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英国人的故事(出书版)》作者:[英] 丽贝卡·弗雷泽【完结】 > Ying Guo Ren De Gu Shi _Cong Lu - Zuo Zhe _Li Bei Qia _Fu Lei Ze.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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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 丽贝卡·弗雷泽 当前章节:154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21

但是加斯科涅人已经习惯了比较独立的地位,而他们的新君主并不愿意给予他们那么多的独立自主权,所以在1451年,英格兰方面派遣什鲁斯伯里伯爵约翰·塔尔博特(John Talbot)去帮助波尔多周边的加斯科涅人。他是一位年高德勋、功勋卓著的老将,从亨利四世时期的威尔士战争开始,就已经在军队服役了。然而不幸的是,自从欧文·格伦道尔造反之后,半个世纪以来出现了多次军事发展,其中之一就是大炮的出现,而塔尔博特并未了解这些发展。于是顺理成章地,1453年,法国的炮兵部队在多尔多涅(Dordogne)赢得了卡斯蒂永战役(Battle of Castillon)的胜利。这场战斗终结了英法百年战争。曾经天下无敌的长弓最终沦为落后的武器。或许是由于年老昏聩,塔尔博特犯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他率领着骑兵沿山坡冲向坡顶的敌军营地,那个营地的防御固若金汤,还有300门大炮守卫在那里。他的军队在抵达敌营的寨门前就已经死了1/10,他本人也在半路上被杀了。那一天之后,英格兰在法国的领土就只剩下贸易中心兼港口城市加来。

但是,不用等到卡斯蒂永战役开战,仅最初失去诺曼底和加斯科涅的耻辱就让萨福克威信扫地。1450年,他被控叛国罪。当时人们怀疑他意图安排他自己的儿子继承王位,怀疑他与法国人勾结,还怀疑萨默塞特公爵也是个叛国贼。民众愤怒到无以复加,让亨利六世也不敢触犯,为了不让萨福克公爵进监狱,他只好将他流放到加来。即便如此,公爵在去加来的途中还是被人杀了。他的无头尸体几天之后被冲上英格兰的海岸。

更糟糕的情况还在后头。仅仅数周之后,一个名叫杰克·凯德(Jack Cade)的爱尔兰无名小卒率领着肯特人入侵首都,亨利六世被迫逃离——据说此时他已经完全被他暴戾凶狠的法国妻子安茹的玛格丽特拿捏住了。他们之所以发动叛乱,是因为人们普遍认为萨福克公爵被谋杀一事与他们有牵连,政府也准备惩罚他们。他们在布莱克希思(Blackheath)安营扎寨,击败了国王派来镇压他们的军队,之后他们进入伦敦,对国王的所有宠臣都采取了即决裁判。直到叛军里的野蛮分子开始抢劫普通人的店铺,伦敦市民才开始反抗凯德。不久之后,他就被杀了。国王这才从藏身的凯尼尔沃思返回首都。

到底是谁在背后支持杰克·凯德?凯德的叛乱跟农民起义不一样;很多对政府不满的议员和绅士,甚至整个国家,为了抗议高额的税收、无能的政府和在法国遭遇的溃败,都参与了这次造反。凯德自称是莫蒂默家族的旁支。这个边境贵族家族与克拉伦斯的金雀花王室一系血缘很近。有些人认为,这场叛乱其实是为了推翻兰开斯特王朝而精心策划的,主谋是王室公爵约克的理查(Richard of York)。他的母亲是安妮·莫蒂默(她是克拉伦斯公爵莱昂内尔的继承人),出于这个原因,他成为爱德华三世后裔的主要代表人物。若根据严格的继承顺序深究起来,只要女性后代拥有继承权,那么约克公爵就是王位的正统继承人。事实上,凯德死后没多久,约克公爵理查确实离开了他在爱尔兰的封地,出现在伦敦。在那之前的3年里,他被萨福克禁止进入伦敦。自此,他成为反对兰开斯特政权势力的首要人物。

有一段时间,亨利六世与他的这位假定继承人之间的关系颇为敌对。国王膝下无子,约克公爵试图让议会提议将他确立为国王的继承人。双方的关系没有任何好转。不过,至少一开始时,约克公爵似乎并没有打算篡夺王位。但是1453年,王后玛格丽特生下了一个儿子,于是亨利改变了他在王位继承人问题上的立场。既然约克公爵不再是继承王位的唯一人选,他对亨利也就没有之前那么心慈手软了。更何况,事情的发展也给了他可乘之机:仁弱的亨利六世开始神志不清了。据当时的一位史官记载,刚出生的威尔士亲王被送到他手中的时候,他一直盯着地面,好像无法看到那个孩子似的。

尽管国王疯癫的事被遮掩得严严实实,尽管枢密院继续替他治理国家,但是整个国家依然滋生出一种强烈的不满情绪。1454年,萨默塞特公爵被解职,声望日隆的约克公爵被推选为英格兰新任摄政王。但是几个月之后,国王恢复了神志,又命萨默塞特公爵统领枢密院,将约克公爵排斥在枢密院之外。对此,约克公爵的反应是召集了一支军队,以武力对抗国王。1455年,在赫特福德郡的第一场圣奥尔本斯战役中,他杀死了萨默塞特公爵,俘虏了亨利六世。国王无法承受这场新的羞辱打击,失去了理智。于是,约克公爵再次被任命为摄政王。

第一场圣奥尔本斯战役通常被视为内战的开端。这场内战断断续续打了30年,双方分别是金雀花王室的两个分支,沃尔特·司各特爵士(Sir Walter Scott)将这场内战命名为“玫瑰战争”(Wars of the Roses)。兰开斯特家族的徽章花纹里有一朵红玫瑰,而约克家族的徽章里用了白玫瑰,故名。

约克公爵与内维尔家族联姻了。这是整个英格兰最有野心的大贵族家族,他们与约克郡的豪门望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共同把持了英格兰北部的军政大权。内维尔家族完全站到了约克公爵的阵营,因为他们与北部的另一个贵族家族——珀西家族——长期以来一直是死敌,而珀西家族是兰开斯特家族的老牌盟友。内维尔家族的一个重要人物是约克公爵的妻兄、索尔兹伯里伯爵理查德·内维尔(Richard Neville),但比他更重要的是他的儿子。他的儿子因为与比彻姆家族(Beauchamp)联姻,成为沃里克伯爵(Earl of Warwick),也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造王者”沃里克(Warwick the Kingmaker)。比彻姆家族的领地使他成了当时最富有的贵族。

沃里克伯爵和索尔兹伯里伯爵在圣奥尔本斯战役中起了非常关键的作用。为嘉奖他们的功劳,沃里克伯爵被任命为加来的长官。后来亨利六世在1456年又恢复神志了,罢黜了约克公爵的摄政王之位,但却没有罢免他,约克公爵仍留在了枢密院。不久之后枢密院就因为内讧而四分五裂,整个英格兰各地的政府体系也开始崩溃,随之崩溃的还有法治体系。在法国征战、抢夺战利品的经历让贵族养成了依靠武力争夺财富的习惯,这种习惯并没有随着失去诺曼底和加斯科涅而消失。

大贵族开始习惯于让他们的扈从士兵戴上他们家族的徽章,穿上特定的制服,成群结队地纵马奔驰,追击仇家,每队都有40人甚至更多。尽管人们并不愿意看到他们,但这样的场景随处可见。士兵和许多其他人一样,发誓会追随他们的领主,正如一份宣誓效忠誓言所说的那样,“为领主对抗英格兰境内所有人”。在很多地区,地方法庭都不再运转了,因为一旦地方法庭的宣判不符合这些私家军队的期待,他们就会直接推翻判决。随着地方政府垮台,贵族开始肆无忌惮地相互劫掠,甚至小规模地开战。在乱世之中,总是强者为王,至少他们能够短暂地称霸。作为加来的长官,沃里克伯爵以自己的私人财富支持军队袭击法国人,成了民族英雄。

1459年,约克与兰开斯特之间再次爆发战争。这一次挑起事端的是精力充沛的王后。她一直试图逐步地将约克一系逐出枢密院,这一次,她决定先发制人,攻打约克人。但是事情的发展出乎她的意料。她的军队袭击索尔兹伯里伯爵,却在斯塔福德郡的布洛希思之役(Battle of Blore Heath)中被他打败了。接下来,轮到威尔士边境贵族和莫蒂默家族动手了——沃里克伯爵已经在这些贵族封地上与约克公爵和他的父亲索尔兹伯里伯爵会师,正准备发起攻势。亨利六世此时却出人意料地显示出坚毅果决的一面,他亲自率领军队,将还未做好准备的谋逆者打了个措手不及,迫使他们逃到国外——约克公爵逃回自己在爱尔兰的封地,内维尔逃去加来。接着王后玛格丽特命令议会呈报所有约克党人名单,这些人都被判处死刑,他们的财产全部被没收,入了国王私库。

这种赶尽杀绝的做法反而让约克党人更加坚定——他们要么赢,得到全部,要么死,失去一切。接下来的那一年,也就是1460年,沃里克伯爵和索尔兹伯里伯爵率领军队返回国内,约克公爵的长子即未来的爱德华四世(Edward Ⅳ)也在这支队伍里。他们的目标是让爱德华的父亲从摄政王变成国王。在北安普敦战役中,“造王者”沃里克俘虏了亨利六世。被俘时亨利正疯疯癫癫地在战场上到处乱转。他们似乎获得了最终的胜利。王后被迫逃往北方的苏格兰。

约克公爵迫不及待地从爱尔兰渡海来到英格兰,要求议会立他为新国王。但是贵族院不同意,而是让他继续担任摄政王。不过,他获得了威尔士亲王的封号,成为正式册立的王位继承人。不管他名义上是什么身份,反正如今约克公爵已经是这个国家的实际统治者了。亨利六世在伦敦塔里无声无息地度过他的时光。不过这一年年末,摄政王不得不前往北部,镇压约克郡内兰开斯特一系的地方贵族叛乱。在1460年12月的韦克菲尔德战役(Battle of Wakefield)中,约克党人遭遇惨败,约克党当中的一些最重要的贵族,包括约克公爵本人,都在此役中丢了性命。沃里克伯爵的父亲索尔兹伯里伯爵在兰开斯特党人控制的要塞庞蒂弗拉克特被公开处决;约克公爵的次子拉特兰伯爵(Earl of Rutland)也被杀了。约克公爵死后,他的头颅被割下来,戴上一顶纸糊的王冠,挂在约克市的城墙上,作为对约克党人的严厉警告。

与此同时,王后玛格丽特正在苏格兰军队的护送下,从苏格兰取道南下,与英格兰北部的兰开斯特军队会合,一同前往伦敦。苏格兰人迫使他们同意了一项非常苛刻的条件:作为对苏格兰人提供帮助的回报,他们必须将贝里克归还给苏格兰。在前往伦敦的途中,王后在赫特福德郡的圣奥尔本斯与沃里克伯爵狭路相逢——他正率兵北上,阻止她前往首都。在这个地方,她赢得了一场巨大的胜利,夺回了她的丈夫。

王后玛格丽特是个外国人,她并不理解贝里克对全国民众而言意味着什么,她也不清楚苏格兰人与英格兰人之间源远流长的仇恨。苏格兰人一路南下穿过英格兰国境时,他们的言行做派仿佛就是一支侵略军,事实上,从很多方面来看他们确实就是侵略者。他们在英格兰一路烧杀掳掠,最终导致了这位来自法国的王后的垮台,因为南方的民众开始倒戈相向了。伦敦市民拦截了给王后的军队运送补给的车辆,玛格丽特自己也犹豫不决,不敢直接进入伦敦,因为她知道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礼遇”。

年仅18岁的爱德华原本是马奇伯爵,继承的是他的舅祖父埃德蒙·莫蒂默的爵位封号。他的父亲死后,他又成了新任约克公爵。他抓住这个时机,从威尔士境内的莫蒂默封地和其他威尔士边境贵族那里征调了大量的士兵和扈从,然后往东进发。1461年2月,他在赫里福德郡的莫蒂默路口战役(Battle of Mortimer’s Cross)中打败了兰开斯特的军队,之后与沃里克伯爵的军队会师,赶在玛格丽特王后之前进入伦敦。一个月之后,他在威斯敏斯特大厅上被拥立为国王,也就是爱德华四世。

爱德华四世(1461—1483)

尽管爱德华四世已经登基,但是兰开斯特党人依然没有放弃希望,仍在继续战斗。爱德华是个很有谋略的将领,他知道对方兵力强盛,必须尽快将他们打垮,否则他们永远都是一个威胁。在约克郡的塔德卡斯特(Tadcaster)附近的陶顿(Towton),他与兰开斯特的军队狭路相逢。1461年3月圣枝主日(复活节前的星期日)那一天,陶顿战役(Battle of Towton)在遮天蔽日的暴风雪中开场了。这场战役最终演变成南北之战。战役的一方是北方边境贵族,如克利福德家族和珀西家族等的私家军队,另一方是爱德华四世从莫蒂默封地召集的士兵扈从和沃里克从英格兰中部地区征调的将士。兰开斯特最终全面溃败,这个派系的6个最重要的贵族都战死了,从此,他们这一系几乎乏人领导。另有大约3.7万名士兵被杀,他们的鲜血将地面的积雪都染成了红色。很多人的尸体落到战场旁边的一条深涧里,再也没有被找到。

但是王后玛格丽特的天性里可没有放弃这么一说。她带着疯疯癫癫的亨利六世退回苏格兰,在那个地方鼓动和支持英格兰北部叛乱。1464年,爱德华终于忍无可忍,开始肃清兰开斯特的残余势力,并以赫克瑟姆之战(Battle of Hexham)一举结束了暴乱。亨利六世也在暴乱队伍之列,这一役之后,他成了逃犯,最后被俘。被捕时,他正在奔宁山脉四处游荡。之后他被关进伦敦塔。至此,苏格兰人放弃了他,与爱德华四世签署了和平协议。爱德华四世开始恢复国家的秩序,重建政府体系。但是,到15世纪60年代末,约克王朝的统治又面临着一个新的威胁。这一次带来威胁的是个出乎意料的人物,那就是沃里克伯爵。他原是约克党人的首席参谋,为他们夺得王位立下了汗马功劳。在他自己广袤的封地领土上,他有着无与伦比的影响力,后来这种影响力甚至扩大到了整个英格兰。这是这个国家能够顺利、平稳地过渡到约克王朝统治的一个重要因素。沃里克伯爵很快就起用自己的亲友故旧担任法庭的重要职务,任命他的一个弟弟为约克大主教,又将原先珀西家族的伯爵领赐给他的另一个弟弟。他自己得到的好处则是成为一位国际政治家。他坚信,相对于长期以来与勃艮第之间的联盟,如今与法国联盟会给英格兰带来更大的好处。

法国国王查理七世之子新国王路易十一(Louis Ⅺ)对虚荣自负的沃里克伯爵曲意奉承。路易决意与其东部边境的危险对手为敌,所以与英格兰结盟势在必行。他提议爱德华迎娶萨伏依的博纳(Bona of Savoy)为妻,那是法国王后的妹妹。但是此时爱德华四世年纪渐长,他迫切地想要摆脱跋扈的沃里克伯爵和内维尔家族的控制。他有自己的政治抱负。他与他的顾问参谋们真正决裂是在沃里克伯爵计划让他与法国联姻之后,因为这项计划迫使国王坦白他已经和精致优雅的伊丽莎白·伍德维尔(Elizabeth Woodville)秘密结婚了。这个女人是里弗斯伯爵(Lord Rivers)的女儿,是个寡妇,她的前夫是约翰·格雷爵士(Sir John Grey)——一名兰开斯特党人。在其他兰开斯特一系的贵妇因为夫家在夺权中失败而身败名裂的时候,她却赢得了胜利。爱德华四世白皙俊美,年轻高大,净身高有6英尺3英寸(约1米9),而且风度翩翩、风流潇洒,好色之名众所周知。

伊丽莎白王后尽管外表柔弱娇美,但她并不是什么天真少女,而是一个饱经世事的妇人,比国王年长,还和前夫育有两个孩子。这桩秘密婚姻被揭露之后,人们才发现她的众多贪婪的亲戚已经遍布宫廷,占据了许多重要职位。不久之后沃里克伯爵和他的弟弟约克大主教就被革去了王室法律顾问之职。更有甚者,爱德华故意制定与沃里克伯爵相反的外交政策。他将自己的妹妹约克的玛格丽特(Margaret of York)嫁给了勃艮第公爵“大胆的查理”(Charles the Rash),以这种方式重新巩固了英格兰–勃艮第联盟。

骄傲自负的沃里克伯爵自然无法忍受以这样的方式被公开羞辱。于是他决定动用自己广阔领土上的私家军队,起兵反抗国王。经过一番谋划,他选择国王的弟弟克拉伦斯公爵乔治来帮自己实现雄心壮志。乔治为人贪婪,缺乏主见,是个志大才疏的年轻人。克拉伦斯公爵与其他所有人一样,都不喜欢伍德维尔,不久之后他就被劝诱着娶了沃里克伯爵的长女兼女继承人伊莎贝拉。遭受了爱德华四世的打击之后,“造王者”如今打算将克拉伦斯公爵送上王位,让自己的女儿成为王后。

1469年,一系列叛乱开始在英格兰中部地区的沃里克伯爵和内维尔家族的领地上演了。在艾奇科特战役(Battle of Edgecote)中,爱德华四世一度落入沃里克伯爵手中,成为阶下囚,不过因为贵族院的反对,“造王者”被迫将他释放了。一年之后,沃里克伯爵策划了又一场叛乱,但这一次他被爱德华打得落花流水。克拉伦斯公爵和沃里克被迫逃往国外,投奔法国国王路易十一。

在法国,受同样奸诈狡猾的路易十一的影响,沃里克伯爵层出不穷的阴谋诡计开始有了不同于以往的形式。路易十一决心让兰开斯特王室重回王位,以此瓦解勃艮第与英格兰的联盟,从而打击勃艮第。由于法国也是流亡的前王后玛格丽特和她的儿子威尔士亲王爱德华的祖国,所以路易得以从中斡旋,让曾经势不两立的死敌——兰开斯特王朝的王后和前约克党人沃里克伯爵——达成了和解。沃里克伯爵的自负让他很快决定实施一项新的计划,就是入侵英格兰,帮亨利六世复位。作为报答,前王后玛格丽特的儿子威尔士亲王将会迎娶他的次女安妮·内维尔(Anne Neville)。沃里克伯爵想要看到自己的后代坐上王位,安妮如今是他的主要希望所在了。

1470年秋天,沃里克伯爵和克拉伦斯公爵率领着由法国人资助的军队,在英格兰登陆了。趁着爱德华四世还在北部,他们将神志不清的亨利六世从伦敦塔放出来,复立他为国王。之后,借助法国军队之力,他们迫使爱德华四世开始流亡,逃到勃艮第他妹夫的宫廷。沃里克伯爵这次远征的行军速度很快,不久之后他就到达了伦敦,这意味着爱德华根本没时间组织抵抗。

亨利六世复位后,他在位的时间只有1470年10月至1471年5月这短短的6个多月,但是对于“造王者”沃里克和他的内维尔家族而言,这实实在在地让他们重回了权力中心。亨利六世这一生起起落落,即便是冷漠无情的人,只怕也要被这样的命运折磨得心神不宁,更何况是他,于是,他最后彻底痴呆了。当时的一位史官毫不留情地嘲讽他“像一头被戴上王冠的牛犊一般,连吭一声都不会”。不过,“造王者”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1471年3月,约克的爱德华在亨伯河畔的拉文斯博(Ravenspur)登陆,与以前篡夺王位的亨利四世一样,一路稳扎稳打地前往伦敦。

内战已经断断续续地打了不止15年了。这些战役大体上并不会影响到普通市民的生活,不过,大约1/3的贵族都战死了。亨利四世因为有全国民众的拥戴才能篡位成功,不过,尽管爱德华并没有得到全国范围内的热烈拥护,但是长期以来,南部和东部地区、肯特和苏塞克斯,以及威尔士边境贵族封地,都是约克党支持者的集中地。由于爱德华四世对金钱兴趣浓厚,他与伦敦的商人有着极为亲密友好的关系。这座城市向他敞开大门之日,亨利六世又回到了伦敦塔里。爱德华再次被拥立为王。克拉伦斯公爵站到了爱德华的阵营,因为他终于意识到,既然沃里克伯爵如今已经在帮兰开斯特一系夺位,那么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的兄长了。

1471年4月14日复活节那天,在今天的伦敦北部,双方打了一场决定性的战役,即巴尼特战役(Battle of Barnet)。爱德华以摧枯拉朽之势击败了沃里克伯爵和兰开斯特军队,沃里克伯爵本人也战死沙场。跟陶顿战役时一样,当天大部分时间天气非常恶劣反常,浓雾弥漫,经久不散,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尽管爱德华四世已经除掉了他最大的敌人,但是威尔士亲王和安茹的玛格丽特刚刚在西部地区登陆,依然威胁着他。如果前王后玛格丽特早一点儿抵达的话,她或许还能为她儿子创造更好的局面,但是如今既然约克党人已经在巴尼特战役中彻底地获得了胜利,那么整个国家各方的势力都被爱德华收拢了。5月4日,爱德华四世与前王后和她儿子狭路相逢,并在图克斯伯里战役(Battle of Tewkesbury)中一决生死。这是最后一场血腥的屠戮,标志着兰开斯特一系的希望彻底破灭了,白玫瑰最终获得了胜利。前王后玛格丽特被投进监狱,但是威尔士亲王却被冷血地杀死了。兰开斯特一系的其他贵族即便投降,也都没有逃过一死。至于亨利六世,爱德华四世最终认为,他的存在会给自己的王朝带来巨大的威胁,这样的危险人物不能继续活着。在爱德华从图克斯伯里返回伦敦的当天,官方公布消息称亨利已经在伦敦塔里去世,死因“完全是由于过度的愤怒和忧思”。

从此以后,在他的统治时期,爱德华四世一直是个强大的君主。法律和秩序得到了恢复。为了避免贵族的权势膨胀,他尽量减少召集议会会议,但实际上很多贵族子弟都已死于战争,所以事实上已经没有反对他的势力存在。国王严厉禁绝了贵族之间私斗的风气,赢得了商人阶级的普遍欢迎,即便他为了规避议会的钳制,开始征收恩税,也没有削弱民众对他的爱戴。所谓恩税,其实本质上跟以前的过路费一样,是一种强制性贷款,主要由商人支付。他与一位伦敦商人的妻子简·肖长期保持着暧昧关系,这进一步巩固了他与商人群体之间的紧密联系。

既然伦敦已经不再是战争前线了,国际贸易开始在这里迅速地发展繁荣,加上农奴制终于消亡,大量廉价的流动劳动力涌入这里,给伦敦提供了巨大的发展动力。而且,爱德华四世大力打击海盗,让英格兰周边的海域变得更加安全,这也对经济和社会发展起到了帮助作用。欧洲的各个王国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互相残杀,而是开始将精力向外转移,去探索未知的世界。至1460年,葡萄牙国王和冈特的约翰的外孙“航海家”亨利(Henry the Navigator)已经发现了非洲西北沿海地区。1481年,布里斯托尔的商人扬帆西行,进入大西洋,最后发现了一些小岛,他们将之命名为巴西群岛,有可能就是今天的纽芬兰岛。仅仅10年之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Christopher Columbus)成为第一个踏足未知大陆的欧洲人,这片大陆后来被命名为美洲。

爱德华四世支持印刷商卡克斯顿,准许他于1476年在威斯敏斯特教堂旁边的背阴处成立自己的印刷社。这项革命性的技术出现,意味着人们阅读的内容不再受教会掌控。如今,英格兰境内大量流传着未经审查的古希腊和古罗马文学作品;这些作品和骑士文学、历史一样,自教父(Church Father)15出现之后,就一直被教会厌弃。这是文艺复兴(Renaissance),也是西方文化复兴的开端。经过德西德里乌斯·伊拉斯谟(Desiderius Erasmus)、圣保罗大教堂(St Paul’s Cathedral)教长兼教堂附属男子学校创始人约翰·科利特(John Colet)等荷兰学者的传播,人文主义运动传入英格兰,并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不受宗教干扰地对人进行研究,标志着中世纪的结束和现代世界的开端。

在动荡不安的北部地区,爱德华倚重他的弟弟格洛斯特的理查镇压兰开斯特党人,抵御苏格兰人的入侵。理查在图克斯伯里战役中的表现证明了他是一位天才的军事指挥官,但他同时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政府管理者。约克王朝的国王不久之后就觉得自己的国家已经足够安定了,所以他可以入侵法国,惩罚路易十一当初参与沃里克伯爵谋逆一事。不过,国王的妹夫“大胆的查理”没有派遣足够的军队支援他争取胜利,于是,英格兰–勃艮第联盟几乎立刻瓦解了。不管怎样,勃艮第作为一个独立国家的历史差不多要走到尽头了。1477年,“大胆的查理”在南锡战役(Battle of Nancy)中与瑞士人交锋,被敌军所杀。在路易看来,这意味着他可以入侵勃艮第,使之成为法国领土的一部分。从那之后,勃艮第被永远地并入了法国版图。

1483年,爱德华四世突然中风去世,当时他年仅40岁,头发还没变白,不过身体已经发福。他一直纵情于犬马声色,生活穷奢极欲,近于放荡淫逸,就是这样的生活渐渐搞垮了他的身体,让他英年早逝。在最后几年,他收拾了他不安分的弟弟克拉伦斯公爵,剥夺了他的财产和公民权。克拉伦斯公爵并没有从他的经历中汲取什么教训,还令他的弟弟格洛斯特的理查对他心生怨恨。克拉伦斯公爵的妻妹安妮·内维尔在她的第一任丈夫威尔士亲王死后嫁给了理查。克拉伦斯公爵不顾格洛斯特继承遗产的愿望,企图自己一个人继承沃里克的全部财产。最后,1478年,克拉伦斯公爵被淹死在一大缸马姆齐甜酒里。人们几乎可以断定他是被谋杀的。

爱德华四世去世之后,王位传给了他不到13岁的儿子,也就是爱德华五世(Edward Ⅴ)。爱德华五世和他年仅9岁的弟弟约克公爵,就是历史上命运多舛的“伦敦塔里的王子”(Princes in the Tower)。

爱德华五世(1483)

由于爱德华五世还不到亲政的年纪,所以在他父亲死后,曾经伴随亨利六世整个统治时期的派系党争又开始出现了。这次争斗的双方分别是伍德维尔家族和老牌贵族。当时在爱德华手下的那些大臣看来,英格兰政府面临的真正威胁并不是后来谋杀了两位王子的格洛斯特的理查,而是伍德维尔家族。伍德维尔家族准备发动政变,这在当时几乎是路人皆知。前王后伊丽莎白已经将国王的财产转移到她名下保管,她的弟弟爱德华·伍德维尔爵士已经强夺了舰队,她的儿子多塞特侯爵(Marquis of Dorset)开始在他的领地征调军队。作为爱德华四世在北部地区的代表,格洛斯特的理查被自己的兄长在临终前指定为小国王的监护人,枢密院提议任命他为摄政王。大臣们没有丝毫迟疑地催促他尽快来南部接受这项任命。

伍德维尔家族在爱德华四世一朝擅权多年,将枢密院里很多原先的朝臣逐出了宫廷,赶回他们自己的封地。他们最主要的对手是前王后的妹夫白金汉公爵(Duke of Buckingham)。伊丽莎白打算尽快给新国王加冕,让他亲政,以免格洛斯特成为摄政王掌握大权。在了解到她的打算之后,白金汉公爵代表格洛斯特阻挠了加冕典礼。伍德维尔家族的一队人马护送着新国王从西部飞奔回伦敦时,中了格洛斯特和白金汉公爵的埋伏。之后,这两个人和爱德华五世一起前往伦敦,于1483年5月4日抵达。

当时有人提议将6月24日定为爱德华加冕典礼的日期,这意味着格洛斯特的理查的摄政生涯可能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人实在很难客观地评价格洛斯特的理查。他的性格在都铎王朝的各种文字作品中,包括在莎士比亚的笔下,都被描写得邪恶阴暗。甚至连他的外表都被用来攻讦他。他可能只是有点儿斜肩,却被夸大成驼背,被刻画成“驼背的迪克”,甚至这个生理缺陷还被视作他道德沦丧的体现。格洛斯特的理查天性孤僻寡言,喜欢独处。尽管他不像他的兄长那样风度翩翩、魅力无穷,但是拥有政治家的素质和手腕,这一点一直令人钦佩赞赏。而且他跟克拉伦斯公爵不一样,他一直都坚定地支持爱德华四世。他朴素严峻的宗教性格与爱德华四世及其王后的轻薄浮夸完全相反,却相得益彰。此前他治理了北部地区12年,一直以其杰出的才干享有盛名。他尽忠职守,为饱经战乱之苦的百姓重建了当地的政府体系,彻底根除了腐败,为自己赢得了众人的拥护和忠诚。

事实上似乎直到1483年6月之前,格洛斯特的理查的品行一直堪为表率。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在那个夏天发生的罪恶事件背后,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事实不言自明。到了7月6日,格洛斯特取代爱德华五世登上王位,在威斯敏斯特教堂加冕,成为理查三世(Richard Ⅲ)。格洛斯特剥夺侄子继承权的事件是经过周密安排的。一位名为拉尔夫·肖博士(Dr Ralph Shaw)的著名神父在圣保罗大教堂举行了一次公开布道,其主题就是“私生子不能承宗庙”。肖的观点是,由于爱德华四世在迎娶伊丽莎白·伍德维尔之前已经与另一位女士订立了婚约,所以他们的婚姻是无效的,爱德华五世和他的弟弟约克公爵都只能算是私生子。两天之后,白金汉公爵在市政厅对伦敦市长和一些重要的市民发表演讲时也重复了这套理论。按照正常的继承顺序,克拉伦斯公爵更年长,所以他的儿子应该比格洛斯特享有优先继承权,但是因为克拉伦斯公爵谋反,所以他的儿子失去了继承王位的资格。于是,王位的真正继承人就变成了格洛斯特的理查。

与此同时,格洛斯特以铁腕肃清了所有潜在的反对势力。最重要的是,伍德维尔家族最重要的两个领袖人物未经法院审判就被直接处决了。之后,大约2000名格洛斯特的士兵从北方赶来,开始包围伦敦。这些士兵的到来,加上武力威胁,迫使前王后伊丽莎白将约克公爵送去了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圣所,让他做好准备参加他兄长的加冕典礼。但是,这位年仅9岁的公爵刚刚进入伦敦塔与他的兄长会合,加冕典礼就被莫名其妙地推迟到11月。之后,理查应议会贵族院所请,接受了王位——事实上贵族院也是别无选择,毕竟军队都已经包围了伦敦——而后,原本为他侄子准备的加冕典礼直接为他所用了。那两个小男孩就这样消失在伦敦塔里。自1483年秋天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

理查三世到底有没有谋杀他的两个侄子,这一事件至今为止已经被无数人不吝笔墨地演绎过了。最早从下一任君主的统治时期开始,这个谣言开始被写入诗文篇章之中。在亨利七世(Henry Ⅶ)统治时期,理查三世曾经的追随者、众所周知的同谋犯詹姆斯·蒂雷尔爵士(Sir James Tyrell),在因另一项指控被捕之后,供述了他们谋杀两位王子的经过。他宣称他和同伙在理查三世的指示下,用迷药弄昏了白塔里看守王子的狱卒,然后趁着夜里两个孩子正在床上睡觉的时候,将他们闷死了。当时詹姆斯爵士并没有亲自动手,只是站在白塔外的月光里静静地等待,杀人犯溜进王子的房间下手,又将他们的尸体埋在楼梯底下,抹去了一切痕迹。确实,过了将近200年之后,1674年,工人在白塔楼梯底下挖方时,发现一个木头箱子,里面装着两个孩子的骸骨,其中一个十二三岁,另一个大约10岁。骸骨上还粘着没有完全腐烂的碎布片和天鹅绒。

不过,那个时候人们当然没办法通过骸骨判断他们的性别或推断他们去世的时间,如今虽然已经有了相关的知识和技术,但是骸骨却没有完好地保存下来。不管怎么说,从至少2000年前开始,伦敦塔矗立的位置就已经是一个人口中心了,甚至在罗马时期就是一个重要的堡垒。那个时期的一份洗衣清单上提到了这两个孩子穿的衣服,清单上的日期是1485年9月。那个时候理查已经被他的继任者都铎王朝的亨利七世所取代。有些人引用这份洗衣清单作为证据,认为两个男孩是死在亨利七世手中的。如果两个男孩活着的话,他们对都铎王朝的威胁不会低于他们对理查的三世的威胁。不过,更多的证据指向理查才是真正的元凶。

理查三世(1483—1485)

1483年秋天,全国各地都有绅士群体起义,反抗新国王理查三世。虽然他们的目的多种多样,但似乎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就是从威斯敏斯特教堂救出爱德华四世的其他孩子,使他们免遭毒手。很显然,很多人相信那两位王子已经遭遇了不测。叛乱的大部分人都曾是约克党人的坚定支持者,很多人还曾是地方上的行政司法长官。那个夏天必然发生了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才让这些人对约克国王倒戈相向。即便如此,理查也没有将两个男孩带出来让人们看到他们还活着,否则谣言自然不攻自破。尽管两位王子可能直到1483年10月才遇害,但是当时他们似乎就已经销声匿迹了。在伦敦塔附近叫卖的商贩再也没有见到他们在塔底的花园里练习箭术。他们的身影甚至再也没有出现在“围栏或窗户后面”。那个时候已经有很多人言之凿凿地说两个男孩已经遇害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显然很多人都把理查视为面目可憎的刽子手,是王室残杀幼童的始作俑者。即便是在人命轻贱的15世纪,这依然是令人发指的罪行。

最严重的叛乱之一是理查原先的盟友白金汉公爵领导的。人们谈到两位王子之死的时候常常会提及白金汉公爵的名字,认为他与那次谋杀有所牵连,因为他当时是伦敦塔的主管。但是,大约在1483年夏天,他与理查三世关系破裂,究其原因,或许是跟那场谋杀有关,或许是因为他本人虽然血缘稍远,但也是有权继承王位的人选之一。他当时并没有自立为王,而是选择拥立亨利·都铎(Henry Tudor)。亨利是女继承人玛格丽特·博福特夫人(Lady Margaret Beaufort)的儿子。在亨利六世和威尔士亲王相继去世之后,这位拥有部分威尔士血统的贵族尽管在血缘上已经有些远了,却是兰开斯特家族一脉最后的希望。他的母亲玛格丽特夫人是个厉害的女人,她参加了理查三世的加冕典礼,却在1471年将亨利·都铎偷偷送到国外,藏身在布列塔尼,因为当时人们认为他在国内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在白金汉公爵的鼓动下,亨利·都铎从布列塔尼率领一支小型舰队,踏上征途,去争夺王位,但是当他清楚地意识到这次造反没有任何成功的希望之后,只好返回原地。不过,白金汉公爵被俘并在索尔兹伯里的市场广场上被处决。但是这场叛乱让人们对国王的不满情绪如星火燎原一般迅速扩散到所有人群,以至于到最后约克党人和兰开斯特党人开始联手对付国王。前王后伊丽莎白·伍德维尔和玛格丽特·博福特夫人达成协议,让约克的伊丽莎白公主(Princess Elizabeth of York)嫁给玛格丽特夫人的儿子亨利·都铎。

亨利·都铎的父亲里士满伯爵埃德蒙(Edmund, Earl of Richmond)是威尔士人,曾与其他几个家族一起积极地参与了欧文·格伦道尔的叛乱。埃德蒙在法国国王亨利五世去世之后,热烈地追求他的遗孀前王后凯瑟琳,并与她结婚。由于亨利·都铎的父亲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去世了,他的母亲后来又改嫁了,所以他是由他的叔父贾斯珀·都铎(Jasper Tudor)抚养长大的,他成长的地方是威尔士的彭布罗克城堡。他后来说起自己早年的生活,大部分时间要么是离群索居,要么就是背井离乡四处漂泊。

亨利·都铎发现布列塔尼人谋划着背叛他,打算拿他换钱,于是干脆将布列塔尼出卖给法国,换取了法国的支持。不久之后,越来越多的参与了叛乱的英格兰南部家族首领加入了他的阵营。理查将他们的土地财产没收充公,把他们原来的领土分封给了自己的朋友,这意味着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而一旦新国王登基,他们可以拥立之功,得到很多利益。1484年4月,理查三世爱逾性命的婚生独子死了,不到一年之后,他的妻子安妮·内维尔也去世了,这给他的统治带来了不祥的阴影。一个古老的预言开始四处传播:到了三王并立之年,将有巨大的灾难降临这个王国。

事实上,正是安妮·内维尔的死刺激了兰开斯特家族的王位竞争者和约克家族的流亡者采取行动。1485年春末,他们听到传言说安妮·内维尔的死并不是一场意外:理查三世毒死了他的妻子,打算迎娶他的侄女约克的伊丽莎白,以此巩固他摇摇欲坠的统治。伊丽莎白是爱德华四世的女儿,她能够抹去他的窃国之名,让他的统治变得名正言顺。

但是,我们已经知道,约克的伊丽莎白也是将亨利·都铎推上王位的计划中的关键人物。亨利通过他母亲玛格丽特·博福特夫人的血统来要求继承王位的话,并不具有足够的筹码。尽管博福特家族一系确实有合法的王位继承权,但是这个家族一开始就已经被排除在继承人选之外了。而且,自萨默塞特公爵在图克斯伯里战役中战死之后,这个家族的父系血脉已经断绝,而母系后代在争夺继承权时通常会受到歧视,没有那么名正言顺——亨利·都铎正是母系后代。与约克的伊丽莎白结婚,可以增加他争夺王位的筹码。想到理查有可能取代他与她结婚,这位逃亡者备感威胁,立即加快推进他的计划。

传统上,历代英格兰国王都十分倚重绅士阶层,他们与这个阶层建立了千丝万缕的非正式的联系。但是如今这个阶层的人员大量出逃,导致在接下来的内战中,理查三世只能完全依靠大贵族和他们豢养的士兵。至1485年,他如果想保住王位,就必须争取到英格兰3个最重要的大贵族的支持——他们的军队可以左右时局。这3个贵族分别为诺森伯兰伯爵亨利·珀西(Henry Percy)、诺福克公爵和柴郡大贵族斯坦利勋爵(Lord Stanley)。当时诺福克公爵站在理查那边。另外两个贵族则放弃了他。珀西家族不管怎样一直都是兰开斯特家族的支持者,而且先前理查决定让林肯伯爵和北方法院(Council of the North)管理珀西家族传统的势力范围,让诺森伯兰伯爵非常愤怒。

但是理查三世面临的最大的难题之一就是,第三个决定性人物斯坦利勋爵的态度还是个未知数。斯坦利是英格兰王室军事总长(Constable of England),但是这项任命不过是为了把他和理查三世的政府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而已,因为斯坦利是玛格丽特·博福特夫人的第四任丈夫。理查肯定早已经确信斯坦利对他妻子一直以来的计划都是心知肚明的,不过因为害怕西北部地区会发生叛乱,所以他不敢将斯坦利关进监狱。

斯坦利勋爵究竟会选择效忠于谁,很显然这是理查如何安排己方防御的关键。8月初,亨利·都铎在威尔士西部的米尔福德港(Milford Haven)登陆。他若前往伦敦,必然要途经与柴郡的斯坦利封地相隔不远的东北部地区。斯坦利勋爵在那个地方拥有大约4000名士兵,他完全有能力拦住亨利·都铎和他2000人的军队,让他们无法离开威尔士,但是他放他们通过了。

到8月22日,亨利·都铎的军队已经到达莱斯特郡。这是英格兰的腹地,玫瑰战争的最后一场战役就是在这个郡的马基特博斯沃思(Market Bosworth)上演的。他很好地利用了自己的威尔士血统和威尔士人的忠诚;他的夺位之路被视作威尔士人的复兴。随着他一路向东前往博斯沃思原野战役(Battle of Bosworth Field)的战场迎接自己的命运,威尔士的文人墨客不吝辞藻地讴歌他,称颂他是真正的威尔士之王,甚至古人就曾预言过他的到来。在他率军横穿威尔士和中部地区的途中,大量的支持者蜂拥而来,齐聚他的麾下。理查那边的情况则恰恰相反,他所期待的勤王之师并未出现。敌军入侵的消息不断地传开,但是只有诺福克公爵前来拦截。诺森伯兰伯爵仍留在北地,坚守不出。理查三世之前未雨绸缪,将斯坦利的儿子斯特兰奇男爵(Lord Strange)扣作人质,防止他帮助叛军。

结果,尽管斯坦利勋爵明显是有意放亨利·都铎通过柴郡,但他还是继续向理查保证他会效忠于他。然而理查一方的败兆早已显露。在战役爆发的前夜,篡位的国王显然因为心中有鬼而备受煎熬,难以入睡,而他手下的许多人就在那一夜偷偷溜出了营地,跑到亨利·都铎的阵营里。与此同时,斯坦利将他的军队排布在两军中间的一座山上,这样一来谁都不知道他的军队到底是属于国王那边的,还是帮着叛军这边的。这个狡诈的斯坦利,虽然陷入了进退维谷的两难之境,却聪明地选择了先作壁上观,再伺机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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