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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作者:五十庭春生 当前章节:401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1:58

白雀还记得自己为陆林安怦然心动的瞬间,在他第一次偷偷潜入自己家里,帮自己弹钢琴的那天晚上,白雀轻轻倚靠在他的肩膀上,懵懂的情愫就在这时悄然发芽。

习惯是一种慢性疾病,会渐渐摧毁还处于沉迷其中的人,白雀为陆林安心动的时间太早了,十年朝夕相处,白雀喜欢他早就如同呼吸一般平凡自如。

没有人能代替自己在陆林安心目中的地位,也没有人能代替陆林安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分开两个人的间隙产生于初二的那一年,少年文化宫曾经举办过一次钢琴比赛,一个很有名的钢琴家是评审,妈妈很重视这次比赛,她希望这位钢琴家可以看到白雀身上的天赋。

妈妈很早就替白雀报了名,从几个月前就开始为这次比赛做准备,坐在白雀身边看着他一遍一遍地练习她选定的钢琴曲,压力过大的白雀在比赛前几天紧张到躲在厕所里干呕。

陆林安在厕所外面听着他痛苦的声音,也跟着去报了名,好让白雀不至于孤单一人面对。

白雀是奔着名次去的,陆林安是去陪他的。

但是弹琴的导师却看上了陆林安,在经过了半个多小时的深思熟虑后,将橄榄枝抛向了正挂在白雀身上捣乱的陆林安。

那一瞬间席卷白雀的并不是失望,反而是一种卸下了浑身重担的轻松感觉,他长舒了一口气,心情愉悦地替陆林安鼓掌,导师是个很有眼光的人,陆林安在音律上的天赋是不会让他失望的。

但是在回家的路上,白雀的每一步都变得很沉重,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妈妈。

妈妈在听到他落选后,并没有责备他,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儿子的能力,她拥抱着他,安抚着自己的孩子,可是在听到第一名的桂冠是被陆林安摘走了之后,妈妈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白雀一直知道妈妈不喜欢陆林安,因为妈妈嫉妒着林阿姨,她深爱着她,也疯狂地嫉妒着她。

妈妈是个心高气傲的人,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自己亲手打拼而来的,这份不愿意低头的性子折磨了她一辈子,也摧毁了她最珍视的和林阿姨之间的友谊。

林阿姨在妈妈最困难的时候接济了她,她是妈妈最感恩的人,但是妈妈却无法说服自己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馈赠,她想永远和林阿姨保持着平等的友人关系,她夜以继日的工作换来了以往的平等,却也生生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这根本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白雀和陆林安也即将陷入这样的死循环。

她的儿子白雀倾尽全力适得其反,林阿姨的儿子陆林安吊儿郎当却收获颇丰。

白雀知道妈妈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白雀心疼自己的妈妈,却也毅然决然和她走上了相同的道路,寄人篱下让他永远处于被扔下的恐惧中,哪怕陆林安从来这样想过。

他处于一种被撕裂的状态,一半属于自己和妈妈,兢兢业业地谋划着未来;一半属于陆林安,沉溺于没有变化的现在。

也许是妈妈的态度让陆林安有所察觉,也许是陆林安不希望白雀夹在妈妈和陆林安的间隙当中生存,又或许是陆林安永远不想和白雀成为竞争关系,就算只有妈妈一个人认为他们两是竞争关系。

钢琴家的垂青被陆林安拒绝了,他想把机会让给白雀,这种退让令白雀无所适从,甚至是羞愧而无地自容。

陆林安在那之后放弃了钢琴,钢琴唯一能慰藉白雀的地方就消失了。

在他放弃钢琴的那一刻,白雀就意识到,自己和陆林安之间的分别,已经无法避免了,他必须沿着妈妈规划的路走,陆林安却没办法再陪着自己了,他开始陷入无限的焦虑,对未来的惶恐,对与陆林安分别的不舍。

一边是必然要分开的未来,一边又是白雀对陆林安怀抱着的微小希冀,在白雀的潜意识里,还是更倾向于相信陆林安不会轻易和自己分开。

陆林安没有任何动静,他不知道白雀有多急切地想要扩大这份希冀,想捅破青梅竹马这层窗户纸,白雀不敢先踏出这一步,也不想逼迫陆林安为自己做出妥协与牺牲。

这一点点微小的希冀,在妈妈被查出来胃癌的时候破碎得干干净净。

母子两借口要去集训,离开居住了九年的大院,他们没有向林妈妈求助,也没有告诉陆林安。

为了治病,妈妈这几年存下来的钱全部都扔进了填不满的深坑。妈妈的家人早就和离经叛道的妈妈断绝了关系,妈妈不愿意向他们求助,好在白雀的父亲一直默默地支持着母子二人,他请了年假,来照顾自己的前妻。

妈妈的病越来越严重,最后只能躺在医院的床上休息,白雀想留在医院照顾她,却每一次都会被赶回琴行集训。

高二元旦前的那一个星期,白雀被妈妈喊到床前,这个好强的女性已经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了,鼻子里插着透析的管子,连坐直身体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雀,妈妈对你一直很严格,是因为希望你有不被别人挑选的人生,但现在我才发现自己好像做错了很多事情,白雀,你真的喜欢弹钢琴吗?”妈妈如今说这样的一串话都已经很费力了,断断续续,逻辑却依然清晰。

“喜欢。”白雀对着妈妈撒谎了。

在听到满意的答复后,妈妈欣慰地对着白雀微笑,阖上了眼睛躺在床上休息,没什么力气再说些什么了。

白雀的妈妈是自杀的,在那天晚上,在医院的浴室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被人发现的时候,她安静地睡在水中,这个不愿意服输的女性连死亡都要紧紧攥在手里。

白雀总是忍不住会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对妈妈撒谎,没有欺骗她,大大方方的告诉她自己讨厌钢琴,妈妈或许就不会心安理得地撒手人寰,白雀是她生命中唯一的重心,当妈妈以为他的未来一切安好时,就已经没有了执念。

这三年里,这种扭曲的愧疚感一直压在白雀的心头,让他没有办法喘息。

妈妈的后事是由父亲处理的,而白雀被父亲接走了,走得并不洒脱,他是落荒而逃,丢盔弃甲。

他的父母,陆林安的父母最后都分开了,被不同的人生方向;被变质的爱情;被死亡,他和陆林安以后又会被什么分开呢?

他连和陆林安说再见的勇气都没有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妈妈的逞强,还有自己的焦虑,白雀太过悲观,已经没有勇气去面对支离破碎的未来。

他不想放弃钢琴,但他只要一看到琴谱,一打开钢琴键就会无法控制地干呕反胃,指尖也像是失序了一般地疯狂颤抖。

他也不想离开陆林安,但他们分别已经注定了,早晚都已经没有了意义。

分别才是人生的常态,白雀和陆林安都在经历着失去与分别,他们都在被撕裂的间隙中寻找平衡,他们都需要重新开始的未来。

白雀放弃了音乐特长生的道路,考去了新的城市,认识了新的人,将住在大院里等待着陆林安的那个自己永远留在了过去。

从初二到大二,白雀做了整整六年的心理建树,一直在说服自己能够习惯没有陆林安的生活,结果再一次见到陆林安后就被火速推翻,完全不受控制地被陆林安的节奏带着走。

也许他在这六年里,也一直在期待着,陆林安能找到自己。

白雀难得从平和的睡梦中醒过来,准确来说是被吵醒的,陆林安在浴室里洗澡,估计是刚洗好,拉开了浴室的门。

昨晚两个人衣服脱光了就直接扔在了浴室的地上,陆林安在洗澡的时候顺便给洗了,还在房间的抽屉里找到了晾衣架,给晾在了阳台外面。

好没有遐想的空间,这刚在一起没几个小时怎么就已经有种老夫老妻搭伙过日子的感觉了,难道不应该是用狼吻把另一半从睡梦中亲醒,然后继续昨晚的事情吗?

哦对,他们两昨晚停下来是因为抽屉里放的东西不够用了,好遗憾,看来这个臆想是实现不了。

就在白雀毫无逻辑的想东想西时,陆林安已经晾完了衣服打算把剩余的衣架收起来,晾衣架的钩子勾住了系在陆林安腰上的浴巾,他就系了这么一条浴巾。

浴巾被拉散了,哗啦啦地掉在地上,陆林安头发还是湿的,水珠从他的发梢沿着下颌骨滑落到胸口,沿着腰部劲瘦的曲线向下蜿蜒,然后……

然后陆林安就把浴巾捡起来围上了。

陆林安好比一般人更容易受伤,现在背部估计还留着自己昨晚不经意间留下的痕迹。

好吧,其实也没有那么差,至少陆林安身材真的很火辣,去夜店跳舞皮带里面估计塞的全是钱。

白雀浑身瘫软窝在被子里装睡,他一根手指都懒得动,陆林安倒是还挺有力气的样子。

他轻轻坐在床边,给自己右手的伤口上药,他们两个昨晚荒唐又疯狂,陆林安擦伤的地方只是简单擦了一下药就睡了,现在还是得重新处理一下。

接下来陆林安也许会蹑手蹑脚地伏在床边,偷亲自己的额头,或者是悄声地同自己说情话,白雀已经准备好睁开眼睛了。

结果陆林安擦完药,坐在另一张床上看起了电视。

好贴心哦,还把声音关掉了。

白雀愤怒地睡了过去,梦里一直在和陆林安吵架。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白雀还沉浸在吵架的怒气当中,打算在现实里继续和陆林安吵,但是陆林安正搂着他,温热缱绻的吻换换落在他的额头、鼻梁与颤抖着睁开的眼睛上。

发现白雀醒了,陆林安微笑着与他对视,眼睛里溢出了温柔的欢喜与热情的爱恋。

“笑什么?”白雀被他这一笑打消了怒气,没绷住也轻笑出声。

“没什么,只是在想,我们认识十年,分开三年,重逢第一天就上本垒,我那十年都在干嘛?”陆林安将被角给白雀掖好,躲在被子里将白雀搂进怀里,他像是在埋怨过去的自己,又像是在感慨。

“怎么?我那时还未成年呢?”白雀枕在他的胳膊上,调侃了他一句。

“我就说以前我们两睡一个被窝的时候,你为什么老是把腿夹在我腿中间,我还以为是因为你真的很怕冷。”

“所以说你呆啊。”白雀靠近陆林安,将脸颊贴着他的胸口,掩盖自己嘴角的笑容,安心聆听着他规矩而有力的心脏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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