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英国人的故事(出书版)》作者:[英] 丽贝卡·弗雷泽【完结】 > Ying Guo Ren De Gu Shi _Cong Lu - Zuo Zhe _Li Bei Qia _Fu Lei Ze.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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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 丽贝卡·弗雷泽 当前章节:154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21

在启蒙思想的影响下,辉格党领导人以自由火种的守护者和《革命法案》的真正继承者自居,越发感到骄傲和自豪。他们为辉格党赢得了“进步党派”的美名。洛克曾经担任第一位辉格党人沙夫茨伯里伯爵(Lord Shaftesbury)的私人医生,而科学家、不遵奉国教者和氧气发现者约瑟夫·普里斯特利(Joseph Priestley)成了谢尔本伯爵的图书馆管理员,他将诸多先进的理性思想渗透到了辉格党领导人的执政圈中。因此,乔治三世在位期间冲突不断爆发。

一直影响乔治三世的不仅有他的母亲威尔士王妃奥古斯塔,还有他的前任老师比特伯爵(Lord Bute)。比特伯爵是苏格兰人,身材高大,虚荣心强,对自己傲人的美腿颇感自豪。传言称,他是乔治三世母亲的情人。大多数人都厌恶比特,一部分原因在于他是苏格兰人(当时,苏格兰人在英国仍然十分不受欢迎),另一部分原因是他热衷于暗箱操作和玩弄权术。不过,对于如何帮助新国王顺利掌权,他的确有着良好的判断力。他不断强调,比起曾祖父乔治一世和祖父乔治二世,乔治三世是一位地地道道的英国人。乔治三世用完美的英式口音发表了著名的即位演讲。他的口音源自他儿时在伦敦克佑区的生活经历。演讲以“我出生并成长在这样一个国家,我以自己是英国人为荣”开头。虽然这种开场白可能会使观点易被左右的大众从感情上热情接纳新国王,但对政治阶层来说(也就是说,对人际关系网覆盖全国的辉格党人来说),乔治三世仍是一个危险的新面孔。

年轻的乔治三世比较情绪化,待人亲切、真诚。喜欢他的人对他十分信任,其中的代表人物便是他的老师托利党的比特伯爵。乔治三世12岁时,父亲弗雷德里克便去世了。比特也曾给“可怜的弗雷德”当过老师。傲慢的比特被国王任命为国务大臣,还被安插进皮特的内阁。乔治三世并不赞成给皮特提供大显身手的机会,但正如霍勒斯·沃波尔所说,皮特是一名无所不能的独裁者,他想要的完全是王位和权杖。皮特对内阁不得不吸纳进国王的代表比特,还得忍受他妨碍自己发号施令愤怒不已。比特希望乔治三世在加冕仪式中用“血腥而昂贵”来表述战争,但皮特认为这是在侮辱自己,坚决要求将发言词改为“正义而必要”。皮特在内阁中的权威被逐渐削弱。他因无法先发制人地向法国的同盟西班牙宣战,而于1761年10月辞去下议院领袖一职。同年12月,西班牙的敌对行动死灰复燃。比特不得不独自面对,艰难地维持着双方都认为必要的和平,尽管英国在对抗西班牙的敌对行动中夺取了哈瓦那和马尼拉。

1763年2月,《巴黎条约》(Treaty of Paris)的签订结束了七年战争。腓特烈大帝代表英国进行了英勇战斗,但比特却不顾皮特的恳求,在条约中只字不提英国的伟大盟友。在做出这种不知感恩的举动之后,比特没有提前告知,就撤销了腓特烈大帝赖以维持国家运作的补贴。至此,曾经为英国而战并帮助英国成为世界第一贸易强国的普鲁士王国彻底转变立场,变成了英国难以和解的敌人。

皮特谴责一味求和的举动,认为这“和《乌得勒支条约》一样,玷污了英国”;但是,和《乌得勒支条约》一样,英国也从七年战争中得到了巨大利益。当然,比特的举动冒犯了普鲁士,普鲁士觉得英国和奥地利一样背叛了自己,英国进而走到了一个没有任何欧洲盟友的尴尬境地。但是,此时英国在北美的领土已经扩展到了密西西比河一线。路易斯安那曾经是法国在北美唯一的一块殖民地,不过现在它对法国只剩很小的价值了。所以法国很快在1762年将它卖给了西班牙。现在,美洲东部整个沿海地区都落入了英国殖民者的手中,法国曾经在加拿大境内拥有的众多定居点也理所当然地成了英国的领土。此外,除了新奥尔良的城镇和岛屿之外,法国和西班牙从北美洲南部东至密西西比河的所有属地,也都落入了英国手中。

英国收回了梅诺卡岛。在西印度群岛,英国仍占领着格林纳达(Grenada)、格林纳丁斯群岛(Grenadines)、多巴哥岛(Tobago)、圣文森特岛(St Vincent)和多米尼克(Dominica),但马提尼克岛、瓜德罗普和圣卢西亚(St Lucia)被归还给了法国。英国自1748年起在印度获得的利益得到确认。在西非,法国收回了戈雷岛,塞内加尔仍被英国控制。在中美洲,英国获得了在洪都拉斯砍伐洋苏木树及从事木材贸易的权利,该权利最终发展成了政治干涉。法国虽然在《巴黎条约》中失去了布雷顿角,但仍能依据延续了一百多年的惯例,和英国分享纽芬兰岛丰富的渔业资源。

与此同时,在英国国内,国王开始将自己的想法付诸实践。政府的另一位支柱人物——辉格党主要领导人纽卡斯尔公爵因持续与比特发生冲突,在1762年5月辞职。乔治三世借机除掉了他所有的支持者和追随者。下议院中所有曾对《巴黎条约》投出反对票的辉格党人都被遣散;不仅如此,连纽卡斯尔的税务官这样最不起眼的官员都被辞退。国王亲自手持鹅毛笔,以德文郡公爵的名义草拟了英国枢密院的成员名单。辉格党三巨头——纽卡斯尔、罗金汉和格拉夫顿公爵(Duke of Grafton)被贬为郡尉。

那个时代的人将辉格党经历的这次集体解雇戏称为“对佩勒姆党无辜者的屠杀”。的确,这位年轻国王排除异己的速度和力度都超出了辉格党人的预料。结果,在短短两代人的时间里,曾人脉广布的辉格党,即“老辉格党”,第一次衰落为小型敌对团体。其中,最具影响力的是皮特和罗金汉领导的团体。但是,如国王所愿,一些辉格党人开始背叛本党,转而投靠“国王的朋友”。

比特天性优雅,他很快发现自己对粗暴、混乱的政治斗争忍无可忍。如他所言,他宁愿“在国王身侧当一个平民”。他虽然选择了隐退,但仍以非官方身份向乔治三世献言建策,继续制造麻烦,就像时人所说“躲在帘幕后面”。但是,国家急需有人管理。乔治三世初次整顿辉格党,没有太多经验,被迫起用了能力有余、想象力不足的乔治·格伦维尔——一个辉格党较小派系的领导人担任首相。格伦维尔是皮特的妻兄(他俩曾经发生过争吵),他不懂礼数,一直对国王态度粗鲁。同样,他也立刻遇到了棘手的事情。在英国国内,大胆的议会议员约翰·威尔克斯(John Wilkes)主办的报纸越发言辞犀利,不留情面地辱骂国王。结果,该报纸被迫永久停刊。在美洲,格伦维尔企图向殖民者征收新税,计划将依据每一份法律文件征收的印花税用于支付战争的巨大开销。他的政策引发了新一轮抗议活动。

格伦维尔认为,英国纳税人没有理由单独承担保护殖民地的重担。如果在北美人民自己的议会上提出征税,格伦维尔或许会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但是问题在于,在北美人民看来,格伦维尔要求征税的方式是武断且具有强迫性的。早在17世纪,他们就参照英国弟兄的范例,规定未经自己议会的许可,任何人无权向他们征税。北美人民认为,他们没有参加英国议院选举的权利,没有任何一位议员代表他们的利益,因此英国议会无权向他们征税。1765年,英国威斯敏斯特议会颁布了《印花税法案》(Stamp Act)。该法案未经北美议会及各殖民地议会通过,在北美引发了骚乱和暴动。暴乱人群高喊口号:“无代表,不纳税!”这个口号很容易被17世纪的英国人理解。在13个北美殖民地中,6个殖民地正式提出了抗议。

北美人民在爱国主义责任感的鼓舞下,拒不接受英国政府颁布的《印花税法案》,同时开始抵制英国商品。依赖于北美巨大贸易市场的英国制造商开始破产,格伦维尔在一片混乱中惊恐不已,被迫宣布辞职。罗金汉侯爵继任,并于1766年废除了《印花税法案》。反观英国国内,格伦维尔在自由论者威尔克斯制造的滑稽闹剧中,也一败涂地。

威尔克斯是因放荡堕落而声名狼藉的“地狱火俱乐部”(Hell-Fire Club)的一员。自乔治三世继位以来,威尔克斯创办了《北不列颠人报》(North Briton),该报名称以嘲弄的方式向比特的祖先“致敬”。该报开始集中火力攻击新国王的统治。同僚暗中煽风点火,清洗“老辉格党人”的举动被描述成王室对自由的另一次进攻。威尔克斯及其报纸言辞粗鄙,早已臭名远扬。在1763年4月第45期报纸中,他断定国王对议会的演讲只不过是谎言。这还是显得太过分了。律师出身的格伦维尔决心让一意孤行的威尔克斯见识一下法律的威力。他起诉了威尔克斯和《北不列颠人报》的印刷商,并借助一种名为“普通令状”的不指定全体逮捕机制,将与报纸有关的所有人都投入监狱。但是,这种司法体系无法赢得民众的共鸣,在他们看来格伦维尔就像傻子一样愚蠢。在上诉过程中,审判长查尔斯·普拉特(Charles Pratt)释放了威尔克斯并裁定“普通令状”为非法。

伦敦市民出了名地不喜欢被各种条条框框约束,在情绪高涨、久经世故的伦敦人心中,放肆且目中无人的威尔克斯依然是备受欢迎的英雄。威尔克斯入狱一事引发了人们对公民表达事实真相权的重视,普拉特的裁决则被视为自由的有力回击。威尔克斯以被逮捕并受到伦敦陪审团狂热支持者的迫害为由,起诉了政府。然而,他因发表了一首涉黄诗歌而面临再次被捕。下议院决定将他驱逐出境,他不得不逃往巴黎。但是,这只是他“国之牛蝇”生涯的开始。威尔克斯在逃亡中经常得到幕后人士的支持,后来他被重新选举为议会议员,进而成为伦敦市议员,最终还当选为伦敦市长。他开始投身于各项自由运动之中,尤其是争取媒体自由和北美人民权利的运动——在接下来的10年中,北美人民为了争取自身权利,用暴力撼动了整个北美殖民地。

为了维持政府的稳定,乔治三世曾经要求罗金汉侯爵出任英国首相。这是因为罗金汉侯爵是辉格党内最大派系的领导人,他领导的派系中有许多“老辉格党人”——与纽卡斯尔和佩勒姆关系密切的辉格党人。罗金汉侯爵比格伦维尔更具“常识”(他的秘书爱尔兰人埃德蒙·伯克将成为伟大的辉格党思想家)。但是,国王却通过幕后操控将“国王的朋友”强行安插进议会,导致罗金汉政府无法正常运转。掌玺大臣纽卡斯尔公爵虽是政府一员,但年事已高,身体欠佳,不堪重用。皮特的性格并不适合担任重要角色,他一直拒绝支持议会,还表达了对政府体制的不屑。但是,为了使政府今后更加顺利地运转,乔治三世不得不在1766年组建了包括皮特及其支持者在内的新政府。

从理论上讲,皮特有可能改善英国与北美持续恶化的关系。他指出,《印花税法案》会对北美殖民地贸易构成威胁,英国与北美之间的年贸易额高达200万英镑,而印花税的税率极低,只占贸易收益的1/10。权衡起来,冒险征收印花税的做法非常愚蠢。皮特成功地说服罗金汉侯爵撤回该法案。皮特认为,从道义上讲,英国有权对殖民地征税;但从法律上看,英国并没有相应的权力。但是,皮特突然病重,不得不长期离开岗位,但他拒绝辞去首相职务。结果,由于战争欠款问题一直悬而未决,行动鲁莽的查尔斯·汤森急忙加重了北美殖民地的税收。他希望借助征收关税找到解决争端的办法。毕竟,关税是一项对茶叶、玻璃、纸制品和其他生活必需品征收的间接税。然而,北美人民早已看透了他的伎俩,发动了更加激烈的暴乱作为回应。

此外,虽然皮特表现得有些精神崩溃,但他的政府却丝毫不像这位老议员那般脆弱。皮特带着骄傲和荣耀接受了查塔姆伯爵(Earl of Chatham)的爵位。不过,实际上这是“明升暗降”。现在,他只能坐在上议院的席位中,再也无法利用自己优秀的演说才能操纵下议院了。同时,因为无法再拥有一个统一的政党,查塔姆的政府中许多人士意见不合,近似“一锅中看不中吃的大杂烩”。埃德蒙·伯克对此记忆深刻,将其描述为“一块马赛克、一条缺少水泥却镶嵌着无数碎片的小路,挤满了爱国主义者和朝臣、国王的朋友和共和党人、辉格党人和托利党人,看起来确实精彩纷呈,但触碰上去不太安全,走在上面也充满不确定性”。年迈的查塔姆伯爵没有精力去尝试将众多相互斗争的派系统一成一个可以发挥作用的整体。汤森突然去世后,内部斗争成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查塔姆伯爵也越发病重,最终在1768年10月辞去了首相职务。

之后,威尔克斯从国外返回英国,继续制造麻烦。他因撰写淫秽诗歌而遭到指控,再次入狱。虽然这起事件人尽皆知,但他还是成功当选为米德尔塞克斯(Middlesex)的议员。他对议会腐败的描述为他赢得了一部分愿意听他演讲的听众。现在,查塔姆的第一任财政大臣格拉夫顿公爵接任英国首相。格拉夫顿政府迫使下议院拒绝接受威尔克斯当选议员,继续将他关押在监狱中。威尔克斯谴责该举动进一步违背了自由原则。1768年,监狱外爆发了暴乱。次年,他三度被选举和除名。在第四次选举中,他的席位落入了曾经被他击败的对手手中。

1770年,查塔姆重返上议院,因关押威尔克斯事件而对格拉夫顿大加攻击。格拉夫顿也认为该事件涉及自由原则的问题,于是进行了反驳,但是落于下风。两年多来承受的压力终于让他不堪重负,他辞去了首相职务。现在,辉格党内派系极为分散,互不同意对方的政见。查塔姆的行政部门因此不得不向诺斯伯爵(Lord North)领导的,包括“国王的朋友”在内的派系屈服。詹姆士党人诺斯是吉尔福德伯爵(Earl of Guildford)之子。他天资聪颖、白胖可爱,总给人一种快要睡着了的假象,不过,他身上蕴含着能将政府内部各个派系团结起来的亲和力。最终,国王取得了胜利。虽然诺斯是第一个在两代人的时间里担任公职的托利党人,但他任职的真正意义在于,他是依靠“国王的朋友”掌握的权柄。英国议会在这位和蔼可亲的领导者带领下,维持了长达12年的稳定局面。诺斯深知,他的权力建立在拥护国王为政府首脑的基础上。

不幸的是,这些年北美殖民地变得越来越难以驾驭。北美所有殖民地开始同时抵制英国商品;与此同时,一个名为“自由之子”的蒙面团伙在马萨诸塞街头横行。对于不同意自己观点的人,他们会用往对方身上“涂沥青粘羽毛”的惩罚羞辱对方。就应当如何组织对英国政府的抗议活动,马萨诸塞议会进行了辩论。抗议者认为,英国既无权制定殖民地法律,也无权向殖民地征税。抗议活动迅速发展成了一场革命。

格拉夫顿向波士顿增派了2000名士兵,现在驻扎在马萨诸塞的英国士兵共计有1万余人。波士顿的暴民每天会持续数小时辱骂当地英国士兵。双方的怒火一触即发。1770年3月2日,7名英国士兵与团队走散,他们被一群沿着波士顿大道前进的暴民逼到角落,遭到暴民的辱骂和投石攻击。这7名士兵因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朝人群开枪,射杀了5名殖民地人。这起事件很快被北美殖民地的煽动者渲染成了“大屠杀”,进而要求所有英国军队从北美殖民地撤出。

乔治三世无法容忍殖民地人民的行为,宽容并不是他的本性。他不但拒绝听取殖民地人民的意见,还坚信应该消灭他们。但是,令英国国王丧失耐心的北美人民与他们大西洋彼岸的兄弟姐妹一样,知识丰富,处事老练。他们深受约翰·洛克思想的影响,拥有自己的政治传统,尤其认同通过反抗来制裁非正义统治者。北美殖民地成立之后(以有100多年历史的弗吉尼亚和新英格兰为例),殖民地机构已经发展到了完全独立的地步,而且远比3000英里之外位于威斯敏斯特的政治机构实在得多。大量殖民地人民已经习惯于像英国议员一样在自己的议会中讨论本地问题。他们在新成立的哈佛大学和耶鲁大学等高等院校中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对母国的控制变得越来越没有耐心。历史颇具讽刺意味,皮特曾经为了促使13块殖民地的人民将法国视为共同的敌人而进行轰炸式的政治宣传,他还曾经要求殖民地人民做出巨大牺牲,但这些措施却在客观上促使他们建立起一种休戚与共的意识。

自乔治三世登基并掌握国家权力以来,另一个更为直接的原因加速了北美独立运动。北美殖民地本身不生产任何工业制成品,完全依赖从英国进口商品。这种商业体系触怒了北美人民,他们希望能够在本地建立制造基地,但法律却禁止他们这么做。在老辉格党人的领导下,殖民地有充足的空间管理本地事务,但乔治三世却坚持对北美的商业体系实行更加严格的监管。以前,英国对北美殖民地、欧洲其他地区和其他殖民地的非法贸易活动基本上采取视而不见的态度,但现在英国不仅严格禁止殖民地从事非法贸易,还提高了殖民地港口的关税。

诺斯开始尝试与北美殖民地人民达成和解。他撤销了除茶叶税之外的各项税收,仅对每英镑茶叶征收3便士的税款,还下令从波士顿撤兵。他同时承诺,英国政府不会再对北美征收任何税款。但是,由于英国国王的坚持,他无力地表示,基于原则,茶叶税必须保留。1773年12月,298箱英国茶叶运达波士顿港口,为政治目的日益清晰的北美煽动者提供了北美人民遭到英国压迫的绝佳象征。在历史上著名的“波士顿倾茶事件”中,一群北美爱国青年打扮成印第安莫霍克族人的模样,爬上了停泊在港口的船上,将船上的茶叶全部倒入海中。从此以后,所有北美爱国青年都拒绝饮茶。

诺斯伯爵和乔治三世对这起事件感到极为震惊。他们打算把波士顿人民当成拒绝承担《强制法案》责任的孩子一样惩罚(《强制法案》被北美人民称作《不可容忍法案》)。1774年,波士顿倾茶事件的煽动者被送往英国接受审判,政府中止了马萨诸塞的特许状,北美殖民地继续由英国政府直接管辖。更令北美人民叫骂不断的是,在茶叶商人的赔款到位之前,波士顿港口必须关闭。英国政府丝毫没有料到,这些严厉的措施将会对北美人民产生怎样的强烈影响。他们也没有想到,北美人民宁愿进行战斗,也不愿忍气吞声。弗吉尼亚的著名演说家帕特里克·亨利(Patrick Henry)曾这样告知北美全体人民:“无自由,毋宁死。”

英国人民认为北美人民此举十分轻率,并感到非常愤怒,但威斯敏斯特会议上的查塔姆伯爵却不这么认为。查塔姆伯爵及其追随者,连同罗金汉领导的辉格党人,都一致反对《强制法案》。他们呼吁政府做出让步,挽救帝国。他们说服诺斯通过了《退出条款》:如果殖民地拨款支付战争费用,英国政府便停止向殖民地征税。但是,该措施毫无效果。北美独立运动已是箭在弦上。英国指挥官盖奇将军(General Gage)代替了波士顿原总督,他试图执行驱散马萨诸塞议会的命令,但是波士顿人民转而在几英里以西的康科德集会。

马萨诸塞人民意识到,违抗母国的真正时刻到来了。他们组建了民兵部队。因为这支部队可以在一分钟内集合起来,所以又被叫作“一分钟人”。马萨诸塞人民还开始在隔板房里屯聚枪支。1775年4月,盖奇将军派遣军队前来收缴民兵屯聚的武器。英军在列克星敦(Lexington)遭袭,270名士兵丧生。列克星敦的枪声“在世界范围内引起了回响”,标志着北美独立战争的开始。

北美人民紧接着展开了攻势。一开始,他们在俯瞰波士顿湾的邦克山上集合,迫使盖奇将军止步于海湾。13块殖民地全部向英国宣战,加入了马萨诸塞的阵营。而仅仅在几个月前,他们还在法律上附属于英国。北美殖民地任命七年战争中的英雄乔治·华盛顿为总司令,前往马萨诸塞指挥战斗。英国政府发现北美局势要比之前设想的严峻得多,随即派遣威廉·豪将军(General Sir William Howe)跨越大西洋,来到波士顿接替盖奇将军指挥战斗。威廉·豪将军经历过七年战争,对北美地形十分熟悉。

华盛顿将军具有杰出的领导才能。他不仅以骁勇善战闻名于殖民地,还得益于曾在英军服役,十分了解对方的优势和劣势。他知道英国红衫军在突然爆发的伏击战以及殖民地民兵擅长的小规模战斗中最为脆弱。但是,为了确保殖民地民兵做好战斗的准备,他还需要布置多项工作。北美殖民地军队与英军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已经做好了为独立事业战斗至死的准备,这是他们最大的优势。但是,尽管如此,在阵地战中面对英国红衫军他们仍处于劣势。热血和激情并不总能支持北美民兵完成白天的正规训练。豪将军采取了被动战略,英国军队整个冬天都驻守在波士顿,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多亏了这一点,华盛顿将军才得以抓住至关重要的几个月将民兵训练成了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1776年,他率领部下占领了俯瞰波士顿的多切斯特高地。豪将军选择不抵抗,把军队撤回纽约布鲁克林。华盛顿将军轻而易举便占领了美国最大的港口。

豪将军刚一撤回纽约,就开始尽可能多地招募当地士兵。但是,北美人民极少愿意为英军效力,他不得不转而征募殖民者的敌人印第安人。同时,他还投入了1.8万名黑森雇佣兵与北美军队作战。他的一系列举措,尤其是使用残暴的德意志雇佣兵,进一步疏远了北美人民。

1776年7月4日被北美人民设为特别的纪念日,北美殖民者在费城召开的第二次大陆会议上发表了著名的《独立宣言》,宣告北美殖民地从此成为“自由和独立的国家”。《独立宣言》由弗吉尼亚种植园主托马斯·杰斐逊主笔,彰显了启蒙思想。宣言振聋发聩:“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自由以及追求幸福的权利。”英国历史被抨击为“是接连不断的伤天害理和强取豪夺的历史”,乔治三世被谴责为“不配做自由人民的统治者”。

与此同时,英军惊讶地发现,北美殖民地人民的一系列军事行动相继取得了胜利。华盛顿将军率兵从波士顿南下,企图迫使英军撤出纽约。不过,他被英军击败,被迫撤回费城。但是,与豪将军一同指挥英军作战的加拿大将军伯戈因(Burgoyne)的总计划是将华盛顿的军队驱赶到南部,以便把新英格兰从其余殖民地中分割出去。不过,总计划彻底失败,英军蒙羞。1777年,伯戈因将军被迫在哈德逊河的萨拉托加带领全体军队向美国的霍雷肖·盖茨(Horatio Gates)将军投降。

萨拉托加大捷是北美独立战争的转折点。在此之前,欧洲其他国家普遍认为,北美发生的冲突不值得插手。他们认为,面对七年战争的获胜方,北美殖民者毫无胜算。但是,萨拉托加大捷重振了北美军队的士气。更重要的是,法国从官方上承认了北美殖民地独立。法国与美国结盟,承诺美国可以获得法国军队和舰队的支持。1777年,法国年轻的拉法耶特侯爵(Marquis de Lafayette)来到美国,和美国人民并肩作战,对抗英军。1781年,康沃利斯将军(General Cornwallis)带领英军在约克镇投降,结束了战争。约克镇之战中,德格拉斯海军上将(Admiral de Grasse)率领法国舰队在海上封锁英军,格林将军(General Greene)在陆路围困英军,一系列行动共同导致了英国的战败。

但是,英国仍坚持展开一场新的世界战争。现在,与英国交战的不只有法国,还有西班牙。1779年,西班牙出于与波旁王朝的密切关系,向英国宣战。一年后,荷兰也对英国宣战,起因是英国坚持实行《中立法案》。根据法案,英国可以抓捕运送法国货物的荷兰船只,荷兰对此感觉受到侮辱。在同样的背景下,英国的盟友——由中立国俄国、丹麦和瑞典组成的北方武装,也对英国产生了敌意。他们不允许英国拦截他们运送英国敌对方货物的船只。在战争中,英国暂时丧失了海上控制权:梅诺卡岛被他国占领,直布罗陀被围困,英属西印度群岛大部分被法国占领。

在全球范围内,英国的敌人抓住了北美独立战争的机会,开始向英国发动进攻。法国在印度重拾了原先的优势地位:他们煽动马拉地族人和英国开战,征服了孟买、迈索尔王国和海德尔·阿里,还对整个卡纳塔克地区展开进攻。印度洋控制权暂时回到法国的手中。

七年战争中叱咤印度战场的老将艾尔·库特上校仍然健在,这对英国来说可谓一大幸事。在他的率领下,英国彻底击败了迈索尔国王的军队。与此同时,印度总督沃伦·黑斯廷斯(Warren Hastings)将驻守孟加拉的军队派往孟买解除危机。他在整个行动中展现出为世人称道的杰出军事才能。约克镇刚一陷落,法军便试图攻占牙买加。法军在多米尼克附近被海军上将罗德尼(Admiral Rodney)率领的军队击败,英国海军得以重拾优势地位。在爱尔兰,法庭律师出身的天才政治家亨利·格拉顿(Henry Grattan)招募了数千名新教志愿兵保卫爱尔兰,他们构成了一支实际上数量可观的军队。在这些志愿军的威胁下,1782年在邓甘嫩(Dungannon),人们仿照费城会议召开了大会,单方面宣布爱尔兰在法律上从英国独立。

尽管英国政府1777年在萨拉托加之战后就同意撤回1763年之后颁布的所有北美殖民地法案,但美国人民再也不愿意接受英国议会颁布的任何法案。1782年年初,英国终于接受了美国人民不会向武力屈服的事实,承认美国独立。欧洲其他地区也很快恢复了和平。1783年9月,在《凡尔赛条约》(Treaty of Versailles)中,英国收回了直布罗陀地区,西班牙收回了包括梅诺卡岛在内的佛罗里达地区,法国获得了多巴哥岛、戈雷岛和塞内加尔。

北美独立战争期间,英国国内局势也很不平静。人们激烈地讨论自由问题,18世纪70年代见证了格兰维尔·夏普(Granville Sharp)的废奴运动。1772年,废奴运动引发了一场法律审判,结果英国废除了奴隶制。法官裁定,西印度种植园主有理由释放他带回英国的黑人奴隶詹姆斯·萨默塞特;同时宣布,“没有任何一部英国法律允许奴隶制这样的统治行为存在”。大约出生在1745年的阿罗德·爱克伊诺(Olaudah Equiano)原先是一名非洲黑奴,被贩卖给了一位皇家海军军官。爱克伊诺参与过加拿大和地中海的战斗,从18世纪便开始生活并定居在英国;在布里斯托尔与他一样的黑人还有3万多名。他亲笔撰写了一篇描述黑人生活的文章,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力,对废除英国奴隶制起到了显著的推动作用。越来越多的废奴委员会热烈邀请他进行全国巡回演讲。

英国在北美独立战争中的表现十分糟糕,与在背景相同的七年战争中取得的胜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英国公众对政府的评价因此变得极端起来,政府高层的腐败问题也被广泛披露。现在,不只美国人民认为英国议会不能恰当地代表他们的利益。英国在对外战争中失败,失去了北美殖民地,还暂时将公海控制权交给了法国(一个名叫保罗·琼斯的前私掠船船员袭击了英国海滨城镇,引发了骚乱)。这一系列事件让许多英国民众开始怀疑当前普遍实行的政治体制是否具有效力。大规模集会活动在整个英国开展起来。人们要求开展过去10年中查塔姆和威尔克斯一直致力于推行的议会代表改革运动。

备受尊重的约克郡人牵头进行了最为引人注目的“户外”请愿运动。律师、农民和乡绅要求根据人口变化增加100个乡村代表席位,同时查处腐败人员,清理国王身边的冗余官员。他们认为,这些尸位素餐的官员应该为糟糕的战局负责。18世纪80年代提出的《大约克郡请愿书》在其他24个郡中得到效仿。在议会中,具有代表性的文件是埃德蒙·伯克提出的《王室年俸法案》。该法案承诺调查领取政府津贴的到底有哪些人。

受农业和工业革命的影响,英国正在经历巨大的变化。整个18世纪,杰思罗·塔尔(Jethro Tull)和沃波尔的妹夫汤森勋爵等人发明的以灌溉牧场、新作物、化肥和轮作技术为特色的新型农牧业技术,经托马斯·科克(Thomas Coke)和亚瑟·杨(Arthur Young)推广,极大地提高了农作物的产量,进而促进了农业改革。人们又把乔治三世称为“农夫乔治”,他着迷于经营自己的温莎农场,还以笔名发表了许多与农业相关的文章。成功经营一家新型农场需要拥有200英亩以上的广阔农田;与此同时,随着新技术的传播,圈占公地的速度也加快了,圈地运动在乔治三世统治前半期达到顶峰。议会通过了不计其数的私法条例,被圈占的公地数量累计多达200万英亩。曾经遍布着小块自耕农用地的英国乡村变成了由篱笆墙圈起来的大块土地。

近些年来,农业生产技术进步导致区域性失业问题突出,尤其在内陆地区,问题更加严重。英国国内纺织计件工作为人们提供了另外一种赚钱的方式。18世纪80年代中期,埃德蒙·卡特莱特(Edmund Cartwright)发明了动力织布机,詹姆斯·瓦特发明了复动式蒸汽机,英国棉纺织工业几乎在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此之前,工业革命并没有在英国完全展开。詹姆斯·哈格里夫斯把约翰·凯(John Kay)在18世纪30年代发明的飞梭改良为多轴系统,发明了珍妮纺纱机。从此以后,棉纺织成了一个利润丰厚的工业部门。随后,理查德·阿克赖特(Richard Arkwright) 发明了水力纺纱机。水力纺纱机利用流水驱动,速度远高于手工织布机。18世纪70年代早期,水力纺织机的发明促使生产地点从家庭转移到工厂,将英国北部新近失去土地的劳动者吸引到奔宁山脉地区工作。几个世纪以来,奔宁山脉地区奔腾的流水为毛纺工业提供了建造水力纺车的绝佳自然环境,而棉纺织业也正是从那里开始腾飞的。

富裕人士往往与圈地运动脱不了干系,他们也不愿意被排除在圈地运动之外。普通民众对圈地运动的怒气便自而然而地转移到富裕人士身上,愤怒常以骚乱的形式发作。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对较为不幸的人的看法正在改变,从废奴运动到1777年约翰·霍华德在《英格兰和威尔士的监狱状况》中最新表达出的对囚犯待遇的关切,无不体现了这一点。但是,英国不仅受到启蒙思想中理性主义的影响,还受到其中功利主义的影响。新理念认为,应该引导政府为绝大多数人创造最高福祉。卫斯理兄弟和乔治·怀特菲尔德(George Whitefield)发起的宗教复兴运动也影响了英国。从18世纪70年代末开始,宗教复兴运动席卷了英国教会,卫斯理公会由此创建。

英国国教会中的福音派信徒发起了福音运动(Evangelical Movement)。福音运动在未来30年间将产生巨大的影响力,改变英国的习惯和传统。福音派信徒认定,英国本国居民几乎和国外人民一样急需传教士散播福音,越来越多的宗教团体开始向人们发放《圣经》,派遣牧师传教。英国国民逐渐形成一种严肃的气质,这种国民性格被描述为“维多利亚式”。宗教虔诚和努力工作成了英格兰人的座右铭,也变成善于创新的中产阶级生产商推崇的价值观。他们开设的工厂即将推动英国成为工业强国。

英国失去了北美殖民地,乔治三世对此感到无比愤怒,诺斯伯爵只好辞去首相职务。乔治三世只得将自己厌恶的老辉格党人重新召回到罗金汉侯爵手下。不过,这是一届短命政府。议员约翰·邓宁(John Dunning)表示:“我们应该削弱国王已经增强并正在持续增强的影响力。”他的批评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议会,准确地说,是亨利·格拉顿领导的都柏林议会,通过了赋予爱尔兰独立司法权的法案。与此同时,为了平息户外请愿活动引发的骚乱,伯克颁布《王室年俸法案》,废除了国王享有的一些辉格党反感的挂名闲职和津贴,此外还禁止政府承包商担任议员。但是,政局正在发生变化。贵族出身的老辉格党领袖与新生的进步思想和自由理念格格不入。法国加入北美独立战争之后,辉格党团体面临的压力陡增,他们对北美人民的支持显得尤其缺乏爱国精神。辉格党典型代表、行事大胆的查尔斯·詹姆斯·福克斯(Charles James Fox)是那一代人中最著名的辉格党人,他在诺斯政府时期促进了辉格党的复兴,现在成了罗金汉侯爵的国务大臣之一。但是,他遇到了一名强大的竞争对手——查塔姆伯爵之子小威廉·皮特。小皮特不仅是那个时代备受尊重的人物,后来还当选英国首相,而福克斯的狂妄举动则进一步败坏了辉格党的名声。

从意识形态上看,福克斯与小他10岁的小威廉·皮特存在许多相同之处。他们都认为应该实行宗教宽容政策,惩治政府滥用职权的行为,进行议会改革。皮特继承了父亲的天赋,和福克斯一样,也是一位杰出的演讲家。伯克听完皮特在下议院中的首次演讲之后,评价道:“他不只像他父亲,简直就是他父亲本人。”父子俩的区别仅体现在性格上,小皮特顺应了那个时代的潮流。他态度更加严谨,较为贴近中产阶级,自控力更强,福克斯则鲁莽冲动;皮特讲求实效,福克斯虽勇敢无畏但缺乏自制力。

查尔斯·詹姆斯·福克斯是查理二世和情妇路易丝·德·克鲁阿尔(Louise de Kerouaille)的曾孙女即里士满公爵(Duke of Richmond)之女的次子。他的父亲是狡诈的政治家亨利·福克斯,曾在七年战争中担任主计大臣,并借此大捞了一笔,为查塔姆伯爵所不齿。据说,福克斯很快就败光了这笔不义之财,他花钱的速度比父亲赚钱的速度快得多。他整夜寻欢作乐,沉溺于那个时代最邪恶的游戏,在赛马场或“怀特之家”俱乐部铺着绿色垫子的牌桌上一掷千金。福克斯毫无规律的生活作息并不妨碍他在一夜未眠之后前往下议院发表一场优秀的演讲。在他的崇拜者眼中,这才是他真正的迷人之处。

然而,福克斯激进的政治作风,如煽动伦敦暴民、恐吓下议院等老套路,正在变得不合时宜。1780年夏季,为了反对新颁布的《罗马天主教徒解放法》,戈登暴动(Gordon Riots)爆发并发展到了不受控制的地步,在3天内席卷了半个伦敦;从此之后,“户外”请愿运动便失信于民。狂热的新教徒乔治·戈登(George Gordon)打着“反教皇制度”的口号,向议会请愿;毫不夸张地说,请愿运动致使伦敦街头流血漂橹。天主教教堂被焚毁,监狱被打开,许多人惨遭杀害。国家部门陷入瘫痪,控制住局势的人是乔治三世,他下令朝暴民开枪。戈登暴动吓坏了中产阶级,比起暴乱,他们更愿意维持当前天主教徒无投票权的状态。这个局面一直延续到1832年。

1782年7月,罗金汉侯爵突然去世的消息传来。谢尔本伯爵接任英国首相。他天资卓越但不受人民欢迎。一直与谢尔本伯爵为敌的福克斯连同160名“罗金汉派”成员,又称“老辉格党人”,一同辞去了公职(虽然福克斯当时担任外交大臣),留下孤立无援的谢尔本伯爵,尴尬地和“国王的朋友”及少数“查塔姆派”辉格党人管理政府。其中就有时年23岁的皮特,他担任政府的财政大臣。尽管在过去的12年中,福克斯一直在北美独立战争政策问题上与诺斯首相不睦,但他再次掌握权柄的唯一方式只有加入托利党。只有和诺斯联手,他才可能获得足够的议员组建政府。到了1783年4月,在一场震惊选民的权力游戏中,福克斯–诺斯轴心成功将谢尔本踢出了局。谢尔本甚至都没来得及把结束战争的条约看完,就被踢出了政府。新一届政府名义上由波特兰公爵领导,实际上受控于福克斯和诺斯。诺斯的态度发生了惊人的转变,他宣布“在这个国家,国王只享有名义上的权力”。

但是,乔治三世和之前一样不容小觑。他对背信弃义的诺斯的讨厌程度不亚于对福克斯的讨厌程度。大量事实证明,诺斯正在把他的儿子威尔士亲王引上一条不归路。那个时代的某位观察者目睹了这样的场景:五大三粗的福克斯大摇大摆地穿过白金汉宫一层大厅,上前亲吻乔治三世的手,作为就任的象征。这位观察者评论道:国王看起来就像一匹愤怒的马,“瞪大双眼,耳朵后竖”,好似要把刚就任的大臣踢到一边一样。乔治三世不仅驳回了福克斯提出的增加亲王俸禄的建议,还使整个政府拒绝了福克斯提出的《印度法案》(India Bill)。该法案要求由议会直接指派的7位专员而非总督管辖印度。

人人都知道福克斯不可信,加上他在下议院中压倒性的多数席位,人们普遍认为,他的目标是将印度的赞助权掌握在自己和朋友手中。《印度法案》损害了东印度公司的特许经营权,因而引起了极大的反感;同时,“国王的朋友”认为法案侵犯了王室特权。据说,乔治三世曾抱怨,如果议会通过《印度法案》,他便要把王冠从头上摘下来,戴到福克斯不修边幅的黑发上。漫画家则满足于绘制讽刺画——卡罗(查尔斯)可汗骑着大象闯进伦敦,扫开面前的一切阻碍。限制国王权力的呼声曾一度高涨,现在呼声已经有所回落,更为迫切的是限制福克斯及其追随者的影响力。

平易近人的福克斯变得满腹忧愁,他希望促使下议院通过提案。不过,最后他还是白费力气。之后,他终于消停下来。但是,乔治三世还是将自己狡猾的进攻计划付诸实践。他安排了一个名叫瑟洛的年轻贵族在投票前向所有上议员递送名片,国王用心险恶地在名片上亲笔写下一句话:“任何投票赞成《印度提案》的人不仅当不了国王的朋友,还会成为国王的敌人。”在18世纪,上议院议员原本都是国王的顾问,但由于乔治三世十分有主见,他们即便算不上国王真正的朋友,也是国王的支持者。被当成国王的敌人是18世纪任何一位上议院议员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因此,他们否决了提案。

12月18日,国王在同一天晚上派人去福克斯那里取回官玺。国王已经选定了一名能够承担重任的候选人——24岁的威廉·皮特,他将成为英国历史上最年轻的首相。国王曾两度秘密接见这位善良、勤奋的年轻人,考察他是否可以在谢尔本伯爵无法掌控下议院且《北美和平条约》阻碍和平进程的局势下担任要职。皮特担心议会不受自己控制,两度拒绝出任首相。但心意已决的国王不愿轻易放弃,他坚持找皮特商谈,最终用令人信服的理由说服了他。皮特同意姑且一试,看看首相的权威是否能使议员最终倒向他。

在一片嘲笑和“将国家托付给一名高中生”的奚落中,这位身材修长的青年接管了政府。他拒绝进行普选,完全依赖国王的支持维护自己的权威。不过,下议院中的托利党人渐渐开始放弃诺斯,转而投奔皮特。这是一种妥协,因为皮特身上至少没有污点。皮特不同于查塔姆,他沉着冷静,不似他父亲那般满怀激情;他善于团队协作,他的父亲则必须支配他人;他偏爱简洁,他的父亲却喜欢华丽的风格。他是技艺高超的政治家,而他的父亲是一位政客和高超的战争领袖。但是,和之前不同,现在辉格党和托利党的情况都变得难以把握。许多老辉格党贵族家族已经切断了党派联系,辉格党本身的受欢迎程度也在下降。1784年3月,皮特大胆地进行了第一次选举,160多位支持福克斯的辉格党人失去了席位。英国人幽默地将他们称为“福克斯的殉道者”。福克斯则鄙夷地把皮特政府叫作“碎肉馅饼”,因为他相信,这届政府坚持不到当年的圣诞节。然而,皮特政府却坚持了1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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