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这是一方面。就这一方面来说,对症下药当然很简单,就是采取紧缩经济的政策,把过热的经济冷却下来。而且过热首要来自房地产,所以要把房地产的过热苗头打下来,让房地产的价格降下来。——当然这个“降下来”,经济学家还是主张利用经济手段,——我也是比较相信市场经济的,——不能是政府强制的;在现在的情况下,政府定个价格可能也没有用。——经济的手段有很多,具体怎么做以后我再跟大家慢慢讲。——总的一句话,你把这个过热的房产价格降下来,这个过热的经济就没有了。
如果问题只到这里为止,我就不用讲了,这就不是“两难处境”了。——但这个问题确实是两难处境。“难”在哪儿呢?我们社科院经济研究所所长刘树成经常参加温总理的报告起草,至少对温总理的许多想法还是知道的。他就说:温总理知道、早就承认,房地产有过热的苗头,应该想办法抑制,房地产的价格应该想办法让它降下来;但是,温总理也怕另一个东西,就是经济上一采取坚决的措施,把过热、泡沫打下来,一下来就上不去了,中国经济就掉进萧条。首先是房地产萧条,之后可能是整个中国的经济都进入萧条。
这个萧条是什么样子呢?至少我们中国人也经历过了,就是朱镕基当总理前后、主持经济工作的时候,出现过一次,——在96、97之后,实际中国经济经历过一个很长时间的萧条,至少有5年的时间。这个萧条大家也都看见了:物价普遍走低,经济增长率低。我们正常的增长率可以在9%,而那些年增长率7%、8%,而且这是我们统计数字的7%、8%,美国人还怀疑,说我们这个数字有水分。——水分不是说你特意造假,而是说你的统计制度之类的有毛病。——这水分一挤的话,就是连7%都到不了。这是过低的增长率。另一方面,物价水平不断走低,不断降低。那几年消费者都挺好,手里的钱买东西多了;可是失业者太多。这些年下岗失业这么厉害,——我也有很多文章谈这个问题,——这当然和我们具体的政策有问题,有关系,但是也不能不承认,宏观上经济萧条有很大的作用。任何国家,这样的低增长,——我们中国正常的增长率是9%,那你6%、7%的增长,——必然会导致失业。资本主义国家也照样。现在温总理就是怕这个。
现在如果来问我,他怕的有没有道理?我会说很有道理。因为现在中国房地产的价格确实是个泡沫,“泡沫”到很多人是在不顾自己的经济实力买房子。——当然我这么一说,可能会涉及到许多年轻人,年轻人可能会有意见,所以这个话我是不爱公开说的。很多年轻人大学毕业以后,申请按揭贷款买房子,买很豪华的房子;据我听说的许多案例,结果很多人一个月的工资全都闹到月供里面去了。——说实话,本来市场经济里面,你想怎么办都是你个人的事情;但我们作为经济学家,旁观地客观地分析,这是很不理性的行为,西方发达国家的人很少有这样做的,而我们这样的案例非常多。最后又发展到,大批的人投机买房。也就是去年有名的温州炒房团。过去温州人是有名的搞工业、搞商业流通的,现在都不干了,他们就拿钱来买房了。买房的大部分目的不是为了自己用。
我刚才说的第一种,就是年轻人借钱买房,这还有情可原:虽然超出了他的实力,但他买房子是为了自己住的。——可温州炒房团是炒房子,他纯粹是为了把房子再卖出去。我们不能光攻击温州人,现在越来越多的有钱人在这么干,前几天报纸上还披露,还有很多人在借钱炒房子。那么这种炒房子,有人说炒到这个程度:上海市陆家嘴,原来1平米是1万块钱,现在据说已经炒到6万块了,涨了6倍。最初的炒家可能是大获全胜,比如说当初你1万块钱买进来的,现在6万块钱卖出去,肯定是大获全胜的。但往后怎么样呢?这是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现在实际上是“有价无市”:不是6万块钱一平米都能卖出去,而是大量的房子在那里空置。全国的统计数字,每一年盖的房子都有20%卖不出去。这种状况已经累计八、九年了。我们自己观察也知道,确实有很多高楼大厦、很多房子,根本就没卖出去。这就是经济上“泡沫”的典型,就是说房地产有“泡沫”。
那么泡沫应该怎么办呢?老百姓一般可能想,“泡沫”把它捅破了不就完了么!但是要知道,在任何国家,泡沫破灭都不可能不带来灾难,不可能一点灾难都没有。因为有泡沫的时候,很多老百姓认为自己有钱,就开始花钱,例如房地产一涨价,很多有了房子的人都觉得自己很有钱,于是他买东西,所以经济很繁荣,增长的也很快。所以泡沫涨的时候,经济都是很不错的;但是泡沫一过,很多人马上感到穷了。
这个“穷”的典型,说一个很沮丧的话:去年“七一”还是前年“七一”,——这事咱们大陆媒体没报道,——香港发生了一次大游行,“七一大游行”,组织者号称有50万人参加,当然倾向特首这方面的人说没有这么高,夸大其词,实际也就30万。30万也很可怕啊!香港大约是600万人口吧,二十分之一的人在那里游行哪!你想二十个人里出一个,咱们现在的听众里也得划出一大块去。全北京市都按这个比例的话,那是很可怕的一个事情。——“七一大游行”是为什么?有一些人,包括接进政府和一些比较高层的人说,是国外的反华势力挑动,因为他们的游行,矛头是指向特首的——特区首长,——特别指向董建华。我猜想董建华先生今年辞职,跟这个有很大的关系,他大概也觉得干这个活也太累了,说句简单的话,是“出力不讨好”的一种活。——这是有的人说是反华势力,包括美国和英国,在挑动;有没有呢?我相信是有的。你不用给我具体事实,这个肯定有。他们什么时候也不希望中国安安静静的,他总想给你挑点儿事,有机会他就给你闹个热闹。这个不能否认。但是下边你就要问另一个问题:他们为什么挑动得起来?难道香港的老百姓都那么傻,谁搞个反华挑动就行了?何况香港老百姓都是中国人,应该说他们基本上还是爱国的。有的人甚至说,这次游行的组织者,也就是香港的民主派,70年代是亲中派、是反英的呀!至少里面有相当一批人,是典型的亲中反英的。现在怎么搞得跟特首这么对立呢?——我认得的有见地的、比较了解香港情况的人,他告诉我,游行的人绝大多数是香港的中产阶级,既不是大富翁,也不是最穷的人——连工作都找不到的。中产阶级比如说中小学的老师啊,医院的护士啊,小公务员啊,大学的下级老师——不是教授,因为在香港,教授当然是高档的了,这里指的是下面的助教啊、讲师啊、大学里的行政人员啊,——之类的。为什么这些中产阶级要游行?——当然也可能是我们学经济的人的职业病,——就是经济问题。很多人多已经负资产了。负资产就是说,我的所有的资产,包括房子等等,合起来比如说是50万港元;我负债100万港元。也就是说我的负债的比我的资产还高,所以资产算起来是负的。我资产为负,负50万。——为什么会有负资产,就是房地产的泡沫破了。很多人是贷款买房子,——确实有些人是“动机不良”,想炒作,因为看那时房产价格挺好的,想贷点儿款,买下来。房子买下来了,亚洲金融危机之后,——从金融危机开始,——香港整个经济困难,一片萧条,大萧条的结果是房价大跌,跌到最后,造成了好几十万——可能还不止好几十万——的负资产人士。因为你贷款买的房子是100万,——银行肯定是这个样子:你要买的房子100多万,我贷给你100万,你把房子买了。——现在房子掉到五十万了,这不是负资产么?当然这些人都愤怒了:我把房子弄出去、我不住了,我也还不上债。于是所有的罪状都归到了特首头上。——这个不是他们说,就是我处在那个环境下我也会说:董建华来了我们就倒霉了。因为董建华1997年执政,从他执政,亚洲金融危机,香港经济哗地一下下来了。——但是真要问我,我说这个事情还真的不能赖董建华。亚洲金融危机是董建华搞的吗?跟他没关系啊!闹出这么大的事,导致香港经济一蹶不振,这都不能赖董建华。这没别的话,只能说他倒霉,让他赶上了。经济上的萧条,引起好多人对他不满意,结果反过来影响经济,导致经济的更萧条。一直到最近都没太缓过劲儿来。——这次大游行,中央对香港问题确实有了足够的重视,采取了很多措施;再加上整个大陆经济有了很大的回升,带动了香港一定程度上的回升,这个反特首的情绪也在很大程度上得到了缓和。
我用香港这个例子,就是要说明大陆的这个房地产泡沫:第一个,泡沫本身是很危险的:价格涨了之后还会涨,因为涨价之后大家会认为它要继续涨,就会继续买进,结果就继续涨。这是典型的泡沫。这种泡沫将来是不可能不破的,任何国家没看到例外。但是第二个,泡沫破灭之后,对整个经济的危害极大。香港是典型。实际上不仅仅是香港。整个90年代日本经济特别萧条,你要问日本人,他们都会讲:泡沫经济破灭了之后,我们日本经济就完了。日本的泡沫经济,是在80年代,当时吹牛说日本的地价贵到什么程度:东京一块地的价格,就能把整个美国都买下来。结果90年、91年的时候,日本的房地产泡沫破了,破了之后十年萧条,经济起不来了。日本人现在还在讲:我们的经济为什么90年代那么坏,就是因为房地产泡沫破灭了。——当然他们现在也都承认,泡沫本身就是一个坏事,但是泡沫搞起来了,又破灭了。
把香港拖累得那么厉害的亚洲金融危机,也是从房地产开始的。也是房地产泡沫非常厉害,后来一看泰国经济不好了,就有人开始抽出资金。有人说亚洲金融危机怪美国的投机资本,怪索罗斯怎么样,这个实话说,都是把罪状归结到个别人头上。用马克思主义的理论,这不叫历史唯物主义。历史唯物主义,你不能讲英雄创造历史。索罗斯是个英雄,他的本质我比别人认识得更清楚,他非常英雄;但是索罗斯做事,他会做英雄的事情。英雄做事情,不会干一个人跟几十万个人打的事情。有个寓言,一根稻草把骆驼压倒了,不是因为那一根稻草,而是因为骆驼身上本身带的东西太重了,最后有人加上了一根稻草,就压倒了骆驼。索罗斯就专门干加上这根稻草的事。他看你这匹骆驼已经快支撑不住了,腿直打颤,他就给你加一根稻草,这就是冲击,把你打倒。索罗斯和与他类似的投机家都是这样:你这匹骆驼还没过重负担的时候,我绝对不往你身上加稻草,因为多放些稻草也不会压倒骆驼,而且它也不会干的;他英雄就英雄在这儿:看你已经快垮掉了,我加上一根稻草,你就倒掉,你倒掉之后,我的目的是我要赚钱。——金融是一套很专业的东西;不客气地说,很多中国的很著名的经济学家也不见得懂这一套东西。——那么亚洲金融危机之前,腿直打哆嗦的,是什么呢?就是各国的经济都虚热,房地产泡沫都很厉害,到最后,各国的房子虽然价格在涨,但是卖不出,一旦有一个收缩的信号,所有的房子开始抛售、大跌价,危机就到来了。——人家看清了这么一下子,就把你打垮了。
所以亚洲金融危机之后,全世界都在研究。比如中国,我们有没有房地产泡沫,我们的房价是不是在不断地上涨。可见这两次危机都非常清楚地告诉你:第一,房地产泡沫有多危险;第二,房地产泡沫一旦破灭,经济又会受到多大的冲击。
那么这个教训,我看最近这几年,东亚这块没有什么大事,中国的“经济精英”——特别是那些做房地产的,——也许他们忘了,也许人家没忘。典型之一就是任志强。我有篇文章,就是讲这个事情。一年前,他就跟人说,现在的经济形势很好,就应该这么发展下去,房地产业发展得多么多么健康,中国经济非常非常好,就得通过这样才能把中国的经济拉上去;中国的房地产之所以能崛起,就是因为90年代有这么一次。——90年代的那一次,可能你们在座的还都太小,不太清楚,就是92、93年,包括一些我的同学,可能还有你们北大的一些人,在南方炒房,热得很。你现在到海南还能听到这个故事:一块地,倒手多少遍,像击鼓传花一样,每一个人都传一遍,从而捞钱,地价就不断地上涨。甚至说在一趟公共汽车上两笔生意就谈成了,把买地到卖地的过程全完成了,这手买进来,这手又卖出去了,我钱赚到手了。——最后那一棒,肯定是倒霉的;但是最后那一棒之前的那些人,肯定都是赚钱的。这些人造成了多大的危害,我们现在都能看到的:北海烂尾楼,到现在翻不起身来。到处都是盖了一半的楼,破破烂烂;他要是只把地买了还可以,我们还可以复耕,可地基已经打下去了,怎么办?海南到三亚还有很多烂尾楼。前几年三亚市政府想了个办法,业主不来的话就把它炸掉,可炸掉了业主还抗议。这都是那会儿干的“好事”。海口的烂尾楼到现在还都没处理完呢。他们现在说“没有那回热潮,我们房地产业不会大发展”,那个意思是还得再来一次。——那个时候银行损失了多少坏账,没有好好的统计;但是不管怎么说,就根据那几个城市的状况,没有几百亿、几千亿是打不住的。——这回你要再干,你还要弄多少的坏账?可他就说还要这么干。
系统地简单来说,所有的历史事实都告诉我们,房地产的泡沫,第一,本身不得不破灭,也应该让它破灭;第二,一旦它破灭,对经济的冲击非常大,不仅冲击大,而且可能造成以后多少年恢复不过来的危险局面。这个危险局面就是日本人念念不忘的90年代的低增长。日本的低增长,从91年基本上持续到现在。只能说2003、2004年有所好转。日本人宣传“我们走出低谷了”;我一看数据,——日本人自己都承认——就是因为中国经济过热,大量从日本进口,把日本拉上去了。所以就从日本本身来说,它的经济到现在都起不来。
当然事情不那么简单,不是说一个房地产泡沫就导致日本经济十几年起不来,原因还有很多;但是从直观上说,这个现象还是很清楚的,这个危险性是存在的。
还有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中国的股市。我到现在没买过一分钱的股票,因为我从头就认定中国的股市不可能是一个健全的股市。过去没干过,满地都是骗子,怎么能不骗呢?股票这个东西骗起来更方便。所以我从来没买过一张。但是我一直盯着它。因为中国的经济必定是和股市紧密相关的。96到97年,股市高涨;99年以后,又有两三年高涨。那时候说实话,我这方面的观点跟吴敬琏比较接近。熟悉股市的人都知道,有名的“吴敬琏和厉以宁大战”。厉以宁、萧灼基历来都是“牛市派”,一向认为现在股市太萧条,一定要把它搞牛,把股价一直搞上去。而且牛的时候他从来不说坏,总是“很好很好”,一往下掉他就说坏。反过来说,吴敬琏是个“熊市派”,总说不行不行,你这个股市涨得太厉害了,不像话,下去好。结果导致有一批股民很恨吴敬琏,说你“一言毁市”,你一句话,我投的一万块钱变成三千块钱了。现在看来是没指望涨回去了,他也不舍得卖,因为他的损失实在是太大了。
这个股市确实就有这个现象:它要一个劲儿往上的时候,你想什么办法往下压都压不住,就像现在的房地产一样;但是它一旦掉过头来掉下去了,那就想捞都捞不上来了。——中国股市现在就出现这个状况。各个点位不断打破。人说1300点能打住,到1300点还往下掉下去,据说1200点也顶不住了。最后有人说,最后还是会回到1000点的。可能这回真的差不多。——你说中央政府不想救股市?不是,中央政府确实不想让股市这么往下掉,可是政府不能掏大量的钱到那里头。因为历来的事实都证明了:你掏大量的钱,也救不了这个股市。所以只能出政策、说一些“好消息”;但是没有用,股价就是起不来。
鉴于有这些经验教训,所以温家宝就两难了。股市是这个样子,房市的泡沫又是这么一个东西啊!它热的时候我怎么浇凉水它还那么往上热,但是一旦你真把它打下去了,那它就一下子再也起不来了,而且很可能那时候谁说什么政策,也救不了这个房市了。这样一个结局,——就拿股市来说,头几年那些专门进行股票买卖的“证券公司”,现在差不多都面临破产。房市要是打下去,那么多的房地产公司,岂不是都要面临破产了?这个谁也不好说。这种东西的打击,确实也很厉害。
这就是我说的,中国经济,就是从最技术层面的宏观经济,也面临两难处境。你让它热下去,不行;你坚决地把它打下去,也不行。——两头都不行。让它热下去,现在经济已经过热,物价水平已经开始上涨,特别是前段时间生产资料价格都开始上涨。有好些东西前些年一个劲儿降价的,现在也都不降了,而且开始往上涨。你让它继续热下去,那通货膨胀肯定更厉害,用我们经济学的术语说,你的经济增长、你的生产能力都超过了整个经济的能力。这个最典型地表现在,房地产热之后,中国这一拨的经济高涨中,房地产本身带动了大量的其他行业的增长。
其他行业的典型:第一个,钢铁,因为盖房要钢铁。钢铁增长达到什么程度?去年——2004年——的第一季度,相比2003年的第一季度,钢铁、水泥、电解铝这几个行业,投资增加100%,翻了一倍还多。这在人类经济史上都很罕见。而且这是在什么基础上?中国现在钢铁业单纯从数量上讲,绝对世界第一,而且是“巨无霸”,——中国现在一年产钢两亿多吨,第二位和第三位——日本和美国——加在一起都不如中国。这样中国的钢铁都不够用,都要大量进口;包括日本都被我们“盘”活了。日本的好多钢铁企业都快倒闭了,这回总算有地方卖东西了,赶快大量向中国出口。这就是说,确实你的增长超出了你的能力。
这几个行业的发展带动了电力。电不够用。北京可能还好,因为是首都,要力保。在南方就不行了。电不够用,煤也不够用。煤价急剧上涨,急剧上涨之后,最大的受益者是山西的小煤窑主。山西的小煤窑主——就是小煤窑——一个月挣一百万,这不是我编,你们自己上网都能查到。一个月一百万、二百万,一下子暴富。这些小煤窑主有了钱之后,就跑到北京来了,北京的许多房价是他们搞起来的,什么“度假村”啊,——这个很多记者都知道。实际上很多经济学家说,这应该是良性循环,煤价涨了,有些人有钱了,有钱了买东西,房子进一步地盖,这一套逻辑又进一步循环。这叫“正反馈”。但是现在学控制论的人都清楚,“正反馈”的系统都是要崩溃的。——其实这也不奇怪,这一套逻辑这么一摆,我们就清楚地看到了:我们过去说资本主义市场经济是有经济周期的,经济是周期波动的。周期是怎么发动起来的,怎么从初期的繁荣发展到特别的高涨?——现在我们就看到了,这是一层一层地在起作用,是“正反馈”的过程。——这是我们当前突出的一个问题。
经济确实过热,而且现在已经在向我们的一些“瓶颈”和底线冲击,比如说用电,都不行了,物价也会上升。这个必须制止。
我是纯搞西方经济理论,西方经济理论都讲均衡,我一制止过热的经济,它回到一个均衡点,那很好,恢复就业,谁都有活干,物价也不上涨了,什么都很好。——可惜啊,你在现实生活中看不到这样一个情况。事实是,你一制止,整个儿的逻辑就往后变了。房地产价格一跌,房地产不投资了;房地产不投资了,钢价也跌,钢铁也不投资;钢铁也不投资了,一大批人穷了,他也不买房子了;不买房子了,房地产价格继续跌。就是这个逻辑。恶性循环就来了。——怕的就是你一调控调出个恶性循环来。
但是当然了,我想现在温总理的想法就是:我恰好给它调到一个火候,拿捏到那个好处,正好不热也不冷,西方经济学叫“均衡”。可惜谁也没那两下子。——你得承认,美国美联储的调控手段是很高的,但是它的高,——我前几年就常说:“我知道格林斯潘下一步要干什么”。比如2001年美国开始进入衰退的时候,我说:他下一步要降息,——美国这之前一直是升息的,——但是降息也抵挡不住美国经济的衰退。他原来一个劲儿升息是因为股票市场泡沫很厉害,股票上涨得很厉害;学经济的人都知道升息有助于抑制泡沫。但是不管他怎么升息,也没有抵制住股票市场的泡沫,最后是纳斯达克上了5000点嘛!
现在我们最难就是这个关节点、转折点,很少有人能说清楚是为什么。有人说是对市场没信心了,后续资金不足了,或怎么怎么样,就掉下来了。——掉下来之后,美国经济进入衰退。格林斯潘就用他的老工具:他要降息了。但是降息他也顶不住,因为有些东西不是你降点儿息就能顶住的,毕竟大势在这儿摆着呢。说实话,格林斯潘做得还可以,但是美国的经济功劳不在格林斯潘,而在于恰好小布什上台;在衰退的时候,小布什来了一场伊拉克战争。小布什不断扩大美国的财政开支,把一个顺差的美国财政开支变成了一个政府有大量逆差的财政开支。这实际上是典型的凯恩斯主义。再加上格林斯潘降息,这就是在经济学上有名的,财政政策、货币政策双管齐下,美国这次萧条幅度很小,但是拖的时间很长,慢慢算过去了。——其实很难说过去了,最近一段时间又不好了,因为中东油价上涨了。——我说的意思是,不管怎么说,美国政府对经济的控制是非常成熟了,特别是对现代市场的管理,已经很成熟了。格林斯潘这种人,确实可以说是“老油子”、老奸巨滑,但是他也不能完全抵得住,没有拿捏得特别恰到好处的时候。热的时候还是有过热的时候,冷的时候还是有过冷的、衰退的时候,只不过程度要轻一些而已。
在中国,据我看,最大可能是出现股市那种两难:它涨的时候你怎么压也压不住,它跌下来,中央政府怎么想办法也没办法。——去年股市跌的时候,我在网上看,股民骂什么的都有,股民丢了钱,他谁都不管,多难听的都说。但是挡不住,没有办法。
这就是我们说的中国经济,现在又处在这么一个两难的境地上。这个两难的境地和我们的主题有什么关系呢?我认为确实这种波动在一个纯粹的市场经济里,可以说不能避免。美国前两年有一位著名的经济学家说:美国的经济周期已经消失了。但是这人“消失”的说法出来不到半年,美国的经济衰退。美国自己的研究部门承认自己衰退,你就不能说“周期消失了”。可见不能避免。只能说二次世界大战以后,西方资本主义国家有凯恩斯主义这一套调节的办法,国家大量地调节了,使经济在衰退的时候,波动的幅度比较小一些。只能做到这么一点。
但是我们中国头几年那么狂热的市场迷信,实际上是主张——很多人甚至鼓吹——中国政府对经济不要干预。典型的是98年,朱镕基当总理的时候,他为了反通货膨胀实行紧缩,紧缩以后中国经济在那个时期比较萧条,下岗失业的人挺多的。朱镕基确实有一定的领导能力,他很快采取了措施。他之前的重点是防过热、防膨胀,往下压需求;但是压下去以后又发现不对,总需求又起不来了,当然就得赶快转变政策,扩大总需求。这有一个政策上的急剧转变,这个转变按照樊纲的看法,应该是晚了半年。——这个不能怪任何人,谁能拿捏得那么准啊?晚半年能认识到就不错了。后来朱镕基还是认识到了,就实行罗斯福新政。罗斯福新政就是大萧条时期美国的总需求严重不足,有东西没人买,政府就出来想办法急剧地扩大总需求。包括举办国有企业,包括政府收购银行,包括政府搞各种各样的公共工程。朱镕基说:我就实行罗斯福新政;所以他搞了大量的国债项目。就在这个时候,中国的经济学界,我身边的熟人中,有一大批人讲:这是政府干预,中国政府不改老毛病,还是在搞财政扩张、干预经济,政府降低效率,等等。——可见我们中国对市场化的迷信,早已比美国人严重得多了。
当然朱镕基那时候可以不听他们的,就继续干下去,那算是适当缓解了。但是我们不得不承认,上一次衰退对中国经济的打击很大。很多群众为什么对经济政策的不满情绪那么高呢?跟上一次的衰退、大批人——特别是国有企业的——下岗失业有很大的关系。——我再说一遍:下岗失业不完全是宏观问题造成的,还有很多人错误地推行私有化政策等等,都有责任。但是当时宏观形势比较萧条,肯定是原因之一。
那么,这一次经济过热,就是房地产的泡沫,简单分析起来,也还是和我们中国人的市场化迷信有很大关系。确实,这次过热不是政府拉起来的。2003年第一季度,中国经济出现超高速增长。过去从来没想到过,认为达到8%已经不错了;2003年第一季度一下子达到10%,一下子跳了2个百分点。——美国的经济由萧条到繁荣也就跳了3个百分点。大家都大吃一惊:怎么能这么旺盛?最初大家还都找原因呢,最后才分析清楚了,就是这个建筑行业。我说了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当然跟政府有关系,各级地方政府在那里搞“政绩工程”;第二个,更重要的,就是房地产,房地产的开发投资急剧上升。而且房地产的开发投资急剧上升势必拉动钢材、水泥、铝的短缺,价格暴涨,价格一涨涨50%.价格暴涨之后,“良性循环”开始了,大批的人往水泥、钢材投资,所以到2004年第一季度,钢铁业投资翻了一番。——但是这个繁荣太厉害了,大起大落,中国经济毛泽东时代是大起大落,现在又是。很多变化都没有想到。
为什么?为什么房地产这么热?我查了查数据,最后发现:是银行的问题。我们国家过去银行的贷款只贷给企业,1998年中国的银行才开办了消费信贷业务。而消费信贷主要就是针对汽车和房子,其余的基本上不给你贷款。也就是1998年的时候,中国的消费信贷、对汽车和房子的贷款还是零呢,现在已经在贷款的总余额里占10%了。也就是说超高速增长。就在我们说的2003年的时候,增长得特别快。贷款余额——就是银行的账上写的贷了多少,——2002年底2003年初是1万亿,到2003年底是1万5千亿,一年就增加了50%.而这一年增加的贷款总数,占中国整个贷款的20%到30%.——增加得特别快。——银行开始贷款了,所以大批的人都开始买房了。
但就是这么大批的买,也没有把那些开发商的房子都买尽,每年照旧有20%的当年盖的房子卖不出去。也就是说,他盖房子的金额,总比他卖出房子的金额,要高出2 0%.但是不管怎么样,你们拿钱来买房子,人家房地产商的信心就足啊,他坚定地相信:我下一步还可以继续开发、继续盖,肯定卖得出去。所以即使是剩房子,很多人都说空置率20%,已经是泡沫了,不能再继续干,但是房地产商说“没事”,说:我们这儿继续盖,买房的人就增加,我们这边正好供得上。一年多出20%,不要紧。——积极的很。——我就说,银行的房子贷款很大程度上拉动了房地产业。
那么银行为什么要贷款?第一,这是国家的政策,国家同意他们这么做。第二,你去问银行,银行都说:我们这是迫不得已啊,不贷怎么办?我现在有大量的存款,国家为了搞宏观调控,搞货币政策,让我的资金增加;我现在有资金,我的资金贷不出去呀!
大家都知道,80年代的时候,都在走后门找银行贷款。现在社会上也有人,包括很多民营企业家说:我想贷款贷不着,银行不贷给我。确实银行有资金,但是银行说:我不贷给你,这样的骗子太多了。你空口说白话,套出一个亿,答应给我3%的利息;头两天你可能还给我点儿利息,过两天你人没了,连本金都没了。我那一个亿,本来三年能收回三百万,可如今本金都不知跑哪儿去了。——我敢借给你吗?——这就是国际上的信用的问题。信用很重要。借给你钱的时候你得有足够的资本。你有两个亿的资产摆在那儿,比如用你的房子在那里抵着,我敢借给你一个亿。比如民营企业家,就说是那些大款,你有值两个亿的房子,我敢借给你一个亿。你不还,很清楚,你抵在我这里的房子拿给我。这就是资本主义的逻辑。你得有“资本金”,没有资本金,银行都不敢贷给你。中国很多企业家——到现在都是——空口说白话的人。他说他有一个亿,你要真去查查,——我有一个朋友跟我说:有些人不一定比你有钱,别看他们在福布斯上的排行怎么怎么高。——有些人可能不明白了,我又不是什么公司;但我明白,就是说他们的公司都是负资产。他们的负债比他们的资产还多呢!都是借人家的钱在玩儿。你要光看他的资产,他有好几亿,比如他有5个亿的资产,但是他负债有6个亿。所以他不如我,我资产肯定比负债多,我几乎不借债,我拥有的每一分钱都是正资产,而他的是负资产。——不止我,他根本不如你们在座的这些听众。因为在座的都是老实人,报社编辑之类的,据我所知都没有负资产现象。家里有间小楼屋,不管值多少钱,都是正资产,银行的几万块钱存款,也都是正资产。——所以很多企业银行都不敢贷款,国有企业也不敢贷,因为国有企业大量倒闭,也给银行带来大量坏账。那么贷给谁最好呢?贷给房地产最好。因为我买了一房子,我在银行搞按揭,这个按揭就是拿我的房子在抵押。所以银行不担心:你看,我贷给他一百万,他真有一百万的东西,这一百万就是他的房子。将来不怕他不还钱,因为这个按揭条例上都有,他要不还钱可以把房子收回来。所以银行这么积极地、拼命地给房地产贷款,因为房地产有保障。
但是我警告他们:这种事情对个别银行、个别的业务来说是正确的,但是所有的银行都这么做就是错误的。因为,所有的银行给了这么多人这么多钱,所有这些人拿这些钱买了房子,——可关键是他们是还不起钱的人。银行挺有把握:没事,他不还钱我把房子收回来,我再卖出去,我不就把钱收回来了么。可是真到了那么一天,比如全中国有一千万人借钱买了房子,还不起钱了,就算银行能把这一千万的房子一下子都收回来,可这时候再卖出去,是什么价格?绝对是卖房子的比买房子的人多,房价往下掉,——香港的中产阶级负资产就是这么出来的。原本100万的房子只值50万了,一大堆借钱的人都成了负资产了,银行也是一片坏账。——这就是个别银行干是对的,个别银行贷款,房市上多个十栋楼、八栋楼,不可能把房价打下来,但如果是系统性、集团性地大规模发生这种事的话,那么亚洲金融危机、日本、香港出现的房市暴跌必将重演。
我的意思是说,我们把这件事情追根溯源地去看,这一轮房地产拉起来的过热,也是有客观原因的:中国有大量的银行,有大量的资金贷不出去。他们主动找地方贷,于是终于找到了房地产这么一个好地方,带起了这么一轮过热。
那么这个问题奇不奇怪?是不是一个特殊性事件?我说不是。中国有两次有名的经济过热,一次是在1984年,一直到1988,那时我已经大学毕业了。这轮过热最后就发展到“价格闯关”时的急剧通货膨胀。后果当然我们都知道,相当大的程度上加大了群众的不满,这就和89年的“六。四”联系在了一起。我记得当时骂李鹏也是:李鹏一上台,就通货膨胀,——跟董建华一样。但这事不是李鹏的责任,他也是摊上了。——可老百姓不管,他就骂你:是你搞得物价一年涨20%.还有一次就是1993年。
特别是1984年那次,就是因为银行系统出现了问题。当时说:银行要改革了,要变成商业银行了。——过去是国家的几个银行都在一个大锅里吃饭,帐都不分清的,——现在要分清了。当时有一个政策是:你现在手里有多少资产,就算你有多少资产。那么银行都想做大,赶快地往外贷款,拉着地方的人、让人家借钱;因为人家借钱了银行的资产就增加了。这一下子就失控了。中央也采取了紧急的措施,甚至拍电报,说“紧急停止”。——那时行政命令的手段还很强,但确实还是起作用的。——这一“紧急停止”,才煞住车。但是还是导致了通货膨胀。因为银行都往外贷款,货币必然增加得非常快,通货膨胀的形势已经形成。——84年那次就是银行系统出了问题。如今我们过了20年,还是照样,还是银行系统出问题。
这就是我说的:我们在宏观调控上处在两难的境地,而这个“两难”并不完全是由于客观原因,和我们的银行系统使大量资金找到有利可图的出路有关,——有利可图的出路找不到,就跑到房地产去找出路。现在很多人批评:中国的很多银行,宁可把钱贷给外资企业,也不贷给国企。但银行说:你不能赖我,外国公司的资金丰厚啊!谁相信福特汽车公司不还钱啊?他欠我一个亿肯定会还的。而中国的企业不管是民营的还是国营的,坏账的多了。银行都是要保护自己的资产,越是保护资产,越会有这样的行动。这是第一个。
第二个,我们还有另外两方面不衔接的怪现象。一个:这一轮的过热很大程度上是中国的资金过剩。这种过剩不仅在银行层面很清楚,从我们经济整体上来说也非常清楚。因为国际经济学上有一个定论:一个国家只要有经常账户的顺差,——经常账户基本指对外贸易,顺差就是出口大于进口,——你其实就是在输出资本。而我们中国自从1994年开始一直顺差,这个顺差高的时候能达到400亿、500亿美元。也就是说,实际上,中国这十几年来基本上是一个资金的净流出国,而不是流入国。——这个话包括我们经济学界肯定很多人也很惊讶:怎么可以这样说?我们一年引进外国投资600亿美元,折成人民币4、5千亿,这都是资金流入啊!——我说:对不起,第一,这是国际经济学的定论;第二,我告诉你怎么回事:一边是外国直接投资,流进来,另一边我们的外汇储备不断增加,每年增加的外汇储备就是你流出的资金。我们现在的外汇储备可能已经达到6000亿美元了,已经比这么多年累积起来的外国直接投资还要多。那也就是说,总的一句话:流进来的不如流出的多。再加上一点:外国投资之后他要赚利润,每年都是几百亿的利润。这两条合起来,大大超过外国对中国的投资、借给中国的钱。所以我们十几年来,总体基本上是资金流出,不是资金流入。——外汇储备是资金流出,这不是我拿教科书唬大家,教科书都承认,这是官方的资金流出,是由官方流出的。不要以为外汇储备都是指美元。就是美元也复杂着呢。一般国家的外汇储备都采取在外国银行里存款、买外国债券的形式。——这是不是资金流出?钱都到外国去了。买外国的债券、外国的股票;而且我国政府大量购买了美国的国库券。这不就是资金流出去了么?
所以我们中国的情况很简单:一方面是外国的企业到中国直接投资,使资金流进来;另一边又是我们中国的资金又流出去。现在我们政府都发愁了:外汇储备花不出去,还一个劲儿地增。
美国政府是什么样子呢?美国政府现在有大量的赤字,所以他在那里发债券,中国政府来买;当然不只中国政府,还有日本,日本买的可能比中国还多。这两家买了之后,美国政府就省得在自己的国内市场上向国内人借钱了。本国人的钱省下来,买了美国公司的股票,于是美国公司就有了钱,到中国来投资,来收购。收购到最近,那么多有名的过去的民族企业——像徐工啊、南孚啊,都被人家收购去了。我头几年就在说:美国人实际上是在拿着你的钱来收购你的企业。你看人家干得高不高?——你别看是这钱是借给美国政府了,但是美国的资本市场就省下来了。这样美国人就买股票,不买政府债券,那些公司就都有钱了,来中国收购。——在总账上算一算,是不是他拿着你的钱,来买你的企业?
我们这些人还在一个劲儿地吸引外资,外商在他那里投资一亿、两亿就欢喜得手舞足蹈,说政绩有多高。——那里有6000亿的外汇储备还不知道往哪里打发呢!当年朱镕基没退休的时候就有人指责:为什么中国政府要拿这么多钱来买美国的债权?这不是帮助美国增强实力嘛!——咱们跟美国是有矛盾的,不是亲得跟一家人似的。——这不是支援“美帝国主义”嘛!朱镕基说:这么做,因为我找不到比买美国政府债券更赚钱的。买美国的债券,美国每年给我5%的利息。在中国借给别人钱能得到5%利息吗?——确实,咱们大量的银行贷款很多都是血本无归啊!连本钱都收不回来,别说5%增值了。——利息高,中国赚钱了。可是回过来讲,经济学教科书上全都说:美国的企业、大公司,要没有把握每年赚10%的利润,他是不会来投资的。也就是说,你的资金出去,赚5%;人家的资金进来,赚10%.——这都是中国现在的账。
中国现在的状况:第一,大量资金过剩。国家的总量,从对外,经常账户、外汇储备都能很清楚地看出:十几年来,我们的资金流出的比流进的大。第二,银行等等系统也有大量的资金。最近发改委开会,银行的反映也是这样。发改委说了:现在房地产过热,这个过热要是不制止确实了不得。我们中央采取种种政策,银行也要配合,不要过度地往房地产贷款。所以银行现在采取了很多措施在收紧贷款,特别是提高利息,因为一提高利息很多人都不借钱了。但是银行说:你这么一弄我的老问题又出来了:我的钱往那借?储户把钱存我这儿了,我得给人家利息;我又没有挣钱的地方,钱没地方去啊!——这就是我们的一个状况。其实我们的资金大量过剩。
但是另一方面,大家都公认:中国是一个发展中国家,是个穷国,“穷国”,简而言之就是资本太少、资本不足,需要大量实际的投资。比如我们在对外关系政策上一直就有争论。北大的林毅夫,——我跟林毅夫的关系是不错的,但他有一个观点我一直不赞成,——他老讲“比较优势”:每一个国家的资源都有限,你去生产用你比较多的资源的东西,这样最好,同样的资源可以得到最大效果。——“比较资源”的核心就是:我们的资源有限。中国相对来说是一个劳动密集的国家,劳动力太多,资本太少,那你就该发展劳动密集型的产业,因为你的资本少,每一个工人能摊上的资本太少。——少是少,跟美国比少得多,只是它的几分之一。——可是你既然是一个这么缺资本的国家,那现在这么多的多余资本是怎么回事?——这就是我们中国现在的怪事:这一边是大量资本过剩,那一边说因为我们资本太少、没有资本,所以我们要搞比较优势、劳动密集型产业。——这就是我们中国第二个问题:绝对的不接口。两难。——一边是大量的资金过剩,一边是老说我们资金少。
“老说我们资金少”,简单举几个例子,——就是对我们中国经济今后的增长,包括国力的增长。——最明显的例子:
第一个:研发资金非常不足。这几年我们在跟很多人激烈地辩论、论战,很多人就说——甚至到科技部去说:中国不要搞自主开发,有跨国公司给你开发就完了,你就用外国技术赚钱去就行了。——这导致了我们中国的研发资金数量低。不仅是绝对数量低,相对比例都低。因为我们中国现在GDP是美国的1/8,当然研发资金比美国的数量少很正常;美国人可以把1/8的资金拿来搞科研,你中国人不敢:这么多资金都拿来搞科研中国人就没法吃饭了,钱全都搞科研去了。——绝对数量上跟它相等是不可能的。但是就按比例,我们也比它低。西方发达国家的研发资金占GDP的2%;中国的最近几年有所上升,才过了1%;韩国才刚刚迈到发达国家的门坎儿上,它都达到了2%.就是百分比我们都低得多。——为什么?所有的理由都只有一句话:中国太穷,没有钱。但是我现在不是说了么:这里有好几千亿不知道往哪里贷呢!明摆着是两头对不上,思想矛盾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