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林安在点外卖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机寿终正寝了,屏幕进了水,屏幕亮着却没有办法感应和操作。
用了四五年了,昨晚还泡了池塘水,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难得了,陆林安也不想折腾它修来修去了,是时候换个新的了。
“我才发现,这不是你送给我的手机吗?”白雀趴在陆林安的肩膀上,他刚洗完澡,饥肠辘辘着等吃饭,他摆弄着这个手机,有些怀念地看着上面陆林安的照片。
“你没把这张照片换掉?”
“没舍得换。”
“你好自恋啊,还不舍得换自己的照片。”白雀熟练地揶揄着陆林安,说完往床上一倒,他肚子太饿了,拿出自己的手机点了两份鸡排咖喱饭。
看着白雀熟练的动作,陆林安竟然觉得有些新奇,和自己分开的时候明明还不怎么会用手机。
“你怎么不问问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用我的照片当壁纸?”陆林安也躺回床上,白雀嫌他块头太大占地方,让他往旁边去点,却被陆林安直接搬到自己身上,搂在怀里。
“年少无知,有眼无珠。”白雀反抗失败,嘴巴上却不肯服输。
“嘴硬。”
就在两人就着照片的问题争吵时,陆林安手机屏幕亮了,是秦北格给他打的电话,手机屏幕没办法滑动,陆林安就借了白雀的手机回拨。
“喂?是林安吗?”耳边传来秦北格犹豫的疑问。
“是我,抱歉,我的手机坏了。”
“等会的那节课要交作业,你回得来吗?如果来不及回来的话,我帮你交吧?”
“啊……我都忘记了,麻烦你了,就在桌子上。”
今天刚好是周一,陆林安和白雀估计都要记缺勤了,想着让白雀去请个假,结果看到他抱着枕头,盯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安,这个称呼好亲密哦。”
“你昨晚喊我安哥的时候也很亲密,还很……香艳。”陆林安回味了一下昨晚白雀同自己求饶时的尾音,斟酌着说出一个尚且能够形容那时场景的词语。
“滚远点。”白雀蹬了他一脚,将自己埋进被子里,没一会就被陆林安从里面挖了出来,陆林安让白雀枕在自己的腿上,白雀翻了个面背对着他。
“我成年的时候改名了,现在户口本上就写着林安,他们都不知道我过去的名字。”陆林安本来还想逗逗他,说一句好酸啊看看白雀的反应,但是又怕他会下不来台,就直接坦白了。陆林安的声音带着笑意,却不会令人恼火,只是在同白雀阐述这样的一个事实。
白雀依旧背对着他,没有什么反应,陆林安倒也不急,抚摸着他蓬松的天然卷,面对白雀他向来有的是耐心。
“我……高二的时候,其实是之前……”白雀有些语无伦次,似乎是想和陆林安说他们分别那年发生的事情,却因为太过复杂,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去组织自己的语言。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说,我有在听。”陆林安俯下身子,亲了亲白雀的脸颊,安抚着自己有些焦躁不安的恋人。
故事冗长又无趣,好在白雀的叙述逻辑清晰,陆林安在听完后明白了个大概,过去的事情已经不重要了,白雀的惶恐与他的等待都已经是过去式了,他与红了眼眶的白雀对视,只询问了白雀最后一个问题:“你离开的时候有期待过我会出现吗?”
“有,我有。”白雀还是没止住自己的泪水,他在与陆林安重逢后的这两天里,掉的眼泪比当初分别时还要多。
“这就够了,”陆林安擦拭去白雀的泪水,他所有的温柔都用来承接白雀的痛苦,“对不起白雀,我应该去找你的,我应该去找你的。”
“你不要这样,不要把所有错误都揽在自己身上,你这样我会觉得自己什么错都没有。”白雀埋首在陆林安的肩头,像是被人卸去了全身的力气,只能倚靠着陆林安维持着说话的力气。
在三年前被两人丢失于过去的另一半自己终于又重新相拥在一起。
两个人一直待到晚上才推掉了旅馆,虽然陆林安很想再住一晚上。
结果白雀拉开床头柜,拍了拍空荡荡的抽屉,说道:“没了。”
“什么?我只是想和你再待一会。”陆林安单纯的想法被扭曲了必须要义正言辞地为自己辩解,却只换来了白雀一个我信你个鬼的眼神。
“……我送你回宿舍。”陆林安有些好笑,扣好了皱巴巴的衬衫,等白雀慢慢吞吞穿好衣服,看样子腰还是很疼的样子。
暮春的夜晚,陆林安牵着白雀的手,手心都热出了汗,幸好有晚风慢悠悠地渡过,以至于有借口不用松手,一路虫鸣清脆还有偶尔传来的鸣笛。
这段路程很快就结束了,白雀的学校就在边上,就算送到宿舍底下也没有延长多少距离,他在白雀唇边印下一个不舍的吻,目送着他走上楼梯。
陆林安就站在楼下,看着透出银白色灯光的窗户,很久很久之后才离开。
陆林安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宵禁了,被宿管警告了一句后,老实地认了错,上了楼。
推开宿舍门时被一群人团团围住,室友对着他挤眉弄眼,不怀好意地询问道:“安哥,怎么还夜不归宿啊,一整天都在外面是去哪里了啊?”
“今天哥们几个抢着给你答到差点被老师发现了哎,要不要感谢一下咱们几个。”
“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啊?也不说,是不是不把我们当兄弟啊?”
陆林安坐回自己座位上,扬了扬自己擦伤的右臂,半开玩笑地扯谎糊弄他们:“出车祸了,还被人讹了。”
室友听完后集体呆住了,也分不出是真是假,想再多套些话出,却被陆林安打太极拳的功夫忽悠的一愣一愣的,最后啥都没问出来。
周二早上陆林安只有两节课,两节课都一直坐在最后一排和白雀发消息。
两个人的头像都是银喉长尾山雀,昨晚陆林安拿出了自己的电脑里珍藏的小鸟照片让白雀自己挑一张,白雀给他发了一串省略号之后,换上了最胖的那一只。
两个人都顶着两只小鸟的头像,陆林安发十句,白雀回他一句。
“你绝对是有女朋友,大奔头和他女朋友聊天的时候也这样笑,”寝室长在一旁观察了许久,最后一拍脑袋,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卧槽,你不会是喜欢上昨天撞你的那个开红色跑车的大姐姐了吧?”
自己昨天是这么和他们鬼扯的吗?怎么还自己添油加醋的?
陆林安抹去了脸上荡漾着的笑容,严肃地皱了皱眉,说道:“没有呢。”
放暑假的时候,陆林安死缠烂打终于让白雀同意和他一起回一趟镇上,白雀实在是应付不来他那个缠人的样子,为了避开人流高峰,两个人买了凌晨的车票,白雀拖着行李来到车站时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头发也没来得及打理,陆林安借口帮他梳梳,趁机揉了一把,被白雀一巴掌拍红了手背。
两个人的座位挨在一起,白雀靠在陆林安肩膀上戴着眼罩睡回笼觉。
高铁向前行进了大约十分钟,一个穿着polo连衣裙的女生犹豫着走了过来,手里攥着她的手机,背后还有女生朝着她做出了鼓励的手势。
“你好,请问可以给我你的微信吗?”女生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是担心吵醒了一旁的白雀。
“对不起我有恋人了。”陆林安也压低声音,悄声拒绝了她的请求。
“……不是,其实……”女孩子咬住下唇,最后还是鼓起勇气指了指白雀,说道:“其实我是想要你隔壁这个男生的联系方式,但是他在睡觉。”
陆林安:“……”
沉默了半晌,陆林安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对女生说道:“其实我也不认识他,没办法给你呢。”
说完就感觉靠在自己肩膀上的白雀因为憋笑而微微颤抖着,陆林安伸手拉掉他的眼罩,对上他笑弯了的眉眼。
“你醒着就给她啊。”陆林安的小心思被拆穿了,将白雀从肩膀上抖下去,还装作很大度的样子。
白雀看向那个女孩的时候,用上扬的眼角留给陆林安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扣住了陆林安的手,略带着歉意地同那个女生说道:“对不起,我就是他的恋人。”
白雀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二人关系,陆林安短暂的震惊了一下,随后喜滋滋地用大拇指在他手心里画圈,白雀用力夹紧了他的另外四根手指,警告他不要胡来。
女生惊讶地站在原地,连忙收起手机,摆了摆自己的双手,低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来着,你们看起来很相配,希望你们天长地久。”
谢过她的祝福,白雀不理睬陆林安投射而来的热烈视线,直接戴好眼罩靠回他的肩膀上,打消了陆林安想要借题发挥的意图。
“天长地久,我一想到我从七岁认识你,以前加上以后要被你缠几十年我就头大。”白雀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嫌弃的话,话语中却带着一丝笑意。
“怎么不能是一百年?”陆林安有些不满地凑过去嘟囔。
“你做什么梦?几十年就够受得了,还一百年呢。”白雀轻哼一声,表达了自己的不屑。
“你就嘴硬吧,你刚才是不是靠着我的肩膀所以舍不得睡觉?”陆林安的口吻带着一丝沾沾自喜,戳破了白雀的口是心非。
“我错了,你总是能刷新我对你的认知,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自恋?”白雀又拉下眼罩白了陆林安一眼,头往旁边一偏,靠在座位上休息,陆林安愣是又给他掰回来靠在自己肩膀上。
回到镇子上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散步的路人打都已经回家了,两个人大大方方地牵着手走在小道上。
这条道路上变化不大,碎了几块地砖,新修了几家快餐店,但他们两在高中时最常去的那家早餐店还是安静地坐落在街角。
两个人曾经沿着这条路寻找过妹妹的踪影,也沿着它一起上下学,现在也沿着这条路回家。
陆林安带了家里的钥匙,却还是决定敲门,听着门内兴奋的狗叫声以及啪啪啪的拖鞋声,白雀牵着陆林安的力道变大了,陆林安知道他是紧张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着同样的力道回握住他。
“臭小子你终于回来……”
等了一整天的林妈妈从房间内冲出来,却没想到白雀竟然站在陆林安身边,他没什么太大的变化,长高了些。他们两手牵着手,就像是几年前,一起来家里玩时的场景。
“林阿姨,对不起。”
“傻孩子,说什么呀,你能回来阿姨就最开心了。”林妈妈说着说着泪水夺目而出,上前去拥抱住白雀,白雀拍拍她的后背安慰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林妈妈,陆林安将她们两都搂在怀里,三个人站在家门口,很久才回到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