脱这种紊乱的恐惧心态。我们的能使儿童正常化的学校最初成果之一,就是这些潜意识的恐惧的消失。
一个西班牙人的家庭有4个女儿,其中最小的女儿就在我们的一所学校里上课。每当夜晚有雷雨时,她是这些女儿中唯一不害怕的人。她会带她的姐姐到父母的房间,在那里他们能得到保护。她是那些经受这种奇怪的恐惧折磨的姐姐的真正支柱。每当她们在黑暗中感到害怕时,她们就赶快到她们的妹妹身边,以便克服焦虑。
“ 恐惧的心态”不同于面临危险时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所产生的恐怖。这后一种恐惧在儿童身上比在成人身上出现得少,这并不仅仅因为儿童比年长者缺少面临危险的经历。甚至可以这样说,儿童可以自然地面对危险,他们比成人能更敏捷地做到这一点。事实上,儿童常常会使自己面临危险,街上的顽皮儿童会偷窃汽车或卡车中的乘客的钱,乡村儿童会高兴地爬到树上和沿着陡坡冲下来。他们常常会跳进海里或河里自学游泳。在拯救或至少是试图拯救他们同伴方面有无数的例子,他们都表现了极大的英雄行为。例如,加里福尼亚的一家有盲童病房的医院着火了。在这些受难者当中,有些儿童是能看见东西的。虽然他们生活在这幢大楼的另一部分,但他们冲进去救助那些盲童。几乎每天我们都可以从报纸和杂志上读到有关其他青年的英雄行为的事例。
可能人们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儿童回到正常状态之后是否还赞成这种英雄主义的倾向。我们学校中没有一个儿童表现出任何英雄行为,虽然他们确实有机会表现某些崇高的愿望。通常我们的儿童形成了一种“谨慎”,这使他们能避免危险,因而也能跟危险共存。他们能够使用桌上甚至厨房里的小刀,用火柴点火及至点燃烟火,独自站在水池边,穿越城市马路。我们的儿童已经学会如何控制自己的行为,避免急躁。这使他们能过一种更崇高和更平静的生活。因此,正常化不是把自身推入到危险之中,而是获得一种谨慎,这种谨慎使他能认识和控制危险,进而能生活在危险的境地之中。
说 谎
心理歧变就象繁茂的植物的分枝,能朝四面八方伸展出去,但是,它们都来自同一个深层的根部,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正常化的秘密。教育上的一个常见错误是把这些歧变看作是互不相关的孤立的存在。
最严重的缺点之一是说谎。欺骗是一种隐蔽心灵的外套。甚至可以把它比作是一个人的全部服装,这样它就具有许许多多的伪装。存在各种各样的说谎,每一种说谎都有其自己的意义和重要性。有正常的谎言,其余都是病的。本世纪的精神病学家们对患有歇斯底里的男人和妇女的强制性谎言极感兴趣。这种人的谎言比例如此之高,以致言语完全由谎言组成。人们还注意到青少年法庭上儿童的说谎,以及儿童被传唤作证时无意识欺骗的可能性。由于儿童“纯洁心灵”被看成是真理的喉舌,因此,当人们终于认识到在完全真诚的情况下被认为是真实的东西实际上却是虚假的,这引起了极大的骚动。对这种现象的进一步研究表明,这些儿童实际上试图讲真话,他们的谎言是由于心理紊乱,这各紊乱由于他们的情绪进一步加剧了。
这种虚假代替真实,不管它们是经常性的还是偶尔的,都截然不同于儿童有意识用来自我防御的谎言。但是,还有其他的跟自我防御无关的谎言,它们是正常儿童在日常生活环境中所说的。谎言也可能起源于儿童企图描述某种幻想的东西,这一类虚构可能是对其他人认为是真实的东西添油加醋,尽管这种详细描述并不是为了个人利益或为说谎而说谎。它可能采取一种艺术的形式,就像一个演员能使自己深入到角色中去一样。例如,有一些儿童曾经告诉我,他们的母亲给她邀请来赴宴的一位客人喝她自己制作的蔬菜汁。这种饮料不仅有益健康,而且美味可口,这位客人说他以前从未尝过诸如此类的东西。这故事是如此有趣和详细,以致我请这些儿童的母亲告诉我怎样制作这种饮料。但是,她却跟我说她从来没有做过这一类东西。这说是儿童在谎言中表达想象力的纯粹创造的一个实例,它除了编造故事之外无任何其他意图。
这些谎言不同于因为儿童懒惰和对发现真理不感兴趣而说的谎言。
然而,有时候一个谎言可能是巧妙推理的产物。我曾经遇见一个5岁的小男孩,他被他母亲临时寄托在一所寄宿学校里。负责这小孩所属的那群儿童的保育员非常胜任这项工作,对这个特殊儿童非常当心。隔了一段时间之后,这个小男孩开始对他母亲抱怨这位保育员,说她太严历了。他母亲到这所学校的校长那里去询问,后来她相信这位保育员对她儿子是很慈爱的,并且经常对她儿子体现了这种慈爱。当这位母亲问他儿子为何要撒谎,他回答说:“我不能说这位校长是坏的。”这并不表明,他缺乏指责这位校长的勇气,而是他屈服于传统势力。在儿童适应他们的环境方面采用狡诈手段的事例还可以举出很多。
相反,软弱和退缩的儿童是出于一时的冲动而编造谎言的,这种谎言没经过仔细推敲,只是一种防御性反射。它们未加修饰、临时编造,通常是十分明显的,教师跟这种欺骗进行斗争却忘了它们体现了什么,很明显它们是对成人攻击的防御。编造这种谎言的儿童由于软弱、不知羞耻和不能按他们应有的方式行事而受到责备。
欺骗是在儿童期出现的一种智能现象,它随着成熟而变得条理化。它在人类社会中起了如此重要的作用,好象遮体的服装一样是必不可少的、高尚的甚至美丽的。在我们的一所学校中,一位儿童放弃了这种被歪曲了的概念,表现了自然和真诚。然而,说谎并不是可以奇迹般地消失的一种歧变。它更需要的是改造,而不是转变。清晰的思想、跟现实的接触、精神自由以及对善的和崇高的东西有积极的兴趣。这一切提供了能改造儿童心灵的环境。
社会生活沉浸于一种虚伪习俗的气氛之中,以致如果企图纠正它们,社会就会陷入混乱状态之中,许多已离开儿童之家进入高一级学校的儿童一直被认为是不礼貌和不服从的,就是因为他们比其他儿童更加真诚,还没有学会作必要的适应。他们的教师不承认这个事实。普通学校的训练和常规,就跟社会的训练和常规一样充满着欺骗,这些教师把来自我们学校的儿童的至今尚未见过的真诚当作会破坏其他人教育的一个因素。
心理分析学家对人类心灵史的最出色的贡献之一,就是对潜意识的隐瞒作了解释。成人的羞耻心和非儿童式的虚构编织成了人类生活的可怕的纤维织物。它们就像动物的毛皮或鸟的羽毛,覆盖、装饰和保护着隐藏在底下的那个生死攸关的本性。隐瞒,即隐藏自己真正的感情是一个人在自身中构筑起来的一个谎言,由此他才能生活或者更确切地说,生存于一个跟他的自然情感不一致的世界之中。由于持续地进行斗争是不可能的,心灵就使自己适应它的环境。
最显著的隐瞒之一就是成人虚伪地对待儿童。成人为了他自己而牺牲儿童的需要,但是,他拒绝承认这个事实,因为这将是不可容忍的。他使自己相信他正在履行一种天赋的权力,正在为儿童的未来利益而行动。当儿童保护他自己时,成人并不注意到真正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断定儿童为拯救自己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是不服从,都是他罪恶倾向的结果。成人自身的真理和正义的细微声音变得衰弱,被一种虚假的信念所代替,即他正在根据自己的权力和责任等谨慎地行事。心变得冷醋。它冷若冰霜,像水晶一样只会偶尔闪烁一下。所有的东西都被它击碎了。“我的心硬如石块;我敲击它,连我的手都受了伤。”但丁在地狱深处运用了极妙的冰的形象化比喻,仇恨在那里找到了它的避护所。爱和恨是心灵的两种状态,这可以比作水的液态和固态。隐瞒一个人的真实情感的习俗是一种精神的谎言,有助于使他自己适应有组织的社会不正常的状态,但是渐渐地它也从爱转变为恨。这是潜伏在潜意识的最隐深处的可怕的谎言。
24.对身体健康的影响
心理的歧变会导致跟它相伴随的各种各样的特征。鉴于它们能影响身体功能的发挥,其中有些特征可能看起来是不相关的。现代医学已经彻底研究并证实许多身体的失调都起因于心理。甚至某些似乎跟身体密切相关的缺陷,它们的最终根源都是心理问题。其中有一些缺陷,例如消化不良,在儿童中间特别普遍。强壮和活泼的儿童容易有一种难以控制的贪婪的食欲。这些儿童吃的东西超过必需的量。尽管他们会生病并需要医疗的帮助,但他们无法满足的食欲仍然很容易被当作“良好的食欲”。
从古代起,渴望得到比身体所需的更多的食物已经被看作是一种恶习,它所带来的害处甚于益处。在这种渴望中,可以看到一种正常的敏感性的退化,这种敏感可以促进一个人进食,但它也决定所需要的食量。这种敏感性是所有动物的特征,它们的健康由它们自我保护的本能所决定。事实上,这种本能有两个方面。其中之一涉及到动物的环境,指导它避免危险。另一方面关系到它自身,涉及到摄食。野兽有一种主导本能,它不仅诱使它们吃应吃的东西,而且也估量什么东西对它们是有益的。确实,这是所有动物物种的最显著的特征之一。不管它们吃得很多,还是仅仅吃一点儿,每个动物的本能都告诉它该摄入的食物量。
只有人才犯有贪食的恶习,贪食盲目地使他不仅吃的东西的量多于他应吃的量,而且还吃实际上有害的东西。因此,我们可以说,一旦出现了心理歧变的征兆,人们就失去了保护自己,并保证自己处于健康状态的敏感性。在不正常儿童身上可以找到这种证据,他们很快就会开始表现出缺乏饮食习惯的平衡。这些儿童一看到食物就被吸引住了,他们仅仅是由外在的味觉感来判断食物。自我保护的本能,这种跟生命攸关的内部力量被削弱了和消失了。我们的能使儿童正常化的学校的最惊人事情之一,就是儿童摆脱了心理歧变,获得了正常状态,他们对食物也就失去了贪婪的渴望。他们对用合乎规范的姿势正确地吃东西感兴趣。到了吃饭的时候,年幼的儿童把他们的时间全花在正确地铺餐巾,瞧着他们的刀、叉和匙,努力回想手握和使用这些东西的正确方法,或者帮助一个比他们更年幼的伙伴。有时候他们对这些事情是如此的细心,以致放在他们面前的美味食物已经变凉了。其他的儿童显得悲哀:他们一直希望能被挑选出来帮助上菜,但发现自己仅仅被安排一项轻松的工作,即吃饭。
谦让的儿童的态度也可以证明食物和个人心理状态之间的关系。这种儿童对食物表现出明显的和常常无法克服的厌恶感。许多人拒绝吃任何东西,他们的拒绝有时是如此坚决,以致给家庭和寄宿学校造成了真正的困难。这种情况在为贫穷、弱小的儿童开设的教育机构中特别突出,人们指望这些儿童在愿意吃的时候就可以吃个饱。对食物缺乏兴趣通常会使儿童的身体处于一种抵制所有药物治疗的状态。但是,对进食的这种低触不应该跟导致儿童没有胃口的身体失调相混淆。相反,儿童拒绝吃东西是因为他的心理状态。在某些情况下,这很可能是由于一种防御机制。例如,一个成人试图要这个儿童吃得快一点,但儿童有他自己的特殊的进食节律,拒绝接受成人的节律,这个事实现在已被儿科医生承认,他们发现,儿童并不是把他们所需要的东西立即吃完,而会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停下来不吃东西。
同样的情况在断奶之前的婴儿身上也可以看到。在吃饱之前他们会离开自己营养源泉,仅仅是为了休息一下,然后再回来用一种缓慢的、间歇的节奏吃奶。当儿童拒绝吃东西时,也许可以在一种障碍中发现一个可能的理由,儿童设置这种屏障是为了反对成人强制他用与他自己的自然倾向相对立的方式进食,然而,在有些事例中,必须排除这种特殊类型的防御,这种麻烦的根源必须到其他地方去寻找。这种儿童几乎都是由于体质上的原因而缺乏食欲的。他脸色苍白得令人绝望,缺乏室外空气和阳光的沐浴,也许大海能治愈他对食物的习惯性抵触。然而,根据进一步的检查,我们发现,在这个小孩旁边有一个他极端依附的成人,而这个成人完全支配了他。只有一种方式可以治愈这个小孩,那就是让抑制他的这个人走开,并提供一个环境,在那里他在心理上将是自由和主动的。只有用这种方式,他才能摆脱使他精神扭曲的这种依附。
精神生命和肉体现象之间的联系总是可以看出来的,尽管肉体现象,例如摄食,似乎跟它扯不到一起。在《旧约全书》中,我们读到以扫由于贪食,把他的出生权让给了他的兄弟,愚蠢地违背他自己的最大利益贪食确实应被列入“模糊心灵”的各种恶习之中。我们有趣地看到托马斯,阿奎那准确地指出了贪食和智能之间的关系,他坚持认为,贪食会使一个人的判断力迟钝,结果就减弱了对超感知的现实的认识。但是,在儿童身上可以发现跟这完全相反的情况:心理紊乱引起了贪食。
基督教把这种恶习跟精神失调紧密地联系起来,并把它列为首要罪恶,即列为会导致心灵死亡的一种罪恶;换句话说,它导致对一种宇宙神秘规律的违背。心理分析学家已经间接地为我们的这种主导本能,即自我保存的倾向削弱的理论提供了进一步的证据。但是,这种现代科学用一种不同的方式对这进行解释,把它称作“死亡本能”。它认为,人有一种自然倾向,这种自然倾向帮助和促进死亡的自然降临,甚至加速它趋于自杀。人很可能变得绝望地把自己依赖于诸如酒精、鸦片和可卡因等毒品,他不是依恋和拯救生命,而是倾心于死亡,希望自己死亡。所有这些,不是精确地表明了应该关注有利个人保存的这种富有活力的内在敏感性的消失吗?如果这种倾向跟死亡的不可避免是相关的,那它应该在所有生物身上都能找到。但是,由于我们并不能在所有生物身上都找到,我们必须说,每一种心理歧变唆使人走死亡之路,导致他死亡,这种可怕的倾向的一种几乎不可察觉的形态已经可以在早期童年阶段看到。
在疾病的周围总可以找到某种心理的东西,因为人的肉体生命和精神生命是极其紧密地相联的。但是,摄食的不正常为各种疾病敞开了大门。有时候一个人可能仅仅在外表上有病,实际上这只是一种想象出来的病,它的根源是心理上的。心理分析学家为我们理解这些病态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并给我们指出,一个人可能在疾病中找到一种庇护所。这种逃避完全不是捏造出来的。这些病态可能在体温和功能不正常时产生,有时显得很严重。然而,并没有真正的病。这种病兆是由于潜意识的心理紊乱,这种紊乱成功地支配了生理规律,借助这种疾病,这个自我可以摆脱不愉快的处境或职责。这种病抵制所有的治疗,只有当这个自我脱离了它应该逃离的境地时,它才会消失。当儿童被安置在一个能使他们返回到以正常的方式进行生活和活动的自由环境时,许多疾病和病态,像许多道德缺陷一样,才会消失。今天许多儿科学家把我们学校看作是“健康之家”。他们把患有功能性疾病、抵制一般医疗的儿童送到这些学校中去,由此获得了惊人的治疗效果。
25.成人与儿童的冲突
成人与儿童之间的冲突所产生的后果几乎会无限地扩展,就像一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时传出去的波一样。当它以圆圈的形式向四面八方扩散时产生了一种扰动。
正如对水的涟漪的观察会使人们追溯到扰动的起因,心理分析学家和医生也能够对身体和心理的疾病追踪到它们的起源。但是,他们在探究心理疾病的根源时肯定要经历漫长的旅程。就像尼罗河最早的探险家一样,必须跋涉几千英里,越过巨大的瀑布,才能到达向这条河供水的大湖的平静水域。试图探索人的心灵弱点和失败原因的科学家也必须越过直接的原因,跨过已经意识到的东西,到达最初的源头------平静的湖泊,那就是儿童的身体和心灵。但是,如果我们希望沿着相反的方向旅行,如果我们对最近的从原始社会写起的人类史感兴趣,我们也可以从童年早期的平静的湖泊开始,遵循生命的戏剧化进程进行探索,它奔放地和迅猛地奔腾而下,从一个瀑布到另一个瀑布,除了它停顿下来不再使水流更激荡之外,它是完全无约束的。
如果折磨成人的身体、心理和神经的疾病可以追溯到童年时期,那么,在儿童的生活中我们就可以发现它们最初的症兆。并且,我们要牢记,每一种巨大和明显的罪恶都伴随着无数较轻的疾病。疾病被治愈的人多于死于疾病的人。如果疾病标志着一个人抵抗病害肆虐能力的丧失,那么,也可以预防其他同一类型的衰退。
无数的东西可以引起一个人身体或心理健康的瓦解。当我们检查水看它是否可饮用时,只要提取一小部分样品就行了。如果它被污染了,我们就可以断言,其他的水也被污染了。有点类似的是,当我们看到大量的人由于他们自己的过错而夭折时,我们也可以断言,整个人类被某种基本的错误折磨着。
这并不是一个新思想。在摩西时代人们就已经知道,第一个人有了罪,并且他的罪毁坏了全人类。对那些并不理解它的真正性质的人来说,原罪似乎是不公正的和不合理的,因为它包含了对亚当所有的子孙的定罪。然而,我们可以亲眼看到无辜的儿童受罚,他们承受数世纪来在儿童自然发展上所犯的错误而产生的必然后果。这些错误的根源可以在人类生活的基本冲突中找到,它们充满着尚未被充分调查的后果。
26.工作本能
在作出这些新发现之前,支配儿童心理发展的规律是绝对未知的。但是现在,这种对“敏感期”的研究似乎可能构成涉及到人的一门最重要的学科。
生长和发展有赖于不断地使儿童和他的环境之间的关系变得密切起来。其理由是,儿童人格的发展或被称作他的“自由”的东西,除非他日益不受成人支配,否则是不能产生的。这种生长受到适宜环境的影响,在这种环境中儿童可以找到发展他自己真正功能所必不可少的工具。在儿童断奶时,可以找到跟这相类似的现象。为他们准备的谷类食物将成为他们母乳的替代物。换句话说,他们不再从他们的母亲那里汲取营养,而是从他们的环境的产物中摄取。
谈论儿童日益获得自由,而没有同时为他提供那种使他能变得独立的环境,这是错误的。然而,准备这种环境就像正确地喂养儿童一样,要求予以仔细的研究。不过,能正确地照料儿童心理需要的新教育体系的基本轮廓已由儿童自己绘制出来了。这个轮廓清晰得足以使人遵循并付诸实践。
儿童通过工作恢复到正常状态,这是最重要的发现。对全世界各民族的儿童所作的无数实验表明,这是我们在心理学和教育领域所拥有的最确切的资料。儿童工作的愿望代表了一种生气勃勃的本能,因为没有工作他就不可能形成他的人格,人是通过工作构造自己的,不存在工作的替代物,不管是慈爱还是身体健康都不能代替它。另一方面,如果这种工作的本能走了歧途,也没有治疗的办法,不管用他人的榜样还是用惩罚。一个人是通过手的劳动构造自身的,在手的劳动中,他把手作为他人格的工具,用来表达他的智慧和意志,这一切有助于他去支配他的环境。儿童的工作本能证实了,对人来说工作是本能性的,是这一物种的特征。
工作应该是使人得到充分满足的一个源泉,是健康和新生 (对儿童来说)的一条原则,然而,为什么成人一直反对工作,仅仅把它看作必然是令人不痛快的东西呢?这可能是由于社会已经失去了工作动力。这种含义深远的工作本能作为一种退化了的特征仍然隐藏于人体;它已经被占有欲、权力欲、冷漠和依附引入歧途。在这种情况下,工作只依赖外界的环境或由误入歧途的人的相互斗争而产生。由此它成为强制性的劳动,反过来它又筑起了很多的心理障碍。这就是为什么工作似乎是艰难和令人厌恶的。
但是当环境有利时,工作就自然地从内在冲动中涌现出来,即使在成人身上,它也呈现出一种完全不同的特征。在发生这种情况时,工作变得迷人和不可抗拒,并把人升华到他那歧变的自我之上。在发明家的辛勤工作,探险家的发现和美术家的绘画中可以发现这种例子。当一个人在进行这种战斗时,他变得拥有非凡的力量,再次体验到能使他表现自己个性的天赋本能。这种本能像从地球中喷射出来的强有力的激流,能使人类更新。这是文明真正进展的源泉,因为人有一种天赋的工作本能,并通过工作使他们的环境得以完善。工作是人的特征,文明的进步跟创造一个更轻松和更舒适的生活环境的多种能力直接相关。
在这种环境中,人开拓了一条自然的生活道路。然而,他们所创造的这个新环境不能称作人为的环境。由于它超越而不是代替自然,也许最好把它描绘成超自然之境界。人们日益习惯于这种超越的秩序,以致它成为他们充满活力的因素。
在自然史中,我们注意到一个缓慢的进化过程,它导致了新物种的产生。这种例证可以在动物通过两栖类从海生到陆生的进程中发现。有些类似的是,人始于一种自然的生活,渐渐地他为自己创造了一种超自然的环境,今天人们不再仅仅按照自然而生活,而是充分利用了自然的可见和不可见的力量。
人不仅仅从一个富有生气的环境进入到另一个环境,他为自己构筑了新的环境,并且他现在是如此的依赖于它,以致他无法离开这奇异的创造物而生活。因此,人的生活是依赖于他人的。自然并没有像它对其他生物所做的那样帮助人。鸟可以找到现成的供它吃的食物和用来筑巢的材料,但是人必须从他人那里获得他所需要的东西。我们都相互依赖,我们每一个人都通过自己的劳动对我们所有人都必须生存于其间的那个超自然的环境作出贡献。
虽然人依赖于他人,但是至少他是自己生活的主人,他能够随其所愿地指导和支配生活。他并不直接受自然变迁的影响。他跟它们相分离,要完全依赖于人的变化,如果他周围的那些人的人格遭到扭曲,他整个的生命就将处于危险之中。
工作和达到正常化之间紧密的联系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人有一种天赋的工作本能。自然敦促他依靠自己建造某种东西来表现自己的存在并进而表现创造这种东西的目的。确实,如果认为人不能分享宇宙的和谐,这是不可思议的,因为所有的生物都根据其物种的本能对宇宙作出各自的贡献。通过改变被波浪不停冲蚀的海岸,珊瑚构成了岛屿和陆地。昆虫把花粉从一朵花带到另一朵花,使植物得以繁殖它们自己。秃鹫和鬣狗是清除地面上未掩埋的尸体的清道夫。有些动物去除地球上的废料,其他的动物则产生有用的东西,如蜂蜜、蜡、丝,等等。
生物就像大气层一样围绕着地球,为了保存地球上的生物,每个生命体都依赖其他的生命体。确实如此,覆盖地球的生命今日已被看作是生物圈生物不仅保护自身的存在,并为它们物种的保存提供条件,而且它们以一种尘世的和谐共同工作。动物造就的东西多于它们自身实际所需要的东西。这就导致了一种剩余,它远远超过直接保存的需要。因此,它们可以被看作是宇宙的工作者和自然规律的遵循者。从总体上来看,人作为优秀的工作者,也必须遵循这些普遍规律。他为自己构筑了一个超自然的环境,由于他的产品丰富,这个环境明显地超越这个简单的生存问题,而是从属于一种宇宙秩序。
人的工作的完美性不能用人的个体需要来衡量,而应该由他的工作本能的神秘设计来衡量。由于一种致命的歧变,人跟他的人生目的相分离了。如果儿童要变成他应属的那种人,他的发展必须跟他自己的主导本能紧密相联。因而,正常的儿童教育会造就出类拨萃的人
27.两种不同的工作
虽然要求儿童和成人相互爱戴、和谐地生活在一起,但他们常常是不协调的,因为他们并不能相互理解,这破坏了他们生活的基础。
儿童和成人的冲突产生了许多不同的问题。其中有一些显而易见跟他们的相互关系有关。成人在生活中有一个复杂和强烈的使命要完成。要成人使自己适应儿童的节奏和精神视野,中断自己的工作来满足儿童的需要,这对他来讲已变得越来越困难。另一方面,日益复杂和紧张的成人世界跟儿童不相协调。与当代文明的人为特征形成强烈对照的是,我们可以回忆起原始人简朴和平静的生活,在那里儿童可以找到一个自然的避护所。在这个社会里,儿童跟以平静安宁的方式从事简单工作的成人相接触。儿童的周围就是家畜和他可以随意触摸的其他东西。他可以做自己的工作,而不必害怕遭到反对。当他感到疲倦时,他就躺在树荫下睡着了。
但是,文明慢慢地把自然环境从儿童那里收了回去。所有一切都规定得有条不紊,节奏迅速,并受到限制。不仅节奏加快的成人生活是儿童生活的障碍,而且机器的出现像旋风一样刮走了儿童最后的避护所。儿童不能再进行他应该从事的自然活动。对儿童过分的照料主要是防止他的生存遭到危险,它不断地被扩大以致越来越严重地损伤了儿童。现在,儿童就像一个流放在世的人,孤立无助并受到奴役,没有一个人想为他创设一个适宜的环境或考虑他的工作和活动的需要。
由于存在两种生活方式,儿童的生活方式和成人的生活方式,为此我们必须深信存在两种截然不同的社会问题和两种基本上不同的工作类型。
成人的工作
成人要履行自己的任务,即建立一个超自然的环境。他必须用他的智慧和外在的努力进行生产劳动,通常这种劳动既是社会性的,又是集体性质的。
在从事工作时,一个人必须遵循有组织的社会规范。这些规律是人们自愿遵循的,以达到共同的目的。但是除了那些社会习俗所需要的规律和作为不同文化源泉的规律之外,还有其他的规律,它们隶属源于自然本性的工作。这种规律对所有人和所有的时代来讲都是共同的。在所有的生物体中可以发现的规律之一就是劳动分工的规律。在人类中间,它是必不可少的,因为它们不可能都生产同样的东西。跟个人工作有关的还有另一条自然规律。这就是效益规律,按照这条规律他试图获取最大的生产效率而付出最少的精力。这是一条最重要的规律。与其说它体现了尽可能少干活的愿望,还不如说它体现了人们能以最少的努力生产同样多的东西。这条规律也适用于对人的劳动给予补充的机器。
所有这些规律都是有效的,即使它们并不总能普遍地适用。由于一个人能支配的物质资源是有限的,他想使自己富有的愿望就产生了竞争,在野兽那里也可以发现,为生存而进行的斗争随之而产生。
除了这些自然的冲突之外,还有由个人的歧变所导致的其他冲突。可列入其中的有,跟个人或物种的保存毫无关系的对财产的渴望,由于这种渴望没有自然的根源,因此它是无限的。另一个歧变是占有欲,它支配了爱,用恨来代替爱。当占有欲进入一个有组织的环境时,它不仅是个人的一种障碍,而且是共同工作的一种障碍。于是,剥削他人的劳动取代了劳动的自然分工,指导性的规范成为最合适的措施,它在权力的伪装下,把人类歧变的结果作为社会的原则确立起来。这样,谬误胜利了,它被当作人类生活和道德的一部分。在一种灾难性的阴影之下,人们并不认为所有的东西都遭到歪曲是一种阴影,相反却普遍地认为这种随之而来的病患是不可避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