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侘细细回想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不过是在游戏里装客服自娱自乐了一个多月,开始那一个月对面还是人家开学高三的妹妹。
恋爱三十六计还没使出三分之一,和小孩一起上了堂课,就莫名其妙地遇到了小孩在易感期的另一面,莫名其妙地骗到了好几个吻,莫名其妙地被小孩晒到了朋友圈,莫名其妙地花上了他的钱……
就这?就这!?
这就把到手了?
林侘恍惚。
年轻多金,绯闻绝缘,豪门独子,名校背景单身未婚。
还长了张占便宜的脸,清冷疏离,自带高岭之花气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造谣周弦望剃了头去取经都比说他逛夜店搞3p信得人多。反例就是顾醒,一张X欲旺盛荷尔蒙脸,cp文百家争鸣,隔着互联网谁敢相信他是憨憨。
光是有钱、帅这两个无比庸俗的特点就能让粉丝原地高潮,哪里还需要像明星那样经营人设。
由于幼时经历过绑架事件,周弦望十分注重隐私,不开微博,不参加任何访谈或是综艺,偶尔露面被拍到上了热搜也会尽快下掉,家族对他的私生活严格保密。哪怕从不营业,也依然有一批坚定不移的粉丝,叫做“望望仙贝”。
根据林侘潜伏超话和粉丝群的经验看来,周弦望的粉丝构成以妈粉居多,女友粉次之。
这也是林侘最近才了解到的,原来女孩子不仅会幻想成为理想型的女朋友,还有一大批幻想着——成为理想型的妈。
以当妈的心态操心着崽崽吃没吃饱,睡没睡好;没事操心一下终身大事;最重要是不管自家崽崽胖了瘦了被狙了被捧了,都是最棒棒的,是妈妈的小骄傲。
有些人卑微攒粉,有些人却想着粉丝超话尽快解散。
生活不易。
长达三小时的血拼终于结束了,林侘满载而归,和周弦望两人拎着十多个袋子来到地下商场的奶茶店。
林侘提着品牌logo过分耀眼的包袋,在路人惊艳的目光下低着头走。周弦望惯例无视了旁人投向他的目光,淡定地对店员说:“一杯奶盖波波绿茶。”
店员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当日限定版帅哥,树懒似的缓慢点了点头。
“林师兄喝什么?”
“我来!”林侘连忙放下大包小包掏手机,“我请吧。再要一杯少冰的桃桃乌龙。”
两杯快乐水只花了四十块钱不到,钱是少的,快乐是真的。林侘坐下,面对脚下围了一圈的名牌,顿时就感觉这杯奶茶请得挺没诚意。不过周弦望满足地嘬着吸管,腮帮子鼓出来小小的两团。
喝得可香了。
林侘咂舌:传说中的豪门第一金瓜,可真便宜啊。
“周学弟喜欢先吃波波吗。”林侘主动开启话题。
“嗯。”周弦望吸了一嘴波波,嚼碎了咽下去。
“你平常都点什么饮料,纯茶会不会有点苦啊?”林侘很努力地聊。
周弦望:“不点。不会,纯茶很好喝。”
林侘的目光莫名其妙就落到了他的喉结上,看着那凸起随着吞咽而微微起伏,下意识挠耳朵,“哦哦,挺好的。”
周弦望放下杯子,“林师兄,你怎么不喝?你不渴吗?”
林侘瞳孔放大,下意识进入戒备状态:“我、我渴吗?”
污污污——
一辆小火车轰轰烈烈地在颅内开过,撞倒了象征林侘节操的那个小人,反复碾压,朝着一条弯路上加大马力驶去
周弦望:“逛了挺久,我以为你也渴了。”
林侘顿时泄气,“不是……我渴,但没那么渴。”
周弦望一锤定音:“你渴了。”
苍天大地,林侘快被自己的脑补能力给羞岔气了,好吧,他就是渴,怎么样!?
来啊,兄弟,干下这杯桃桃乌龙!
林侘壮烈地喝下一大口,妈的,忘记要无糖的了,齁甜,今晚又要健身了。
周弦望说:“对了,别叫周学弟了。”
“啊?”林侘说,“其实那段时间我叫你……算了,那时候是你让我那么叫的,但那不一定是你现在的想法嘛……”
周弦望放下了波波绿茶,暂停了一场以吸管为剑,与绿茶中最后几粒波波拉开的战役。
“你叫他什么?”
“额……他?”林侘跟不上年轻人的脑回路。
周弦望莫名哼了一声,“算了,不想知道,换一个吧。”
“好啊,那你说。”
看在花了你的钱又蹭了你的资源的份上,就算被要求喊“爸爸”可还不是得喊。
不,“爸爸”还是算了吧。
虽然简简单单的权色交易也很美妙,但果然还是单纯点更像你。
周弦望好像早就有了答案,就等着林侘这句话了。
“我没什么朋友。”
“啊?”
“和你出来玩挺好的。所以不必太客气。”
“噢。”
“就叫望哥吧。”
“……”你倒是真不客气,怎么不说让我和你的小青梅一样叫“弦望哥哥”呢。
林侘深呼吸,“行,朋友,干了这杯桃桃乌龙,桃园结义是吧……”
周弦望凑近了些,“你说什么?”
林侘:“你说得对,既然是朋友,就别见外了,我虚长你四岁,不如你也叫我侘哥吧?”
周弦望铿锵有力:“林侘。”
林侘瞄了眼满地大牌,一切从心乃为怂,“望、望哥。”
周弦望:“嗯。”
天,终于被聊死了。
周弦望泰然自若地掏出手机,林侘假装泰然自若地掏出手机。
奶茶店的店面装饰挺有意思的,为了营造空间的衍生感,墙面都是镜子。周弦望正好坐在背靠镜子的位置,他专注地刷手机,林侘就悄咪咪从墙面里看到了他的手机屏幕的反射。
害,原来小孩也上微博啊,说他没微博那是不知道他有小号。
他好像在某个超话……卧槽!
林侘眼神再差也不会看走眼自己的超话。林侘的粉丝名叫“TEA”,通常和不知情的人说起“林侘粉是TEA”,别人脸上就会露出神秘的微笑,然后问,是“那个”T吗?
难道周弦望正在调查他?在小孩波澜不惊的外表下隐藏着内心深深的担忧,他害怕自己向大导演内推的演员是个毫无从业技术的鲜肉?
林侘继续瞄。
瞄到周弦望在林侘超话中,点进了一个叫做#咸茶#的tag。
咸茶?
林侘不是很懂,这年头,奶茶有超话那就算了,连咸茶都有超话吗?
咸茶是什么?酥油茶?还是蒙古族那种咸味的奶茶?
噫,周弦望嘴角那抹克制的微笑是什么鬼,他竟然喜欢那种口味的茶吗,难怪平常自己都不点奶茶,口味怪重的啊。
周弦望关上手机。林侘立刻若无其事地低头对着自己已经黑屏的手机,看得目不转睛。
周弦望突然就懂了,“林侘!”
林侘哽塞了一下,“望哥!”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还有没有天理!?
为什么要因为这一地价值十几万的购物袋而叫一个比他小的人“哥”!
因为穷吗?不,是因为穷且没骨气!
“你刚才是在准备明天的试镜吗?”
林侘僵硬点头,“是啊。我回忆了原著,一不小心就陷进去了。”
周弦望盯着他,“原著是《一世疆场》吧,我没来得急看,师兄给我讲讲好吗?”
电影《心蝗镇》根据上世纪伤痕文学《一世疆场》改编,经典愈久弥新,林侘也将这本小说反复读了很多遍。
林侘娓娓道来,故事分为两条线,现在与过去。
现在的时空里,大学生返乡,发现小镇里发生了一起凶杀案,凶手在村里的井里无差别投毒,几乎毒杀了半个村子的人。
大学生的父母都去外地打工了,留在偏僻镇子里唯一的亲人是他的祖母,可就在他回家的第七天,祖母也饮了毒水,躺在麦田里去了。
小镇闭塞,但有了互联网,消息也流通了,当地政府害怕这种恶性.事件影响到他们的乌纱帽,导致村子评不上特困补助,因而不公开调查结果,大有草草结案的势头。
大学生找到了唯一一个愿意帮忙找出凶手的片警,两人一起挖出了一个更加惊心动魄的真相……
时间线切入过去,主人公是大学生的曾祖母王氏,是个旧社会财主家的千金小姐,识文断字,还上过洋人办的私塾。
过去的婚姻,父母之言,媒妁之约。王小姐在韶华之年嫁给了县官家的儿子,两人年龄相仿,门当户对,见了一面两人都还算客气,第二面就是婚礼上了。
世道正值动荡,王小姐婚后第二年,“破四旧”的政策推广到了镇子里,人人喊着要破除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王小姐的父亲,土财主,大地主,身份差极了,很快就被举报。街坊邻里剥光了地主的衣服,小兵在他的后背用墨汁刺上了“我是恶霸”四个大字。
说是古有岳老爷他妈给儿刻“精忠报国”,今有热血青年给坏蛋刻上标语除恶扬善。
王老爷背着“反动派”的牌子接受“教育”的时候,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了,他既然肯给女儿这么好的教育,本身也有几分书生的意气,受不得这个羞辱,当场就背过气去。
王家的万亩良田充公,大宅子的主人被赶了出去,冲进来无数拿着铁杵的农民,为了瓜分东家的房子大打出手。
大小姐再也不是大小姐了,母亲让她好好呆在夫家,忘了嫁人前的一切,全部都忘干净。
王小姐跌跌撞撞地跑回夫家,才冥冥中猜到了那是她见母亲的最后一面。
父母死了,家毁了,王小姐丢了笔墨纸砚,弃了洋学英文,成了个普通的村妇。因为她的落后出身,在夫家还要受人谩骂,出门买菜被人明里暗里地坑。这样就过了两年,她的心理状态越来越差,别说侍奉夫君,做任何事都抬不起半分兴趣。
丈夫虽善待她,却也忍受不了妻子的冷漠,终究去寻其他女人作乐。
终于有一天,他被一个卖春女虏获。
卖春女踏进了丘家的门,成了偏房,与王小姐共侍一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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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侘说到这里,故意买了个关子。
“唷,听得好认真。”
周弦望点点头,“嗯,虽然是很久远的故事,但总感觉,能有一点共鸣。”
林侘笑:“因为过去和未来,人性都相通啊。”
周弦望:“是个悬疑片?下毒的人是谁?”
林侘:“别急,我倒是觉得是一部爱情片。”两个时空,两段遗憾。
周弦望皱了皱眉,“那个县长儿子,是你要试镜的角色吧?可那王小姐又怎会与他相爱,他不还是耐不住寂寞,找了妓/女。”
林侘笑着摇头,“王小姐看到她的第一眼,心中默默喊了一声,姐姐。再之后……色授魂与,心愉一侧,这世上有些感情的存在永远是有争议的,与时代逆流而行,哪怕拍成电影,时至今日,我相信依然会有很多人骂三观不正。”
周弦望睁大了眼睛,似是没想到这样的发展。
林侘直接问:“一起吃个晚饭?我把故事讲完。”
周弦望答应了,“想吃什么?”
林侘盯着他的眼睛,一个人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承得了海啸狂澜万里奔流,也看得到丁香花上一滴露水。
然而要想在一个人眼中寻找到一丝心动,却永远是无解之谜。
林侘既怕他不动心,更怕他动了真心,前者毫无利益,后者毫无意义。
周弦望突然说:“生在这个时代很幸运。”
林侘:“嗯?怎么突然这样说?”
“这个时代,王小姐不会怕让不该入眼的人,入了眼。”周弦望揉了揉细碎的鬓发,“抱歉,这确实是一个很勾人的故事,我也陷进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追更留评的仙女啵儿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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