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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为聘(终章)

作者:真真酱 当前章节:149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5:09

楚临秋第三次恢复意识,已经又是整整五个日夜以后了。许是终于休息够了,这人此番醒来非但能撑着与人交谈几句,便连精神头也好了不少。

他半躺在床上勉力将凤眼拉出一条缝,虚虚地环顾四周,便见自己床头围了满满当当的一群人,多的是些熟面孔,不由得心下稍安松了一口气。

“凭生,你不是在南充求学?怎会出现在此处?我、我这次......咳咳,睡了很长时间?”

“......”杜凭生心想,岂止是“很长”,您就差直接长睡不醒了。等等!!!方才我可有听岔?!

“哥、哥哥?你认得我?还说我在南充求学?!这不是......那你认得他吗?”

“宁伯......”楚临秋只闭目歇了片刻,就又被杜凭生强拉着认了一圈人,不免有些烦躁正欲发作,却突然眼眸一抬瞧见自己那举止怪异的“救命恩人”此时也被从角落处扯了出来,硬推至床边。

“哥哥,此人姓甚名谁?你对他可有些微印象?他可是你......”杜凭生原本想将一切和盘托出,但终是因不知想到了什么而戛然而止。他偷摸垂首瞄了几眼萧岑现下极为灰败的面色,心中猛然升起了一股“大仇得报”的快意。

“......”楚临秋想是被闹得耐心终于告罄,便轻轻挣开那人的手,阖眸弱声道,“不认得。”

言语中难免就带上了些许不耐,听得萧岑的神情愈发失落起来,他扶着床柱缓缓在边上蹲了下来,微微抬手爱怜地轻抚着面前人的鬓发,柔声道,“夫君,我是阿檀......你怎么又忘了呢?”

“丙寅年七月,你我奉诏大婚,结发为侣,至此并蒂同心,白首不离。夫君啊......阿檀知你累极,不愿再忆起怅怀之事。无妨,无妨,日后便由阿檀来爱你、敬你、照顾你,你说可好?”

“阿檀负你良多......如今正到了偿还的时候了。”

“你......”楚临秋闻言心下大为震惊,他猛然偏头避开萧岑的手,情不自禁朝内侧挪了挪身子,紧接着又瞧了眼站在一旁面色十分难看的杜凭生,瞪大了双眸不可置信喃喃道,“夫君?荒唐......真是荒唐......”

“凭生,这人突然出现在此地,究竟有何目的?还不速速将其拉开?!我不想、不想看到他......咳咳......”

“九商?!夫君......夫君你才初醒,身子太虚切莫过于激动!不说了......不说了......阿檀不说了......千错万错,原不该操之过急......”萧岑彻底吓坏了,他一面抽空抹着眼泪,一面赶忙伸手把楚临秋扶起来,在人的前胸后背不停拍抚着,口中还一直赔着不是,显然对自己方才的冲动之举极为后悔。

这人现在受不得半分刺激,还是得循序渐进方为上上之策。想通了这一点后,萧岑便在楚临秋面前绝口不提“他是自己夫君”的事了,但却总能在不经意间觅得良机让他见到二人早前互通的彩笺及信物。

此时此刻,楚临秋托杜凭生交付给自己的东西,少不得就派上了大用场。萧岑只恨自己当年少不更事,非但没有好好收藏那些物什,反而不知珍惜屡次将其遗失,实在该死!

好在这回九商也有惊无险清醒过来了,自己总算能好生弥补曾经愚蠢犯下的过错。

起初,楚临秋确实是对这个自称“萧老将军之孙”的小子不甚好感,时常让人将其驱除出去。然每每自睡梦中醒来,则又会不期然撞进了一对无时不在散出晶亮光芒的眸子中。

久而久之,也就任由他去了。

更何况,那人又确实拿出了一纸盖了玺印的婚书,及自己亲手写下的数十封信笺、描画的小像,实在是证据确凿,不似作伪。

这段时日,萧岑为了能留在卿卿身边照顾他,可谓是将不要脸的功力发挥了个十成十。他不仅将自己在漠北时练就的撒泼耍赖看家本领都拿了出来,更是上下嘴皮子一碰,便造出了几段瞎话,听得杜凭生险些暴起持刀行凶。

譬如现在......他竟一面低头搅着瓷碗中的苦药,一面故作伤悲喃喃道,“夫君有所不知,你我那阵儿如胶似漆,恩爱甚笃,京中多的是人艳羡。你还曾捻着我的一缕发丝言道,‘此生得君相伴,夫复何求’,这些......你真的半点都不记得了吗?”

“九商啊......你曾为了救我孤军深入敌阵,肩背中箭险些命丧。如今,你那处......也还有道浅痕呢。”

“这些你当真......”

“不记得。”楚临秋听着这些往事恰似观了场大戏,半点不起涟漪,可不知为何,当他无意间看到萧岑深深蹙起眉尖愁眉苦脸之时,竟会忍不住抬手为其抚平。

这一幕好死不死又被直闯进来的杜凭生瞧了个正着,他顿时大惊失色,忙往前疾走两步一掌拍去楚临秋停留在那人眉心的修长玉指,“我的哥哥诶!难得有这良机你得晾晾他啊!可不能又被此人三言两语给轻易骗了去!丁卯年的教训莫非还得不够吗?!”

“又?教训?咳咳......”

“没甚么没甚么!改日再说与你听!”萧岑忽觉大事不妙,便眼神闪烁着赶紧伺候人躺下休息,随后又得寸进尺儿的将其四指包在掌心,珍而重之地落下一个轻吻,夹杂着两滴滚烫的热泪。

楚临秋感受到了,但他眼眸紧紧闭合,指尖微颤竟未挪开,显是默认。

萧岑顿悟其中之意,难免悲喜交加就差掩面而泣了,他又哭又笑地把人揽入怀中,把头埋入其肩窝,片刻过后,方战栗地、含糊不清道,“何时与君策马十里长亭路,再饮......杏花酿?”

......

太始四年深秋,楚临秋将养了许久的身子终于有些起色,勉强能够下地行走,当月二人便以先祖灵位为媒,天地为证,亲友为凭,再次大婚。

萧岑总算兑现了其曾许下“三舍红妆铺陈”的重诺,并于众目睽睽之下,亲手展开了那卷书写了整整十个日夜的婚书,人皆哗然。

至此,关于这对“忠佞”之间是是非非、爱恨恩怨的传闻,也算告一段落了。

番外:be慎点

陶都城外的火光不自知间已冲撞了成片山川,使得原本渐合的暮色,顷刻间化成了白昼。

平原上的厮杀还在继续,入目所及无不是面容狰狞的南戎勇士,挥舞着手中金刀四处劈砍,间或还传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呼号。

鲜血喷涌,残肢堆积,羽箭纷飞。

而聚在东门处奉命死战的南北衙禁军们,此刻早已所剩无几。

楚临秋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以刀拄地沿着台阶边缘,摇晃着独自登上撑楼顶。他眼下的情况糟糕透了,不仅满脸烟灰辨不清本来面目,更是在额角双颊都流淌着暗红色的血,看上去极为骇人。

但更令人感到由内而发都散出寒气的是,当那人手扶紫砖,举目望向远处接连倒下的身影时,唇角竟是微扬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如数九寒冬中的一支腊梅,孤独且哀戚。

他口中哼唱着不明的塞外小调,眨眼间两串珠子就这般毫无征兆地簌簌而下。

快来不及了,枢密使大人如是想到。

“大人!大人!您怎会在此处?让属下们一顿好找啊!城门危险,请速速随我等往......”

“事已至此,尔等各自逃命去吧。”楚临秋突然抬手一把挥退前来找寻的部众,随后自个儿往边上踉跄几步,在断裂的旗杆处停了下来。

此时火势已然蔓延到了石阶口,眼看着便要张牙舞爪地扑在众人身上了。可楚大人却依旧将腰背挺直,目光怅然紧盯着前方满是蹄印的来路,不知在等待着什么。

“大人......?大人您在说什么?兄弟们识于微末,肝胆相照,自打进了衙门起就没少蒙您恩惠,如今国危城殆又怎会弃主而逃?!”

“正是!大人快走罢!火趁东风已经快要烧上来了!!!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那些灰头土脸地校尉们眼见事态严峻,便心念一转赶忙架着楚临秋的两条胳膊试图把他往另一处火势稍平的方向引去。

可谁知那人现在头晕目眩四肢绵软完全迈不开步子了,他整个人东倒西歪地挂在部属身上,却仍执着地缓缓抬手颤巍巍指着某处峰峦,拼尽全力开口道,“走......楚某死后,尔等就去投靠萧......将军,他乃忠义之人,若还念着......与楚某的那点儿情义......必然......”

“大人!!!虎威将军若果真忠义无双,怎的唯独对您苛责甚重?!不会有援军的......今儿个孤立无援,正是他予我们的报复。”

“大人快走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是啊大人......”几人互为对视一眼,竟想出把楚临秋劈晕带走的昏招,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那人就抢先一掌将其推出两长外。

说来也巧,当再无人近身后,跃动的火焰竟似恶魔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将楚临秋吞噬,使得他的玄甲上顷刻间布满了鲜红的苗子,像极了那年盛夏披在身上华贵的喜袍......

“大人......大人啊!!!大人......呜......”校尉们当即就重重跪倒在了地上磕两响头,他们下意识想要过去把人救出来,却被突然从天而降的横木及青瓦阻挡了去路。

最终只能相携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们主子就这样一点点被火光包围。

与此同时,几支羽箭亦破空而来直直射入其肩背、手臂及腹部。这忽如其来撕裂般的疼痛,使得楚临秋再难以忍受往前踉跄两步,试图扶住墙砖。谁知却一手扶空,整个人翻转下去自城门楼跌落。

“不!!!不———九商......九商......啊啊啊啊啊!!!”

楚临秋就这么带着零星的火苗及四五支箭矢飞身而下,于夜空中缓缓阖上双眸,带着决绝的笑意。恍惚间他不仅“看”到了萧岑玄衣白马踏湖而来,更听到那人撕心裂肺的喊叫。

真好......死而无憾了。

萧远山,若有来生你我切莫......

“啊啊啊啊啊!!!九商......九商!!!不要!!!!!”

萧岑的确是策马领着六万漠北军风尘仆仆而来,只可惜却晚了一步,正看到如此惨烈的一幕。他睚眦欲裂疯了般地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赶到城门楼下,双臂伸得奇长试图接住那失了魂灵随风飘荡的身躯。

不想还是晚了一步,最后他也只能跪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心慕之人,重重摔到眼前,没了声息。

“九商......九商......我来了......最该死的萧远山来了!!!你快睁眼看看啊......你的萧岑来了呢......”萧岑赶紧手脚并用爬到其跟前,先是伸手轻轻拂去那人面上的青灰,而后才敢用指尖一寸寸描摹他姣好的眼尾、鼻梁及双唇。

“九商,你快醒来啊......怎么不理人了?萧岑来了......救你来了......带你走......萧岑这就带你走!!!你、你怎么不说话啊?你、你是否怨我来迟怨我总说伤人之语,因此便与我置气故意不睬我的?一定是这样的......”

“九商你快起来......我现在就带你回去......”萧岑现下便觉得周遭的一切与己无关,眼里视野狭窄得只能堪堪装下面前趴伏在地上双目紧闭、唇角缓缓溢出血线的人了。

他哆嗦着上前扶住楚临秋的肩颈试图把人整个抱起来,最终却因为玄甲过重而失力跌倒,直接趴在其背上了。

“九商......九商......你撑着点......我、我现在便带你回漠、漠北......那儿有最好的医师及云先生,他们妙手回春定能救你一命!!!对、对......我这便带你回去......”

番外:be慎点

“晚了便是晚了罢。你怎的还有脸说,‘我带你回去’?他没气了。”

“萧大将军......怎么不敢凑过去试试?萧远山,我楚兄有言道,他等不及你,先去一步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杜凭生,自怀中掏出一叠彩笺随意都扬了,那些轻如蝉翼的纸片便迎风飞舞,顷刻间就有少许堆积在了萧岑的脚边。

虎威大将军的手停在半空怔愣了片刻,随即哆哆嗦嗦地拾起最上面的一张信笺,只见里头竟以蝇头小楷工整誊写了一篇约摸百来字的前人词作。

当中有两句恰似钳子一把就紧紧抓住了萧岑的心,使得他顿觉上不来气,眼前阵阵发黑,不过须臾便已歪倒在了地上。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九商......九商......我带你回去......”他爬过去拼尽全力抓住楚临秋的手,只觉得触之冰凉直达四肢百骸。

“九商你醒来......你醒来啊!!!你......那年我征西川,你对我言若大军凯旋,必十里长亭策马相迎......还有、还有丁卯年!你曾对我许下重诺......称并蒂双支,同心同德!还有、还有你我大婚!!!”

“够了萧远山!你就让他安心去吧!!!莫再让这些话语......搅得他到了九泉下都不得安宁......”杜凭生最后实在是忍受不住,便一把抓住萧岑的肩膀将其狠狠地掼在了边上,伸出一指颤巍巍地指着他道,“大将军现在知道记着他对你的好了?在你提笔写下‘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自欢喜’这两行字的时候,可曾有一分一毫想到这人会是怎样的一副心境?!”

“......”

“你不过是让几滴泪打湿了信笺罢了,他可是......冒着大雪在亭里饮了一堆杏花酿,而后吐血不止性命垂危!!!云先生施针救了五天五夜方才令之回转过来......”

“可你呢?你又在何处?你在恨他!!!你怨他不增兵马令你孤立无援......但你又何曾想过他在京城的境地?!!!”

“不是......并非如你说那般......不是......我......”萧岑失色的双唇无力蠕动了两下,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错了......九商我知错了......我知错了......我知错了!我知错了我知错了!!!你快醒来责骂于我啊!!!”

众人都惊骇地看到,萧岑在趴跪在那人身边掩面痛泣了许久之后,才突然起身下死劲在自己脸上连甩数下,末了竟毫无预兆地张嘴呕出几口红得刺目的血来,紧接着他整个人便似风中蒲苇般委顿于地。

“大将军!!!”

在他昏死过去后,有部属大着胆子围上前去,颤巍巍伸出二指正想摁在楚临秋的颈侧,却见其一对凤目不知何时,已呈半开半阖姿态。

眼神涣散全无焦距,双瞳早就扩至边缘......一时间,周遭有不少人都呆立原地小声啜泣起来。

“大人啊————”

......

“啊!!!”

“将军!!您终于醒了将军!!!您再不醒的话......我等可就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是啊将军,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京城之围初解,尚有诸多事务等着您亲自定夺呢。您要是再倒下......”

“本将军好似做了个极为可怖的梦。”萧岑在旁人的扶持下自床上起身,神情恍惚地扒了扒三千青丝,“梦见九商从城门楼上摔下,死了......这怎么可能呢?”

“对了,你方才说......京城之围已解?那九商他们也救出来了?怎的本将一点印象都没有?九商呢?怎么不跟本将在一处?是了......他定是气我姗姗来迟,故意避在房间里不见人了。待我亲去请罪......”

“将军......将军啊!!!”这几个汉子眼看着自家主帅当真披发赤足便要往外头寻人,连忙一左一右扯其臂膀哀叹道,“将军莫陷在梦中出不来了!楚大人他......大人他去了您是亲眼得见的!!!”

“是啊将军,眼下正停灵在前厅呢......您是否、是否......”

“......你说什么?谁给你的胆子竟敢诅咒大人?啊?!”萧岑回过神来,这才逐渐看清跟前的将士竟都是清一色的素白装扮,额上还围着一方布帕。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大人呢......?我问你大人呢?!”

“将军你清醒一点啊!大人去了......他真的去了!!!不信你往......”

话音未落,众将便只觉眼前一道残影闪过,还未及回神那人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那部属所言不差,衙门的前厅此刻确实停着一副并无着盖的棺木。而与之相呼应的则是院里迎风飘荡的白幡及忽远忽近的哀嚎声。

萧岑形容狼狈甚至只着一件中衣,便这么摇摇晃晃地出现在台阶前,他手扶门柱往前踉跄了两步,最终如愿扑倒在棺木边沿。

“九商......”这人只顾抬手紧紧钳住木头尖角,却丝毫鼓不足勇气探头往里看。

楚临秋昨夜便已被擦去了血迹、打扮齐整安置其中了。因此,躺在里头的他十分体面,不仅穿着其生前最爱的紫色常服,便连一头青丝都细心地挽起来拿玉簪扎了。

若非那张脸毫无血色甚至隐隐有些泛青,恐怕说是睡着了都有人信。

萧岑最终还是把手伸进去,颤巍巍地触碰他的眼尾,入指冰凉直达心底,“呜......你怎么就、怎么就不多等一阵儿?留我在这人世......你何其残忍啊......”

番外:be篇完

“大将军,人死不能复生......您请节哀,保重贵体。”

“滚开!!!”萧岑一把挥去那人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随后整个人扒着棺木边缘拼命往里凑。此时的他神情狰狞发须皆乱双目圆睁,状若自幽冥而来的恶鬼,令人见了不禁心生寒意,特别是其眸中狠厉之色......几要化为利剑将周遭人等捅了个对穿了。

主将醒来后竟如此癫狂,以至于部属们均不敢轻易触其锋芒,遂只对视了一眼,便相携着纷纷往后退去。

“九商,看你真是体面,还给换上了这身紫服......不愧是,‘君子如玉,羽衣昱耀’。只是面色委实太过难看了些。那些人太不像样了,都不肯把脂粉取出来修饰一番。看来只得我亲自来了......”说罢,于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萧岑竟慢慢俯身探头,在楚临秋的眉心、双颊、唇角处各吻了一下,随即分离改用双手捧着他的脸,含着两汪热泪喃喃道,“九商啊,倘若有鬼差引你至忘川河畔,可千万别信了船家的话,务必等上一等......罢了罢了,萧岑伤你至此,还有何脸面恳求你勿忘前尘?”

言及此处,他阖眸长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卿卿,你且先行一步吧。若有来生,誓不负君,如违此诺,则五体离身而死。”

“将军不可!!!”

“都下去罢,让我自个儿......与他待上一会。”萧岑反手抽出部属腰间的横刀,往自己腕上划了一道后,竟跟无事人似的转身吩咐众人退下并带上木门。

部属中有年轻气盛不想挪步的,亦被长者扶肩扯过了门槛。

不多时,就连院内那些仿佛要撕裂心肺的哀嚎声也消失无踪了,入目所及唯余一片惨白与荒凉。

萧岑便是在此种令人欲放声悲哭的境况下,顺着棺身颓然滑落,且任由腕上鲜红的血汩汩流出而不作理睬。

“九商......楚郎......怎么办?萧岑现在才得知,何为‘痛彻心扉’,那是一种......连身上的痛楚的不及半分的感受,那是在生生地......将我去骨扒筋啊......”

“九商,你我重逢尚有诸多相思未诉,你如何舍得就这么,撒手离去?这叫我......上哪儿请罪去?呵呵......呵呵呵!你是真绝情我是真愚蠢。”

“该死!真该死!叫你为了劳什子天下苍生弃自己爱侣于不顾......叫你听信奸人之言将真正爱重你的人伤了个体无完肤......报应......这就是报应!!!咳咳......”萧岑一面苦笑着喃喃,一面却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不停擦拭着唇角溢出的血线。

此时目眩头晕的他,便只觉得整个天地都已翻转过来,非但胸口隐隐作痛烦闷欲吐,就连虚空中都出现了重重叠叠的幻影,其中便有头戴玉冠踏阶而来的楚临秋。

“九商......真好啊,你又入我梦来了......若是前缘有他生,千万莫作......有情痴......”

......

自那日失血过多昏晕在灵堂被人救醒后,萧岑就跟完全变了个人似的,非但再没在外人面前展露一丝笑颜,便连行事也作风愈发狠厉起来。

久而久之百姓们就说,昔日与人和善心怀天下的虎威大将军,如今竟成了个血修罗。

他仿佛永远不知疲倦,时常玄甲白马亲率三千铁骑孤军深入南戎王帐,九进九出斩杀对方数十员猛将,甚至还屡次重伤伊罗汗王,使其险些命丧。

在北岐军中树立了无上威信,也因此病痛加身。每逢阴雨连绵的季节,他的手腕、膝盖及胸口便会逐渐泛起丝丝密密的疼痛,令人难以忍受。

更有甚者,还会在榻上被生生折磨得失了意识昏死过去。

直到今时今日,萧岑才总算明白过来,楚临秋当年饱受痼疾侵蚀尚能维持贵气的仪态及风度,该是有多坚忍的意志?

只可惜......悔之晚矣啊。

“楚郎,不知你可还记得辛未年初的那场雪灾?它带走了无数人赖以生存的钱粮,亦带走了吾爱......这或许就是上天降罪责罚......”

“九商啊,你且多等些儿时日,待我直捣王帐,取伊罗首级为你复仇后,再去踏遍黄泉与你相遇。阿檀想你了......呜......阿檀想你了!!!”萧岑才仰头“咕噜噜”饮完一坛子芳香四溢的杏花酿,便毫不留情地随手一扬,将空坛于半空中划了道弧线,掷在一棵树下的松土里。

在这几载春秋里,大将军只消无内外事务要决,必定揣着那白玉常在醉梦中。因为他觉得唯有此条途径能够见到,那永远俊逸非凡宛如玉树立于庭前的美男子。

可是近段时间,楚临秋也不常出现在萧岑的梦中了,他仿佛厌倦了这种暗无天日看不见头的等待,准备去转世为人了。

我失信又失约,卿卿定然是失望透顶,如此也好......便去尘世另择个愿意懂你、信你的知己相携一生罢。

至于我萧某......也实在是无甚脸面出现在你跟前了。

“楚郎......楚郎侯我!!!楚郎!!!不要!!!”萧岑又一次从梦中惊醒,如傀儡般直挺挺打坐起来,张了张口还未唤人进来洗漱,便已将头深埋进臂弯中失声痛哭起来。

那一阵高过一阵的嚎泣,听得人不禁是鼻梁发酸,心里颇为不是滋味。

“杜鹃啼血”,也莫过于此罢。

“这是......怎么了?咳咳......”

“......”正当萧岑沉浸在自己无边哀绪中不能自拔的时候,耳边一道惊雷却又将他炸回了尘世。这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至于一时竟只知道抱膝而坐,全然没了任何反应。

番外:夫夫别扭日常篇(一)

萧岑尚不知自己是否身处梦中,他在床上环膝坐得佝偻丝毫不敢回头看,生怕打破这场美好的幻境,如此过了约摸一刻钟的时间,才又抬手颤巍巍地往自己的脸上摸去......

嘶!他的指尖登时被青硬的胡茬扎出了一道淡痕。

“呜......”萧岑原本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并顷刻间流了满面,“呜呜呜......不、不是梦......怎、怎么可能?九商......我的九商......”他死命咬住身上锦被一角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那令人侧目的悲鸣仍是不时自其口唇间溢出,使得榻上斜倚之人的神情愈发怪异起来。

“你高热昏睡数日不醒,咳咳......怎么一睁眼就发起了癔症?魇住了?”

“......”得了,眼下这声儿可是听得真真的,绝无可能是半梦半醒间产生的错觉!因此,萧岑在狠狠地照脸上甩了两巴掌后,就散发坦胸下了床,跌跌撞撞地朝不远处的美人榻跑去,看也不看便一头扎进了那个令自己日思夜想几欲癫狂之人的怀里,把人撞得偏过头去,又接连咳嗽了几声。

“你......”楚临秋微微睁大凤眼,一脸莫名垂首瞧着怀中的人,本欲推开,却在见到萧岑那因极度害怕而轻颤不已的长睫之时,竟是心尖一痛改为了拍抚。

“别动......别动......让我抱抱......活的......真的是活的九商呜呜呜......这莫不是上天垂怜......不不不,我萧某人罪无可恕,当是不会受此关照。让、快让我好生瞧瞧!活生生的......竟真的是活的......”

萧岑说罢总算是不情不愿地起身,他跪坐在榻旁双手捧着楚临秋的脸仔细端详那个令己魂牵梦萦的人。

眼下楚临秋虽已能独自拥被靠坐在榻上看书了,可他整个人瞧着还是面白气弱得很,仿佛一阵风便能将其刮倒似的。尤其是方才被一颗不识趣的“巨石”冲撞了下,更是不小心岔了气,直到现在都仍止不住那死命压制的低咳。

也因此在勉强缓和过来后,就免不得要对那冒冒失失的“罪魁祸首”没个好脸色,甚至将书卷放置一旁,阖眸准备休息了。

然而没过多久,就被两道极具穿透力的视线扰得不得不又睁开了眼睛,“咳......大将军可是高热方消,就不怕过了病气给楚某?”

话音刚落,只见跟前的“犬只”竟化为一道残影,迅速攀爬上原先的床掀起锦被将自己裹得严实,唯余下一对晶亮却难掩失落的眸子,不住地往美人榻那头张望,瞧着真是可笑又可怜。

楚临秋虽对其人半分印象也无,然这段时日实在是见识多了他死皮不要脸的功力,倒于心中泛起了些微细小的涟漪。此刻眼见这人与平日里大不相同的表现,不禁暗生疑窦,同时也免不了想去探究其梦里经历的场景。

“你......咳,你若实在觉得疲累,便躺下歇息......”

话音未落,便被萧岑急急打断,“我不累!我不累......我不累......就、就这般看着你罢。对、对不住是我身子不争气,不能在你身边照顾于你......但、但也能在这儿守着你入眠。九商,你莫不是......还要赶我走罢?我不走、不走......萧岑指天发誓,此生再也不会离你半步了。”

这人到底是大病初醒精力不济,只哑着声说了那么几句话,便觉一阵浓厚的困意扑面而来,始终勉力支撑着的眼皮于是就不自觉地耷拉了下来。但即便如此,他也仍是暗中掐着自己掌心软肉以助清醒,免得清醒后发现,原来这才是黄粱一梦。

“......”楚临秋丝毫不怀疑,若非方才那番言语,此人现下定是来死死扒在自己身上撕不下来。萧岑的目光过于炙热露骨及委屈,令人颇为不自在,以至于连带着他也是心烦意乱,只得佯作发火将手边书卷重又拾起扔了过去,低喝道,“闭眼!否则就给楚某滚出这扇门去!咳咳......”

一番发作下来,他倒把自己气得伏在案上咳喘不已,当然也把萧岑吓了个够呛。

那傻子下意识地便想连滚带爬奔至榻边替人抚胸拍背,却又及时忆起自个儿的身体状况,担心真过了病气给他,到时免不了又要雪上加霜......于是便只能犹犹豫豫地站在床边,不敢往前踏一步。

“九、九商!你怎样了?!对不住对不住......都依你......我都依你!你、你可千万莫要再吓我了......来、来人......快来人!!!啊!!!”

许是他惊慌失措的喊叫响彻云霄,片刻后,还真就闻声赶来了三五人,“这是又出了何事啊?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真当老夫是您府上的仆人,挥之即来,呼之即去?忙活数日好容易消停些了,却又不安生!若再有下次......呦,原来是大将军醒了。”

“这、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羽带飘扬的白须老者,携童子一道推开木门来到屋内,只见高热初醒满面病容的萧将军,此刻不知何故竟跟烂泥似的软瘫在地上,眼角还挂着两滴晶亮的泪。

而斜倚在榻上的那位呢,却是硬着心肠垂首错目,双唇紧抿,就是不往这儿瞧上一眼。

楚临秋刚才那阵儿发作得急,几乎要把心肺都咳喘出来了,此时倒使得双颊意外染上些许绯红,看着竟无端生出了几分活气。

他其实也并非真与萧岑置气,只是莫名见不得那人如此患得患失且卑微的模样罢了。

“先生来得正好,请速速将此人拖走。咳咳,若能再扎一针,令其昏睡数日,那就再好不过了。”

番外:夫夫别扭日常篇(二)

接下来的数日里,楚临秋有意不去理睬发疯的萧岑,任由他自个儿在边上折腾而气定神闲垂首观文,直到那人蹑手蹑脚地靠近榻边,将手中书册轻轻抽出。

“你、你都已经看了一炷香了,不累吗?该歇歇了。”实际上,萧岑直到这会儿仍有种“大梦未醒”的不实感,总觉得稍不留神,眼前的人便会化为一缕青烟湮灭于风中似的。

以至于他现在都有些不太敢触及楚临秋身上的各处,生怕真把人碰散了。

不过萧将军到底还是在梦中历尽苦难磨了性子,此时也多少找回了些许理智,至少不再像先前那般惶惶不可终日、坐立难安了。

楚临秋被人这么一打岔,也勉强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他将手拢在狐毛中抬起头来与之对视,眼底闪现着令人难懂的情绪,良久后却又忽而笑开了,“大将军若有这闲情,不如先去院里打一套拳回来,也好过,咳咳......陪楚某这个废人,在此枯坐。”

“九商!!!你说这话......就是拿刀在生生剐我的心啊......日后莫再提及此二字了,可好?什么‘废人’?我萧岑心慕之人当世无双!文能定国安邦,武能提枪越马,朗朗如明月入怀,皎皎如玉树临风,肃肃似松间徐涛......他哪儿能是废人啊?这分明就是......九天神明下凡尘!”

待萧岑反应过来后,竟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早已蹬靴上榻,手扶实案距爱人咫尺之遥,稍稍侧身便能在其眼角处印上一吻了。

楚临秋:“......”

“下去。”

“不是!九商我......我......你让我搂会儿!就搂会儿......成吗?两小刻后,用不着撵萧岑也保准从你身上下来!”

“下去!!!咳咳咳......”

“九商?!怎么了这是?九商!!!”眼见楚临秋这回是真动了气,萧岑可算老实了,他动作利落地自榻上下来,连滚带爬奔至桌边倒了盏茶又折回来扶其肩膀,小口小口地喂人喝了,随即好是一阵儿的拍背抚胸,急切道,“感觉如何?我我我......对不住对不住,我......我不该过于唐突,忘了你......唉!楚郎你、你既然都接受了你我曾结为伴侣的事实,又为何......对我......”如此生疏冷淡?

“......”楚临秋好不容易缓过一回气儿,正软绵绵地靠在萧岑怀里歇息无力推拒,此时迷糊中骤闻此言,少不得要勉力撑开眼帘一看究竟,弱声反问道,“大将军又岂会无故与一陌生人搂搂抱抱......毫不生分?”

“会!”萧岑没想那么多就断然应道,“楚郎有所不知,当年一瞥若惊鸿,再忆时已付初心。故而、故而......”

“那将军大抵是那轻浮之人,”楚临秋再次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他日......亦指不定会在某位世家郎或者小娘子面前,巧舌如簧。滚出去!!!”

“九、九商,不你且听我说!我萧岑朝天发誓,此生此世,衹对你一人动情,如有诳言,不得好死!九商......九商你看我一眼罢?啊?别、别不搭理我......”萧岑见势不妙心里咯噔了下,他浑身一颤赶紧把人搂得更严实了,并在其灰白皲裂的唇上毫无章法地浅啄了好几下,而后才糯糯言道,“楚郎,楚郎......你就、你就怜惜一下阿檀罢!阿檀知你惯是嘴硬心软,面上说着狠话,其实这里也在犯疼......”

“......”楚临秋闻言,方安静垂眸凝视着萧岑放在自己胸口处的那只手,不发一语,令人琢磨不透其心中所思。

如此,当柱前的莲花漏传来几声响动后,他才勉强有了些许反应,“滚出去......滚!!!”

“九商......你你你、你可千万莫再动气了!为我这种人不值当的!下来......马上下来!!!”萧岑顿时被吓得不敢造次,生怕楚临秋一口气上不来出现什么好歹,便当真轻手轻脚地“滚”了下去,并托着那人的背将其扶躺在软枕上掖好被角。

“九商......九商......你、你好些了吗?对不住......萧岑对你不住......你若、若是实在厌烦得紧,那萧岑日后就不在你跟前行此鲁莽之事了。但盼你、盼你余生平安顺遂,病痛全消。”

倘若天老爷偶然开眼听得此愿,那么小子宁损寿廿载。

最后这句萧岑并未当面吐露,而是默默埋藏心间。眼下他正如同一头寻不着娘亲的小兽似的蹲在榻边,伸手战战兢兢地为楚临秋不停揉捏着心口周遭及额角的穴位,试图让人多少睡得舒坦点儿。

一时间满室无声,鸦默雀静,唯余清浅的呼吸此起彼伏,交缠不清。

而在此令人无措的局面中,楚临秋将双手交握置于腹前,眼眸紧紧闭合看似入睡,实则却是思绪纷杂心烦意乱。他还想开口叫萧岑停止其无休止的忏悔及示爱,可话到了嘴边却无端变成了,“大将军真是好定力,蹲了这许多时间,腿不麻吗?”

“!!!”萧岑闻此大喜过望,直把这句“嘲讽”当成其对自己的关心,顿时扯起唇角挤出个比哭还要难看几分的微笑来,“我......不麻......我不麻......好得很呢!九商你真是......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伴侣。我、我萧某何德何能,竟获此良人?定然是三生有幸,前世修来的福分。”

他语无伦次、声泪俱下又说了一堆儿,直把楚临秋闹得忍不住再度掀开眼帘怒视此人,“大将军口若悬河,舌灿莲花,楚某甘拜下风。然又焉知不是说的一套,做的一套?”

番外:夫夫别扭日常篇(三)

“当然!当然不会!我、我指天发誓......”

“可别再来这一套了,咳咳......自打您高热退了以后,这都发了多少回重誓了?老天爷若果真如此清闲,你我怕也没这么些好日子可过了。”

“......”

楚临秋原本还想再说些夹枪带棒的话语刺刺他,好让那人消停些,自己正落了个清净。可不知为何,当他无意中瞥见萧岑脸上落寞的神情,以及在眶中不停打转的泪珠之时,却又忍不住心中一紧长舒口气,便连话到了嘴边,语气也变软和了起来,“大将军既说心属楚某,又岂会不知楚某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偏巧今儿个天晴,不妨一道出去走走。”

“不可!!!”萧岑下意识想要拒绝,但见楚临秋微抬上身,引颈侧目兴致盎然地欣赏着窗外之景,那颗心顷刻间便软成了一滩水,再说不出什么未称他意的话语了,遂改口嗫嚅道,“我、我抱你......”

楚临秋对此亦未置一词,而是勉强掀起眼帘,既好气又好笑地连瞥了他两眼,算作默许。萧岑见状大喜,他赶紧奔至柜边取了几身夹绵长袍及白皮子狐裘过来,扶起楚临秋一件接一件地套上,并仔细为其系上丝扣,将人裹得严严实实的,以确保连一缕寒风都不漏将进去。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又拎了个银质雕花的汤婆子回来塞在楚临秋怀里。末了,为怕爱侣临时反悔,他倏地而伸臂哆哆嗦嗦地把人一把搂进怀里戴上兜帽,竟就这样打横抱了起来。

由于体虚气短,楚临秋在腾空的瞬间便觉得一阵剧烈的晕眩朝自己袭来,使得他猛地阖上了双目并下意识用指尖紧紧勾住萧岑胸前的衣襟。

这人如此孱弱易碎的模样,很容易激起萧岑翻涌于心的的怜惜之前,于是他又忍不住低头在其眉心印上一吻,轻声许下承诺,“楚郎,阿檀护你生生世世,再不会让你有任何委屈受......”

话音未落,便被怀中人冷声打断,“楚某堂堂七尺男儿,何需人相护?”

“好好好!我知错了。”萧岑见势不对,立即话锋一转顺杆而下,“楚大人英雄盖世,顶天立地,合该你护着萧某。”

楚临秋:“......”

他担心再多听此人一句话会生生把自己气死过去,便索性不作理睬,且直到被小心放上了躺椅并盖上毯子,都未有睁眼的意思。

萧岑对此亦不急不恼,只跟头摇尾乞怜的小犬似的蹲在庭前空地反复把玩着心爱之人的一缕青丝,神情呆滞,嘴里还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楚临秋需侧耳倾听良久,方能勉强辨出只言片语,“前人有云,‘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九商我......负你实多,却又不知该如何着补,只好将一颗心也剖出来予你罢。”

借着这股劲儿大将军干脆盘腿而坐,捏着那人的手掌将二人自相识、相知、定情以来的点滴都悉数吐露,竟真使楚临秋脑中接连闪过了一幅幅破碎、不甚连贯的画面,令他忍不住扶额低吟一声,勉强将凤目拉开一条缝颇为迷蒙地环顾四周。

“怎么了这是?!九商?九商!”萧岑眼见这人的面色转瞬间又白了一层登时大惊,他赶紧把人扶起来安置在怀中,想都不想便在其鬓边关穴上好一阵揉捏,直到情况稍稍转好方才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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