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爱尔兰叛乱的失败是由于法国和荷兰军队的缺席。革命思想促使爱尔兰原本就非常强烈的反英情绪再度高涨。爱尔兰人无论如何也不希望被英国国王统治。他们看到法国人民推翻了君主统治,大受鼓舞,也想投入同样的事业。他们把皮特的罗马天主教救济法案当作借口,指责该法案力度不够。1792—1793年,皮特同意做出让步,数量庞大的爱尔兰罗马天主教徒被允许出席陪审团并在选举中投票,即便他们本人不能亲自列席英国议会。但是,沃尔夫·托恩一时脑热,放弃了内部改革的希望,断定革命才是唯一的解决方案。英国海军有效地保卫了英吉利海峡和爱尔兰海,而受法国军方支持的爱尔兰叛乱却演变成了一场内战。在北爱尔兰,以奥兰治亲王威廉命名的极端组织长老会奥兰治同盟与爱尔兰人联合会连同其大批天主教信徒展开了艰苦卓绝的斗争。叛乱虽然得到了韦克斯福德的大力支持,但还是以失败告终。等到法国军队成功抵达爱尔兰西部海岸时,已经来不及支援他们了。
爱尔兰问题亟待解决,尤其是在拿破仑已经逃出埃及,指挥法国军队行动之时。英军驻北美殖民地前将军康沃利斯被派来维持爱尔兰和平,但他和爱尔兰人之间似乎天生无法彼此理解。他告诉皮特,爱尔兰人只能接受不带任何偏见和仇恨的中立政府统治。由威斯敏斯特议会统治爱尔兰是规避爱尔兰内政中难以和解的敌意的唯一办法。
但是,在缺乏主导力量的情况下,皮特如何才能说服都柏林议会通过投票完成自我毁灭?都柏林议会的存在不仅是一种民族荣耀,还代表了一张由错综复杂的各方利益交织而成的网络。皮特自认为提议十分慷慨:爱尔兰将在威斯敏斯特议会中获得100个席位,继而在世界范围内发挥远超其权力和重要性的决策权;英国和爱尔兰之间实行自由贸易。但是,直正使都柏林贪得无厌、毫无爱国之心的选票贩子抛弃都柏林议会和独立地位的,是精心设计的“贿赂大礼”——每票7500英镑。至于如何让他们接受合并,皮特认为,赢得爱尔兰民心并保证他们效忠英王的唯一方法是向天主教徒示好。《联合法案》的签订建立在英国在爱尔兰推行天主教解放运动的基础之上。罗马天主教徒将被吸纳进英国议会,并不再受到歧视。
皮特唯一的疏忽是忘了考虑国王的尴尬处境。乔治三世曾十分庄严地做了加冕宣誓。他认为,作为一名新教徒君主,如果颁布修正案允许天主教徒获得议会席位,那么便是没有履行好他的神圣职责。尽管很多人向国王谏言,他仍坚持己见,认为天主教解放运动亵渎了他的新教誓言。“别再提你们苏格兰人的形而上学主义了。”皮特的朋友、苏格兰政治家邓达斯(Dundas)试图劝说国王转变观点时,国王这么说道。
1800年的《联合法案》将爱尔兰和英国彻底连接在了一起,至少暂时如此。1801年2月,第一届联合议会召开会议,其中包括100名原爱尔兰议会成员、28名爱尔兰贵族和4名爱尔兰主教。但是,会议的结果极富戏剧性:皮特辞职了。皮特因为没能引入天主教解放运动,自觉有欺骗爱尔兰天主教徒支持的嫌疑,感到无颜继续留在会议中。英国国王简直对任何关于天主教的提案都草木皆兵起来,所以率先提出辞职是最好的选择。默默无闻的下议院发言人阿丁顿(Addington)接任首相的职位。
整个1800年,第二次反法同盟都处在撤退阶段。俄国及其庞大的军队已经离开了同盟;新沙皇保罗希望充当主要仲裁人,促成英国和法国达成和平条约,借此卖拿破仑一个人情。沙皇保罗利用英国海军在敌对国商品政策上引起的仇恨,创建了一个由前中立国构成的北方武装联盟,其中丹麦海军对英国防御体系构成了真正的威胁。接着,在一场典型的拿破仑式壮举中,拿破仑率领军队直接翻越白雪覆盖的阿尔卑斯山,穿越圣伯纳德大山口,直捣奥地利军队后方,并在热那亚包围了敌军。到了12月,奥地利军队被驱赶至多瑙河一线。奥地利方面担心维也纳成为拿破仑的下一个目标,在1801年2月和法国签署了《吕内维尔和约》,宣布退出同盟。英国不得不再一次独自面对法国,而在缺乏管理能力的首相阿丁顿的领导下,英国更是别无选择。
然而,到了1801年,沙皇试图创建一个北方联盟,这个危险的计划遭到了纳尔逊的阻挠。4月,英国在哥本哈根战役中击沉了丹麦舰队,但英军的死伤数量也十分惊人。鉴于两国海军实力不相上下,海军上将帕克开始向纳尔逊做出指示,命令他“中止行动”。但是,纳尔逊相信,正如事实明确证明的那样,他能够击败丹麦人。他将望远镜放在失明的眼睛前,表示自己看不见上级的信号。他继续作战,直到丹麦人接受了他的停战协定。北方联盟最令人畏惧的武器——丹麦海军,已经成了明日黄花。并且北方同盟很快因沙皇遇刺而分裂。
所以,截至1802年,英法之间处于势均力敌的状态,两国也通过协商签订了和平条约:英国不得侵犯法国陆地领土,法国也不得侵犯英国海域。同年3月,两国不堪战争重负,签订了《亚眠和约》,接受了两国之间的现有僵局。英国承认了法兰西共和国,并同意归还除特立尼达和锡兰之外所有从法国手中掠夺的殖民地。马耳他将被归还给圣约翰骑士团,置于沙皇的保护之下。
但是,《亚眠和约》并不等同于休战,拿破仑利用条约的契机重新整合力量。他非法吞并了皮埃蒙特和厄尔巴岛,派军队前往瑞典,并继续占领着荷兰。作为回应,英国拒绝将马耳他交还俄国,由俄国实行摄政统治。敌对情绪仍然存在,但冲突的本质却发生了变化。从1803年持续到1815年的战争被称为“拿破仑战争”。不仅如此,战争的精神也与之前不同了。
法国大革命军队入侵其他君主专制国家是出于自我保护,阻止敌人破坏革命果实,防止王室家族复辟。但是,即使拿破仑仍然宣称战争是为了将人民从中世纪的法律中解放出来,赋予人民自由,拿破仑战争本质上也属于旧式侵略战争。拿破仑坚定地结束了法国大革命。他并不满足于一辈子充当第一执政官这样的军事独裁者;1804年,他在罗马教皇的见证下加冕称帝,半年之后又自立为意大利国王。
英国是法国新统治者面临的最大实质性威胁。英国就像抵抗法国革命军一样坚决抵制拿破仑帝国的扩张。英国鄙夷地将波拿巴或曰“波尼”当成一直以来与之抗争的暴政和专制的象征。在此后的战争中,英国不仅是拿破仑的主要对手,还常常是他的唯一对手。反观拿破仑,他也专注于诋毁英国。在和平时期,拿破仑的领事曾经参与了一系列冒犯性的间谍活动。领事在乡间散步,真实目的却是侦察良好的登陆地点。
但是,矛盾正在升级。波拿巴抛弃了共和政体,和教皇签订了宗教协定。此时,法国大革命最初对激进思想家的吸引力已经完全消失。即便福克斯等人仍然被法国大革命的宏大理念所吸引,但从1803年6月起,所有论据都不攻自破。这是因为拿破仑集结了一支15万人的庞大军队,准备入侵英国。在他煽动爱尔兰和印度发动叛乱的同时(印度乱党被杰出的年轻将领阿瑟·韦尔斯利勋爵即后来的威灵顿公爵剿灭),法国东北部海岸的布伦军营已经集结了9万名法国士兵和众多平底船,入侵英国的行动随时都可能开始。拿破仑皇帝正在等待潮水和风力足以将军队送过英吉利海峡,攻克拒不服从的岛国居民。拿破仑甚至让人打造了一枚勋章,上面印刻着“1804年袭击英国”。
法国组建军队、组织士兵训练登陆技术的消息传到英国时,英国人民警觉起来。本土遭到入侵的威胁近在咫尺,因为即便在19世纪早期,渡过英吉利海峡也只需要几个小时。在这个危急关头,英国人民渴望皮特安稳的双手再次挽回局势。政治家乔治·坎宁(George Canning)在一首打油诗中把皮特比喻为“经历暴风雨考验的领航员”。此时刚刚上任的阿丁顿完全是一个平庸之辈,他不仅对国家事务一窍不通,甚至开始削减海军支出以节约资金。坎宁的另一首韵律诗这样写道:
皮特之于阿丁顿,
正如伦敦之于帕丁顿。
截至1804年5月,甚至连乔治三世也无法让阿丁顿继续掌权。为了不惹怒国王,皮特保证不再推行天主教解放运动,之后他才得以重新出任首相。对付拿破仑战争新计划的重任再一次落到了皮特肩上,他希望通过某种方式游说各方力量进行再次联合。皮特与阿丁顿不同,在和平时期他就不相信拿破仑所谓的友好声明。他认为战争将很快爆发,所以一门心思将精力投入南部海岸线志愿军的训练中。志愿军满怀热情,可以为英国军队提供30万兵力。在他的监督下,英国还修建了巨大的圆形无窗炮塔,作为沿海地区的防御工事。至今,我们仍可以看到这些炮塔矗立在那里。法国大军在沿海地区等待了整整一年,一直找不到恰当时机渡过海峡。拿破仑意识到,再这么等下去,可能要等到世界末日。英国舰队在英吉利海峡设置了牢不可破的防御工事,只有无比强大的军队才可能渡过海峡。于是,拿破仑迫使西班牙国王卡洛斯四世扩充舰队,与法国联合,企图一举攻破英国。英国情报部门向皮特报告了这个消息,1804年12月,英国向西班牙宣战。
尽管敌军数量远在己方之上,但英国自身还是具备独特的优势条件。法国海军力量还未恢复到大革命前的水平;法军最大的劣势在于缺乏专业岗位的技术人员。这也就意味着,在法国旧政体下,纳尔逊可能面临无法撤离的风险,因为他的特点之一便是不会按照一成不变的规章制度应对局势。但是,他同时拥有极为优秀的船长。直到19世纪,英国陆军官衔还可以通过购买获得。与陆军不同,英国国王的船只被认为十分宝贵,因而不能交给新手掌管。在皇家海军舰队中,士兵必须进行长时间的学习,才能达到可以实际掌舵的标准。只有经过严格训练的优秀水手才能担任海军司令官。任何人都必须从海军少尉的候补军官开始做起,就像纳尔逊12岁起在战船上工作一样,一路奋斗才晋升到高级职位。
拿破仑的作战计划依赖于法国海军和西班牙舰队的联合。但是,在1805年的前半年中,法国舰队在地中海军事港口土伦和大西洋港口布列斯特一直受到英军的近距离封锁,以至于无法出航。但到了夏季,法国舰队的运气开始有了一些好转。海军上将维尔纳夫(Admiral Villeneuve)和地中海舰队在一场暴风雨中趁机从被纳尔逊封锁的土伦港溜了出去,前往加的斯湾与西班牙舰队会合。联合舰队已经完成了第一步行动。法国和西班牙海军出于安全考虑,迅速向西印度群岛航行,纳尔逊在其后火速追击。但是,令纳尔逊失望的是,维尔纳夫刚一获知舰队到达美洲水域,便立即掉头返回欧洲,希望解救困在布列斯特的法国海军。
7月22日,法国和西班牙联合舰队抵达西班牙西北角的菲尼斯特雷。罗伯特·考尔德爵士(Sir Robert Calder)的监察队负责守卫这片水域,他派侦察船在费罗尔(Ferrol)港口附近逡巡。考尔德的侦察队中只有15艘船,而法国和西班牙联合舰队却拥有25艘船。尽管如此,他明白敌军舰队的到来预示着什么,于是勇敢地迎击了联合舰队,俘获了2艘敌船。但是,总体结果比这还要好。维尔纳夫因为过于忌惮英国海军的实力,指挥西班牙舰队驶离费罗尔港口,向南航行至安全的加的斯。这破坏了拿破仑的计划。如果联合舰队坚持向北航行,他们有可能夺取海峡控制权,接着将大批法国士兵安然地运送到海峡对岸。但是,他们并没有这么做,英国暂时安全了。
与此同时,皮特成功组建了新的反拿破仑同盟,即第三次反法同盟,其中包括奥地利、俄国和瑞典。比起英国,他们更加厌恶“小下士”的行径。维尔纳夫战败之后,拿破仑立即决定就此止损。他急忙将海峡港口的舰队派往德意志南部,计划在奥地利做好准备之前向其开战。拿破仑控制英吉利海峡的计划虽然落空,但仍可能死灰复燃。1805年夏末,皮特认为,摧毁在加的斯潜伏的联合舰队仍是当前的首要任务。局势十分危急,急需解决方案。哥本哈根战役结束之后,海军上将圣文森特(St Vincent)写道:“所有人都同意将这项任务交给纳尔逊。”皮特在唐宁街召见了纳尔逊,并把这项重任托付给他。
英国和自由世界的命运就掌握在这个勇气可嘉的人手中。1805年,拿破仑军队在陆地上是不可能被击败的;若不摧毁威胁巨大的联合舰队,他在海上也可能成为不可战胜的神话,那么,英国早晚都会遭到入侵。现在是英国在拿破仑手下生存的最后机会。9月14日,纳尔逊在朴次茅斯登上“胜利号”起航,英国人民跪在岸上祈祷。
尽管纳尔逊在月底便到达了加的斯港口,但他花了3周时间才将海军上将维尔纳夫从港口引诱出来,在特拉法尔加角外海开战。10月21日,纳尔逊前往“胜利号”船尾甲板,他为了鼓舞军队士气,走访了每一处甲板。他在1804年晋升为为分遣舰队海军中将时便穿着这身白色制服。在他的朋友旗舰舰长托马斯·哈代(Thomas Hardy)眼中,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十分帅气。不过,纳尔逊考虑的是如何让部下清楚地识别出自己。他放眼漆黑的大海,只见许多白色的风帆鼓动着翅翼,他说道:“我会用一个信号逗笑舰队。”同时,他要求“受英国托付(意为‘信赖’)的每个人都要履行自己的职责”,以使计划奏效。后来,他用“期待”一词代替了“托付”。接着,战争打响了。
纳尔逊拥有27艘战舰,维尔纳夫拥有33艘。纳尔逊计划使用其中最大的3艘军舰“胜利号”“海王星号”和“敬畏号”,“像一柄标枪刺破敌人的战线”。该战术是纳尔逊的伟大发明。他和海军中将科林伍德(Collingwood)分别率领拥有14艘和13艘战舰的舰队,中间相距1英里。他们以一定角度逼近敌军的两列舰队,将敌军分割为3个部分,最大限度地制造混乱。他们为实施这一作战计划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
战斗打响后的2个小时,一名潜伏在“敬畏号”帆具中的法国狙击手从40英尺外的地方朝纳尔逊开枪。纳尔逊受到了致命一击,他倒在甲板上,鲜血染红了白色的制服。他大喊一声:“他们得手了,哈代!我的脊椎被射穿了!”哈代背起那个时代最伟大的海员——也许放在任何一个时代,他都是最伟大的海员——将他送到医疗室。为了不让部下看到自己痛苦的表情,纳尔逊用一块手帕遮住面部。这位垂死的海军上将在一片战火和硝烟中躺了4个小时。下午4点,战术开始奏效,英军获得了胜利。33艘敌军战舰中只有11艘返回了加的斯。据航行日志记载,胜利的消息报告给纳尔逊将军之后,“他终于因受伤死去”。哭泣的哈代将他瘦小的身体抱在双臂之间,纳尔逊的最后遗言是“亲吻我吧,哈代。我现在满意了。感谢上帝,我完成了自己的职责”。
1805年11月6日凌晨1点,海事法庭收到了特拉法尔加海战的消息;凌晨2点,皮特也知道了消息。这位一贯克制的男人非常激动,总是一沾枕头就睡着的他居然再也睡不着了。整个英国人民听到纳尔逊战死的消息都恸哭不已,甚至连泰晤士河畔喜欢以鸣枪和祝酒庆祝胜利的大众都静静地为他默哀。
英国从未如此急切地渴望胜利,尤其是渴望获得海上控制权。仅仅在3天前,拿破仑还带领法国大军的19万部下,以比人们设想的还要快的速度迫使奥地利军队在乌尔姆投降。而3天之后,特拉法尔加海战的消息一扫英国的阴霾。皮特参加了莱斯特市政厅的年度庆典。在取得对抗拿破仑的伟大胜利之后,他赢得了英国人民的爱戴。欢呼的人群甚至将马匹从他的马车上解开,拉着他走到了宴会地点。在晚宴即将结束的时候,伦敦市长举杯祝愿“欧洲救世主”身体健康。皮特以简短的演讲作为回答,而这场演讲成了被引用次数最多的演讲:“非常感谢你们给我的荣耀,但欧洲不是由任何一个人拯救的。我相信,英国以行动、意志树立了自救的榜样。” 未来的威灵顿公爵阿瑟·韦尔斯利在印度抗击强大的马拉地族人首领的战斗中表现出色,他也参加了这次庆典。对于皮特的演讲,他这样评价:“他只讲了不到2分钟,但再不能更完美了。”
尽管那晚皮特显得状态良好,但其实他因过度劳累,在欧洲大陆令人沮丧的消息的不断打击下,健康状况已经急剧恶化。之后不到1个月,12月2日,在奥斯特里茨(Austerlitz)的大雪中,拿破仑大败奥地利和俄国军队。战后双方签订了《普莱斯堡和约》(Peace of Pressburg),意大利和德意志大部分地区的控制权重新回到法国人手中。至此,哈布斯堡王朝的许多世袭土地被重新分割成了更小的德意志公国;1806年8月6日,最后一位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弗兰茨退位,神圣罗马帝国已经名存实亡。在拿破仑本人的亲自领导下,新的德意志邦国被组建成了莱茵邦联。拿破仑不仅本人正式加冕为意大利国王,还把所有兄弟都封为国王:波旁王朝被支持约瑟夫·波拿巴的那不勒斯驱逐,路易登上了荷兰王位,热罗姆成为威斯特伐利亚国王,而热罗姆心中惦记的是乔治三世世袭的汉诺威王室土地。
除了英国,从西班牙南部到俄国边界的整个欧洲都处在拿破仑的控制下。一年之内,普鲁士和俄国彻底战败。皮特曾递给他的外甥女赫斯特·斯坦诺普女士(Lady Hester Stanhope)一张欧洲地图,然后阴郁地告诉她把地图卷起来,因为在接下来的10年中,他们都不需要这张地图了。皮特本人已经活不到需要再看这张地图的时候。他的医生把他送到了临水的巴斯,那时的医生认为,到邻近水域的地方疗养可以医治一切疾病,但这对积劳成疾的皮特并没有效果。皮特没有就此休息,而是热切地展开了联盟计划——普鲁士会出手相助吗?但是,计划没有成功。他下达了可怕的命令——从欧洲北部撤军。接着,垂死的皮特陷入了狂乱的幻觉之中。他向臆想出来的在下议院辩论的人群高呼“听啊!听啊!”他还不断召回情报人员,询问当时的风向。因为,他认为,如果风从东面吹来,消息就会传播地更快一些。1806年1月23日,皮特在即将离世之际极度痛苦地叫喊道:“噢,我的祖国!我怎能离开我的祖国!”在一旁守着的外甥女永远无法忘记这一幕。皮特去世时年仅46岁。
英国失去了皮特,人们觉得好似太阳从空中坠落了一般。皮特执掌英国政府长达20年,无论是作为具有独特美德的年轻政治家,还是最近采取行动将英国从革命危机和法国入侵中拯救出来的人,他在大多数时候都被英国人视为一位鼓舞人心的人物。沃尔特·司各特爵士在皮特去世之后,将他称为“孤独之塔上的守夜人”;正如他所说,对于数百万英国人来说,皮特是拿破仑和他们之间的唯一阻隔。他会身着严谨的黑色大衣,每个早晨来到唐宁街的工作岗位,有条不紊地研究如何对抗拿破仑,分析拿破仑和欧洲不同国家最近的交战情况。他把一生贡献给了国家,充满了爱国主义热情,连生命中的最后几个小时都是在下议院中度过的。但是,病弱的躯体无法支持他的精神。也许就像那个时代的人们所说,奥斯特里茨的消息给他造成了致命一击,他再也无法恢复过来。同年,福克斯也随后离世。他听到皮特去世的消息时,脸色煞白,叹息道:“世界上少了一些什么。”
与此同时,正如皮特所预见的那样,欧洲地图正继续被拿破仑改写。1806年10月14日,拿破仑甚至在一场胜利中摧毁了普鲁士训练有素的军队;之后拿破仑的军队继续前进,攻占了柏林。现在,在第三次反法同盟中,幸存的仅有英国和俄国。到了1807年,反法同盟中只剩下了英国。俄国军队在弗里德兰战役(Battle of Friedland)中在自己的边界线上被拿破仑打败,至此,俄国决定向法国投降。1807年,《提尔西特和约》(Treaty of Tilsit)在涅曼河上的一个木筏上签订,俄国沙皇同意了拿破仑的计划,将欧洲划分为东西势力控制的两个区域。俄国只需要承认包括法国控制的华沙大公国在内的地区属于拿破仑,即可获得对芬兰、瑞典和土耳其的控制权。俄国还同意加入大陆体系,那是拿破仑构建的全面封锁英国所有货物流通渠道,进而迫使英国投降的体系。
在这项政策下,英国被禁止向任何一个拿破仑卫星国的港口出口商品,而在目前状况下,这意味着英国无法向欧洲大陆任何港口出口商品。英国的所有船只,无论何种类型,都会被逮捕;其他任何使用英国港口的船只也会受到同样的待遇。由于皮特没有任何现成的托利党继任者,辉格党人格伦维尔爵士接任了首相职位。他对拿破仑进行了大胆的反击,发布了枢密令,不承认拿破仑各同盟拥有海上自由权。因为纳尔逊在特拉法尔加海战中取得的胜利,现在处于封锁状态的实际上是法国。为了避免丹麦舰队迫于压力与己为敌,英国直接将其打败。尽管如此,令人绝望的日子还是到来了。如果欧洲大陆不能很快向英国提供援助,并向拿破仑发起回击,不列颠群岛可能很快会被拿破仑的军队围困,在之后的时间里沦为拿破仑的卫星国。
对于英国来说,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一个光荣的时代。1807年,查尔斯·詹姆斯·福克斯在临终之际促使一项法案通过,英国成了第一个宣布奴隶贸易为非法的欧洲国家。但英国人却在早期工厂中经历着另一种不同形式的奴隶制。残酷的战争和对革命的恐惧意味着英国没有时间,也没有意愿进行社会改革。在辉格党政府上台后的一年里,乔治三世发现,他们正试图赋予英国天主教官员及爱尔兰同僚平等的权利。从此之后,英国国王只愿意接受托利党人组建的政府。皮特去世之后,改革派,又称“超翼派”,取得了主导地位。弗朗西斯·伯德特爵士(Sir Francis Burdett)、塞缪尔·罗米利爵士(Sir Samuel Romilly)、塞缪尔·惠特布雷德(Samuel Whitbread)和亨利·布鲁厄姆(Henry Brougham)等人组成了所谓的激进分子,他们是议会中唯一呼吁人们将注意力集中在降低法律的野蛮程度,向穷人提供更好的待遇,缩短议会代表任期,增强议员代表性等方面的力量。他们追随福克斯和他的侄子霍兰男爵的脚步,成了新一代勇敢但不受欢迎的政治家。与前人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与辉格党贵族家族没有任何关系。激进分子运动支持者分布在较大的城镇和知识分子之中,在获得合法地位之前,他们的身份一直是联络社成员。
但是,托利党政府在另一方面的政策非常成功。1808年,他们决定向伊比利亚半岛派遣一支小型军队,支持抵抗法国的力量,此时历史的潮流已经开始背离拿破仑,最终导致他的覆灭。从理论上看,入侵伊比利亚半岛毫无疑问只是小规模战争,但它最终演变成摧毁整个拿破仑帝国的“恶性肿瘤”,拿破仑将其称为“西班牙溃疡”。在1808年之前,拿破仑都满足于放任这个南部邻国充当自己怯懦的盟友。但是,固执的葡萄牙人拒绝加入反对英国的大陆体系,因为他们与英国有着历史悠久的贸易互惠传统。尽管西班牙国王卡洛斯四世帮助拿破仑占领了葡萄牙,但英国人用战舰帮助葡萄牙政府撤离。拿破仑皇帝很快认识到,可以用自己的兄长约瑟夫利索地取代战时西班牙的波旁王朝。约瑟夫目前是那不勒斯国王。拿破仑这样做简直是作茧自缚。西班牙人对本国历史非常自豪,他们尤其鄙视北边的法国人,根本不会允许法国人成为他们的国王。像其他欧洲国家一样,西班牙人也在与拿破仑的激战中被打败。但是,与被拿破仑碾轧的欧洲其他国家的人民不同,西班牙人拒不接受法国的统治。
一系列自发性起义席卷了伊比利亚半岛。虽然西班牙被朱诺将军(General Junot)领导的法国军队占领,但这个满是裸露岩石的国家决不会屈服。西班牙游击队隐藏在各个山头,对拿破仑构成威胁。西班牙的新国王约瑟夫·波拿巴被迫屈辱地放弃了西班牙首都马德里,和法国军队一起撤退到巴约讷,而另一边便是西班牙的边境线。与此同时,隐藏在西班牙北部阿斯图里亚斯山区的自立临时政府向伦敦发出信号,请求支援。战局从这个小小的据点开始扭转,最终促成了滑铁卢战役的胜利。然而,在1808年,这个令人愉快的结局是难以预料的。
指挥伊比利亚半岛远征行动的是阿瑟·韦尔斯利侯爵,他刚刚在印度取得军事胜利,现任英国陆军中将。皮特这样评价他:“他在接受任何任务之前都会表示困难巨大,但接受了任务之后便再也不会有任何抱怨。”现在,韦尔斯利侯爵带着一只小型部队在西班牙登陆,开始了伊比利亚半岛战争。他在维梅鲁(Vimeiro)打败了朱诺将军,赢得了荣誉;当时朱诺将军手下的士兵人数是他的3倍。但是,战斗结束之后,立即抵达西班牙指挥作战的两位更资深的英国将领却能力平平、目光短浅,给朱诺创造了东山再起的机会。因此,尽管韦尔斯利侯爵取得了胜利,双方还是签署了停战协议,也就是臭名昭著的《辛特拉协定》(Convention of Cintra)。这使得法国不仅清空了葡萄牙的全部军队和武器,还掳走了从葡萄牙教堂中洗劫而来的全部黄金,上述财物被悉数运往法国。英国海军为此付出了巨大代价。从葡萄牙撤出的全部军队在不远的未来可以被用来对付他们。
这种愚蠢的安排在英国国内引发了丑闻,韦尔斯利侯爵是唯一一个维持名誉、全身而退的人。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辛特拉协定》至少让葡萄牙免遭法国军队的占领,因此成为英国在西班牙对抗拿破仑的一个良好起点。在那里,1808年年末,拿破仑皇帝亲自乘着闪耀的柏林大马车到达西班牙,带着他的纯金晚宴餐具。然而,落后的西班牙农民对欧洲之主的挑衅令他十分恼火。到了12月4日,他打败了西班牙军队,法兰西的三色旗再一次飘扬在马德里上空。
韦尔斯利仍然在伦敦为辛特拉溃退的调查提供证据。此时,英国军队在葡萄牙的新指挥官是和蔼可亲、备受欢迎的约翰·摩尔(John Moore)将军。他一到达西班牙并加入驻在那里的军队,就听到了英军战败的消息。当时,他正在萨拉曼卡,十分靠近拿破仑军队,但他没有足够的士兵可以与之一战,情况十分危急。他勇敢地决定破坏拿破仑与法国的通信,以此迫使拿破仑向北移动。这样,拿破仑远离了西班牙军队,西班牙军队得以撤回到南部积蓄力量。
摩尔的战略奏效了。拿破仑向北方的布尔戈斯(Burgos)前进,使得西班牙军队能够在南部重组。但是,面对拿破仑士兵的追击,摩尔必须在西班牙严酷的冬季里在阿斯图里亚斯山荒凉的山头赢得一场快速撤退战。他带领部下成功撤退到了西班牙西北角的科伦纳,英国政府曾经承诺,运输船会在那里等待他们,将他和部下运送回英国。但是,令他们沮丧的是,在修建着防御工事的城镇中,除了阴沉的灰色波浪之外,什么也没有。而拿破仑最具天赋的大将之一——苏尔特元帅(Marshal Soult)紧跟在他们后面。那时,摩尔的部下已经精疲力竭、士气低落、情绪暴躁;但他成功重组部下,进行了殊死抵抗。尽管运输船最终抵达了那里,英军也撵走了苏尔特元帅,摩尔却在搏斗中战死。他死去的那晚,人们用刺刀仓促挖了一个坑,将他埋在科伦纳的城墙外。摩尔英勇无畏的传奇故事启发诗人创作了著名诗篇《约翰·摩尔爵士在科伦纳的葬礼》(The Burial of Sir John Moore at Corunna),诗的开头极具感召力:
没有鼓声,也没有哀乐,
我们把他的尸体运到城堡;
在埋葬着我们英雄的墓上,
也没有士兵鸣枪告别。
这些虔诚而憔悴的士兵从科伦纳返回英国,他们因为拖沓的行政流程几乎全军覆没,这和丧权辱国的《辛特拉协定》一起,使英国政府变得更加不受国人欢迎。波特兰公爵领导着当时的英国政府,他原本是辉格党成员,在法国大革命开始时足够警觉,随后加入了皮特的托利党。随着一场又一场灾难降临到波特兰身上,事实证明,这届政府完全不能胜任其职责。乔治三世次子约克公爵担任军队总司令时,展现出了杰出的管理才能。但是,他的前情妇玛丽·安·克拉克(《蝴蝶梦》的作者达夫妮·杜穆里埃的女祖先)透露自己曾利用人情关系从有钱的朋友那里获得高额佣金,之后约克公爵被迫辞职。
接下来,在瓦尔赫伦岛爆发了更严重的军事灾难;为了分散拿破仑的注意力,同时援助奥地利,英国派遣了一支军队,准备占领安特卫普。从1809年西班牙崛起的那一刻起,人们便开始认为,其余被占领的欧洲国家也能自行挣脱拿破仑的枷锁。拿破仑放弃继续追击摩尔将军,转而匆忙攻打奥地利,似乎一些德意志公国也将加入奥地利的阵营。但是,由于陆军和海军之间缺乏协同一致的配合,以及事前对敌情侦察不足,英军未能进一步靠近法拉盛,只得回国,没能给敌军造成任何打击。7月,4000名士兵在泽兰省安特卫普上方的一个小岛上死于热病。与此同时,拿破仑在瓦格拉姆(Wagram)对奥地利的作战中取得了决定性胜利。他告诉奥地利人,胆敢在至高无上的君主面前造次是多么不明智的举动。奥地利不但与法国达成和约,还向拿破仑贡献了一位皇后——年轻貌美的玛丽·路易莎女大公(Archduchess Marie Louise)。历史车轮的轨迹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她是玛丽·安托瓦内特的侄孙女。
军事失利,在选举中滥用权力,现任外交大臣坎宁和战争大臣兼殖民地大臣卡斯尔雷子爵(Viscount Castlereagh)之间可耻的决斗,加上糟糕的健康状况,共同作用导致波特兰辞去了首相一职。前任财政大臣托利党右翼成员斯宾塞·珀西瓦尔(Spencer Perceval)接任首相职务。事实证明,他和波特兰一样不值得留念,英国贸易继续下滑。反对党辉格党与希望结束战争的制造业商人关系密切,他们继续攻击政府在伊比利亚半岛战争上浪费了大量资金。但是,托利党政府值得肯定的一点是拒不放弃伊比利亚半岛。的确,在四处弥漫的悲观情绪中,唯一的亮点是韦尔斯利在葡萄牙取得的军事胜利。
韦尔斯利坚持于1809年4月重返伊比利亚半岛。他给盎格鲁–爱尔兰同事卡斯尔雷留下了那里的任务非常紧急的印象。在西班牙游击队限制本国法军活动的同时,韦尔斯利相信,只需要2万名英国士兵和4000名英国骑兵,加上一支新招募的葡萄牙军队,仍可以坚守葡萄牙。他认为,伊比利亚半岛战场尤其重要,因为它的存在向其他欧洲国家表明,法国压迫者并不是不可战胜的。拿破仑的每列纵队有60人,手持泛着金属光泽的武器的军队虽然看上去不可一世,但却是由未经训练的法国国民士兵组成的。韦尔斯利强调,可以使用策略战胜这样的军队。在火力方面,纵列中大多数士兵实际上发挥不了作用,因为处于纵队之中的士兵会因为担心误伤己方战友而永远找不到开枪的机会。如果指挥一队稀疏的步兵持步枪向他们瞄准射击,就可以打败让整个欧洲战栗的拿破仑纵队。步兵队伍之所以稀疏,是因为队伍纵深只有2人,每个士兵都有机会开枪。在拿破仑军队和威灵顿军队的多次交锋中,这种策略成了被不断使用的模式。
威灵顿认为,和葡萄牙人民维持友好关系十分必要。在葡萄牙登陆时,他对部下下达了最严明的军纪。他绝对禁止部下向当地人征用任何物资,也绝不允许部下侵犯当地妇女。信奉新教的英国士兵喜欢嘲笑在他们看来包含诸多迷信元素的罗马天主教,但他们被要求尊重葡萄牙人的宗教信仰。英国士兵如果胆敢动当地妇女一根寒毛或偷鸡摸狗,都会被处以绞刑。威灵顿将军的措施虽然严酷,但十分有效。食不果腹的葡萄牙人非常感谢威灵顿将军的军令。纪律严明的英国士兵与到处烧杀抢掠的法国士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博得了当地人的好感。
威灵顿将他带到伊比利亚半岛的2万人组建成了一台优秀的战争机器。但是,葡萄牙再一次从两个方向受到法国的侵略威胁。局势对英国大为不利,威灵顿选择只参加他认为有获胜把握的战争,他说因为“这是英国可以召集的最后一支军队,我们必须小心使用”。虽然承受了重大的人员损失,威灵顿将军还是将法国军队逐出了葡萄牙,并追击至西班牙的塔拉韦拉(Talavera)。但是,苏尔特元帅在3万名西班牙士兵的协助下,彻底打败了英国。至此,威灵顿认为,英国军队无法维持在西班牙的地位,继而撤回葡萄牙。现在,他必须更加小心地使用士兵,因为法国又向伊比利亚半岛新增了2万名士兵。威灵顿将军被加封为塔拉韦拉子爵,他为了应对当前局势,创造了一项战略性杰作——托里什韦德拉什防线(Lines of Torres Vedras)。威灵顿手下的英国士兵和2.5万名葡萄牙士兵将以防线为藏身处,躲避一整个冬天。
托里什韦德拉什防线——葡萄牙的“古塔”,实际上是里斯本以北一系列拥有百年以上历史的多面堡、壕沟和土堆筑成的防御工事。威灵顿部下可以保持坚固的防御阵形,直到“饥饿”协助伏击战将法国人赶出葡萄牙。防御工事修建得十分隐蔽,法国人丝毫没有意识到它的存在。1810年秋天,马塞纳将军(General Masséna)率领部下准备攻占里斯本。他们行进至距离这道防线还有两天路程的地方,才意识到他们无法继续前进。英国军队在山坡上集体消失不见。威灵顿同时命令葡萄牙农民将他们的所有物资和牲畜都带到防线中来,留下托里什韦德拉什防线周围空荡荡的乡村。葡萄牙农民虽不太愿意,但也高尚地做出了自我牺牲。威灵顿计划无限期地躲藏在防线之中,直到“饥饿”迫使法国军队离开。
在海上等候的英国补给船使威灵顿有条件在1810年至1811年冬天和部下一起按兵不动。由于法国执行了依靠当地农产品供给的政策,在马塞纳将军领导下潜伏在托里什韦德拉什防线之外的法国军队最终粮草断绝。从1810年10月到次年3月,3万名法国士兵死于饥饿。马塞纳及其部下被迫放弃葡萄牙。1811年,威灵顿开始了战斗,准备将法国军队从西班牙驱逐出境。同年,乔治三世被诊断出患有无法治愈的精神疾病,威尔士亲王终于成了摄政王。虽然新摄政王从年轻时起就和辉格党人结盟,但他不得不接受托利党政府,因此伊比利亚半岛战争仍未停歇。
截至1812年4月,北部的罗德里戈城(Ciudad Rodrigo)和阿尔梅达(Almeida)、南部的巴达霍斯(Badajos)和埃尔瓦斯(Elvas)这4座西班牙最重要的堡垒全部落入英军之手。但是,这样的成就是在英军经历了巨大的不幸,付出了巨大的自我牺牲之后才取得的。在巴达霍斯,由于英军的大炮后膛缺损,他们只得使用死去战友的躯体来填装弹药,面对骇人的生命消耗,威灵顿不禁流下了泪水。但是,他的目标实现了:从萨拉曼卡的伟大胜利开始,英军打通了前往西班牙的道路;他们将法国军队从西班牙南部驱逐出去,开始一点点实现阻止法军进入西班牙的目标。
5月,首相斯宾塞·珀西瓦尔悲惨地去世。威灵顿在战争决策上的影响力得到了意外提高。珀西瓦尔在下议院大厅被疯狂的商人贝林罕(Bellingham)射杀,新任首相利物浦伯爵任命威灵顿的老盟友卡斯尔雷为外交大臣。同时,在欧洲其他地方,局势正朝着有利于同盟方的方向发展。1812年,拿破仑最终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就伊斯坦布尔应该归属于谁的问题,拿破仑和俄国产生了不可调和的分歧。由于俄国允许英国商品进入本国港口,法国认为其会与英国结盟。6月,拿破仑做出了入侵俄国的错误决定。
拿破仑把最精良的部队从西班牙撤出,派去与新敌人俄国作战,新近招募的军队代替了原先在西班牙的军队。但是,连拿破仑也只能勉强维持这样的调动。俄国这位觉醒的巨人领土从西部的波兰横跨至东部的中国边境,即便对拿破仑来说,这个敌人也过于强大。60万名法国士兵投入到对俄国的作战之中,而在俄国广袤的土地上,这点儿人数根本算不上什么。像法国一样,俄国也是一个战斗民族。事实证明,虽然1793年拿起武器的法兰西人民在欧洲形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但武装起来的俄国人对拿破仑来说也太过强大。
10月19日,拿破仑决定放弃攻克俄国的计划。但是,爱国主义高涨的俄国人民决定要打败拿破仑,他们甚至准备为此烧毁首都莫斯科。现在,对于拿破仑来说,最重要的是返回自己的帝国,因为他与法兰西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法军开始了从莫斯科漫长而可怕的大撤退。曾经掠夺成性的法国大军在饥饿和著名将领内伊元帅(Marshal Ney)所称的“漫长冬季”的双重打击下溃败。数千名法国士兵被军队抛弃,自生自灭。他们在倒下的地方死去。他们太过虚弱,以至于无法挪动身体,所以被活埋在雪地中,或成了豺狼的食物。死亡人数巨大,简直令人难以置信——1.7万人。而那些没有死去的人赤着脚,没有外套,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回了祖国。
威灵顿将军非常爱惜士兵,善待部下,他发明了以自己名字命名的橡胶护腿。拿破仑与之相反,他丝毫不爱惜部下。正如威灵顿所说:“没有人比他失去的部下更多。”无论身处何处,无论环境如何,即便部下正在挨饿,拿破仑也会命令他们保证向他供应奢侈的白面包。
与此同时,受到拿破仑从俄国撤军的鼓舞,普鲁士、瑞典和奥地利再一次向拿破仑宣战,而英国则向三国的军队提供补贴。现在,拿破仑的军队已经失去了一些从前的活力和集体荣誉感,而正是这些因素在过去给他们带来了激动人心的胜利。除了爱国的法国人,许多意大利和莱茵邦联的士兵也加入了拿破仑的军队。拿破仑帝国开始因为内部矛盾而分崩离析。
法军在西班牙面临新兵素质不高的困境,而对威灵顿而言,胜利唾手可得,敌人即将全线溃败。1813年,在一系列侧翼进攻后,他控制了整个伊比利亚半岛,将法国军队赶到了比利牛斯山脉附近。接着,当年10月,盟军在中欧赢得了一场决定性的胜利。在莱比锡战役(Battle of Leipzig)中,奥地利、俄国、普鲁士和瑞典将拿破仑的19万法国士兵击退至莱茵河一线。截至1814年1月,在新生德意志民族主义的自豪感的驱动下,所有德意志邦国都开始反抗拿破仑。威灵顿在打败苏尔特将军后,越过比利牛斯山脉,和四面八方涌来的同盟士兵一起杀进法国。截至3月底,沙皇亚历山大一世和其他胜利国领导人一起来到巴黎,拿破仑被迫退位,返回意大利的厄尔巴岛。
更具远见的人士指出,意大利距离拿破仑过近,安全得不到保证;此外,他们还指出,应该询问法国人民他们希望由怎样的统治者领导。但是,胜利方极为担心另一场法国大革命动摇他们的王位,因此立即让路易十六的弟弟继承了法国王位,是为路易十八,他们以这种形式复辟了波旁王朝。在维也纳会议中,各国仔细商讨了欧洲的未来格局。但是,一谈到和平问题,他们便自动回复到了战前时代的风格——贵族外交家在觥筹交错的舞会上侃侃而谈——可憎的消息很快传来。继续谈判已毫无意义:拿破仑已经从厄尔巴岛逃出。他的最后一战——“百日王朝”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