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个打野也太帅了!安哥!哇安哥!我还以为你要死了,他自己就那么点血,还帮你抗塔呢,你看到了吗?”联手这个随便排到的野爹,陆林安成功越塔强杀对面,再顶着血皮气定神闲地点掉对面二塔。
“看到了,没瞎,躲开点,别对着我耳朵嚎。”陆林安躲在草丛里回城,把手机递给一旁那个鬼叫鬼叫的男生,拨开堵在自己身边的一圈脑袋,“反正这个打野这局能带飞,自己打吧,晚上我登小号陪你们打。”
“别啊,安哥我哪里会射手,安哥?”刚才还兴奋着的男生接过手机,立刻慌了神,连忙把手机往自己身边的胖子手里推。
“安哥是不是心情不好啊,又和小白鸟吵架了吗?”接过手机的胖子手指翻飞,嘴上还不闲着,问问题专门往陆林安心窝子戳。
“他们两小时候感情那么好,怎么长大了天天吵架?”
“小夫妻七年之痒,你懂什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开玩笑的主角靠着门框回过身来,朝着黑暗中的手机亮光比了个中指,听见他们越发猖狂的笑声,没好气地说道:“给小鸟听到你们就等着挨削吧?啊?一群不知死活的。”
说完后,嘴里不知道又念叨了些什么,留下一群笑得东倒西歪的狐朋狗友,拎着自己的书包从走廊的窗户口翻了出去,这个点楼下大门估计早就落了锁,也就剩重点班那栋楼还亮着灯。
陆林安在楼下来回踱步了起码二十分钟,楼道中的声控灯灭了又亮,偶尔会有一两个戴着眼镜的人经过,对着他指指点点。陆林安从书包里抽出本数学书,垫在台阶上,一屁股坐下,十二月的夜晚的台阶实在是太冰了,那股子寒气裤子根本挡不住,看了眼手表,都八点了应该是下课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到一个下楼倒垃圾的男生,陆林安记得这是坐在小鸟前面的同学。
“同学,请问一下你们班白雀呢?他不是昨天值日吗?”被询问的男生带着厚重的眼镜片,剃着平头,一米八多的陆林安背着灯,一大片阴影将这个小个子的男生笼罩得严严实实,像是只被逮到的弱小鹌鹑,陆林安微微退后一些,好让自己别那么有压迫感。
“是安哥啊?你找白雀吗?他早就回去了,不是和你一起的吗?我不知道啊?”
“什么?”陆林安将男生丢在原地,跑上楼层,果不其然,亮着灯的班级里只剩下零星几个打扫卫生的学生,哪里还见得着白雀的踪影。
我又哪里招惹他了?
回家二十分钟路程,陆林安蹬着自行车百思不得其解。冬日凌冽的风吹得他眼睛有些睁不开,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把冻僵的手揣进兜里暖暖。
没有吧?早上接他来学校的时候还好好的?好端端的怎么晚上又生气了?
洗好热水澡后,陆林安将软绵绵的自己扔在床上,身心俱疲,抓起手机看看除了那几个没心没肺的狗东西催自己打游戏就没有别的消息了。
陆林安摩挲着手机的银色边缘,自己之前还送了白雀一个同款黑色的。却被白雀摆在家里落灰,从来没见着白雀用它来联系自己,现在打过去大概率也接不着。
倒也不是说没办法现在立刻马上去问问白雀为什么今天不等自己,白雀就住自己对面,窗户对窗户,不到10米的距离,只要关上自己房间的灯,就可以看到银白色的灯光从他房间的窗帘夹缝间倾泄出来,以往白雀房间还没有安上窗帘,陆林安个子还没飞蹿的时候,可以躺在书桌上看小说书,一抬头就能看到白雀低着头写作业,偶尔还会碰巧对视,然后笑嘻嘻地看着对面给自己一个白眼。
长大以后书桌根本无法包容下陆林安高大的身材,白雀还很不客气地给房间安上了窗帘。
怎么越来越不和自己亲了,小学两个人睡同一张凉席分享同一片西瓜的,他看自己吃西瓜不爱吐籽,还会用小勺子帮自己把籽挖出来。
人类和鸟的脑部构造果然不一样,自己怎么就猜不透白雀在想什么呢?从小到大都猜不透。
“安安啊?妈妈的宝贝儿子?怎么在叹气啊?梁嫂说你回来没吃饭啊,怎么不吃饭啊?”林妈妈推门而入,看到陆林安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床上鼓了好大一个包。
“林妈妈?妹妹呢?我回来的时候都没看到她。”陆林安从被子里钻出来,揉了一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答非所问。
“妹妹在沙发上看电视呢。”林妈妈朝着客厅的方向努努嘴。
“她看的懂吗?”陆林安失笑,从床上爬起来。
“怎么看不懂啊,我们妹妹多聪明啊,是不是啊妹妹?”妈妈蹑手蹑脚地走到沙发边,一个猛子将趴在沙发上睡觉的三花猫咪捞了起来捧在怀里,搁在嘴边嘬嘬嘬一通狂亲,猫咪两只前爪抵着妈妈的脸,羸弱地做着最后的抵抗。
“喵……”
“妈……妹妹她十多岁的老猫了,你别这么折腾她。”陆林安从厨房探出头和打算帮忙重新热饭的梁嫂摆摆手,说道:“梁嫂你陪我妈看电视去吧,我自己随便吃点就好了。”
说罢,陆林安往已经凉了的饭里倒了些热水,搅拌搅拌,就着剩菜凑活着吃了。
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妈妈又抱着三花猫凑了过来:“宝贝,妈妈明天开车送你去学校吧?嗯?好不好?手都冻开裂了。”
“不用了妈妈,我买个手套就好了。大冬天的,你别跑了。”陆林安将碗筷放进洗碗池,从不情不愿的妈妈手里接过三花猫。“我回房间了。”
凌晨五点半的闹铃响了,陆林安差点没能爬得起来。昨晚陪朋友打游戏打到一点多,直到白雀房间的灯熄了,他才扔下屏幕那一头鬼哭狼嚎着再来一局的同学翻身上床。
眼睛都肿了,眼底全是红血丝,只能去学校补觉了。
陆林安叼着面包,走之前还不忘摸一摸趴在沙发上的妹妹,推开门,差点被寒风劝退,咬咬牙,推着自行车坐在院子口等人。
这个点已经有着早起买菜的妇女同他打招呼了,还不忘给他塞杯豆浆。
“小东家又在这等人啊?来来来我刚打的豆浆。”
陆林安家里有着镇子上最大的院子,院子直通一条后街,街旁边半条巷子的房子都是他家的,平时家里靠着收租就收入不菲,走过路过都会有租他家房子的人喊他一声小东家。
但白雀不,白雀喊他从来都是连名带姓,一点亲昵感都没有,规规矩矩的,有点像是班主任点到。
陆林安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白雀出门。
他整个人包裹在浅驼色的大衣里面,神色温柔地同门内说着再见,线条干净利落的侧脸缓缓转向自己这边,陆林安一直觉得白雀同他妈妈很相像,头发微微卷曲又柔软,上扬的凤眼看上去深情又疏离,在同你对视的那一刻,仿佛在望着一潭湖水,清澈却不知深浅,白雀在吃惊的时候会睁大双眼露出完整的浅色瞳孔,又很快被他敛去,抿着嘴向陆林安这边走来。
纠结一晚上的问题,看到白雀后,又有些问不出口了,也许就是因为白雀长了一张让陆林安没有办法生气的面孔,又或许是因为看着白雀有些疲惫的模样又不忍心问了。
拎着白雀的书包放在车篓子里,将手里还温热的豆浆塞进白雀怀里,陆林安一路上难得沉默,只是在白雀喝完豆浆后,将他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捂着,末了还是加了一句:“你搂着我,别掉下去了。”
“嗯。”身后传来的回答轻飘飘的,白雀环住了陆林安的腰,将脸颊轻轻贴在陆林安背后,距离学校还有半条街的时候才缓缓放开。
“你以后别送我了。”陆林安将车推入车棚,白雀也一步一步地跟在他身后,在陆林安蹲下锁车的时候,白雀有些吃力地将两个人的书包拎出车篓,主要是他自己的书包重,里面塞满了教科书和辅导资料,陆林安的书包倒是没什么重量,估计是把书全落在班上了,就带了几本作业回家。
“为什么?”不由分说地将两个人的书包一起背在背后,陆林安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些缓和些,让委屈的意味没有那么重,白雀小时候营养不良,错过了一次抽条的机会,比起人高马大的陆林安矮了不止一个头,他头顶蓬松的卷发和不规则的发旋,是陆林安日常最熟悉的风景。
“没有为什么,说别送就别送了。”
“不干。”
“反正我不坐了。”
“那我推着车跟着你。”
“……陆林安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黏人呢?”白雀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在重点班,每天早上多上一节课,这个点天色还是灰蒙蒙的,班级里却已经有着不大不小的读书声了,他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欲言又止,只是最后又强调了一声:“反正我不坐了,你别等我了。”
陆林安鼻子都气歪了,回到自己班上都没回过神来,班里就他一个人,安静得恼人,索性憋着一口闷气直接补觉,个子高最后一排是固定座,老师也早就懒得管他了,一觉睡到第三节课下课才被喧闹声吵醒,陆林安头疼欲裂,红着眼睛的模样看上去有些吓人。
“安哥,不行啊,我们还以为你会直接睡到中午吃午饭呢?你这样突然醒过来,害我要请他们吃午饭了。”坐在陆林安身边的胖子瞧见陆林安捂着脑袋皱着眉醒了过来,赶忙拍拍手把昨天围在一起打游戏的人全招过来了。这个胖子叫潘岳保,被人念着念着就跑调成了胖月半,他自己也不介意,乐呵乐呵地受着,家里和陆林安家就隔两道门,两个人认识的早,关系也好。
“不给吃,吃屁吧你们。”陆林安看都不看围过来看热闹的一窝人,将头抵在冰凉的墙砖上,好让自己能够清醒一些。
“怎么了安哥?和白雀吵架怎么还误伤我们,这是还没和好吗?”一个又黑又瘦剃着平头的男生凑过来,是昨天那个让陆林安帮忙打游戏升级的男生,原名王一帆,爸爸杀人坐牢,妈妈卷了家里的钱就跑路,和会修点皮鞋的爷爷相依为命,同巷的人都说他命贱的很,只值一块钱,就喊他一块钱,小孩拎不清也跟着喊,就只剩下陆林安还记得叫他的名字王一帆,小时候也经常招呼他来家里吃饭,所以王一帆对陆林安自然比对一般小孩要尊敬些,安哥就是他第一个喊出口的。
“已经离婚了。”陆林安脸上压出来的红印子还没消下去,生无可恋地说着脱力的话,滑稽的模样把周围人逗得直乐。
“哦哦,牛逼啊,铁定是小白鸟甩的你吧?安哥别哭,咱们这个条件再找个好的气死他。”胖月半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拍拍陆林安结实的肩膀,意思意思安慰着这个轰然倒下的倒霉蛋。
“你们想气死谁?”疑问句用陈述句的口气问出口,是白雀最擅长的事情,陆林安整个人腾地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刚才还围在陆林安身边的一圈人四散逃开,很不厚道地将陆林安一个人丢在原地支支吾吾。
白雀站在窗户外的走廊上,微微仰着下颚和陆林安对视,白净的脸上看不出喜怒,语气也是平常的淡漠,但陆林安就是在气势上被生生压矮了一大截。
“脸上是睡觉压的?”白雀伸手似乎是想抚摸一下陆林安脸上的红印,陆林安下意识一躲,却在白雀收回手的瞬间反应过来,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自己把脸凑上去让白雀的指腹摸摸,白雀纤细的指尖残余着室外的寒气,很快就被陆林安的体温驱散了,周围看热闹的人见怪不怪他两这个样子,捂着嘴嘻嘻偷笑。
“你早上上了三节课,没发现自己数学书不见了吗?”见陆林安终于舍得放下自己的手,白雀轻叹一声,将一本崭新的数学书轻拍在窗沿,封面上确实龙飞凤舞写着陆林安的名字。
“我回去上课了。”
“我晚上接你回去。”陆林安扶着窗沿朝着白雀的背影喊着,恰好被铃声打断了,白雀没有回应他,也不知道听没听到。
坐回座位上,随手翻翻这本没打开过几次的数学书,竟然被人圈圈画画整理了不少笔记,课后习题的重点也被人用红笔圈出了,陆林安画在边缘的小人画也被批了字:上课的时候在干什么。
白雀的字挺拔苍瘦,下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赘余的笔画,赏心悦目,看得陆林安一阵傻乐,意犹未尽地又翻了一遍。
想想白雀从小到大都是这种性格,你不缠着他,就不会知道他在关心你,虽然不太想承认,但陆林安隐隐约约也察觉到了自己这样天天接他送他是有点招摇了,再怎么说两个人也是高中生了,以后也不可能永远腻在一起,和自己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捆绑在一起也很不愿意吧。学校里提起白雀后面一定跟着陆林安,说到陆林安一定会拉出白雀,明明两个人没什么相似的地方。
以后干脆在街角等他好了,避开学校的人,这样喜欢低调的白雀也会好受一些。
陆林安向来很好哄,特别是面对白雀的时候。
在街角停好自行车,老老实实等到天黑,陆林安倚靠着自行车无所事事,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由多变少,他也不敢掏出手机打游戏,害怕会因此和白雀擦肩而过,脑海里白雀会不会不走这条路的念头来回蹦跶了十几遍,才终于等来了白雀的身影。
白雀本来是低着头行走,昏黄的路灯投射下属于他的圆圆的一小片阴影,似乎是感受到了陆林安的视线,他缓缓抬高视线,在那个一切都悬而未落的瞬间,似乎流动的时间也因为眼前这个人被无限延长,充斥在路灯光柱下的灰尘轮廓清晰可见,而阴影间的陆林安却摸不到边缘,只能听见他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发出金属清脆的响动,还有那慵懒又散漫的声音:“白雀,上来,回家了。”
“以后我在这里等你好不好?如果你不喜欢被同学看到的话。”陆林安蹬着自行车,斟酌着自己的措辞,物色着适当的字句,他被白雀环着腰,在刚刚等白雀的时候,陆林安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口袋里捂得温热,就等着白雀的手放进来。
“我为什么要管学校里的人看没看到?”白雀将头轻轻靠在陆林安背后,轻阖上了眼睛,他有些累了,句尾拖着微不可闻的叹息。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接你?”
“猜猜?”
“猜不出来。”
“傻逼。”
“……”
“陆林安,你好呆啊。”白雀拖着长长的叹息,环抱着陆林安的力道却加深了,耳边的风呼啸而过,带走了白雀的喃喃自语。
“天气这么冷,多睡一会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