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英国人的故事(出书版)》作者:[英] 丽贝卡·弗雷泽【完结】 > Ying Guo Ren De Gu Shi _Cong Lu - Zuo Zhe _Li Bei Qia _Fu Lei Ze.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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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 丽贝卡·弗雷泽 当前章节:1572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21

为了加强自己的合法性,巩固自身的统治,克努特娶了埃塞尔雷德二世的遗孀——诺曼底的艾玛。她的儿子爱德华后来成了国王,即“忏悔者”爱德华(Edward the Confessor)。原本有权继承威塞克斯王位的盎格鲁–撒克逊王室成员并没有一个被克努特亲手杀死,但这不是因为他心慈手软,事实上他谋害过他们。他派埃德蒙二世的两个儿子去见瑞典国王,密令瑞典国王处决他们二人。不过因为两个孩子外表看起来单纯无辜,所以本该杀他们的人于心不忍,而将他们保护了起来,送到匈牙利国王那里避难。他们的后代有的与匈牙利王室联姻,有的与苏格兰王室结合。除此之外,另外两个最有权继承英格兰王位的人就是艾玛的两个儿子阿尔弗雷德和爱德华,这两个人都在诺曼底,被他们的舅父理查公爵保护了起来。他们在诺曼底长大,所以更像是诺曼人,而不像英格兰人。

在克努特的统治之下,英格兰进入了繁荣昌盛的时期。至公元1027年,他成功地入侵了苏格兰,迫使苏格兰的国王马尔科姆二世宣誓向他效忠,成为他的臣属。不久之后,克努特感觉自己在英格兰的地位已经足够稳固,于是将剩余的丹麦军队都送回家了——他的父亲正是用这支军队占领了英格兰。但是与原先的西撒克逊国王不同的是,他始终保留了一支庞大的王宫卫队,这支卫队由3000名丹麦侍卫组成。而且,他还有一支强大而稳定的海军。不过尽管克努特将大量的英格兰领土划分给了他的丹麦同胞们,但是他并没有剥夺英格兰当地贵族的土地和财产。这一点与后来的诺曼人的统治不同。克努特还请了英格兰顾问帮助他管理这个国家。

克努特在很多方面与以前的日耳曼国王很相似。他喜欢军旅生活,每天晚上都在他的大殿上举行与征战有关的活动。但他是个直性子的军人,所以更关心事情的实际情况,而不喜欢听到别人的恭维。然而刚开始时,很多英格兰朝臣都喜欢用恭维话来拍他的马屁。他有一个广为人知的故事充分地体现了他的这个性格特点。

国王和几个英格兰人在海边散步。“陛下,”最大胆、最擅长奉承的一个英格兰人说,“我们认为陛下是如此强大,我们这个国家的一切都服从您的旨意。所以,哪怕是海浪,只要您下令,它们也会服从您的命令。”最后克努特对他们荒唐的言论忍无可忍。他看着他们,让他们搬一张椅子到海里,放在稍微被海浪淹没一点的位置。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脚被海浪打湿,说道:“现在,我命令海浪退潮,但是它们没有任何反应。我不是个白痴,我希望下一次你们再准备说这种愚蠢的奉承话还想让我照单全收的时候,能够想想现在,然后把你们的嘴巴闭紧了。”

身材矮小的克努特给英格兰制定了一部重要的新法典。这部法典进一步提高了教会的地位,重申了很多古老的英格兰风俗和传统,同时又增加了一些全新的内容,比如它规定,所有自由民都要纳入百户和十户联保组(指的是由10个男子组成的小组从属于百户)。如此一来,他的臣民就要负责防止他们的邻里乡亲违法乱纪,于是王国变得更加井然有序。克努特迫切地想要将自己与其他维京人区别开来,想要加入基督教国家的联盟。他被教会的辉煌荣耀和悠久历史所吸引,于是前往罗马朝圣,参加了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康拉德二世登基时的加冕典礼。他利用这个场合让罗马的海关将从英格兰而来的朝圣者放行。他要求所有当初与他一起来到英格兰的丹麦人都要改信基督教,还派了英格兰的主教去挪威和丹麦,向那里的人们传教。克努特坚持将星期天作为休息日,严格征收教会什一税,而且他认为作为国王,成为臣民的精神导师是他的职责之一。这些举措很快为他赢得了教会机构的支持。

克努特向他的英格兰臣民征收巨额的丹麦金。然而在他的统治期间,还是有一些重要的撒克逊家族取得了很高的社会地位。克努特常常离开英格兰,因为他的领土还包括丹麦、瑞典和挪威组成的广阔的北欧帝国(Nordic empire),以及赫布里底群岛(Hebrides),他需要去这些地区处理政务。他不在英格兰时,他的英格兰顾问就要代他治理国家。戈德温家族(Godwins)原本是来自苏塞克斯的大乡绅,此时开始逐渐掌握了权力,到最后,这个家族的成员甚至登上了王位。为了便于管理,克努特将英格兰划分成了4个伯爵领,它们的面积和分界均遵照以前的盎格鲁–撒克逊王国——东安格利亚、麦西亚、诺森布里亚和威塞克斯。克努特的这项举措让戈德温家族获得了利益。不幸的是,这种划分伯爵领的做法破坏了英格兰的团结统一。阿尔弗雷德大帝和他的子孙千辛万苦才实现了英格兰的统一,但如今4个伯爵领又开始各自为政。每个领地分别效忠各自的统治者。后来,当诺曼人入侵英格兰的时候,英格兰没能团结一致地抵御他们,这也是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原本威塞克斯这块伯爵领是由克努特自己亲自管理的,但是到公元1020年,精力充沛、足智多谋的戈德温已经发展出了足够大的势力,成为威塞克斯伯爵。加上他与克努特私交甚笃,让他得以迎娶了一位有王室血统的丹麦贵妇。

公元1035年,戎马一生的克努特因为积劳成疾而去世,年仅40岁。在他死后,他的帝国也随之四分五裂。这个帝国之所以能够存在,部分原因就是他可敬可畏的个性震慑了众人。同时,帝国的分裂也是时代变迁的体现。在那之前的200年里,占据整个欧洲支配地位的是斯堪的纳维亚人,即没有土地财产的维京海盗和他们的首领。但是在那之后的一个世纪,欧洲的历史将由维京人的后裔——诺曼人来书写。自法兰西国王将法兰西北部的一块土地划归维京人之后,他们就在那里安家,彻底地变成了法兰西国王的臣民,称为诺曼人。克努特去世31年之后,诺曼底的军事天才攻占了英格兰,他们的威廉公爵被人称为“征服者”威廉(William the Conqueror)。

一开始,诺曼人听说英格兰陷入了争夺王位的纷争之中,他们觉得这可能是个可乘之机,说不定他们可以借此吞并英格兰。给他们提供消息的是克努特的遗孀艾玛的诺曼仆人。英格兰王位的合法继承人到底应该是克努特的长子、丹麦人“飞毛腿”哈罗德(Harold Harefoot,在他父亲去世之后确实在位了一小段时间),还是英格兰的最后一位西撒克逊国王埃塞尔雷德二世的两个儿子阿尔弗雷德和爱德华?在匈牙利还有“刚勇者”埃德蒙的几个儿子,他们也都是继承西撒克逊王位的人选。再加上克努特最喜爱的儿子哈德克努特(Harthacnut),局势变得更加复杂。哈德克努特的母亲是诺曼底的艾玛。戈德温伯爵选中了他来扶持。虽然戈德温伯爵宣称,他这么做只是在为一个失去父亲的可怜孩子张目,但实际上他只是想利用他实现自己更大的野心罢了。

于是戈德温对前王后艾玛和大量的王室珍宝进行所谓的安全保管,并四处推销让哈德克努特继承王位的理由。不过,“飞毛腿”哈罗德得到了丹麦人的支持,又牢牢掌控了伦敦,所以夺得了王位,将艾玛和哈德克努特流放到了布鲁日(Bruges)。仅仅过了几年,“飞毛腿”哈罗德就于公元1040年去世。他一死,埃塞尔雷德二世的幼子阿尔弗雷德立即冒险离开诺曼底的藏身之所,回到了英格兰,赶在哈德克努特回来之前在伦敦登基了。但是当时真正掌控局势的仍是戈德温伯爵。如果阿尔弗雷德登基的话,他捞不到好处,于是他暗中下令逮捕了阿尔弗雷德,弄瞎了他的双眼,将他监禁起来,最后将他杀死于伊利修道院。哈德克努特随后加冕为王。

历史学家评价戈德温是个“聪敏机变”的人。哈德克努特性格软弱,他因为自己同母异父的哥哥死于非命,对戈德温心有不满,但是戈德温将他多年来通过各种阴谋诡计搜罗来的财宝分了一些给他,就将他给安抚了。哈德克努特死于公元1042年。至此,丹麦王室的统治在维持了短暂的二十余年之后就宣告终结。随后,戈德温迅速地成为埃塞尔雷德二世的另一个儿子爱德华的老师。爱德华也住在诺曼底,此时成了继承王位的热门人选。后世称他为“忏悔者”爱德华。

但是爱德华并不是块当统治者的料。他之所以有“忏悔者”这个绰号,是因为据说他每天都要至少去告解室忏悔一次,由此可见他是个天性虔诚温厚的基督徒。据说,他曾因为迷茫无措,跪在高大魁梧的戈德温面前,问他自己该怎么做。戈德温向他许诺,只要他乖乖地听话,任由他掌控,任命戈德温的儿子担任要职,迎娶戈德温的女儿,那么过不了多久,他就能登上王位。

事实证明他所言非虚。在戈德温的控制之下,公元1043年复活节,“忏悔者”爱德华举行了加冕仪式。加冕典礼专门选在他的先祖阿尔弗雷德大帝的国都温彻斯特举办,目的是向全国人民强调他身上的原西撒克逊王室的血统。典礼十分庄严盛大。爱德华娶了艾金萨(Edgitha)为妻,她是戈德温的女儿,也叫伊迪丝,容貌出众,举止优雅。但是爱德华还是和以前一样过着修道士般的清心寡欲的生活,基本不近女色,也不理朝政。更重要的是,这位新国王更像是一个诺曼人而非英格兰人。他并不以自己是个盎格鲁–撒克逊国王为荣,反而热爱一切与诺曼底有关的东西。他的母亲在他小时候就离开了他,与克努特一起生活,所以他是诺曼底的修道士带大的;他更熟悉诺曼底的语言和风俗,他也更喜欢使用那里的语言、遵从那里的风俗。他甫一登基,就任用了大批的诺曼顾问,帮他与几乎只手遮天的戈德温相抗衡。当初戈德温害得他弟弟阿尔弗雷德惨死,他听到了不少关于此事的传言,所以他一直很害怕戈德温。为了彰显诺曼文化,爱德华不久之后就在泰晤士河的北岸修建了一座诺曼风格的大教堂,这个大教堂就是威斯敏斯特教堂(Westminster Abbey)的前身。

这个时期英格兰王室的收入相当惊人。此前,先是为了筹集军费抗击丹麦人,后是为了支付丹麦金,政府逐渐建立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征税手段。“仓促王”埃塞尔雷德在每个郡专设一个政府公务人员,负责征收税款,初步建立了征税制度。这些王室官员需要频繁地与地方上的长官沟通,为了沟通的方便,英格兰出现了一种特殊形式的信件,称为敕令,这是欧洲第一次出现这种信件。它是由国王发给地方法院的文件,上面加盖国王印玺,具有法律效力。公元11世纪,负责郡法庭事务的人是郡的长官或地方上的行政司法长官,而负责将税收按时交到国王手里的是国王的代表(他们的权力有时会和地方上的伯爵相冲突)。

财政制度的改善带来了巨额的财政收入。这些收入本应该被用于加强英格兰的海防,但爱德华却用其购买圣徒的遗骸,又将买来的遗骸装在微型教堂形状的银盒子里。他甚至没有继续维持那支规模甚小的海军,哪怕它对保障英格兰的安全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这位忏悔者每天只知道带着他从诺曼底招来的顾问参加弥撒。那些诺曼人是一群贪婪又老练的人,他们紧紧地盯着国王,就像老鹰盯着猎物一般,而且,他们还一直想方设法地要将权势遮天的戈德温及其儿子们拉下台。

不久之后,爱德华的宫廷就分裂成了两股相互对立的势力。一方是诺曼人,另一方则是以戈德温为首的英格兰权贵。诺曼人几乎有一种东方式的谦恭礼貌,不像不拘礼节的英格兰人那样随性直白。他们也不像戈德温家族那样傲慢,一副自己可以与国王平起平坐的样子。据一些观察家记载,戈德温家族的人常常嘲笑爱德华的天真幼稚,有时甚至当着他的面出言讽刺,这令观察家们都备感震惊。戈德温将国王牢牢地拿捏在自己手里,几乎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所以英格兰的大量土地都被划成他几个儿子的封地。正是由于戈德温对国王施加了压力,所以戈德温不成器的儿子斯韦恩拥有了一片很大的伯爵领,囊括了从麦西亚到威塞克斯的多个郡。戈德温的长子哈罗德则被封为埃塞克斯伯爵。

从戈德温家族的角度而言,尤其是在戈德温本人和他最有出息的儿子哈罗德看来,越来越多的外国人在宫廷中担任要职自然是令他们愤恨厌恶的,他们也极不愿意看到这些外国人对国王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尽管诺曼人中只有少部分会讲英语,但他们占据了这个国家的很多重要职位。而且,朱米埃日的罗贝尔(Robert of Jumièges)——一个诺曼修道士——被任命为坎特伯雷大主教。国王的秘书处用的都是诺曼官员,于是,人们都开始相信,只有会讲诺曼法语的人提出的请求才会被传达给国王。在宫廷里形成了两个泾渭分明的阵营:一边是王后伊迪丝的父亲和兄弟以及他们的支持者,他们总是披着传统的盎格鲁–撒克逊式的长披风;另一边则是诺曼人,他们时常公然嘲笑撒克逊贵族满脸邋遢的大胡子。那些把胡子剃得干干净净的诺曼人脸上傲慢的笑容,总是让撒克逊人恨不能将他们的脸给撕下来。恼怒的撒克逊人说诺曼人剃胡子不过是扭捏作态,不过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教士而已。

在这种形势之下,冲突一触即发。不久之后,爱德华的妹夫布洛涅伯爵尤斯塔斯(Count Eustace of Boulogne)于公元1051年访问英格兰。在戈德温家族的煽风点火之下,冲突真的爆发了。尤斯塔斯伯爵跟所有法兰克人一样,认为撒克逊人生来就是比他们低贱的奴仆,尽管事实上撒克逊人与他们一样都是条顿人的后裔。在前往伦敦的途中,有一天他在多佛过夜,但他们没有花钱去住旅馆。伯爵命令他的手下全副武装,拿着刀威胁多佛的市民给他们提供住宿。那些市民断然拒绝,于是立即被尤斯塔斯伯爵手下的骑兵袭扰。尽管这些受威胁的市民大多都是小商贩,但是他们杀死了伯爵手下的19名士兵。

这个事件最后发展成了一场全面的外交纠纷。爱德华对此十分恼火,因为多佛位于戈德温的伯爵领内,所以他向戈德温大发雷霆,并勒令他去多佛以即决裁判的方式尽快处理此事。所谓即决裁判,就是不予调查、不加质询,立即处决所有参与此事的人。但是,位高权重的戈德温并没有服从他的命令,恰恰相反,因为从康沃尔到肯特都属于他的领地,所以他在南部沿海地区征集了一支军队与爱德华对抗,并发兵前往伦敦。但是另外两个实力强大的伯爵——麦西亚的利奥弗里克(Leofric,他的夫人戈黛娃以慈悲慷慨闻名于世)和诺森布里亚的西沃德(Siward)——支持国王,并发兵往南征讨戈德温。如此一来,戈德温知道自己没有胜算,只好放弃。之后他被迫去伦敦出席了一次贤人会议,最后被驱逐出境。与他一起被流放的还有他的儿子哈罗德和托斯蒂格(Tostig),以及他的夫人。他的另一个儿子斯韦恩则被认定为不法之徒,被剥夺了公民权。除此之外,爱德华还将怒火发泄到了他的王后、戈德温的女儿伊迪丝的头上。他休弃了她,将她的珠宝首饰都没收了,又将她关进了修道院。

爱德华终于摆脱了戈德温的阴影,可以自由地决定英格兰王位将来的归属。他差不多已经属意诺曼底公爵的私生子,也就是他的表亲威廉。另一个人选是他的同父异母的哥哥“刚勇者”埃德蒙的儿子,也就是他的侄子爱德华,但是他从未见过后者,相比之下,他更倾向于选择前者。1051年,威廉罕见地离开了自己的国家,对国王爱德华进行国事访问,他此行的目的很可能是与爱德华商定自己以后继承王位的事情。当时的诺曼史官也都持这个观点,而且,在那之后,“征服者”威廉多次说过他将和国王爱德华一样,按照英格兰古代贤王的治国方式统治英格兰,这说明他已将自己视为英格兰王位的合法继承人。然而,威廉公爵在英格兰并不得人心。那些在1051年见过他的人都觉得他面容冷峻,令人望而生畏。他被人说成是一个“酷厉之人”。尽管国王自己很青睐诺曼人,任命越来越多的诺曼人担任地方各郡的行政司法长官,但是各郡的人民都很不喜欢诺曼人。因为他们大部分都不会讲英语,所以在人们看来,他们根本就无法主持郡法庭的审判,维持地方司法的公正。

戈德温利用了这一点。一年之后,在人们反诺曼人的情绪高涨之时,他回到了英格兰。这一次,他从沿海地区征集了大量的海员和水兵,组成了一支强大的海军。有了这支海军做后盾,加上获得了伦敦的支持,他于是在萨瑟克包围了国王的船只,要求国王答应他的一切要求。国王早已精神萎靡,唯一能够让他提起兴致的事就是兴建威斯敏斯特教堂。在一次露天集会上,贤人会议投票决定让戈德温官复原职,这极大地羞辱了国王。受此打击,国王的精神再也没能恢复过来。很多诺曼人被逐出英格兰,王后也从修道院中被放了出来,重新回到宫廷,享受她应有的待遇。担任坎特伯雷大主教的诺曼人——朱米埃日的罗贝尔——离开了这个国家,大主教的很多土地都被重新划分给了戈德温家族。盎格鲁–撒克逊主教斯蒂甘德(Stigand)是戈德温家族的支持者。在还没有得到教皇同意的情况之下,他就被任命为新的坎特伯雷大主教,取代了罗贝尔。至此,戈德温家族完全掌控了这个国家。名扬海内的西沃德伯爵去世之后,托斯蒂格·戈德温出人意料地被封为诺森布里亚伯爵。从此,这个家族的领地横跨东西、纵贯南北,覆盖了英格兰的大部分国土。

这个新贵家族野心勃勃的创始人在流放回来之后没多久,就在一次宴会上突然死去了。传说他在国王爱德华问了他一个问题之后很快就死了,那个问题是:“告诉我实话,你是不是真的把我弟弟阿尔弗雷德的眼睛挖了出来,然后杀了他?”戈德温回答说:“如果我做了的话,就让上帝赐我死。”他刚说完,就被一块肉给噎死了。

虽然主要的阴谋家已经死了,但因为“忏悔者”爱德华无子,对于戈德温家族和他们阵营的官员贵族而言,王位的继承依然是个尚无定论的大问题。他们下定决心,无论如何王位都不能落到威廉公爵手中。既然诺曼人一派已然失势,在他们的坚持之下,国王爱德华最后只好派人去接他的侄子爱德华回国,指定他为王位继承人。然而这位与“征服者”威廉争夺王位的对手在抵达英格兰后没多久就离奇地死亡了。尽管国王的侄子有一个儿子,也就是“显贵者”埃德加(Edgar the Atheling),但是按照盎格鲁–撒克逊王室的惯例,小孩子几乎不可能加冕称王。于是,威廉公爵似乎再一次成为最有可能继承王位的人。

尽管国王本人偏向诺曼底,但是威廉公爵继承王位的事还是存在很多变数。事实上“忏悔者”爱德华没有任何正统的继承人,威廉公爵要继承王位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加上戈德温举兵叛变一事暴露出了英格兰王室的软弱无能,令其他一些国家对英格兰起了觊觎之心。年轻的挪威国王哈罗德·哈德拉达(Harold Hardrada)野心勃勃,声称自己作为克努特的继承人,理应继承英格兰王位。而且新封的诺森布里亚伯爵托斯蒂格·戈德温与苏格兰的君主马尔科姆三世交情甚笃,这也给英格兰的未来蒙上一层阴影,因为他有可能在苏格兰人的支持下侵占英格兰。

盎格鲁–撒克逊王室统治的最后几年里,格温内思(Gwynedd)和波厄斯(Powys)的君主格鲁菲兹·阿普·卢埃林(Gruffydd ap Llywelyn)的实力越来越强,英格兰不得不想方设法与之抗衡。格鲁菲兹在位期间统一了威尔士的大部分地区。麦西亚的阿弗加(Aelfgar)因为自己的土地财产很多都被划给了戈德温的小儿子吉尔斯(Gyrth)而心怀不满,因此他怂恿格鲁菲兹与一支挪威舰队结盟,一起入侵英格兰。在国家面临危机的时刻,哈罗德·戈德温英勇地抗击威尔士人,击败了格鲁菲兹,并于公元1063年将他的领土并入了英格兰。这些战役为哈罗德赢得了极高的声望。

3年之后,“忏悔者”爱德华去世。在贤人会议的成员们看来,哈罗德作为戈德温家族的族长,似乎是全英格兰最适宜登基的人选。除了麦西亚还有部分领地属于别人之外,戈德温家族实际上已经统治了英格兰的大部分地区。尽管哈罗德并没有王室血统,但是面对那些觊觎王位、虎视眈眈的外国侵略者,想要保卫英格兰不受他们的威胁,哈罗德无疑是最佳人选。而且他是英格兰人,贤人会议当然更倾向于选他。在那个时候,戈德温家族的主要对手——实力强劲的麦西亚君主阿弗加——已经去世了,所以哈罗德·戈德温顺利地当选为国王。公元10世纪,有好几个国王在去世的时候,他们的正统继承人都尚未成年,所以英格兰的王位继承人更多是由贤人会议选举出来的。这种做法可以从神圣罗马帝国的皇位继承中找到先例,但更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个国家自古有之的传统。从最早的时候开始,盎格鲁–撒克逊国王的决议就通常需要贵族议会的批准才能执行。到了诺曼征服时期,国王常常就重大的全国性问题咨询贤人会议。贤人会议的成员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乡绅、主教、行政司法长官等。颁行新的律法,征收新的赋税,采取军事行动以及与别的国家结盟,这些重大的决定都必须得到贤人会议成员的赞成,这是国王实行统治的一个极其重要的程序。

1066年1月5日,爱德华去世,被葬于他新建的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地下室里。由于当时外部环境十分危险,所以在他死后第二天,哈罗德就加冕为新的国王。哈罗德以其毫无王室血统的身份登基,这在英格兰是史无前例的,不过这也反映出戈德温家族巨大的影响力。但是哈罗德在位时间十分短暂。同一年的圣诞节,在当初哈罗德加冕时的同一座教堂里,“征服者”威廉戴上王冠,成为新的国王。

在诺曼底的威廉看来,他认定自己是“忏悔者”爱德华的正统继承人。前国王是这么对他说的。诺曼版本的历史记录也是这么写的(当然也没有其他版本的历史记录流传下来)。1065年圣诞节之后,爱德华的身体每况愈下,当时哈罗德代表英格兰政府给威廉公爵送去了一条消息,让他做好准备,等爱德华咽气之后他就要继承王位。但是在爱德华去世之后,哈罗德·戈德温却窃取了本属于威廉的王位。威廉接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鲁昂(Rouen)郊外的鲁夫赖(Rouvray)一带的森林里打猎。他听说事情已成定局,顿时大发雷霆。

数年之前,哈罗德身上发生过一次意外事故。因为这场事故,当时的局势显得越发错综复杂了。当年在法兰西沿岸发生了一起船难,事故发生之后,哈罗德被当地的法庭关押,是威廉将他赎出来的。作为交换,哈罗德迫不得已发誓自己将会忠于威廉,做他的臣民,乃至做他的仆役。他在圣骨匣前面宣誓会效忠于威廉,圣骨匣里装着诺曼底几个最神圣的圣徒的一些遗骸,所以他绝不能违背这个誓言。在那个时期,国家的法律并不健全,司法体系才刚刚起步,所以社会能够维持良好的秩序,很大程度上是依赖誓言的神圣性。打破誓言会被处以40天的监禁。正因如此,威廉觉得他受到了哈罗德的严重侮辱,因为于情于理,哈罗德都应该将王位让给威廉,而不是自己登基。

1066年,威廉多次向英格兰的新国王施加压力,指责他违背誓言,并警告他,在这一年结束之前他就会来英格兰夺回属于他的王位。但是哈罗德并不理会他的威胁,他辩称,虽然他曾发誓效忠诺曼底公爵,但是他已经娶了威廉的女儿,实现了自己侍奉威廉的诺言,如今既然她已经去世,这个誓言便已然无效。可惜人们都知道哈罗德跟他的父亲一样,性格圆滑狡诈。当时的一个编史者记载,哈罗德经常不遵守自己的承诺。“只要他能找到任何借口或抓住任何漏洞,堵住别人的指责”,那么他完全“不在乎”打破别人对他的信任。

尽管哈罗德得到了王位,但他一直没有得到这个国家人民的认同,其他戈德温家族成员也没能做到。他的弟弟托斯蒂格发起过一场声势浩大的叛乱,失败之后,被逐出了诺森布里亚,从此声名扫地。取而代之的是莫卡(Morcar)。莫卡是麦西亚伯爵埃德温的弟弟,埃德温则继承了父亲阿弗加的爵位和领地。如此一来,对戈德温家族而言,麦西亚和诺森布里亚都控制在了敌对家族的两个成员手中。在接下来的9个月里,哈罗德一直没能获得全国性的支持,而且新国王和他的家族始终都无法洗脱窃取王位的嫌疑,这一切给哈罗德的统治带来致命的影响。戈德温家族未经深思熟虑,未经罗马方面认可,就将担任坎特伯雷大主教的诺曼人换成了盎格鲁–撒克逊人斯蒂甘德,这让诺曼底公爵威廉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入侵英格兰:公爵宣称他打算赶走不合法的大主教,护送教皇指定的人选前去任职。大主教斯蒂甘德行事一向是谁的面子都不给,所以已经得罪了很多人,尤其是他拒绝将民众缴纳的“彼得便士”9转交给罗马教廷,让教皇对他十分不满。因此,当威廉决定远征英格兰时,教皇毫不犹豫地送了他一面缀满珍珠宝石的旗帜,用来鼓舞公爵军队的士气。

威廉还花了很多心思争取到了西欧基督教世界中另一个重要人物的支持,那就是皇帝亨利四世(Henry Ⅳ)。公元800年,教皇为了与拜占庭抗衡,为查理曼加冕,宣布他为“罗马人的皇帝”。自此以后,强大的世俗首领皇帝就成了教会的固定保护人。有了皇帝和教皇的支持,威廉公爵的士兵觉得自己的征伐代表了正义和神圣,因此军心稳定,士气高涨。而英格兰方面却越来越人心涣散,国家四分五裂。作为军队的首领,威廉拥有杰出的军事才能和声望。诺曼底周边的很多王国都入侵过诺曼底,其中包括法兰西,但是都被他赶跑了。这些成就令他确信,即便自己不在诺曼底,只要自己离开的时间不长,也没人敢袭击他的公爵领。更何况,他最大的敌人安茹(Anjou)正陷于内战的泥沼之中,根本无暇侵犯诺曼底。

诺曼底的威廉公爵完善了一种新的作战方式,令他征服英格兰的过程变得出人意料地简单。诺曼人习惯于马上作战,在和平时期,他们会用泥土简单地堆砌一些粗糙简陋的碉堡,用作周边旷野的防御工事。威廉名声在外,所以公元1066年夏天,当他开始修建船只准备远征时,大量没有土地的诺曼骑兵——他们都是维京人的后裔——蜂拥而至。在古镇利勒博讷(Lillebonne),威廉召集了5000人的军队。古罗马圆形剧场静默矗立在这座古镇,神圣的教皇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5000名全西欧最英勇无敌的男儿从布列塔尼,从佛兰德斯(Flanders),从西西里岛(Sicily),从法兰西中部,从诺曼底,涌向这里,齐聚一堂,为同一个人效力。他们都是家无余财的穷人,无力置业娶妻,而这个人向他们允诺,只要他们帮他征服了英格兰,就能获赐英格兰的土地和女人。他们乐于战斗,在他们横渡英吉利海峡、登陆英格兰的时候,他们几乎可以明确地看到自己将会得到多少利益。

但是其他人也不安分。1066年5月,哈罗德的弟弟托斯蒂格出现在了怀特岛附近,带领着挪威国王哈罗德·哈德拉达派来的一支不怀好意的舰队。他从那里开始沿着东海岸一路往北,沿途焚毁海港。到最后,埃德温伯爵和莫卡伯爵将他击败了,他逃到苏格兰避难。

到那一年仲夏,哈罗德安插的间谍查知诺曼底很快将会进攻英格兰,局势越发混乱。海峡对面的诺曼底公爵正在建造大量的船只,数量只怕比他们见过的所有船只的总和还多,可能有千艘之多,为此,哈罗德疯狂地重建久受冷落的英格兰海军,并命令王国的民兵随时待命。尽管诺曼底的船不会比捕鱼用的单桅小帆船大多少,但是用来完成它们的使命已经是绰绰有余了。我们如今还能从巴约挂毯(Bayeux Tapestry)上看到这些船只的样子。巴约挂毯是威廉的同母异父的弟弟巴约主教命人制作的,为的就是纪念威廉征服英格兰的丰功伟绩。挂毯的图案显示那些船是用绳子拖到海里的,它们载着战马和兵器驶向英格兰。为了让他的士兵更忠心更服从,公爵提高了他们的军饷,还许诺给他们更多的赏赐。1066年8月,皮卡第(Picardy)的地面尘土飞扬,站满了士兵,等到东风一起,他们就会从圣瓦莱里(St Valery)的港口扬帆起航,横渡英吉利海峡。他们在营帐里等了足足一个月,正是秋日丰收的季节,朗月盈了又亏,每天晚上,营火燎起的烟把苍黑的天幕都给遮蔽了。但是东风依然没有一点儿要来的迹象。

到了9月底,士兵们开始焦躁不安,私下里难免小声嘀咕,东风迟迟不来是不是因为上帝反对他们远征?这个时候,粗鲁野蛮的威廉公爵让人将圣瓦莱里的遗体给挖了出来,当着众将士的面将之游街示众。终于,几天之后的9月27日,威廉等到了他想要的东风。当士兵还跪在地上感谢上帝的时候,威廉挂着红帆的船已经停在英吉利海峡中间了,他在船上等着其他船只赶上来。不久之后,侵略军就乘着东风轻轻松松地抵达了英格兰,从佩文西(Pevensey,即罗马时期的安德里达港,后来盎格鲁–撒克逊人将它改成了这个名字)登陆。一座罗马时期的碉堡依然在这里屹立不倒,于是威廉按照诺曼人的习惯,占据了这个碉堡,挖了壕沟,筑了泥墙,把它当作一个简单的防御城堡。事实上,那些迷信的诺曼骑兵在那个时候可能早已经灰心不安了,因为在登陆的时候,威廉不小心被绊倒了,跌了个四脚朝天。这像是出师不利的征兆,但是当士兵们忍不住咒骂这个噩兆的时候,公爵却攥着一把土从地上翻身爬了起来,说他不过是想更亲密地拥抱自己的新王国。

国王哈罗德那边又是什么情况呢?他为何没有守在岸边阻止敌军登陆,反而任由他们毫无阻碍地走过咯吱作响的跳板,踏上这个国家的土地?为什么当整支敌军取道东部沿海地区往南,向黑斯廷斯进发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出来抵抗他们?哪怕是在一些山路崎岖,威廉的侦察兵都认为十分适合埋伏的地方,也没有人在这里伏击他们。而且为什么在英吉利海峡上,没有任何船只来拦截诺曼舰队?事情就是这样祸不单行,因为风向的问题,当初诺曼人没法横渡英吉利海峡,但是这个风向却方便了托斯蒂格和他的盟友挪威国王哈罗德·哈德拉达入侵英格兰北部。9月25日,也就是威廉和他的军队抵达佩文西之前的两天,哈罗德已经在约克附近的斯坦福德桥战役(Battle of Stamford Bridge)中击败了托斯蒂格和哈罗德·哈德拉达。此时哈罗德如果要挥师往南部沿海迎击威廉公爵,至少需要10天才能抵达。但是他的将士很多都在这场战役中负伤,已经精疲力竭。

更糟糕的是,英格兰舰队自9月8日之后就解散了,因为自夏初开始,水兵和民兵就被召集起来,在英吉利海峡沿岸的港口守卫,到了这个时候,如果还不放他们回家,只怕这些全副武装的士兵会发生哗变。民兵每次应征都只要服役40天,如今这服役期限已经过了。英格兰的海军从泰晤士河撤回了伦敦,于是整个英吉利海峡几乎是门户大开,无人防守。

哈罗德一向精力充沛,然而他也十分急躁冲动。他一听说诺曼人已经登陆,立刻从约克挥师南下。然而,他兵力不足。诺森布里亚伯爵和麦西亚伯爵麾下的将士都没有随他南下,因为他们还没有从斯坦福德桥战役中恢复元气;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也没能给他多少支援,否则他或许能够抵挡住诺曼人的进攻。再加上戈德温家族与埃德温和莫卡之间的敌对情绪,他们也不会真的倾尽全力地帮他。所以,与威廉正面交锋的主要是哈罗德的亲卫,也就是那支最早由克努特成立的、人数共计3000人的王宫卫队。除此之外,哈罗德的弟弟吉尔斯和利奥夫温(Leofwine)给他送来了一些士兵,伦敦市民以及住在苏塞克斯附近的、能够赶得过来的乡绅领主和农民也参与了战斗。

哈罗德似乎没打算等到把所有英格兰的民兵都召集起来之后再挥师黑斯廷斯。从距离比较远的郡征调民兵需要很多时间,有些光是在路上就得走好几天。或许9月以来局势一直动荡不安,北方和南方先后爆发危机,令哈罗德无暇深思熟虑,而且他本人也已经筋疲力尽了。

黑斯廷斯战役是一场实力悬殊的较量。一方是训练有素的诺曼骑兵,另一方却是疲惫不堪的、杂乱无章的英格兰军队。英格兰一方当中有很多人都是从田野里直接征调来的农民。他们根本没有经过战斗训练,就被民兵机构逼着上了战场。如果幸运的话也许他们能拿到一根长矛,一些人甚至只能拿干草叉当兵器。面对兵强马壮、训练有素的骑兵,他们几乎没有任何胜算。黑斯廷斯战役中,威廉手下骑兵的素质注定了英格兰一方的失败。诺曼男子从小就会被送到各个大领主的城堡里接受军事训练,这种做法令诺曼士兵能够在战场上令行禁止。这是诺曼人的一种生活方式,不久之后就在英格兰推广开来。

威廉把自己的指挥部设在了一座临时搭建在黑斯廷斯的木头城堡里。他在指挥部里听到哈罗德率军来袭时,把握住了机会。诺曼底公爵带着自己的士兵迎战,将英格兰国王拦在了那片地区的最高点。那个位置当时的地名是森拉克(Senlac)。与此同时,公爵将自己的军队驻扎在与之相对的一条山脊上。哈罗德所处的位置面积狭小,他的士兵不得不紧紧地挤在王旗之下,几乎没有走动的空间。1066年10月14日,诺曼士兵从一只银杯中领了圣餐,之后威廉命骑兵们冲下山,向英格兰人发起进攻,而当时,哈罗德和他麾下的士兵正费力地想要摆出惯用的撒克逊阵形,国王的卫队分布在阵列的中央。国王的所有士兵都是步兵,相比于诺曼骑兵,他们的劣势非常明显。撒克逊人将他们的战斧在头顶上甩动,紧紧地挨着彼此,在身前竖起一面面风筝状的盾牌,构成了一堵牢固的挡墙。即便是战马,也很难冲散这样一群士兵——前提是他们能够一直保持住自己的阵形。哈罗德特意提醒他的手下不要贪功而追击敌人,否则必然要被敌军所败。

国王哈罗德站在了盾墙中间,他的两个弟弟与他站在一起,英格兰的王旗竖在他们中间。国王与士兵们并肩作战,这样就没有任何人敢临阵脱逃了。阵列的两翼由来自苏塞克斯和肯特的农民组成,他们没有多少兵器装备,只能竖起盾墙护住阵列的两侧。他们当中有一些是来自温彻斯特的修道士,后来都牺牲在战场上了,战斗结束之后,人们在掩埋阵亡士兵时发现了他们的盔甲里面穿着棕色修道士袍。

一开始似乎是撒克逊人占了优势,因为山坡陡峭,入侵者想要正面进攻他们非常困难。诺曼人将他们从东方学来的作战技术用在这场战役中,那就是利用从阿拉伯传来的马镫,让骑兵们在解放了双手的同时还能在马背上坐得更稳。空出来的双手可以更好地用于击敌。诺曼骑兵一次又一次地冲上山坡,向山顶上的哈罗德发起进攻,但是每次他们都无法冲破撒克逊人的盾墙。

尽管装备和战术更先进的诺曼人渐渐占据了优势,但这场战役足足打了6个小时还没分出胜负。于是威廉让他的主力攻击撒克逊军队中装备和实力较弱的两翼。他麾下的弓箭手在敌军的头顶上落下一阵阵的箭雨。这让英格兰一方由农民组成的方阵损失惨重,因为他们不像国王亲卫那样有锁子甲护身。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依然坚守阵地。之后,兵不厌诈的公爵给他的骑兵们发了一个信号,于是整支骑兵佯装败退,掉头就跑。躲在盾墙后面的撒克逊将士被胜利冲昏了头,无暇仔细思考,就大声呐喊着冲下山坡,追击敌人,根本没有听到哈罗德命令他们留在原地的吼声,于是他们的阵形瞬间就全乱了。

看到撒克逊士兵开始追击他们了,诺曼的骑兵大吼一声,掉转马头,开始纵马冲击、踩踏敌人。不久之后,双方阵地之间的山谷里就充斥着濒死的士兵和受伤马匹的尖叫嘶吼。在这场战役中,最勇敢的撒克逊勇士当属哈罗德·戈德温。哈罗德和他的亲卫没有中对方的诱敌之计,始终都竖着盾墙,保持着阵形坚守在山顶上,威廉意识到自己的军队无论如何都没法靠近那座山头,于是他再次令弓箭手往敌军头上射箭。其中一支箭射中了哈罗德的眼睛,直接贯入脑中,将他杀死了。

诺曼底公爵也一样是个英勇无畏的角色。在厮杀最惨烈的时候,他的声音盖过了战场上的呼号,清晰地命令他的将士往前冲。进攻、奔袭,他无不身先士卒。亲历那场战役的人说他“无处不在,无往不利,奋力呼喊,奋勇拼杀”。跟哈罗德一样,那一天,他的坐骑死了好几匹。他一直战斗到夜幕降临,终于大获全胜。暮色降临的时候,他穿过战斗结束后的战场,走到了显然是撒克逊人厮杀最惨烈的地方。地面冰凉,尸横遍野。哈罗德的遗体就躺在这里,身上盖着已经破碎不堪的英格兰王旗。

这场惨烈的血战令威廉感慨颇深,于是他宣布,从即日起,森拉克改名为巴塔伊(Bataille),就是“战役”的意思。这个词跟很多其他诺曼词汇一样,后来传入了英格兰,改变了这里的语言。威廉命人在战场上修建了贝特修道院(Battle Abbey),将高高的祭坛建在了哈罗德的丧生之处,以此纪念这位国王。时至今日,我们依然能够见到这个祭坛。

尽管黑斯廷斯战役是英格兰历史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但在当时,没有人可以断言,北部地区的领主埃德温和莫卡会不会领导这个国家再次联合抗敌,“忏悔者”爱德华的侄孙——“显贵者”埃德加会不会夺得王位。后者当时正在伦敦发展自己的势力。被后世称为“征服者”的威廉则选择留在了原地,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巩固了自己对多佛和坎特伯雷一带的占领。哈罗德的妹妹即“忏悔者”爱德华的遗孀伊迪丝带领着温彻斯特人向他投降,受此鼓舞,他旋即往西方进军,离开肯特,前往伦敦。

尽管“征服者”烧掉了萨瑟克——纵火是诺曼人一直以来的作战特点——但是他还是无法突破当时进城通道上的防卫,进入高墙围护的伦敦城。那个进城通道即今天的伦敦桥(London Bridge)。当时的伦敦跟今天一样,都是英格兰最关键的城市。他见伦敦久攻不下,决定另辟蹊径。他认为攻克这座城市最好的办法就是往西进军。若他们将伦敦附近的乡村全部夷为平地,伦敦市民就无处获得食物补给。于是,萨里郡、伯克郡和汉普郡北部的千里沃野,里达(Reada)人和沃卡人居住了600余年的肥沃土地,都被这些英格兰的宿敌维京人的后裔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当公爵从沃灵福德(Wallingford)渡过泰晤士河时,他显然是打算返回伦敦,重新发起进攻。在大主教斯蒂甘德的敦促之下,领导反抗的人决定放弃抵抗。

在这期间,埃德温和莫卡根本就没有挥师南下,重整河山。整个国家根本没有真正重视抵抗和反击,这让“征服者”威廉少了很多麻烦。富裕的伦敦权贵家族之前拥立年轻的“显贵者”埃德加为国王,但是如今却改弦易辙,与埃德温、莫卡一道,在赫特福德郡的奇尔特恩山丘(Chiltern Hills)脚下的伯克姆斯特德(Berkhamsted),也就是今天的赫默尔亨普斯特德(Hemel Hempstead)以西不远,迎接威廉。就是在这里,他们向他献上了王冠。他们发誓效忠“征服者”,保证不会再有武力反抗。之后,威廉当着他们的面烧掉了伯克姆斯特德和伦敦之间绵延近30英里的小麦地,免得他到了伦敦之后还有后顾之忧。

1066年的圣诞节是个滴水成冰的冬日,就在这一天,“征服者”威廉在威斯敏斯特教堂登基成为英格兰国王。尽管他是通过武力征服夺得的王位,但是登基之后,他非常迫切地想要别人承认他是正统的王位继承人,希望能够获得他的新臣民的认可。所以,在加冕典礼上,他让两个人一起为他加冕——身为约克大主教的英格兰人埃尔德雷德(Ealdred)和来自库唐斯(Coutances)的诺曼主教杰弗里(Geoffrey),并让两位主教问观礼的人他们是否接受他成为他们的国王。虽然因为威廉的骑兵将整个教堂团团包围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英格兰人不太可能说不,但是英格兰人和诺曼法国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还是让这些骑兵吃了一惊。在短暂的慌乱之后,他们开始在教堂周边的建筑纵火。于是人们一窝蜂地往外跑,只剩下“征服者”和教士留在了圣坛上。尽管外面一片混乱,但是里面依然庄严肃穆。按照始于圣邓斯坦的撒克逊传统,威廉被涂上圣油,成为新国王,又按盎格鲁–撒克逊国王的惯例,发誓公平公正地统治他的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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