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娘眉头一竖:“你这孩子小小年纪怎么说话呢?!你们家章豫到了三十都没找对象,要不是我人前人后的说好话,别人还指不定怎么埋汰你们家呢!”
执素瞥了眼章豫,看他嘴角含笑就在那儿看着没点说和的意思,料想肯定是早先就撕破了脸的,说起话来就更没顾忌了:“好话?宋徽宗的鹰赵子昂的马,都是好画,章豫再有哪儿不好也比你那三个儿子捆一块儿都强,您老别打量着自个儿是羊群里跑出的骆驼,还说不得了呢?成天介的不积口德,难怪没个孙子,当心哪天焦了尾巴梢子!”一串京片子说的叮当乱响。
“你这丫头片子……”刘大娘给憋得脸通红,偏偏一句都听不明白,可也知道不是好话,恼羞成怒的就要破口大骂。
“老二家的,怎么还跟个小孩子叨叨起来了,你还有点儿长辈的样子没有?”原来章豫的四姑早就进去把刘家老奶奶搬过来了,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院儿门口恨得牙痒痒,这媳妇儿眼看着五十多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省事!
刘大娘被执素抢白了一顿,一看自己婆婆来了——老太太本来就不怎么待见她——狠狠剜了执素一眼转身就走了,连醋瓶子都没拿。
执素看着章豫抿嘴直乐:“怎么样,我给章阿姨出气了吧?怎么谢我?”
章豫也笑:“你跟她扯什么鹰啊马的干嘛,她又听不懂。”
执素嗤之以鼻,用一种“就你没见过世面”的表情看着他:“听不懂正好,反正知道不是好话就是了!要说啥难听的我又不会说,故意说个她听不懂的,叫她自己猜去想去吧!她想到的肯定比我能说的最难听的都难听。”
你说说这岳执素,可不是个人才?不光会拐着弯骂人,还会让人家自个儿骂自个儿。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黛蓝那是一整瓶子醋,执素却是个半瓶子醋,于是刚认识那会儿黛蓝对她进行过集中“培训”——教她咣当,到今天她已经能咣当的跟一整瓶似的了!今天这事儿就是个例子,她不会骂人她就捡你听不懂的骂,让你自己想去吧,你回去自己坐在屋里思忖——她这话是不是这意思啊?是不是说我那啊?保管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憋屈!
说话的功夫刀也磨好了,说到为啥要现磨刀,是这么回事儿——章豫的婶婶怕执素下不去手,特意去磨的,恨不得磨得能在那鸡脖子上一比划鸡就死了才好。
章豫的婶婶一手拿着刀一手提溜着大公鸡:“小岳啊,你就这么拿好,两只手攥着鸡翅膀,可不能松手啊!”
谁知刚才还斗志昂扬的执素这会儿却怯场了,看着雄赳赳气昂昂不知厄运降到的大公鸡,额头开始冒汗。
章豫的婶婶看出来她的迟疑,暗自松了口气,说:“要不你还是别沾手了,怪脏的,我拿那边儿一会儿就弄好了!”
不说还好,这一说执素连忙摇头,那多丢份儿啊!刚才还信誓旦旦来着,这会儿哪能往后缩?
“把这戴上。”章豫不知道啥时候就站在她身后了,递上来一双洗衣服用的橡胶手套。
“诶,这好!”执素一看眼睛就亮了,忙不迭的接过来戴上。
章豫的婶婶无奈的瞪了章豫一眼,就惯着吧!
章豫毫不在意的耸耸肩,从婶婶手里把大公鸡接过来,捏着两个翅膀递给执素:“你就这样掐着,害怕就扔出去,有我呢。”
“嗯。”执素应了一声,接过来。
可谁知道在章豫手上还老老实实的大公鸡,不知道怎么着到了她手上就活蹦乱跳了起来,不仅翅膀不住乱动,还扭头啄她的手腕!这情况下要是普通姑娘肯定就松手了,偏偏执素她不是普通人!一咬牙闭着眼睛举起刀照着鸡脖子就下去了!
“小心!”可把章豫吓死了,闭着眼拿刀砍啊!她怎么这么大胆子?迅速果断的一记手刀砍在她手腕上,顺势把人一把拉到自己怀里。
执素只觉得手腕上一疼,菜刀脱手,另一只手没抓住,公鸡也飞了!接着被人一拉,脸结结实实撞到了章豫的胸膛上,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
章豫的婶婶目瞪口呆的看着,头次见杀个鸡杀这么大动静的啊!鸡一扑腾,院子里拴着的大黄狗也跟着狂吠,啥叫鸡飞狗跳啊?!这就是!
屋里的人听着动静赶紧往外跑,跑出来的时候就看着地上掉着把磨得锃亮的菜刀,执素惊魂未定站那直抹眼泪。章豫呢?一手圈着她的肩膀,一手不住轻拍着她的背。
执素吓得脸煞白,一看大家都惊魂未定要笑不笑的看着她,连忙把章豫圈着她和拍着她的手都打掉,懊恼的扯下手套塞给他。
“还杀鸡呢,我就猜你下不去手!专门搁你旁边等你怯场好接手,谁知道你还真不要命,眯个眼就敢砍。把鸡头砍掉了不要紧,可是你倒看准了再砍,跟瞄好了来,对着自己的手就下去了!”这次章豫是真生气了,直接方言上,说的又快跟蹦豆子似的。
执素瞪着眼睛听,听他说完竟然扑哧一声就乐了,抱着肚子蹲在地上:“哈哈,章豫!我还以为你不会说方言!哈哈哈!”
章豫被她笑得一愣,你说说这女的,你能拿她咋办?章豫无奈死了,叉着腰哭笑不得的看着她蹲在那儿笑,看她差不多笑够了才轻轻拽了下她的头发:“起来,别蹲那儿了,咱还得把那鸡逮回来!”
执素止住笑从地上站起来:“这怎么逮啊?它这会儿都快吓死了,肯定逮不着呀!”
章豫无奈的瞟她一眼,转身进了储藏室,不一会儿从里面拎出个长形包袱:“真是没想到杀个鸡还得用枪打!你呦!”
执素忙不迭的偎上去:“你哪儿来的枪啊?休假怎么可能把武器带出来?!”
章豫白她一眼,拉开拉链把气枪拿出来,举起来瞄了瞄:“这是气枪,打鸟用的,不违禁。”
执素听他一说好奇的要命,瞪着双大眼睛眼巴巴的瞅着章豫。真枪她见过不知道多少,不过因为在大院长大,打鸟啊啥的用的都是真枪,气枪啥的真心没见过!
章豫放下枪,无奈的看她一眼,一言不发的又举起枪,瞄了不到十秒钟,就听“砰”的一声——声音比真枪小得多——五十多米开外撒着欢儿跑的大公鸡应声而倒。章豫把气枪扔给执素,大步朝着“战利品”走过去,不一会儿就把已经死透了的大公鸡拎了回来,交给早就等在旁边的婶婶,说:“鸡头剁了不能吃,刚才那一枪的子弹还在里面。”
执素揉揉眼,半天没回过神来,五十米外一枪爆头不稀奇!用的是气枪也不稀奇!可是那可是鸡头啊!跟个乒乓球那么大的鸡头啊!一把把绑头发的皮筋拽下来,好家伙,遇见大神了啊,这章豫射击的本事恐怕和佟锡尧那厮不相上下来着!平时看着多温和多内敛的人,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作者有话要说:来来来,我来解释下上面执素骂人的话:“宋徽宗的鹰赵子昂的马,都是好画”——宋徽宗擅长画鹰,赵子昂擅长画马,所以都是好画,但是不是好话。而且宋徽宗是亡国之君,赵子昂是贰臣,他们两虽然艺术上有成就,但是素来为人所诟病,所以说是好画也不是好画。“羊群里跑出骆驼来”——这是句歇后语,后半句是“就只你大”是贬义的。“焦了尾巴梢子”——也是贬义,就是绝后的意思,用在这里是讽刺对方娶了三个儿媳妇却没孙子。以上三个典故都是出自《红楼梦》,我是没这么大拐弯骂人的本事的……就觉得拼起来一说还算应景,姐妹们图个乐子吧~!
☆、Chapter 70(大结局)
晚上回到市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执素从章家领回小言,回到自己家往沙发上一坐就觉得全身上下跟被汽车碾了一遍似的,骨头缝儿都疼。这时候要是能有个人给捏捏就好了,执素洗完澡把自己往床上一扔,脸朝下艰难的自己伸出手去捶背,试了好几次偏偏都够不着。
身上不舒服又每个人陪,执素是越想越伤心越想越难过,趴在床上不知不觉的竟然落下泪来。这会儿要是佟锡尧在,就他那国手级别的,肯定按一会儿就能全身舒泰,可偏偏就人不在呢。执素把脸埋在枕头里,眼泪无声的流进枕头里,心里难受啊,真难受!好好的日子,偏偏就有人不想让你好好过。
不死不休,执素曾经觉得这个词是个惨烈到瑰丽的词,美的动人心魄!可是真的摊到自己头上却跟要生生把心像拧毛巾一样拧干似的。眼下京城里正在进行的就是场不死不休的斗争,一方胜券在握,一方渐露颓势,可是就算赢了又怎样?斗倒了一个符鸣,不知道今后还会有多少个符鸣,度过一个坎儿,不知道今后还有多少坎儿!念及于此不禁更加恻然,执素侧躺下来蜷起双腿,伸出手臂在薄被底下紧紧地自己抱住自己,她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渴望那个人的拥抱过。
京城佟家大宅,佟锡尧正坐在灯下出神,眉头皱的死死的。想起刚才的那个电话他几乎目眦欲裂——海益徽死的屈啊!结结实实灌了两杯凉茶才压下去,符鸣,还真是够狠!
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折成两段,折断处的碎铁茬刺进了他的手指。所谓十指连心,佟锡尧眉心一动,从思绪中剥离出来,把折断的钢笔随手丢在垃圾桶里,拉过一张纸巾擦去手上的血渍。眼中闪过罕见的狠厉,没有人可以不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他怎能让他的兵白死?符鸣,符叔叔!不是我佟锡尧非要置你于死地,是你做的事不让你活!
“喂?”电话铃蓦地响起,佟锡尧接起放在耳边,语气中还夹杂着未来及敛尽的戾气。
“……”执素被吓了一跳,握着电话一下子竟然没说出话,“你……”
“素素!”佟锡尧一听是她也是一惊,她为求逼真是很少给他打电话的,“怎么这个时候来电话?出什么事了?”
听出他情绪的变化,执素心里一轻微微一笑:“没有,没什么事,就是突然想你了。”
佟锡尧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伸手解开衬衣最上面的扣子:“今天玩儿的怎么样?”
“嗯,挺好的!我今天还动手杀鸡了呢……”执素兴奋地吧全过程说了一遍——当然省略了差点剁到手那段儿——最后总结道,“虽然没成功吧,但是好歹还是吃上了!蛮好吃的诶,你啥时候来带你去吃!还有,那个章豫的枪法怎么那么好?他到底是什么人”
佟锡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仰头靠在椅背上,举起一只手盖在眼睛上:“章豫是符鸣手下的一员隐形大将,军事素质可以和陈悭意一较高下,论起谋略甚至还要更强一些。要不是符鸣一直刻意压制,他现在至少得是个上校了。”
“符鸣为什么要压制他?手下的人越强不是越好吗?”
佟锡尧笑:“傻丫头,他从入伍就跟在符鸣身边,你想想他得知道符鸣多少事?他越强就有越多的人盯着他,万一他哪天倒戈,对符鸣来说不啻于釜底抽薪。”
其实这也是符鸣不善用人的地方,只晓得威逼利诱,却不晓得以德服人施惠于人,这样的上位者怎么可能让人真心信服?
原来是这样!执素想到每次提及符鸣的时候章豫都是称呼他“符副司令”而非“首长”,或许这样的人在他心里根本就不配被称为首长。轻咬了下唇:“等到扳倒了符鸣之后……如果可以的话,不要牵连章豫行吗?”
佟锡尧早料到她会有此一说,轻笑一声,叹口气:“即使我想放过他,符鸣也不一定能放过他。你要知道无论我们的触角多敏锐,都绝对不可能把符鸣这些年做的所有案子都翻出来,而章豫就算不是唯一,也一定是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他很可能会……”
佟锡尧话没说下去,执素却明白了,这种事她见过太多也听过太多,古往今来啊,这种事情还少吗?颤抖着声音:“他会死吗?”
佟锡尧沉默了一下:“不知道,那要看他到底知道多少,如果他掌握什么关键的案底的话……他活不了。”
执素倒抽一口凉气——佟锡尧的意思是章豫会被灭口——语气中带着希冀:“能想办法救他吗?我觉得……他不是个坏人”
人生有四种感情最铁——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一起分过脏。执素和章豫就算是“一起分过脏”的交情,勉强点也可以算“一起扛过枪”,听说他可能会死,哪有不难受的?
佟锡尧揉揉眉心:“他……那好吧。”其实原本他只是准备保下章豫的命的,他是个有恩必报的人,章豫照顾执素母女虽然并非他授意,总归也算是在危急时刻帮了个不大不小的忙。可是既然她开口了,佟锡尧微微一笑,那就随她的意吧!有的人,她明明要的是一,可你就是愿意给她万!为了她高兴为了她安心,多费些周折又有什么值得吝惜的?
两人絮絮叨叨的说了会儿闲话,执素扁扁嘴把脸埋进枕头里:“佟锡尧,我想你了,你知道吗,我每天晚上都想你想的在床上打滚儿,可是无论我滚到床的哪个角落都没有你。”话一出口眼泪也跟着又流了下来。
电话的另一端的那人又何尝不是百感交集,每晚梦回发觉怀里没人的时候,他也是直觉的伸手去揽她,手伸出去摸遍左侧的床板才恍然大悟——她并不在——接着就是让人空落落的清醒,一醒到天明!
佟锡尧默了很久才开口:“快了,很快就好了。”其实他是在努力压抑。
“多快?”执素追问。
“很快!”虽然是简简单单两个字,背后藏着的却有多少情愫?明知道要做的事有多难有多急不得,可是就为了她的一句“我想你了”……
**
很快究竟能有多快?
很快,能快到逼的老谋深算的符鸣铤而走险狗急跳墙!
十天后的一个早晨,执素还睡着未醒,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大有一副要把整个单元的人都吵起来的气势。
执素被惊醒,气急败坏的披上晨衣连鞋子也顾不上穿,从枕头下摸出佟锡尧给她防身的那把勃朗宁。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后,从猫眼往外一看,门前的人竟然是章豫!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别敲了!章豫你一大早犯什么神经?!要把门砸漏吗?”一把把门拉开。
章豫准备砸门的手差点砸在执素脸上,急忙刹住,看到执素似乎松了口气。接着又警惕的四处看了看,抓着执素的手腕就把她拽进了门,反手关门上锁。
执素被他吓了一跳,直觉的挣扎:“章豫你干嘛,松手你抓疼我了!”
章豫突然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伸手打开大门上面的电表箱,把电闸一拉到底,又走到沙发边把沙发挪开,拔掉电话线,这才松一口气往沙发上一坐,双肘拄在膝盖上双手撑着额头深深吐出一口气。
执素看着奇怪,走过去:“章豫?”
章豫摆摆手,说:“你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带着你女儿回京吧,符鸣恐怕要狗急跳墙了,你们在这里不安全。”
“什么?”执素大吃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晚上,你家佟参谋长动手真够快的,符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章豫抬起头,眼中掩不住的疲惫。
执素眉心一跳,二话不说转身进屋收拾东西。这里面的轻重她晓得,X市属于N军区,虽然符鸣可能还不知道她躲在这里,但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眼下只有回京才是最安全的,而且她还带着小颜,不得不防符鸣狗急跳墙。
章豫从沙发上站起来跟过去,倚在门框上静静看着她利落的打包行李,突然他的手机响了,章豫掏出手机一看,微微皱眉,接起:“喂?嗯,是的,她在。我把电话线拔了,电源也掐了。嗯,好,我知道了。”
电话对面的人不知说了什么,章豫微微一笑:“谢谢您愿意信任我。”
执素奇怪的看着他,手把影在眼睛上的刘海拨了拨:“怎么了?谁来的电话?”
章豫背靠在门框上并不看她,故作轻松的一笑:“你丈夫,他说一个小时后派人到楼下来接你,拜托我在这一个小时里保护好你,安全把你送上车。”
执素微微一愣:“你不一起走吗?”想起那晚佟锡尧说过的话,脸色一沉。
章豫摇摇头:“我走不掉的。如果我硬要和你们一起的话你们也走不掉。”
原来他都知道!执素低下头咬着唇不说话,一眨眼睛眼泪掉了下来,扯着他的袖子:“章豫,你也和我们一起走吧,只要能到京城,只要能到京城……”
她自己也说不下去了,只要能到京城,可怕就怕到不了京城,连章豫都说了他走不掉。掩住嘴哭起来,走不掉,走不掉,可是走不掉就活不了!
章豫走到她身前把她拉进怀里:“别哭,听话,别哭。我给你讲个笑话好不好?”
执素摇头:“我不想听笑话,你告诉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你不用死?!”
章豫并不回答,拉起她的手:“你看,你的手心有一条细长的竖线贯穿三条线掌纹,这是命里有贵人相助的手相。能当你这一遭的贵人我也挺荣幸的,当初照片的事和于翡的事都是我做的,我帮着符鸣害过你,现在就当我还你的吧,我,罪有应得。别哭。”声音一如既往的圆润温和,全无一丝波澜,就似已经看透了这个结局一般。
执素哭的更凶了,索性一把把他推开:“谁要你还?!章豫你给我好好活着!我要你跟我们一起回去!我还答应了要给你找个你们全村的儿媳妇加起来都比不上的老婆,我还没给你找好,你怎么能死?!”
可是章豫轻轻摇摇头,这时话铃又响起,“喂?”
屋里静的很,于是执素清清楚楚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是一个男人:“章参谋你快跑,符鸣要你的命!我已经被他的人堵在仓库里了,你快跑!快跑!”
章豫的脸色瞬间煞白:“邓伟!邓伟!喂?!”电话已经断了,章豫惨白的脸色变得更白了,倚着门框滑坐到地上。
执素眼泪还挂在脸上,此时神智却无比的清明,走过去蹲在章豫跟前拉住他的手,一言不发。
章豫靠着门框坐在那儿,整个人的精气神儿一下子就都跟泄光了似的,一点神采也没有了,看得让人心酸。半晌,一行热泪沿着他的面颊滑下来:“他才二十五啊他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他救过我的命……符鸣!我这么多年帮你干了那么多事,无论是伤天害理的还是丧心病狂的,我死有余辜!可是他都……”
后来执素才知道,就连当年牺牲了海益徽的那场意外都是符鸣策划的,当时的那个新兵就是章豫口中的邓伟。而之后的一次执行任务中邓伟为了救同组的章豫瘸了一条腿,最终不得不选择病退。符鸣一夜之间被佟锡尧连消带打的折了左膀右臂,这是想把邓伟和章豫两个人都灭了口好减轻自己的罪责。
然而,事实上符鸣此举却不啻自掘坟墓。你不能说符鸣傻,只是他哪能知道章豫居然搭上了执素这条线。或许正是冥冥之中天注定吧,有的人命不该绝,有的人却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
迅雷不及掩耳,执素抵京当天,佟锡尧拿出材料证明于翡一事系子虚乌有,同日,N军区空军上校参谋陈悭意携检举信告到总政,揭发符鸣利用职务之便贪污军费等罪名,举证历历,一时之间可谓朝野震动!一号首长大怒之下下令彻查,牵连出了佟锡尧一事原来是符鸣设计陷害。
随着佟岳两家重修旧好,符鸣则落了个忘恩负义为人所不齿的下场。
次日,戴九韬雷霆手段顺势而下,所谓“符党”一夜之间被端了个干净,N军区司令员引咎辞职,偌大的N军区一夜之间竟被扒成了个空壳子!
这般气势之下,第三日,N军区中校参谋章豫的一封检举信直接被送到戴九韬手中,戴九韬连夜接见,由此又揭露出符鸣利用联合演习机会谋害若干G军区首长未遂一事,自此符鸣更是罪无可恕。
一场惊动了军政高官几十,生生折腾了两个多月,牵动了三大军区的大事件就此落幕——佟锡尧调任N军区参谋长,力保之下中校参谋章豫功大于过,正式就任N军区参谋部办公室主任。符鸣锒铛入狱等候军事法庭的审判,正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显赫一时的符副司令最终苦果自尝。
六月的京城已经暑气渐露,执素抱着女儿坐在颐和园岳宅院内的香樟树下,一手轻轻摇着扇子,一手翻着本小画书念给佟旌颜听——十个月的小丫头已经能初步看得懂画片了。
院门突然被推开,执素抬头,佟旌颜坐在妈妈怀里也跟着抬头望门前看。佟锡尧穿着身夏季常服风尘仆仆的站在当院里,左手是一大篮子水果,右手是一个礼盒,胳膊下面还夹着个硕大的Hello Kitty玩具。
执素嘴角扬起一个漂亮的弧线,虽然事情一个月前就尘埃落定了吧,但是老爷子呕着气怪佟锡尧没照顾好她,她一进京就被扣在了岳宅。接着佟锡尧又到N市赴任并处理交接,算来两人得有近两个月没见过面了。
执素并没站起来,伸出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儿,另一只手遥遥指向佟锡尧的方向,温言凑在女儿耳边:“小颜,叫爸爸,那是爸爸。”
小丫头苹果似的脸蛋儿瞬间就笑开了,咧着嘴露着新长出来的两颗小牙:“爸!爸爸!”
佟锡尧手里的东西瞬间就乒呤乓啷全掉到了地上,戳在那儿一动也动不得
天下的父亲啊,没有一个不喜欢听自己的女儿又乖又娇的叫自己“爸爸”的,无论是初为人父还是儿孙满堂,概无例外。佟参谋长快步走上来接过女儿,先是笑,没笑两下又红了眼眶。
“爸爸!”小丫头却似乎叫上了瘾似的,越叫声音越大越叫越开心。
“好,好孩子……”
正文完
恬宓
2013年4月19日中午
于河北保定
作者有话要说:致我亲爱的姐妹们:《天作》全文到今天就算结束了,接下来的是四篇番外,第一个是展颜番外,是之前放过的那个,现在把它挪到这边来了,看过的朋友们可以不用看了,没有改变。第二篇是黛蓝的番外,是和戴叔叔的故事相承接的,里面还有一些《天作》正文里忽略掉的小细节,今天晚上八点修改好贴上来。第三篇和第四篇都是孩子们长大了之后的故事,明天中午和晚上各一篇。真的真的十分感谢大家陪我走到今天,《天作》是我的第一部作品,无论是笔法还是构思都十分稚嫩,写到今天还能有三百多位朋友陪着我,我真的很感动,谢谢你们,没有你们我没法坚持到今天。我爱你们,感谢你们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对于我的宽容和体谅。最后两篇番外将在明天贴出来,然后后天《天作》就要入V了,这是我和编辑沟通的结果,希望一直陪着我的姐妹们请尽快的看。接下来我们来说一下接下来的问题,戴叔叔的故事我正在加紧写,预计从周末开始每天两更,直到结束——全文大约5W字,不会入V。《不解淇意》则将在明天开始日更,每天的字数可能不会超过3000,等戴叔叔的故事码完之后会增加到3000+,姐妹们有什么更好的意见的话也可以提,我会认真考虑。我爱你们! 恬宓 2013年4月23日夜 于保定
☆、番外一 氓之蚩蚩,抱儿贸吃
“氓之蚩蚩,抱儿贸吃,匪来贸吃,来谋孩儿他娘。送儿归家,至于祖母。匪我无良,子女要防。将母无怒,夜以为期。乘彼垝垣,以望新房。不见新房,抓耳挠肝。既见新房,载笑载言……”佟旌展一边看着手里的《常用枪支与武器概述》一边百无聊赖的拍着妹妹睡觉,嘴里咕咕哝哝的还念着。
“啊!”床上的小娃娃喊了一声,小手抓住小哥哥的一缕刘海扯了一下。
“听不懂是吗?”放下书趴在小家伙旁边,伸出一根手指给她抓着,“意思就是说,有一个男人啊他抱着孩子回家蹭饭,其实不是蹭饭来的,而是为了算计孩儿他娘。把孩子送到家里,交给孩子的奶奶。他跟老太太说啊——不是我没良心,是小孩子实在碍事,请您不要生气,我过了今晚就来把孩子接走!”
“啊!”小丫头放开手指头又去拽他的头发。
“不要急嘛,我还没讲完。”佟旌展干脆由她扯,继续说,“这个男人啊,他站的很高很高看他们结婚的时候的新房已经看了很久了,看不见的时候急的抓心挠肝,现在总算看到了,于是就高高兴兴的带着媳妇儿走了……”
“呜~啊!”
“你也觉得这个男的很不像话对不对?”佟旌展伸出手指摸了摸小家伙的脸蛋儿,“这样吧,我们说好了,明天他抱你的时候你就在他怀里嘘嘘!”
“啊!!”
“那我们说好了呦,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展,你在和你妹妹嘀咕什么呢?作业都做完了吗?”罗英推门进来,把手里端的牛奶递给孙子。
“早就做完了。”佟旌展接过来一口气喝掉,嘴唇上马上起了一圈白胡子,说,“我在教小颜《诗经》。”
罗英笑:“她懂什么,大点再教,赶紧睡觉去吧。”
“嗯。”佟旌展多乖多听话的趿拉着拖鞋走了,罗英笑着把小娃娃抱起来。
“啊!!!”我爹他太过分了!我要妈妈!
可是罗英哪儿懂小家伙啥意思,笑眯眯的抱着就去冲奶粉了:“小颜乖,今晚跟奶奶睡哦……”
**
一年之后佟旌颜小公主开口说话了,第一句话居然是“氓之蚩蚩,宝儿贸吃!”
“佟锡尧,你快来听你女儿说的啥!”执素瞪着一双大眼睛扯着嗓子喊。
佟某人听说女儿开口说话了,放下手里吃了一半的早饭就冲了进来,激动的:“小颜说话了吗?”
“氓之蚩蚩,宝儿贸吃!”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又咿咿呀呀的重复了一遍,一对爹娘还是没能听明白。
“她说啥?”执素侧着耳朵听了又听想了又想,这是啥意思呀?看佟锡尧,佟锡尧也是一头问号。
餐厅里佟旌展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放下杯子,背好画板,今天爷爷说要带他去香山画红叶:“妈妈我出门了!”
执素连忙撇下小的把儿子的外套送出来,兴奋的说:“小展你来看看,你妹妹会说话了,可是我和你爸爸都听不懂!”
“小颜前天就会说了,这几天你们一直住在公寓没听到。”佟旌展看了他娘一眼,接过外套,“我注意听了两天也没怎么听明白,要不喊太爷爷和外公一起听听吧。”
执素恍然大悟,对啊,老爷子最善于分辨声音,岳祁缜精通语言,拍拍小展的肩膀:“好儿子你真聪明!中午要好好吃饭啊!”
“知道了妈妈。”小颜你真聪明,才教了两天就学会了,爹啊,别怪儿子教小颜骂你,实在是你太无良呀!我可是半年才能见妈妈一次啊,你怎么好意思霸着不给我见呢?!
佟旌展坐在车上一边腹诽着他爹一边思索,接着该怎么编排呢?
☆、番外二 赔我房子
“Hurry up!Cut down the gas!”
黛蓝一回家就看到自家门前停了辆鲜红的911消防车,阵阵浓烟裹挟着细碎的水珠弥漫在房子周围——房子呢?着了!白色的木结构房屋哪里禁得住这烧?即便是近水也就不得了。
穿着防护服的老美消防队长留着浓密的大胡子——也不知道他怎么不怕被火点着——听说房主到了,气急败坏的冲过来:“How can you do barbecue in such a wooden house?”
黛蓝微微一愣,烧烤?不是只有素素一个人在家吗?怎么会做烧烤?定了定神:“Where is my friend?”
消防队长被她这么一噎,没好气的冲左边指了指:“She is over there.”
黛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执素全身湿透,头发都在往下滴水,正裹着个蓝色的大毯子坐在邻居家的台阶上。急忙跑过去:“素素!你没事儿吧?”
执素抬头,一看是黛蓝,扁扁嘴就要哭:“黛黛,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说说把个黛蓝气的,你问她怎么样,他和你说对不起!是房子重要还是人重要?一把又扯过一条毯子把她裹上:“你是对不起我,你差点儿把我给吓死!你说说你要是有点什么事我怎么……唉!好好的你烤什么肉?差点儿把自个儿烤了吧!”
“我……”执素面上略过一丝羞赧,“我没烤肉……我在……”
黛蓝一听就猜到了,一口气儿没上来差点呛着:“岳执素!你要是和我说你在烧什么信啊照片儿啊啥的我就掐死你!”
“……”执素脸更红了,从口袋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张烧了一半儿的照片,“我刚点着就又后悔了,赶紧拿去灭火,谁知道回来就发现窗帘着了……”
黛蓝猛抽一口冷气,等着她手里那张照片脸都黑了,那眼神似乎是要把照片上那人的脸盯出个洞来似的。你说气人不气人?想烧的没烧!到把房子给烧了!
执素一看她变了脸色吓得一缩脖子:“你就算现在掐死我我也赔不起你的房子。”又赖皮又可怜。
黛蓝彻底被她打败了,无奈的看着她,点点她手里那张照片恶狠狠的说:“你放心!就算赔我也得叫他赔!”
与此同时,远在国内的J军区某师师部,上校参谋长佟锡尧同志莫名其妙全身打了个寒颤。
执素眼神迅速避开,略带担忧的看向房子的方向:“那房子还能救吗?”
黛蓝瞥她,还真是女生外向!都这样了还……唉!说:“你别想着让他少赔一分钱!”招手叫来司机,“你去跟他们说不要救了,找个相机来,我要跟这房子合影留个念!”又瞪了咬着下唇的执素一眼。
好吧,其实黛蓝和佟锡尧的梁子就是从这个时候结下的,所以即使后来执素嫁给了佟锡尧,黛蓝还是各种不待见他——烧屋之仇啊!至于房子,你要问最后到底赔没赔,还真赔了!很多很多年以后,当佟旌展差着辈分娶戴鹤鸣的时候,黛蓝狮子大开口替堂妹要了一幢房子当聘礼。所以你说说她记仇能记多少年吧!你欠她的,总得还!不过这当然又是后话了。
黛蓝和执素暂时住进了一个小公寓。晚上,黛蓝洗过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推开执素卧室的门:“素素,老头儿喊我回国,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这里别乱跑啊。”
执素原本正坐在床上捧着本书发愣,闻言抬起头:“这次又是派谁来抓你的?怎么没直接绑上飞机?”以前这种事也有过,从来黛蓝给她打电话的时候都是已经到了京城了,因为戴九韬派来的人从来都是直接绑她上飞机,一刻不敢耽误。
黛蓝笑:“这次是我自己答应回去的。”坐到床上往执素身边偎了偎,“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小时没娘长大命不强’?你看我爸再看我叔叔,其他方面再成功,轮到自己的事儿都是一塌糊涂。所以我想找个命好会帮夫的给我叔带带。”
啥?执素一听眼睛就瞪大了,黛蓝这丫头有点儿迷信她是知道的,可,可这明摆着胡来嘛!就戴九韬那范儿的人,哪能让她就这么给“包办”了?!
黛蓝看出她的想法,毫不在意的笑笑:“相面上有种人叫‘面不见耳’,就是从正面看不见耳朵的意思,这种人主大富贵,有帮夫命,一辈子贵不可言,但是也很少就是了。不过你说是不是缘分,还就真让我给找出一个来,偏偏还跟老头儿八字和得要命!”
听她这么一说执素脸拉得更长了:“你别捡筐里就是桃啊!谁帮你找的人?靠谱吗?”
“靠谱靠谱!”黛蓝连说了两遍,“人是周最找的,军医大毕业分去了总后,我已经让老头儿把人要过来了。”
执素听得嘴巴都张开了,你瞅这行动派吧!张口结舌:“你叔叔和那个‘面不见耳’都知道了?”
“不知道。”黛蓝忙摇头,“我还得亲自看看呢,老头儿虽然烦了点儿,还带也算个大极品,不能那么随便。”
你看看她还这么说!唉!黛蓝的表情就跟挑女婿似的,你说说这要是给戴九韬知道了还不得气死?执素无奈的摇摇头:“你以后少找周最的事儿,不出意外的话他家老头儿没几年就能上去了,别因为你这些事儿事儿的在给人拿了短。”
黛蓝咧嘴大大咧咧的一笑:“放心!我有数呢!他老头儿上去了他可就是名副其实的太子爷了嘛!到时候更能罩着我,我哪能这会儿拖他后腿?”真真是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不过倒把执素给气笑了:“你小心赶明儿真当了太子妃!那可就没现在这么逍遥了。”
“呸!”黛蓝啐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执素咯咯直笑:“哎你和我说实话,你到底喜不喜欢周最啊?”
“狗才喜欢他呢!”
遥远的大洋彼岸,周公子打了个喷嚏,摇摇头笑笑——肯定是黛黛想我了。
“阿嚏!”又打了一个,这次周公子脸青了——完了完了,原来是黛黛又骂我了!
说笑归说笑,有件事黛蓝还是放在心里的,略略正色说:“素素,那个一直追你的刘启康我看着不像好人,我不在这期间他叫你去哪儿你都别去,等我回来再说,最多三个月,我一准儿回来。”
执素笑着推了她一把:“你安心办你的事,别担心我。”
作者有话要说:下篇是佟旌展和佟旌颜长大后的番外,小妹妹也要懂事了呦!剧透一下,佟旌展的另一半是戴叔叔的女儿,好吧……差辈了,但是总归没有血缘关系,我想了很久纠结了很久,觉得没有更适合小展的女孩子了,只有鹤鸣才足够好能配上他,希望大家喜欢。
番外三 惟愿你好
佟旌展把车停进车库,绕到大门前按响门铃,不一会儿就传来了佟旌颜的声音:“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岳执素女士。”佟旌展笑,声音温和低沉,透着浅浅的兴味。
“哥哥!”果然那头的佟旌颜吃了一惊,“我马上给你开门!”
佟旌展踏进玄关,把军帽脱下来和佟锡尧的挂在一起,帽架上一蓝一绿两顶军帽——是,佟旌展是高中毕业那年招飞招走的,曾经在N军区空军服役十年,现在正在参加航天员封闭培训。
执素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急急忙忙迎出来,佟旌展笑着拥抱了她:“妈,什么事急着把我叫回来?是又做了什么好吃的喊我回来吃吗?”
之前佟旌展读高中的时候,包括在N军区服役的时候,每周末执素都会亲手做吃的给他,要么叫他回家来吃要么干脆送到部队,周围的战友虽然不知道佟旌展是佟锡尧的儿子,可是就这么个妈就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
执素笑:“好吃的当然有!先去洗手,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佟旌展笑着应下,问:“我爸呢?”
执素冲楼梯口努努嘴:“在楼上书房里坐着呢,你自己上去吧,顺便叫他下来吃饭。”
佟旌展推开书房的门,佟锡尧正手捧一卷书临窗而立。佟锡尧似乎是也刚从外面回来不久,一身的军装还没有换下,肩头三颗金星闪耀。
“爸。”佟旌展掩上门。
佟锡尧回头,见是儿子面上表情稍霁:“哦,你回来了?训练怎么样?”
佟旌展径自拿了杯子放上茶叶,又倒上开水:“训练很顺利,不出意外的话下次选拔应该能选上。”顿了顿,“我妈突然叫我回来,出什么事了吗?”假条上是有佟锡尧签字的,培训中心那边一刻都不敢耽误就把他放回来了,这一路上他也是忐忑万分,什么事能让一向公私分明的父亲亲自批条子叫他回家?
佟锡尧拿过一个信封放到他面前:“你自己看吧。”表情很是不悦。
佟旌展疑惑的打开,里面是一份全英文的录取通知书——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国际事务学院——佟旌颜被录取了。佟旌颜把录取通知书装回去,笑:“小颜能考上这样的学校这样的专业也算是不弱了您的威名了。”
佟旌展当然知道父亲气的是什么,当年妈妈就是在美国遇人不淑,所以佟锡尧讨厌那个地方,这么多年来无论是交流还是出访,只要是去美国他就一律拒绝。而今佟旌颜居然背着他申请了美国的大学,叫他如何能同意?
佟旌展见父亲面色不悦,低头轻咳了一声:“爸,其实美国也不是您想的那么乱,况且小颜就是去上学……”
“国内什么好大学没有?她就是心跑野了!早知道去年说什么不让她去参加什么劳什子夏令营!”佟锡尧不等儿子说完就打断了他,不省心呦!当年他是多想把女儿培养成个温柔可人的淑女,最终他也如愿了。可是就这桩事,也不知道是中了邪还是怎么的,一向乖巧的女儿就是说什么都不妥协!
佟旌展心里发笑,这才出去上个学就舍不得了,以后要是真的到了嫁人的时候还不得把女婿难为跑?无奈的摇摇头,也不知道哪家的小子会有此殊荣和这位上将过招呦!说:“已经都考上了,而且她也把大学填报的志愿书撕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您不如就随了她的心意吧,反正黛黛姨妈每年都要回美国好几趟,由她看着您还放不下心吗?”
佟锡尧多忧伤——让她看着更不放心——瞪了儿子一眼:“你是不是早就被你妹妹收买了?我告诉你,我不可能同意的,你让她趁早死了那条心!上不了大学还可以参军!别说征兵还没开始,就是开始了我也能给她塞进去!”
佟旌展连忙摆手笑着说:“爸您可别冤枉我,我打进了门还没和小颜说过一句话呢。不过参军的事您还是再想想吧,妹妹要是真当了女兵,我估计妈得跟您拼命,你还是过您的安生日子比较好。”
佟锡尧叹口气,挥挥手:“走吧,先吃饭。”
佟旌展跟在父亲身后下楼,不经意间一句话飘进耳朵里——佟锡尧低声嘀咕了一句“大的小的每一个省心”。佟旌展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被佟锡尧扭头一眼又给瞪了回去。
晚饭后佟旌颜挽起哥哥的手:“哥,我们出去散散步吧。”
佟旌展从报纸中抬起头,摇摇头,起身从衣架上拿起外套,手指在妹妹额心轻轻戳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