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政府不得不从日耳曼增派2000名士兵前往不列颠,以确保不列颠南部的胜利不会发生变数。由于无人照料庄稼,不列颠部落陷入了饥荒,这削弱了它们的抵抗能力。然而,似乎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摧毁他们的意志,或是阻止他们发表反抗的言论。当时,罗马皇帝派了更多的军队去不列颠,还派了一个名叫波利克里托斯(Polyclitus)的恢复了自由身的奴隶,让他指导波莱纳斯如何更好地管理这个行省,然而即便是处在最黑暗的时期,布立吞人对自由的信念也依然毫不动摇,他们还敢于嘲讽波莱纳斯作为一个伟大的将军竟然要听命于一个奴隶,这一切令罗马人十分震惊。但是威尔士和不列颠北部仍未被罗马人征服。到公元1世纪60年代末,由于经常遭受亨伯赛德(Humberside)的帕里西人部落、约克郡的布里甘特人部落(他们已经与罗马敌对)以及威尔士的志留人和奥陶人的侵袭,罗马不得不进一步攻打负隅顽抗的不列颠部落,好让他们屈服。
自公元68年以后,连续几位罗马总督取得了一系列战役的胜利,将苏格兰以南的不列颠岛所有地区都至少暂时地纳入了帝国的统治。70年代初,罗马在他们攻占的约克、卡利恩(Caerleon)和切斯特(Chester)修建了堡垒,派驻了守军,同时在北部新修了道路。这条道路从约克出发,穿过科布里奇(Corbridge)、纽斯特德(Newstead),一直抵达泰河(River Tay)。这些1世纪的总督之中,最有名的是阿格里科拉(Agricola)。他在公元74年至84年期间,通过7场重要的战役,完成了对不列颠西北部的占领,还建立了四通八达的道路网络和牢固的堡垒,以防卫占领的领土。至公元78年,他已经在什罗普郡打败了奥陶人,占领了安格尔西岛,派遣了第二十军团驻扎在切斯特的新建的堡垒。第二年,他修筑了从切斯特到卡莱尔(Carlisle)的道路(他在卡莱尔修筑了防御工事),并在索尔韦湾和泰恩河(Tyne)之间派驻军队。之后,他将自己的军团带到了远在因弗内斯郡(Invernesshire)的马里湾(Moray Firth),并在格劳庇乌山战役(Battle of Mons Graupius)中打败了集结的喀里多尼亚部落(Caledonians)——喀里多尼亚是罗马人对北部的皮克特人(Picts)的称呼。接着,他又从苏格兰西南沿海的克莱德河湾(Firth of Clyde)到东部的福斯湾(Firth of Forth)修建了多个堡垒,构成了罗马的边境线。阿格里科拉还以多佛为根据地,组建了一支海军,构成了新的不列颠舰队,还派遣了远征军前往苏格兰北部。远征军绕过北部海岸,到达了奥克尼群岛(Orkneys)。他甚至还可能谋划过对希伯尼亚(Hibernia,罗马人对爱尔兰的称呼)的进攻。
阿格里科拉只在不列颠统治了10年。公元84年,妒贤嫉能的暴君图密善(Domitian)担心这位了不起的总督有篡位的图谋,将他召回。阿格里科拉采取了很多举措,力图让布立吞人接受不列颠成为罗马行省的事实。他时时警惕不列颠部落的叛乱,但是从不侮辱他们。罗马统治时期,不列颠南部有罗马守军驻防的小镇成了不列颠人文明与发展的中心。正如阿格里科拉的女婿塔西佗所言,好战的凯尔特人逐渐转变成了罗马公民,自豪地穿上了托加袍(toga)。这令塔西佗都感到有些讶异。阿格里科拉从内部消解了仇恨。他特意将不列颠部落首领的儿子们带到身边,让他们学习罗马的课程,包括三学科(语法、修辞、逻辑)、四学科(算术、几何、天文、音乐)和古典人文学科。布立吞人的这些年青一代受这种教育长大,且都已经采用罗马语言,所以他们与罗马之间形成了无形的,但同时却又牢不可破的联系。
阿格里科拉主张让这些精英人士进入罗马政府部门,成为行政官员,因为他本人非常佩服布立吞人无所畏惧的性格,他认为这是他们的天性。他相信一旦他们接受了相应的培训,会比卑躬屈膝、奴颜媚骨的高卢人更适合担任公务人员。经由此法,他收买了大量人心,这些人后来发展成了隐藏在不列颠富裕阶层中的罗马间谍。不列颠南部的新罗马–布立吞人(Romano-Briton)只效忠于罗马,他们喜欢新的罗马式的生活。阿格里科拉命人在伦敦修建一座总督府,即菲什本罗马宫殿(Fishbourne),这座辉煌的宫殿带有一个长方形廊柱大厅,于他担任总督期间落成。
在阿格里科拉新建的城镇上,罗马的集市和市场的观念刺激了贸易的繁荣发展。人们按罗马的生活方式和风格兴建了大量的建筑,包括公共浴室、圆形露天剧场和集市,这些城镇逐渐发展成了埃克塞特、林肯(Lincoln)、赛伦塞斯特(Cirencester)和圣奥尔本斯(St Albans)等城市。各地的法庭都按照罗马的风格,正面的外墙用大理石修建,点缀着宝石;在法庭上,人们依据罗马的成文法审判案件。不列颠传统的审判方式是人们聚在林中空地,让德鲁伊教团员审判案件。相比之下,审判方式已经变得大不相同。罗马法律的判决依据是人们做过什么事情,这种方式更快捷也更公平。
不列颠有大量的铅矿和锡矿,尤其是在西南部地区。随着罗马人开始管理铅和锡的出口,财富开始流向这个国家。当时的布立吞人受此影响,开始效仿罗马奢靡的生活方式。相较于罗马帝国的堕落腐化,塔西佗等古罗马的观察家更喜欢布立吞人原始的活力,因此对这个转变忧心忡忡。由于南部的新罗马–布立吞人对新的生活方式乐在其中,乐于享受公共浴室等便捷的设施,所以就他们而言,乐于看到阿格里科拉始终对各种不安定因素保持警惕,以免一直不安分的不列颠北部和西部的各部落威胁到他们现有的生活。
阿格里科拉给不列颠带来了深远的影响。这个国家的东南部地区已经与罗马帝国的其他地方十分相似。拉丁语成了这个地区的官方书面语和口语。罗马人十分重视教育,所以这里大部分人都学会了读写。甚至连当地的风景都发生了改变。原本这个地区长满了浓密阴森的橡树林,凯尔特人就在橡树林里以木头、枝条搭盖起一座座逼仄潮湿的小屋。如今,这些树林都被砍掉了,变成了大片的空地和平原。由于罗马的政府体系本质上是以城镇为中心的,所以他们在空地和平原上修建了城镇,铺设了道路。便捷的交通促进了商业的发展。城镇内部和城镇周边近郊矗立着一座座雅致华丽的石墙庄园,里面居住的都是获准担任公职的、担任治安官或议员的富裕的布立吞人。他们的房子设施完备,他们用水管和水渠引来活水,已经开始使用地暖取暖,用壁画装饰墙面,房子的形制与庞贝古城(Pompeii)的遗迹相仿。这些站在社会顶端的布立吞人将增加的税收送回罗马的帝国金库,让奴隶和自由民在城市周边的田地里为他们种植庄稼或放牧羊群,生产精巧的罗马羊毛制品。
依照罗马的政策,在他们征服的国家里,人们依然可以信仰他们自己的神灵,不过他们不允许古代布立吞人继续进行人祭。凯尔特人的社会盛行泛神崇拜,也就是说,他们认为万物皆有灵,无论是溪流还是树林,或是其他事物,都有神灵存在。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宗教信仰渐渐与罗马的神祇相互融合。巴斯(Bath)拥有保存得最完整的2000多年前罗马的公共浴室。这座城市里,在曾经修建了古代凯尔特人神殿的地方,后来建造了一座密涅瓦(Minerva)的神庙。布立吞人社会组织的一些方面也发生了类似的转变。在罗马的城镇之外,一些古老的凯尔特人部落,如志留人和阿特雷巴特人(Atrebates),都调整了自己部落的议会制度,使之几乎可与帝国政府的地方议会一样不断延续,并发挥同样的作用。
在英语里,月份的名称很多都是源自罗马占领时期。1月的名称起源于双面神雅努斯(Janus)。传说这个神有两张脸,一张脸向后回顾过去一年,另一张脸向前瞻望未来一年。这个神其实源自埃及,后被罗马人吸纳。3月的名称由战神马尔斯(Mars)演化而来。7月则取自尤利乌斯·恺撒之名,而8月的名称来源于他的甥外孙奥古斯都(Augustus)——另一位伟大的罗马皇帝。拉丁诗人维吉尔(Virgil)根据他的事迹写就了《埃涅阿斯纪》(Aeneid)。尽管后来盎格鲁–撒克逊人(Anglo-Saxon)入侵之后,用他们的神灵给一周七天中的多个日子命名,但是许多源于罗马的名称还是得以保留下来。不列颠的许多风俗习惯和格言谚语都来自于罗马占领时期,包括结婚蛋糕、戒指、伴娘和伴郎、新娘的面纱等在内的一些婚俗都是由罗马传来的。我们如今耳熟能详的许多丧葬习俗也是如此,比如墓前献花。我们在墓园种植的柏树和紫杉在罗马被视作悲伤之树。如果有人打喷嚏,罗马人会用拉丁语对他说“祝福你”——即便皇帝也会如此。他们还认为,如果有人在议论你,你的耳朵就会发烫;角鸮的尖锐叫声在罗马一直被视作凶兆。
尽管不列颠南部已经完全罗马化了,但是罗马对整个不列颠行省的占领和统治却始终都不曾安全无虞,因为北部和苏格兰地区不断发生叛乱。罗马人始终都需要5万人的驻军才能掌控整个行省——他们将3个军团和一些辅助军永久地派驻到此地。不列颠部落英勇善战,有时罗马甚至要将帝国10%的军队都派到不列颠的战场上。
不列颠的所有罗马城镇(其中最主要的城镇为科尔切斯特、林肯、格洛斯特、约克和圣奥尔本斯),尤其是威尔士地区的城镇,都修筑了城墙,用以抵挡蛮族部落的入侵。尽管大部分不列颠人都已经被征服,但仍有不列颠人不断地袭击罗马的中心城市。这与高卢人截然不同。在高卢,只有极少数城镇修有城墙。确实,与不列颠不同,高卢完全被罗马化了,以至于除了布列塔尼地区(Brittany)之外,其他地区的古凯尔特语全都失传了,取而代之的是拉丁语——这也是如今法语词汇中保留的拉丁语单词数量多于其他语言的原因。在不列颠,凯尔特语在威尔士和康沃尔地区,以及罗马城镇之外的乡村地区保留并延续了下来。
尽管阿格里科拉才能卓著,但是他始终未能完全征服苏格兰,在他之后的罗马统治者也未能实现这一目标。到公元87年,罗马不得不承认,阿格里科拉制订的占领泰河以南的苏格兰南部地区的计划不可行,所以阿格里科拉在泰河边为第二十军团修筑的堡垒被废弃,罗马军团退回到了阿格里科拉建成的福斯–克莱德边境线。但是即便如此,这种军事布防依然渐渐被视为过于冒进,所以罗马军团不断地从苏格兰缓慢地向南撤退。公元118年,布里甘特人和皮克特人联合起来,在约克发动了对第九军团的致命袭击。这场袭击让注重实际的罗马皇帝哈德良(Hadrian)决定,他不仅要将罗马统治下的不列颠北部的边境线大大地向南移,而且要将边境线修筑得固若金汤。哈德良的方法是,在索尔韦湾和泰恩河之间修筑一段巨大的长城,城墙宽8英尺,高12英尺,每隔1罗马里(Roman mile)配有一座堡垒,用于驻扎罗马士兵,长城将连成一线,贯穿坎布里亚郡(Cumbria)和诺森伯兰(Northumberland)南部。
在之后的几个世纪里,有三位罗马皇帝曾派兵出征苏格兰,试图在麻烦不断的不列颠行省将罗马的统治区域往北部延伸,以此来提高自己的威望,巩固自己的政权。尽管皇帝安东尼·庇护(Antoninus Pius)成功地在阿格里科拉修筑的堡垒之间占领了一块地方,并修筑了一道黏土墙(安东尼墙),但是罗马统治下的不列颠的实际边境,始终都是哈德良在公元122年巡视不列颠时下令修筑的长城。
与其他皇帝不同,哈德良并不好大喜功。他认为,罗马与其不断地扩张,不如约束自己的武力,这样罗马才能更繁荣昌盛。在30余年的时间里,他设计的那道墙一直缓慢地修建着——80英里长的长城,每隔一段距离就修建一座军事瞭望塔,巨大的堡垒以更大的间距分布在长城沿线,每个堡垒都有自己的商店、军队医院和神殿。长城的很多部分残存至今。公元4世纪早期,罗马帝国强制所有人信仰基督教。在此之前,驻守长城的士兵和在约克(古称埃勃雷肯)、卡利恩(古称伊斯卡–锡鲁尔拉姆)及切斯特(古称德瓦)的堡垒驻扎的士兵都有自己的宗教:他们信仰从波斯传来的东方神明密特拉神(Mithras),在地底深处举行神秘的拜神仪式。哈德良在伦敦也建了一座堡垒。
如果说哈德良长城是现存的最大、最明显的罗马占领不列颠的标志,那么紧随其后的当属著名的罗马道路。这些道路修建于2000年前,连接各个军事驻地,以便约克、卡利恩和切斯特的驻军能够迅速往来、相互支援。惠特灵大道(Watling Street)起于多佛(古称多伯利),延伸至伦敦,之后经圣奥尔本斯,抵达威尔士边境的罗克塞特(Wroxeter,古称维罗卡尼姆)。尽管它的支路有一条往南一直延伸到卡利恩以南、纽波特(Newport)以北不远处,还有一条支路抵达卡那封(Carnarvon)以东,但是主干道一直往北到达切斯特,然后穿过约克。埃尔明大道(Ermine Street)是纵贯不列颠东部的一条大道,起于约克,穿过林肯市(古称林德姆,Lindum),之后经科尔切斯特,一直抵达伦敦。福斯路(Fosse Way)连接林肯市和埃克塞特(或称伊斯卡–杜姆诺尼拉姆,该名称源自当地的凯尔特部落杜姆尼亚),与惠特灵大道相交。
罗马人在统治期间推行了以铜币和金币为基础的经济体系,令不列颠的居民获得利益,使不列颠走向富足。从伦敦城道路下发掘出来的一处垃圾坑中,我们找到了一些精致的凉鞋和精巧的彩陶,这些都是当时普通百姓的物品,证明当时社会高度发达,百姓生活富裕。商人此时已经会用兽骨或木头制成尖笔,在蜡板上计算他们的收支。发掘出来的用于纺织的线筒则证明当时的布立吞人已经会纺织花纹精美的亚麻布。同时,由于曲辕犁的出现,加上罗马人将东安格利亚一带的沼泽排干,变成了耕地,所以不列颠也开始了更大规模的耕种。不列颠成了帝国最大的谷物来源地,在罗马有专门为它修建的粮仓。到公元4世纪时,皇帝尤里安(Julian)开始在帝国的其他地方修建粮仓,储存来自不列颠的小麦。不列颠的锡矿和铁矿在铁器时代的凯尔特人手中已经得到很好的利用,至此时,它们成了罗马帝国获取暴利的重要商品。事实上,我们有充足的理由相信,罗马帝国第三大炼铁厂就坐落在黑斯廷斯(Hastings)附近的巴特尔的威尔德地区(Weald)。当年这座炼铁厂是为驻扎在不列颠的舰队服务的,它倾倒的大堆的矿渣和废铁,至今仍埋于地下。在过去的20个世纪里,地面上滋长蔓延的草木丛林将之深深掩藏。在其附近,博波尔公园住宅区的地下,人们发现了一座保存良好的罗马澡堂。这座澡堂是供海军军官使用的,更衣室里竟然还放置了罕见的锁柜。除了这个锁柜之外,人们还发现了另外4个从罗马帝国时期一直保存至今的锁柜。
在200年的时间里,不列颠受到罗马的高压控制。但是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到公元3世纪时,罗马的统治者变得傲慢自大,一些罗马属地开始脱离他们的掌控。在一些地势偏远的行省,掌握了过多自主权的当地军官开始寻思从帝国中独立出来,建立他们自己的王国。不列颠因为距离罗马很远,所以对这类的冒险家有着很大的吸引力。因此,公元287年,一位名叫卡劳修斯(Carausius)的罗马海军上将,趁他被派往英吉利海峡剿灭撒克逊海盗的机会,攫取了不列颠的统治权。在罗马驻军的支持之下,他在不列颠称王。公元293年,卡劳修斯被暗杀,在此之前他已经开始出征高卢的北部地区。谋杀他的人是他的主要下属阿列克图斯(Allectus)。此后阿列克图斯开始统治不列颠,直至公元296年他被君士坦提乌斯一世(Constantius I)所杀。君士坦提乌斯一世是一名勇士,他从罗马奔赴不列颠,解救被阿列克图斯率领的法兰克人雇佣军包围的伦敦。他的儿子就是后来的罗马皇帝君士坦丁大帝(Constantine the Great)。
君士坦提乌斯一世是西罗马帝国的恺撒。“恺撒”是一个职位的称号,这个职位是罗马皇帝戴克里先(Diocletian)所创。他为了恢复帝国的稳定秩序,消灭叛乱的军事首领和东部入侵的日耳曼部落,进行了改革,新创了这个职位。戴克里先认识到,如果想阻止帝国倾覆,必须进行大规模的改革,所以他建立了一套新的四帝共治的体系,包括两个皇帝和两个副帝,前者称为“奥古斯都”,后者称为“恺撒”。若奥古斯都去世,则副帝自动接替他成为新皇帝。这四个统治者将帝国分成东罗马帝国和西罗马帝国。纳入帝国版图的各个国家如今改称“教区”,由教区神父管理。不列颠变成了一个教区,包含四个省份,但是整个不列颠仅是高卢行政区的一个部分。
君士坦提乌斯在继任为奥古斯都之后,从约克出发,准备前往泰赛德(Tayside),追击皮克特人和喀里多尼亚人。但是他在约克去世之后,在公元306年,他彪炳史册的儿子——有一半英格兰血统的君士坦丁,被军队拥立为皇帝。君士坦丁是罗马最重要的皇帝之一。他于公元313年实行独尊基督教的政策,改变了罗马帝国乃至整个欧洲世界的精神内核。君士坦丁相信,基督教的上帝曾对他显圣,告诉他应让士兵在盾牌上装饰十字架,他认为这是他能在著名的米尔维安大桥战役(Battle of Milvian Bridge)中获胜的原因,正是这场战役,让他重新统一了帝国。君士坦丁在君士坦丁堡(Constantinople)建立新城“基督教的罗马”(Christian Rome),并将帝国的首都迁到这里。他将基督教确立为国教,认为这会是凝聚帝国的一股力量。异教的庙宇积累了几个世纪的财富,一夕之间变成了基督教会的财产,基督教会本身成为罗马帝国政治体系的一个重要支柱。除此之外,君士坦丁还授予地区主教凌驾于地方法官之上的司法权。
尽管君士坦丁依然崇拜太阳,但是他的母亲——来自英格兰的海伦娜(Helena)——将他养育成了基督教徒。公元4世纪初,一些颇有号召力的小基督教派成员放弃了世俗的权力和财富,追求天国的喜乐富足;这些人被戴克里先残酷地迫害,因为他认为罗马帝国之所以会出现种种危机,是因为民众忽视了朱庇特和密涅瓦等古老的神明。由于不列颠的统治者君士坦提乌斯与一名基督徒结了婚,且对他们的信仰持有理解和同情,所以不列颠成了流亡的基督徒的避难所。尽管君士坦提乌斯曾毁掉基督教堂,但是他没有杀害过信仰基督教的人。即便如此,不列颠还是有三位早期的基督教殉教者:圣朱利安(St Julian)、圣亚伦(St Aaron)和圣奥尔本(St Alban),其中圣奥尔本尤为著名。他来自赫特福德的维鲁拉米恩地区(Verulamium),是罗马统治下的不列颠的一名年轻富人,由于庇护一位基督教神父,加上拒绝向古老神明献祭,于公元305年被处决。为了纪念他,维鲁拉米恩后来改名为圣奥尔本斯。
到君士坦丁对确立教旨和信仰产生兴趣之时,不列颠已经拥有了众多基督教信徒。公元314年,在阿尔勒(Arles)成立的教会委员会中有3名来自不列颠的主教。布立吞人对基督教有自己的一番看法,体现在被斥为异端邪说的贝拉基主义(Pelagianism):不列颠的思想家贝拉基(Pelagius)公然反对非洲教会之父希波的圣奥古斯丁(St Augustine of Hippo)的观点,否认关于原罪的教义。苏格兰和爱尔兰教会由两位罗马统治下的不列颠的基督教圣徒所创:圣帕特里克(St Patrick)和圣尼尼安(St Ninian)。前者因使爱尔兰改信基督教而闻名,并于公元450年创立了阿尔马(Armagh)天主教区;后者来自北部乡村地区,公元5世纪初开始劝说喀里多尼亚和皮克特人改信基督教。
然而,尽管罗马不列颠的教会中出现了一些非常伟大的传教士,但是罗马基督教在不列颠的根基依然甚浅。除了信仰基督之外,当地的人还信仰凯尔特人的神明。公元4世纪的不列颠,在某种程度上,信仰基督教的主要是那些居住在各地大庄园里的土地贵族。现存的文物显示,这个时期拥有庄园的富人家中的镶嵌图案、壁画和银餐具上常有象征基督教的凯乐符号(chi-rho),在多塞特地区尤其如此。不信教的撒克逊人此时尚在北海的另一侧,准备着入侵不列颠。他们后来几乎让基督教在英格兰彻底消失。只有康沃尔郡和威尔士地区,有一小批信仰基督教的罗马凯尔特人躲开了入侵者的杀戮,基督教这才得以幸存下来。被撒克逊人占领了150年之后,到了公元7世纪,英格兰才在罗马、苏格兰和爱尔兰的传教士的影响之下,重拾基督教信仰。
在不列颠,罗马军团是对抗皮克特人和撒克逊人袭击的主要力量,在公元5世纪的最初10年,为了抵御日耳曼部落对罗马的入侵,大部分不列颠的罗马军团要么已经被撤走,要么即将被撤走。公元402年,西哥特人(Visigoth)在阿拉里克(Alaric)的领导下,进入了意大利。尽管戴克里先和君士坦丁都对政府体制进行了改革,但是当时罗马帝国还是失去了对边境的控制。此外,君士坦丁的几个儿子之间爆发的内战,极大地削弱了罗马的国力。但是在公元4世纪,他们面临的最危险的情况是一个人口现象:缺乏土地的日耳曼部落的野蛮迁徙,或者也可称为全民流浪。这些剽悍好斗的部落来自欧洲中部多瑙河以东,包括西哥特人、东哥特人(Ostrogoth)、汪达尔人(Vandal)、阿兰人(Alan)、苏维汇人(Suevi)和阿勒曼尼人(Alemanni)。他们从100年前就已经开始给罗马帝国的边境带来巨大的压力。公元3世纪中叶,罗马帝国在莱茵河和多瑙河一带的边境就被他们撕了一个裂口。后来戴克里先的改革壮大了罗马帝国的实力,他们才被赶走。
公元375年,他们在现在的俄罗斯地区被可怕的匈人(Huns)打败。这是一个来自中亚的野蛮原始的部落,当时也正在向西迁移。惊慌失措的日耳曼部落意欲避其锋芒,只能逃往别处,而罗马帝国政府将他们拒之门外,令他们无处可逃,他们只好用武力为自己打开出路。公元376年,居住在多瑙河东岸的西哥特人和东哥特人乞求罗马皇帝瓦伦斯(Valens)为他们提供庇护,允许他们渡过多瑙河,与罗马帝国结成联盟。他们说若罗马为他们提供土地,帮他们抵挡匈人,那么作为回报,他们将为帝国军队效命。尽管两年之后他们在阿德里安堡(Adrianople)杀死了瓦伦斯,证明了他们的合作终将土崩瓦解,但在当时,帝国政府意识到日耳曼部落给帝国带来的压力过于沉重,所以最好还是拉拢一些日耳曼部落的人站在罗马这边。他们签署了条约,罗马给了他们土地,一部分土地位于高卢的北部。
阿拉里克领导下的野蛮的西哥特人很快就在意大利的北部地区站稳了脚跟。公元402年,罗马决定从不列颠抽调更多的士兵回罗马。他们需要这些士兵去意大利保卫帝国的城镇,抗击西哥特人。如果更多罗马士兵被撤走,那么布立吞人就完全只能听凭他们的敌人皮克特人、苏格兰人、撒克逊人的处置了。长城的防卫出现松懈,北部的皮克特人可以越过长城南下;来自希伯尼亚的苏格兰人不断袭击加洛韦(Galloway)、威尔士和康沃尔。还有来自北海彼岸的、日耳曼部落的北方分支撒克逊人,也都重新振奋了精神,开始入侵不列颠。
自公元3世纪起,许多凶悍的人结成团伙,在北海和英吉利海峡四处劫掠,人数达到了史无前例的高峰。这些人都来自今天的德国北部和丹麦一带。当时,罗马驻守不列颠的军队中混入了越来越多的高卢人、日耳曼人、西班牙人和摩尔人(Moor)。一小批退伍的撒克逊军人被不列颠的肥沃的农田和温和的气候所吸引,在不列颠定居下来。他们可能对故乡的亲友说,侵占这个国家的时机已经到了。
到这个时期,对于罗马帝国的政府而言,不列颠依然是个遥远的地方。它属于高卢行政区,所以这种遥远的感觉越发得到了强化。正因为如此,不列颠吸引了帝国的许多觊觎高位的野心家,其中就包括皇帝狄奥多西(Theodosius)手下的将军马格努斯·马克西穆斯(Magnus Maximus)。他于一次打败皮克特人之后,被他的军队拥立为不列颠、高卢和西班牙行政区的统治者,并统治这些行政区直到公元387年。由于不列颠当地的居民常常受蛮族敌人侵扰,所以只要这些野心家看起来能够为他们提供比罗马统治者更好的保护,他们就欢迎这些野心家。
在不列颠的伪皇帝君士坦丁三世的统治下,不列颠与罗马永久地断绝了关系。因为民众和军队普遍不满罗马对待不列颠行省的方式,所以军队拥立君士坦丁三世为皇帝。自公元402年起,罗马甚至不给留在不列颠的军队和公务人员支付薪俸。到了公元406年,蛮族渡过莱茵河,罗马忙于抵御这些敌人,保卫自己的国土,根本顾不上考虑不列颠的问题。或许是因为罗马帝国根本支付不起给他们的薪俸,或许是因为与蛮族的战争导致局势动荡,所以没法把钱运到不列颠,总之,和其他很多地处偏远的行省一样,不列颠没有收到罗马帝国的拨款。不管原因究竟是什么,帝国政府总归是没有拨款,这件事激怒了当地的权贵和富裕阶层,因为这样一来政府的财政支出就要他们来承担。君士坦丁三世在侵占了高卢和西班牙之后,对帝国西北部的占领和统治一度得到了西罗马帝国皇帝霍诺留(Honorius)的承认。然而他热衷于四处征战,这也就意味着他的士兵无法固定地驻扎在不列颠,抗击来自爱尔兰人、撒克逊人和皮克特人的猛烈进攻。当国家需要他的时候,君士坦丁却滞留在西班牙,这让国人十分愤怒,于是,大约在公元409年,不列颠的领导人驱逐了君士坦丁留在当地的所谓帝国政府官员。
在不列颠驱逐罗马官员的同时,罗马人也放弃了不列颠。公元410年,罗马被阿拉里克和哥特人洗劫了,这迫使罗马至少在当时的一段时间内只能对遥远的行省放任不管。霍诺留给不列颠的城市发了正式的文书,通知他们,从此以后他们再也不能依靠罗马军队的帮助来抵御皮克特人,他们必须依靠自己。在那之前,市民不允许携带武器,但是从这一刻起,他们必须拿起武器。不列颠本土的统治者争相出现,填补罗马帝国政府崩溃之后出现的权力真空。
一开始这让不列颠的居民松了一口气。不久之前,罗马人在停止武力扩张之后,为了弥补奴隶数量不足带来的兵力匮乏问题,在不列颠实行新规,强制要求当地人必须在罗马军队服役。不列颠的富人对这个规定早已深恶痛绝,因为强制征兵掠夺了他们的劳动力,当庄稼成熟需要人来收割的时候,本该在地里干活的人却被编入了军队。而且,他们很高兴不用再向罗马缴纳重税。罗马官僚机构庞大,帝国政府官员冗余且尸位素餐的高官过多,为了维持这么庞大的官僚机构,罗马每年都要从不列颠征收大量赋税。当时的历史学家记述了摆脱罗马的关税和法律的束缚之后,不列颠人是如何生活的。刚开始的时候,他们满足于依靠撒克逊雇佣军来完成各种防卫任务——以往这些任务都是由罗马军团完成的。但是不久之后他们就会跟罗马人一样意识到,除非有足够的时间训练蛮族,让他们融入你的风俗习惯,否则不要将自己置于他们的支配之下。
在罗马军团撤退之后的几十年里,不列颠的权贵和富裕的城镇居民大部分依然采用罗马的生活方式。公元429年,当圣杰曼努斯(St Germanus)和其他几位主教前往不列颠,试图驳斥贝拉基主义的观点时,他见到了一个富裕的不列颠社会,所有罗马文明的印记都依然深深地烙印在这里:这里的人衣着富丽华贵,受教育水平很高,能够讲拉丁语。公元461年去世的圣帕特里克就来自一个拥有庄园和土地的富裕家庭。
然而,尽管不列颠的民众依然保持了罗马式的生活习惯,但是帝国的瓦解还是让他们的生活出现了改变。在盎格鲁–撒克逊人侵扰他们之前,这种改变就已经发生了。依赖盎格鲁–撒克逊人来保护他们,这逐步将他们引向了可怕的命运。随着帝国分崩离析,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独立的日耳曼部落。此前,仰赖于长达400年的罗马帝国的和平,不列颠的全球经济和远途贸易得以发展到极高的水平,如今也随着帝国的灭亡而逐渐走向没落。到公元5世纪20年代,铸币开始从不列颠消失。在不到一代人的时间里,很多地方的罗马墓园,比如位于多塞特的庞德伯里(Poundbury)的墓园,都荒废了。罗马法律规定,出于健康的考虑,死去的人必须葬在城墙之外,但是此时由于没有罗马官员监督实施,已经无人再遵守这条法律了。更糟糕的是,罗马的军队和公务人员给不列颠的城镇带来的贸易和工作机会也没有了。没有了大批的士兵来购买商品和服务,城镇渐渐衰败。没有了中央税收体系,罗马文明带来的众多设施,比如道路、澡堂和政府机构等,由于缺乏资金维护,迅速地破败损毁了。著名的陶器作坊曾经雇用大量的工人来制作陶罐,才能满足需求,因为罗马人用陶罐就像我们现代人使用塑料袋一样,不论什么商品,都用它来装运,但是如今这些作坊也消失了——制作玻璃的工坊也是如此。
由于撒克逊人的侵袭,加上城镇的凋敝,在短短30年内,不列颠居民的生活水平就比他们的祖辈降低了许多。但是,不列颠并非个案,事实上,曾经的罗马帝国的疆域之内,由于世界经济的恶化,普遍出现了社会文明程度倒退的现象。在不列颠和其他罗马帝国以前的行省,都只有当地的小规模贸易还在进行,而且交易方式退化到了以物易物的水平。至公元481年时,西欧不复受罗马皇帝管辖。罗马遭受了第二次洗劫,落入了东欧部落东哥特人的掌控之中。罗马帝国曾经囊括了整个地中海地区,其疆域西至不列颠,东抵罗马尼亚,如今只剩下了君士坦丁堡和它周围的一些土地。在欧洲大陆,多个部落取代了罗马帝国进行统治:东哥特人占领了意大利,法兰克人和勃艮第人(Burgundians)统治了高卢的北部和中部地区,西哥特人盘踞在高卢南部和西班牙,汪达尔人侵占了非洲北部。
到了公元447年前后,曾经的罗马帝国的不列颠尼亚行省早已脱离了罗马,开始遭受朱特人(Jutes)、盎格鲁人、撒克逊人等多个条顿人部落的联合入侵。尽管那个时期没有文献资料记载(这也是为什么那段时期被称为“黑暗时代”的原因),但是有证据表明,这场大规模的入侵是由不列颠一个野心勃勃的暴君引起的。他效仿罗马人的做法,在公元5世纪30年代,招募了日耳曼部落男子到不列颠充作雇佣军,用以对抗不列颠的其他君主,而且由于罗马军团撤离导致长城被荒废,皮克特人越来越频繁地滋扰他的国家,他需要这些雇佣军来抵御他们。根据英格兰第一位历史学家、公元8世纪伟大的盎格鲁–撒克逊人、修道士可敬的比德(Venerable Bede)的说法,这位不列颠君王名叫伏提庚(Vortigern)。为了回报这些为他效命的撒克逊雇佣军,他可能鼓励他们到位于肯特郡内和伦敦一带的他的领地定居。但是,德意志北部沿海的海平面上升,与此同时,住在德意志北部的人从定居在英格兰的亲族那里得知,英格兰土地平坦肥沃,气候温和湿润,与自己这里阴寒的气候形成鲜明对比,而且布立吞人明显无力保卫自己,于是,在这种种因素的影响之下,这些居于德意志的人给伏提庚和他的同胞带去了他们没有预料到的后果。朱特人、盎格鲁人和撒克逊人崇拜的主要神祇是战神沃登(Woden)和雷神托尔(Thor),换句话说,他们都是英勇好战的民族,对他们而言,荣耀必须靠战斗来赢取,而不是来自于修建城镇。
大约从公元5世纪中叶起,之后的50年里,日耳曼部落人民开始源源不断地漂洋过海迁往不列颠,其人数之多,直接将罗马不列颠人从他们世代居住的土地上驱赶到了西部。撒克逊人并不满足于他们自己的小王国。当不列颠的东道主拒绝给他们更多的土地时,他们在英明强大的首领——传说他们的名字分别为亨吉斯特(Hengister)和霍萨(Horsa)——的带领之下,掉转矛头攻打东道主,最终将他杀死。他们开始在英格兰为自己攫取更多的土地,从塞尼特(Thanet)和肯特郡开始,接着向西进发,占领了怀特岛(Isle of Wight)和汉普郡东部地区。不久之后,不列颠东南沿海地区被命名为苏塞克斯,其含义是“撒克逊人的南部土地”。至公元527年,又一拨撒克逊人已经到达了伦敦东部,将他们占据的土地称为埃塞克斯,即撒克逊人的东部王国。与此同时,盎格鲁人从他们与不列颠隔海相望的家乡入侵不列颠,攫取了一片领地,后来这片领地被称为东盎格鲁(East Angles),或称东安格利亚。
不列颠原来的居民罗马凯尔特人逃往了西南部。这里本是奥陶人和志留人的地盘。盎格鲁人和撒克逊人将之称为威尔士,意思是“外国人的土地”。还有一部分人逃往了北部,进入了哈德良长城以北。北部地区在公元400年左右建立了3个不列颠王国——斯特拉思克莱德(Strathclyde)、葛德丁(Gododdin)和加洛韦。到公元460年,经过10年苦战,盎格鲁–撒克逊的军队已经屠杀了大量的罗马不列颠人,劫掠了所有主要城市,占据了这个国家南部和东部的大量土地。到公元495年,第一批盎格鲁–撒克逊人已经在英格兰居住下来,盎格鲁–撒克逊王国的疆域已经覆盖了北至约克、西至南安普敦(Southampton)的大片区域。
历史常常是胜利者的故事,但是在整整两个世纪的时间里,征服了不列颠的盎格鲁–撒克逊人并没有办法记录他们自己的活动。这些金发碧眼的盎格鲁人、撒克逊人和朱特人都是目不识丁的北方日耳曼部落,来自常年狂风肆虐的辛布里半岛(Cimbrian- peninsula)和今天的丹麦、石勒苏益格(Schleswig)、荷尔斯泰因(Holstein)等地,他们并没有自己的文字。与占领了法国、意大利等前罗马帝国领土的日耳曼民族不同,这些入侵不列颠的嗜血侵略者大部分都没有受到当地先进文明的洗礼:尽管曾经有很多来自德意志不来梅哈芬(Bremerhaven)的撒克逊人加入了罗马的军队,但是更多的撒克逊人变成了海盗和帝国的敌人。这些民族长期偏居于遥远的大陆北方(日德兰半岛与苏格兰北部的阿伯丁在同一个纬度),所以大部分人都不曾与罗马帝国有过接触,不像住在南部的其他条顿民族那样接受过罗马帝国的教化。
而且,勃艮第人、西哥特人、汪达尔人和法兰克人(Franks)等条顿部落在迁移到帝国安家落户之前,就已经深受罗马文明的影响。随着他们的力量逐渐强盛,罗马帝国的实力不断削弱,他们成了新的统治者。他们并没有撤销欧洲大陆的大部分罗马政府行政部门,而是完整地接管了它们,让它们继续保留原状。英国的情况却与之恰恰相反:由于罗马政府被驱逐,他们没有留下任何合适的中央政治体系或经济体系让撒克逊人借鉴。进入不列颠的野蛮日耳曼部落只接触到了已经日渐式微的罗马文明,几乎没有受到它任何影响。而且,盎格鲁–撒克逊人夺取统治权的过程非常残忍血腥,还十分迅速。英格兰当地的居民或被杀或被俘,大部分地区变得荒无人烟,所以也不会有古典文明来改变盎格鲁–撒克逊人未开化的状态。人们根本没有时间仔细安排,不列颠的统治权就已经交到他们的手里了。撒克逊人建立了很多独立的小王国,各自设立了自己的制度。
在不列颠的南部和西部,日耳曼民族以惊人的速度在罗马不列颠人肥沃的土地上搭建房屋住了下来,而罗马不列颠人却被赶到了威尔士和康沃尔,很多甚至不得不住到洞穴里。我们不知道他们对此到底是什么反应。关于那个时期的记载,存世的极少,而且都只是一些浮光掠影的记叙。这些记录都来自其他国家的历史学家,比如公元6世纪的拜占庭作家普罗科匹厄斯(Procopius)。因此,对于这段早期的英国历史,我们只能通过考古学家从定居点的遗址发掘出来的实物进行推测,或是参考公元7世纪开始被文字记录下来的盎格鲁–撒克逊律法的一些古老规定来破译。这些律法通过人们的口耳相传,或以民间故事的形式,一代代地传承下去,这个过程中难免出现添油加醋的内容,最后被可敬的比德整理记录下来。直到公元6世纪末,盎格鲁–撒克逊人开始恢复了基督教信仰,知识与文明才重新回到英格兰,不过在这之前,文化也并未断层,而是在威尔士和康沃尔地区一直不断地传承。盎格鲁–撒克逊的修道士和神父开始记录下他们在这个新国家的生活,到9世纪末时,这些记录被整理成官方史书《盎格鲁–撒克逊编年史》(The Anglo-Saxon Chronicle)。我们已知的最接近那段历史的见证人是公元6世纪中叶的罗马不列颠修道士吉尔达斯(Gildas),他在其著作《不列颠的征服与毁灭》(Of the Destruction of the British)中记述了他的国家在异教徒盎格鲁–撒克逊人手中遭受的苦难。但是即便如此,他成书的时间也比盎格鲁–撒克逊人首次入侵的时间晚了100年。
到公元460年左右,与当时的其他国家相比,不列颠的去罗马化已经十分明显。这个国家的大部分领土完全被撒克逊部落占领,原先住在这里的人们都在担心还会发生更坏的情况。公元5世纪40年代,不列颠的一些地区认为自己与罗马的关系依旧紧密,并向罗马帝国残余领土的统治者大将军埃提乌斯(Aetius)请求帮助。埃提乌斯当时忙着抵抗匈人领袖阿提拉(Attila)和他率领的游牧部族对高卢的入侵。不列颠人将求助信递到他手上,他们在信中哀诉:“不列颠人正在痛苦地呻吟”,“那些野蛮人要将我们赶到海里”,“但是大海将我们丢回来面对野蛮人,我们走投无路,进退维谷,要么被杀,要么淹死”。但是埃提乌斯已经自顾不暇,没有心力去帮助不列颠。直到公元451年,他在沙隆战役(Battle of the Gatalaunian Plains)中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这才击退了阿提拉的进攻,将匈人赶出了法国。倒是有一个罗马人回不列颠帮助他们,那就是圣杰曼努斯,他率领布立吞人进行战斗,告诉他们在与敌人对阵的时候要大声喊:“哈利路亚!”但是这并不足以帮到他们。
面对日耳曼部落的侵略,罗马不列颠人唯一的出路就是放弃他们的庄园和城市。撒克逊人放火烧他们的房子,屠杀逃跑的人。一些罗马布立吞人逃离家园时,将他们家的银币和财物埋到了地下,期待着将来某一天这些侵略者被赶跑后,他们还能回来把它们挖出来。这些财物原来的主人再也未能回去。有的财物在几个世纪后被发掘出来,现藏于大英博物馆。这些文明严谨的罗马不列颠公民已经可以与罗马最好的律师辩论法律问题,却被迫逃到山里,躲进400年前铁器时代的远祖搭建的古老的寨子里,依靠寨子的栅栏保卫自己。由于罗马的石匠技术已经迅速地衰落了,如今几乎没有人知道怎么加工石头,所以此时他们只能用木材加固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