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遮蔽的天空(出书版)》作者:[美]保罗·鲍尔斯【完结】 > 遮蔽的天空.txt

第三十章

作者:美-保罗·鲍尔斯 当前章节:102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0:44

费里小姐讨厌手上这件差事。机场离城很远,出租车里又热又颠。克拉克先生是这么跟她说的:“明天下午给你派了点小活儿。那个被困在苏丹的疯子,非洲横贯公路网的人把她送了过来,我想周一就把她送上美国“贸易者”号。她生了病,或者精神崩溃了,诸如此类。你最好把她带到马杰斯蒂克酒店去。”当天早晨,阿尔及尔的埃文斯先生终于联系上了那个女人在巴尔的摩的家人,一切都很顺利。出租车离开镇子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了圣克鲁斯的棱堡后面;不过还要再过一个小时,太阳才会真正下山。

“真是个见鬼的蠢货!”她暗自告诉自己。这不是她第一次正式受命前去接应生病或者陷入困境的女性同胞。她几乎每年都会接到一次这样的任务,她恨透了这件差事。“兜里没钱的美国人真是讨人嫌。”她曾这样跟克拉克先生抱怨。她问自己,有哪个文明人会无缘无故地跑到炎热的非洲腹地去。她自己曾在布萨达度过一个周末,那两天她热得差点晕了过去。

她到达机场的时候,落日已经染红了远处的山峰。她在手袋里翻找着克拉克先生交给她的纸片,最后终于找到了。凯瑟琳·莫斯比太太。她把纸条扔回包里。飞机已经着陆了,现在它孤零零地停在外面的空地上。她下了出租车,让司机等她一会儿,然后匆匆穿过一扇标着“等候室”的门。一进门她立即看到了那个女人,她垂头丧气地坐在一条长凳上,非洲横贯公路网的一名机修师抓着她的胳膊。她穿着一条软塌塌的蓝白条纹裙子,这种衣服在欧洲只有仆人才会穿,费里小姐自己的清洁女佣阿齐扎从犹太区买的衣服也比这强。

“她真是落魄极了。”费里小姐想道。与此同时,她注意到那个女人比她预想的年轻得多。

费里小姐穿过小房间,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的衣服;这可是她上次在巴黎度假的时候买的。她站在那两个人面前,对那位同胞露出微笑。

“莫斯比太太?”她说。机修师和女人同时站了起来,他依然抓着她的胳膊。“我是本地美国领事馆的工作人员。”她伸出一只手。女人勉强笑笑,握了握她的手。“你一定累坏了。路上走了多久?三天?”

“是的。”女人郁郁寡欢地看着她。

“真是太可怕了。”费里小姐叹道。她转而向机修师伸出手,用十分蹩脚的法语表达感谢。他暂时松开抓着女人胳膊的那只手,匆匆跟她握了一下,然后立即重新抓紧了那个女人。费里小姐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有时候法国人就是粗鲁得要命。她快活地挽起女人的另一侧手臂,三个人朝门口走去。

“谢谢。”她再次向男人道谢,希望他能听出自己的不满。然后她转向那个女人:“你的行李呢?都清完关了吗?”

“我没有行李。”莫斯比太太看着她回答。

“没有?”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有东西都丢了。”莫斯比太太低声说道。他们已经走到了门口。机修师推开门,松开女人的手臂,侧身让两位女士先走。

“他终于肯松手了。”费里小姐满意地想道。然后她开始催促莫斯比太太赶快上车。“噢,太遗憾了!”她大声说,“真是糟糕。不过你一定能把它们找回来的。”司机打开门,她们钻进车里。机修师站在路边,紧张地看着她们。“真有意思,”费里小姐继续说道,“沙漠那么辽阔,但这里从不曾真正丢过任何东西。”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几个月后那些东西总会在某个地方重新出现。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我得承认。”她看了看女人黑色的棉质长袜和不合脚的棕色破鞋。“再见,多谢!”她朝窗外的机修师喊道。汽车发动了。

上了高速公路以后,司机开始加速。莫斯比太太缓慢地左右摇头,恳切地望着她。“别开这么快!”费里小姐冲司机吼道。“可怜的家伙。”她差点儿直接说了出来,但又觉得不太妥当。“我当然不会嫉妒你的这段经历,”她说,“这一路真是太辛苦了。”

“是的。”她的声音低不可闻。

“当然,有些人似乎并不介意灰尘和炎热。回家以后,他们会把那些地方吹得天花乱坠。最近一年我一直努力想调到哥本哈根去。”

费里小姐停止说话,望向窗外正在被他们超过的一辆慢吞吞的本地巴士。她觉得这个女人身上似乎有种微弱的令人不悦的气味。“她大概把所有我们知道名字的病都得了一圈。”她告诉自己。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了片刻,终于又忍不住发问了:“你在那里待了多久?”

“很久。”

“你觉得不舒服有多久了?”费里小姐惊讶地望着她,“他们发电报说你生了病。”

莫斯比太太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越来越暗的乡村。城市璀璨的灯火遥遥在望。一定是这样,她想道。就是这么回事:她生了病,说不定病了好几年。“可我一直待在这里,怎么从来就没听说过她的事儿呢?”她想道。

他们终于进入了城市的街道,建筑、人流和车辆从窗外掠过,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自然——她甚至觉得自己认识这个地方。但一定有哪里不对,不然的话,她应该能够确切地知道自己是否来过这里。

“我们给你安排了马杰斯蒂克酒店的房间,你在那里会住得更舒服一点。当然,那地方的条件也算不上好,不过肯定比你之前待的穷乡僻壤强得多。”费里小姐被自己举重若轻的描述逗笑了。“这女人真够走运的,整个领事馆为她的事儿忙得鸡飞狗跳,”她暗自想道,“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住马杰斯蒂克酒店的待遇。”

出租车停在旅馆门前,一个搬运工走出来拉开车门,费里小姐说:“噢,顺便说一句,你有个朋友,一位名叫特纳的先生,这几个月他给我们发了一大堆电报和信件。简直就是来自沙漠深处的火力轰炸。他非常担心你。”车门打开时,她看着身旁的那张脸;刹那间女人的脸一下子白了,表情非常奇怪,显然她的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交锋,费里小姐觉得自己一定是说错了什么话。“希望你不要介意我自作主张,”她继续说道,心里开始有些不安,“不过我们答应了这位先生,一旦有你的消息就立即通知他,如果有的话。我一直坚信我们早晚会找到你。撒哈拉是个小地方,真的,你一到那儿就会发现,一个人不会莫名其妙地失踪。不过那里的情况和城里,和城堡区不太一样……”不安感越来越强。莫斯比太太似乎完全没有注意站在外面的搬运工,她对周围的一切都心不在焉。“无论如何。”费里小姐失去了耐心,她只想赶快把话说完,“确定你很快就到以后,我给这位特纳先生发了电报。所以要是他现在已经进了城,我一点儿也不会觉得惊讶。说不定他就住在这家酒店里。或许你可以打听一下。”她伸出手。“如果你不介意,我还得坐这辆车回去,”她说,“我们的办公室随时都会跟酒店保持联系,所以你什么都不必担心。要是明早你有空的话,可以顺路来领事馆一趟——”她的手僵在半空中,却无人回应。莫斯比太太像石雕般坐在那里。旅馆门口的招牌灯照亮了她的脸,过往的行人不时在这张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她的脸色完全变了,费里小姐吓得魂飞魄散。她盯着那双无神的大眼看了几秒钟。“我的上帝,这女人疯了!”她告诉自己。她迅速打开门跳下车跑到酒店前台,花了好一会儿工夫才让旅馆的人听懂她的意思。

几分钟后,两个男人走出旅馆来到等候的出租车旁。他们朝车里张望了一眼,又在人行道上找了一圈。他们问了司机几句话,但司机只是耸了耸肩。一辆拥挤的街车从旅馆门前经过,车上塞满了身穿蓝色工装的土著码头工人。车内昏暗的灯光忽明忽灭,站着的乘客随着车辆的摇晃东倒西歪。街车绕过街角,一路摇着铃铛。它开始沿着山坡向上攀爬,经过埃克米尔—诺伊索克斯咖啡馆,路边的遮阳篷在风中招摇;经过大都会酒吧,酒吧里传出收音机的嘶吼;经过法国咖啡馆,店里的镜子和黄铜闪闪发亮。街车轰隆隆地向前开去,艰难地穿过街上的人群,转过另一个街角,沿着加列尼大道缓缓地驶向山顶。山脚下港口的灯火开始亮起,灯影在轻柔的水波中荡漾。路旁开始出现一幢幢破旧的房子,街上的灯火越来越稀疏。街车开到阿拉伯区的边缘,车上仍载满了乘客;汽车拐过一个U形大弯停了下来。终点站到了。

Bab el Hadid,非斯

保罗·鲍尔斯生平年表

1910

12月30日,保罗·弗雷德里克·鲍尔斯出生于纽约皇后区牙买加,他是雷娜·温妮维瑟和克劳德·迪茨·鲍尔斯的独子。(鲍尔斯一家于17世纪移居新英格兰,保罗的祖父弗雷德里克·鲍尔斯曾在美国内战中为合众国北军而战,后定居于纽约州埃尔迈拉。雷娜·温妮维瑟的祖父是德国的一位自由思想家,也是政治上的激进分子,他于1848年来到美国。雷娜的父亲曾在佛蒙特州贝洛斯福尔斯拥有一家百货商店,后来他带着家人来到马萨诸塞州,在斯普林菲尔德附近一处165英亩的农场里建立了新家。)鲍尔斯的父亲是一位牙医,牙买加哈登布鲁克大道108号是他的家,他父亲的办公室和实验室也都在这里。

1919

鲍尔斯和父母都得了流感,但他们在这次世界范围内的大流感中活了下来。父亲买了留声机,开始收藏古典乐唱片,他不准儿子把爵士唱片带回家里。鲍尔斯继续购买“舞曲”唱片。家里买了钢琴以后,鲍尔斯学习了理论知识、识读乐谱和钢琴技巧。写下《勒·卡雷:九章歌剧》,讲述两个男人换妻的故事。

1925—1926

写了一系列以“蛇女”为主角的罪案故事,并在格伦诺拉的避暑别墅里向大家朗读,这座别墅属于安娜、简和苏·霍格兰,他们是鲍尔斯一家的朋友。结识霍格兰一家的朋友玛丽·克劳奇(后改姓奥利弗)。转学到牙买加高中。阅读英国作家亚瑟·马钦作品。在卡内基音乐厅看到的斯特拉文斯基舞剧《火鸟》令鲍尔斯沉醉。表现出绘画天赋。

1928

1月,从牙买加高中毕业。霍格兰姐妹帮他卖画,父亲不愿支持他的艺术抱负,但母亲为他付了纽约设计与自由艺术学院的学费。过渡期间,鲍尔斯发表了诗《塔之歌》和散文诗《存在》。在曼哈顿银行运输部打暑期工,秋天进入弗吉尼亚大学。阅读《荒原》,发现了普罗科菲耶夫、格里高利圣咏[1]、艾灵顿公爵和布鲁斯。尝试吸乙醚。寒假回家时参加了亚伦·柯普兰和罗杰·塞欣斯主持的一场现代音乐演奏会,当期主打音乐家是亨利·考埃尔和乔治·安太尔。

1929

1月返回弗吉尼亚大学,因结膜炎住院。决定移居巴黎,在苏·霍格兰和玛丽·奥利弗的帮助下获得护照,基本没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计划。4月到达巴黎,在《先驱论坛报》找了份接线员的工作。奥利弗的一位朋友请求鲍尔斯的母亲给他寄点儿钱,结果遭到拒绝。鲍尔斯收到奥利弗寄来的2500法郎,随即辞职去瑞士和尼斯玩了几天。在巴黎本地杂志《鼓》《本季》和《现代艺术文选》上用英语和法语发表诗歌。访问法国东北部和德国……陪伴休伯特前往圣莫里茨和圣马洛。决定回家,并于7月24日登上回纽约的船。进入达顿书店工作,在银行街122号租了个房间。开始写《一刻不停》,以自己的欧洲之旅为蓝本进行虚构创作。

1931

3月25日,乘船前往欧洲。到达巴黎后很快开始寻访格特鲁德·斯泰因,并与她成为朋友。结识让·谷克多、维吉尔·汤姆森、埃兹拉·庞德和巴维尔·切利乔夫。4月末与柯普兰一起前往柏林。结识简·里斯、斯蒂芬·斯彭德和克里斯托弗·伊舍伍德,后来伊舍伍德作品《再见,柏林》中的女主角用的就是鲍尔斯的姓氏。继续和柯普兰一起学习作曲,但不喜欢德国。前往汉诺威拜访库尔特·施维特斯,对他的工作室印象深刻,不久后鲍尔斯将在《双簧管和单簧管奏鸣曲》中引用施维特斯的抽象诗。写信给朋友丹尼尔·伯恩斯,说感觉自己的诗价值是“一个巨大的零”,此后两年没再写诗。7月,与斯泰因和爱丽丝·B.托克拉斯一起在法国的比利格南待了一段时间,后来柯普兰也来了。在斯泰因的建议下,鲍尔斯和柯普兰一起前往摩洛哥,鲍尔斯迷上了这个国家,柯普兰却颇不耐烦。他们在丹吉尔一直待到10月初。鲍尔斯结识了克劳德·麦凯和超现实主义画家克里斯蒂安·托尼。拜访非斯以后,鲍尔斯写信告诉莫里塞特:“总有一天我要定居非斯!”柯普兰离开后,鲍尔斯继续和哈里·邓纳姆一起在摩洛哥旅行,后经西班牙返回巴黎。12月16日,在伦敦出席最后一场柯普兰-塞欣斯演奏会,鲍尔斯的作品《双簧管和单簧管奏鸣曲》也参加了此次演出。

1933

来到盖尔达耶,暂居在附近的拉格瓦特,利用脚踏式风琴创作了一首法语清唱剧。和美国人乔治·通纳一起在撒哈拉和北非周边旅行。前往丹吉尔,与德胡纳·巴恩斯和他从1930年结识的超现实主义诗人、《视野》杂志编辑查尔斯·亨利·福特合住在一起。在波多黎各待了三周,随后返回美国纽约。

1936

经过维吉尔·汤姆森的牵线搭桥,开始为埃德温·邓比执笔撰写的《马吃帽子》作曲,该剧改编自拉比什的一部滑稽剧,由“联邦剧场项目”资助,约翰·豪斯曼和奥森·威尔斯执导。帮助西班牙第二共和国建立反佛朗哥委员会。柯普兰在《现代音乐》上发表的文章中盛赞鲍尔斯的乐作“充满魅力,旋律优美,遵从直觉,没有丝毫学院气息,是难得的佳作”。鲍尔斯学习了管弦乐编曲,并为威尔斯执导的马洛剧作《浮士德博士》编写乐曲。

1937

1月,《浮士德博士》上映。汤姆森在《现代音乐》上发表文章称,“鲍尔斯先生的确进入了音乐的最高殿堂。”2月,鲍尔斯经约翰·拉图什介绍结识简·奥尔(生于1917年2月22日)。第二周在E.E.卡明斯的公寓再次见到简。鲍尔斯和克里斯蒂安·托尼打算去墨西哥旅行,奥尔请求加入,当晚鲍尔斯前去拜访简的父母。定制15,000张反对托洛茨基的贴纸准备去墨西哥发放。和奥尔、托尼、托尼的妻子玛丽-克莱尔·伊万诺夫一起乘汽车前往墨西哥,刚刚抵达目的地,奥尔就因为痢疾病了一周,然后她没有通知同伴,独自回国了。

1938

2月21日,鲍尔斯和奥尔结婚。他们去了中美洲度蜜月,随后前往巴黎。简·鲍尔斯开始撰写长篇小说《两位严肃的女士》。鲍尔斯结识了马克斯·恩斯特和画家兼作家布里昂·基辛,后者将成为他的朋友。随着简与鲍尔斯聚少离多,两人关系变得紧张起来。鲍尔斯前往法国南部,夫妻俩暂时分居,后经鲍尔斯电报催促,简去了他的身边。

1947

《遥远的插曲》在《党派评论》上发表。与戴尔出版社讨论短篇小说集出版事宜时结识了海伦·施特劳斯,海伦同意担任鲍尔斯的经纪人。施特劳斯告诉鲍尔斯,双日出版社愿意预定他的长篇小说。很快鲍尔斯就签下合同,随后离开美国前往摩洛哥。乘船途中写了《冷点随笔》。在丹吉尔度过秋天,开始撰写《遮蔽的天空》。虽然鲍尔斯经常往返于欧洲、亚洲和美国,但丹吉尔将成为他余生的家园。联系了纽约的奥利弗·史密斯,他们同意在丹吉尔城堡合买一幢房子,这件事让简很不高兴。结识摩洛哥艺术家艾哈迈德·雅各比,他将在20世纪50年代成为鲍尔斯的亲密伙伴。开始服用“麻琼”,一种用大麻制作的酱。尝试麻醉剂,从20世纪50年代到80年代,鲍尔斯因健康问题被迫每天只能吸一支烟以后,他一直大量吸食麻醉剂。12月前往非斯。

1948

前往阿尔及利亚,在撒哈拉周边旅行。简带着新情人来到丹吉尔,埃德温·邓比也来了,四人一起前往非斯。简服用麻琼会产生不良反应,出现幻觉和严重的妄想。5月,鲍尔斯完成了《遮蔽的天空》。与歌手利比·霍尔曼一起前往小阿特拉斯山旅行。7月独自返回纽约。双日出版社拒绝了《遮蔽的天空》并要求鲍尔斯退回预付款。几个月后,英国出版商约翰·莱曼在访问纽约时读到了这本书并同意出版它,新方向出版社的詹姆斯·劳克林承诺在美国出版发行此书。为威廉斯的《夏日烟云》作曲。《两架钢琴、风和打击乐器的协奏曲》在纽约首演。鲍尔斯和戈尔·维达尔、杜鲁门·卡波特成为朋友。简对一位名叫谢里法的摩洛哥女性产生了强烈的情感依恋,这段关系将持续多年。鲍尔斯返回摩洛哥,并于12月在船上写了《脆弱的猎物》。

1950

1月1日,《遮蔽的天空》进入《纽约时报》畅销榜。田纳西·威廉斯在《时代周刊》上撰写评论盛赞其“非常成熟精妙”。鲍尔斯在锡兰和印度南部待了几个月,参与创作歌剧《耶尔玛》,该剧基于加西亚·洛尔卡的作品改编,为歌手利比·霍尔曼打造。在巴黎与简会面,当时简正在创作自己的剧作《在夏日小屋里》。简前往纽约希望看到自己的剧作登台上演,鲍尔斯返回摩洛哥接待来访的布里昂·基辛。约翰·莱曼出版了《一块小石头》,出于审查方面的考虑,他没有收录《脆弱的猎物》和《冷点随笔》。但这本短篇集的美国版本《脆弱的猎物和其他故事》收录了上述两个故事,并于11月由兰登书屋出版。

1954

返回丹吉尔,很快简也来了。罹患伤寒,在康复期间见了威廉斯和弗兰克·梅罗。接待短暂来访的威廉·巴勒斯,后来巴勒斯也在丹吉尔住了几年。摩洛哥的政治剧变激发了鲍尔斯的灵感,他开始撰写《蜘蛛之家》。夏天,鲍尔斯和雅各比一起搬进租来的海景房,遵循严格的日程写作。雅各布向他转述马格里布的传说故事。秋天搬回城堡。鲍尔斯和简拒绝探访对方,因为鲍尔斯对谢里法抱有疑虑,而简不信任雅各布。为了缓解紧张的关系,鲍尔斯于11月和简、雅各布一起离开丹吉尔乘船前往锡兰。

1957

《蜘蛛之家》英文版由麦克唐纳公司出版。鲍尔斯前往肯尼亚为《国家》杂志采访茅茅起义。五月,鲍尔斯刚返回摩洛哥就发现简中风了,传言她是因为吸食麻琼出现了剧烈的反应,或者被谢里法下了毒。接待来访诗人艾伦·金斯堡、彼得·奥洛夫斯基和阿兰·安森,他们之所以来到丹吉尔,部分是因为鲍尔斯和巴勒斯住在这里。

1961

用磁带记录并翻译雅各布转述的传说故事,5月,在《接触》上发表《游戏》。9月在《常青评论》上发表《思想前夜》。金斯堡重访丹吉尔并鼓励鲍尔斯写信给城市之光书屋出版人劳伦斯·费林盖蒂,提议出版一本在嗑药状态下撰写的关于嗑药的短篇故事集,费林盖蒂热情地接受了这个提议。

1963

翻译完成夏哈迪作品《千疮百孔的生活》。在丹吉尔以南的小镇阿斯拉租了一座海滨小屋,在这里和简同住了几个月。开始写《世界之上》。

1970

鲍尔斯在加州执教期间结识的诗人丹尼尔·哈尔彭创办《安泰俄斯》杂志,鲍尔斯被列为创始编辑。5月,简再次中风,病况日益恶化,最终导致失明。

1971—1972

鲍尔斯开始翻译摩洛哥作家穆罕默德·舒凯里的阿拉伯语作品。1972年3月15日,鲍尔斯的自传《一刻不停》由G.P.普特南之子公司出版。鲍尔斯发现了瑞士流亡作家伊莎贝尔·埃伯哈特的作品,并开始翻译。

1973

5月4日,简·鲍尔斯在丈夫的陪伴下逝世于马拉加诊所。简去世后,鲍尔斯很少离开摩洛哥,大部分时间在丹吉尔的公寓里闭门不出(部分是因为健康问题)。接待很多访客,不肯在家里装电话,但经常和朋友通信。

1974

鲍尔斯出版了三部译作:舒凯里的《仅仅为了面包》和《丹吉尔的琼·吉尼特》,以及穆拉比特的《点火的男孩》。沉寂数年后重新开始写短篇小说。

1975

11月出版译作:穆拉比特的《哈迪丹·阿哈拉姆》和埃伯哈特的《遗忘追寻者》。秋天,弗兰克·霍尔曼公司出版了鲍尔斯的短篇小说集《三个故事》,收录了《与安泰俄斯共度午后》《法基》和《马吉杜卜》。

1981—1989

鲍尔斯继续推出作品。1981年,他出版了小说集《午夜乱事》,收录了1976年以后撰写的短篇作品。1982年,推出摩洛哥2400年来的神话集锦《时光中的瞬间》。短篇小说集《不受欢迎的话》出版于1988年。鲍尔斯作品集《离家万里》出版于1992年。

1995

鲍尔斯作品回顾音乐会在林肯中心举行,这场音乐会题为“鲍尔斯的音乐”,由Eos交响乐团演出。鲍尔斯回到阔别四十年的纽约,与众多朋友和合作伙伴共赴盛会,艾伦·金斯堡、威廉·巴勒斯、皮埃尔·贝尔杰和布莱斯·马登都出席了这场演出。

1999

鲍尔斯将自己的大部分手稿移交给特拉华大学的一所档案馆。奥斯利·布朗的纪录片《夜间华尔兹:保罗·鲍尔斯的音乐》上映。11月7日,鲍尔斯因心脏问题被送往丹吉尔意大利医院,并于11月18日在医院内因心脏病而去世。鲍尔斯的骨灰被送回纽约格伦诺拉的湖畔墓园,与他的父母和祖辈安葬在一起。

[1]格里高利圣咏(Gregorian chant),一种单声部、无伴奏的罗马天主教宗教音乐,由教宗格里高利一世发明。

一个男人和他的撒哈拉的寓言

田纳西·威廉斯

过去几十年来,文学界的风潮几经变换,然而人们关注的始终是那些早熟而迷人的孩子,他们的活泼与标新立异,忽略了真正成熟的头脑才能具备的经验与深刻思想,到如今,我们更应注意成熟深刻的作家。保罗·鲍尔斯在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遮蔽的天空》中展现出来的正是这样的特质。

多年来美国作家遵循着一个共同的传统:他们通常会在中年,或者说年近四十的时候完成自己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保罗·鲍尔斯是在三十八岁)。但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作家常常在大学刚毕业的几年里就写出了第一部长篇。考虑到成功和公众的关注总会带来压力,我们通常不鼓励年轻人在精神世界尚未发育成熟时就过早地展露天才,以免得不偿失。

美国人迷恋职业上的成功。对“出人头地”的极端追求深深刺激着我们的作家。你必须每年出版一本新书,否则你就会陷入恐慌。作家的形象常常与戒酒互助会或者宗教紧密相连,还有一些作家总是在朦胧的感情冲动驱使下轻率地投入政治活动。我觉得这一切源于人们对作家,或者说对所有创意艺术家的误解。大众认为艺术取代了创作者的真实生活,他们并不理解,实际上,艺术只是存在本身的副产品。

保罗·鲍尔斯一直在刻意避开这类偏激的职业特性。他更广为人知的身份是一位作曲家而非作家,但无论基于哪一种身份,他都绝不允许自己的表达欲影响自身性格的成长和圆满。《遮蔽的天空》是这位艺术家最杰出的作品。最令我战栗的是,这本书迫使读者猝不及防地直面一位天才的成熟与老练,这种近年来我只在让·热内、阿尔贝·加缪、让-保罗·萨特等法国反叛作家的作品中见到过。

在我近来读到的美国文学作品里,只有《遮蔽的天空》深刻地表现了近来历史在西方世界里留下的精神印记,在这方面,或许只有亲历过战争的士兵撰写的一两部作品勉强能与之媲美。难能可贵的是,这样的印记并未浮于文本的表面,而是以更意蕴深长的方式藏匿在笼罩全书的微妙氛围中。

这部小说奇妙地分为两个层次。叙事的表层颇富迷惑性,行文的方式令人印象深刻,但正如我刚才所说,表层的文本上笼罩着一种微妙的氛围,它无形却强大,在心灵中投下一抹阴云。你一定见过那样的阴云,它险恶地盘踞在夏日的天边,随着内部火光的闪烁无声地搏动。这部小说的表层激起的就是这样的兴奋。

这个故事本身是一部险象环生的冒险编年史,它以撒哈拉和非洲大陆的阿拉伯地区为背景,真正了解这片地区的一流作家寥寥无几。保罗·鲍尔斯了解这里,他对此地的了解远胜安德烈·纪德,甚至可能超过阿尔贝·加缪。因为从1930年以来,保罗·鲍尔斯一直频繁往返于非洲。这片大陆令他战栗,但出于某些原因,它并未打破他脆弱的平衡。鲍尔斯不满足于那些海滨的城市,他常常深入内陆,造访北非神秘的沙漠腹地和山野,这样的旅程不仅充满艰险,而且危机四伏。

《遮蔽的天空》描述的正是这样危险的旅程。虽然小说的男主角波特·莫斯比在故事里因流行性热病而丧命,但我们不难看出,他的原型正是鲍尔斯先生本人。和鲍尔斯先生一样,这位纽约的知识分子厌倦了自己周围的一切,于是决定逃亡到偏远的角落。他的确成功地逃亡了。实际上他逃离了文明的现代生活中的一切附庸之物。迷恋与恐惧在他心中达成了微妙的平衡,于是他在这条梦魇般的“离开”之路上走得越来越远。

在此之后,他的妻子姬特成为了故事的核心,她的冒险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出人意料:姬特如行尸走肉般游荡,所有理性开始逐渐崩坏。这样的释放来得如此彻底,如此极端,但追求释放的天性正是来自文明的禁锢。姬特习得的矜持与羞怯被层层剥开,暴露出最原始的天性,最终令她无法承受。故事的结尾像主人公一路行经的风景般充满野性,美丽而恐怖。

因此,从表面上看,这本书记录了一次非同寻常的冒险。而若是深入探究,你会发现《遮蔽的天空》实际上是一个寓言,它描绘了一个具备完全自我意识的人在现代文明中的精神冒险。这样描述它其实并不恰当。以此解读,我们产生的思考或许完全偏离了保罗·鲍尔斯写作本书的初衷。事实上,这个更上层的动机并未妨碍故事本身的表达,它绝不会破坏你阅读一位一流作家创作的一流小说的巨大乐趣。

我怀疑,迷恋这部小说的许多读者或许根本不会觉察,它的文本之下掩藏着一面神秘而恐怖的镜子,透过这面撒哈拉的道德虚无主义之镜,你将看到人类在盲目地游荡。

Table of Contents

目录

《遮蔽的天空》导读

卷一 在撒哈拉喝茶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