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侘感到身边人灼热的视线向他投来。
翻车了。
比预想中任何一种暴露真相的方式还要糟糕——周弦望和他挤在一间储藏情.趣道具的房间里,听别人道出了林侘的身份……以及未婚夫。
栀子花味的Omega拍了拍脑袋,“哦对,就叫林侘。诶,你有没有闻到这里好像还有别人的味道啊?”
“好像是!”蛋糕走了一圈,发现了林侘和周弦望露在外面的脚,“嘘……是一对。”
“哇哦,这么刺激!”栀子花眼睛发光,“喂,你们好会玩啊!在这种地方搞真是绝了,想想就刺激。”
周弦望的怒火已经快要通过某种玄学的介质传播方式把林侘烤熟了。
林侘自然地挡在周弦望前头,以一个强抱的姿势把周弦望挡住,由于周弦望比他还高一些,林侘只好踮起脚尖挡,以确保要是那俩拉开帘子第一眼看到的是他而不是周弦望。
蛋糕委实是块善解人意的小蛋糕。他拦住了栀子花想要掀帘子的手说,“哎算了吧,别人玩得好好的你这样要是把人吓痿了算谁的?我们走吧。”
林侘热泪盈眶——谢谢你们!多么有公德心的同志!
听到门被带上的声音,林侘猛地松一口气,也不敢看周弦望的表情,脚底抹油,“我先回宴会了,你晚我一步出去。”
然而林侘忘了自己的手腕还被周弦望拽着,他瞬间以一种警.察逮捕犯人的姿势,被周弦望倒扣着双手制住了。
周弦望风雨欲来:“未婚夫?”
林侘垂死挣扎:“人上了年纪…难免迷信科学。”
清纯大学生惨遭绿茶婊骗财骗色,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这下彻底完了,林侘想,这回自己在周弦望心中不会止步于渣男,大概已经升级为变态了。
“他几岁?”周弦望突然问。
“咦…”这关注点也太奇怪了吧。“大概四十不到,三十六七吧。”
“那他待你很好?”
“还凑活。”林侘回想,“他要是待我不好,我现在早就被发配到小县城收保护费去了。”
“你们感情深厚?”周弦望也不知哪来那么多奇怪的问题。
“不不不,”林侘后背发凉,“我不是他喜欢的款,小时候我特别糙的,他拿我当接班人培养,我估摸着他这些年一直在做心理建设来接受我分化成了和他匹配度高达95%的Omega的事实。说真的,刚才那俩甜O才更符合他的口味。”
“他有钱吗?”周弦望继续问,“每月给你多少钱?”
“啊?他是不缺钱。”林侘头上长出了许多问号,“不过哪有这么好的事,我都成年这么多年了,换成别人早出去打工反哺去了,谁还给我钱啊。”
“那你图他什么?”
周弦望松开他,一脸痛心疾首。
“图他又老又色还抠门?”
???
勇敢的少年啊,快去创造奇迹。
请不要脑补出奇迹!
周弦望第一次在语言攻势上胜过已经石化的林侘,他继续得分:“所以,有钱就可以吗”
林侘挥挥小手绢,送别远航的重点,在重点跑偏的路上狂奔而去。
周弦望若有所思地:“你没有结婚,你和他没有法律义务,只有道德约束。”
(⊙o⊙)?
过了一会儿,周弦望得出结论:“反正师兄也不怎么在乎道德吧。”
“……”搁这玩当面NTR呢?
“望、望望哥,你不要这样,这是包场,你先回去好不好?新账旧账,咱有空再好好算……”
“你跟我走,或者我带你走。”周弦望贴心地给出了AB方案。
“你敢!我可打人了啊!”林侘龇着牙。
没想到周弦望若有若无地亮出了左右那根断指处,幽幽道:“那就打吧,我不会痛了。”
嘤!下不了手!
“你耍无赖。”林侘松动了。
“并没有。”
“……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走后门,跟我来吧。”
两人一通狂奔,跑到大马路上,十点多的街道灯红酒绿,让林侘想起电影《迷失东京》里迷幻的大屏电子游戏广告,充满赛博朋克的刺激,连色彩都染上了暧昧的气息。
“对不起。”停在一块当红女星的广告牌下,林侘脱口而出。“我不该那样对你的……”
周弦望的睫毛一颤一颤的,眼中映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对他眨着眼睛,好看得不像话。林侘再一次X虫上脑,被迷得五迷三道,“但其实、其实我死不改悔!”
“我不后悔追你的,因为你真的很好,特别好,太好了。”
周弦望被夸得脸有些红,又或许是霓虹灯照在脸上了,都管不了了——
“但现在你也知道我不是你想的那样子了,我没爸没妈从小混黑,我还有个狗屁婚约,婚约还没解除我就来追你了。我一开始只想从你这儿弄些钱来,好让我的游戏角色不会被砍掉,要是效果好还能傍上你给我几个影视资源……对,说白了就是这么回事。所以你拒绝我吧,周弦望,你狠狠地拒绝我,然后拉黑我的全部联系方式——”
林侘一股脑将真心话全吼了出来,吼完了他也不敢听周弦望的答复,扭头就走。
周弦望跟上来走上天桥,“林侘!”
“我没有把你想成别的样子。”
桥下车水马龙,桥上夜风习习,头顶着月亮,繁星在霓虹中失色。
林侘下意识停下脚步。
只听身后周弦望又说:“我还没给答复,你先别放弃。”
“好,你说。”林侘深吸一口气,“今天你也看到了,我也说明白了,给个判决结果吧。”
“你不就是缺钱吗。我也可以给你钱,月结十万够吗?”周弦望声音冷静,比起今夜林侘的失态,他反而更像是年上的那个。“买你时间,当我男朋友。你要是因为婚约在身不想公开也可以,不会扣钱。”
他一定是误会了什么。林侘细细想来,刚才那一幕幕对他冲击肯定很大,他以为自己是个拜金的人也无可厚非。
总之,和想象的很不一样,简直放飞得没边儿了。
林侘在惊愕中艰难吐出几个字:“让我想想。”
“可以,慢慢想。”周弦望上前一步,突然间,在林侘的脸颊上烙下一吻。
林侘彻底呆滞,缓慢地将手移动到自己的左脸上,内心那个少女心小人的血槽瞬间空了,他七窍流血,原地升天,又经历了数个轮回,满血复活了!
周弦望淡定道:“先付个定金。走了,回见。”
这口糖太齁了,林侘站在人行天桥上发呆发了好一会儿,他眼神迷离,心跳加速——他甜晕了。
他僵硬地挪动脚步,一步一颤地朝着楼梯的方向前进——他顺拐了。
出租车上,林侘对着手机里两人那天的自拍傻笑,出租车司机愣是以为载了个醉汉没敢搭话。
前一秒他还以为彻底翻船了,下一秒就掉进了爱情海里游泳。
虽然这爱情海有铜臭味,但是……
这感觉,还是没得说,妙,绝妙。
林侘第二天就麻利地把自己的烟全部都送给了保安大叔。
《心蝗镇》导演不出意外选中了林侘,夏校期间,林侘一方面要赶去片场,一方面要应对课业,也越来越忙了。
同时,林侘渐渐打起了算盘,当年他和教父手下的经纪公司签了卖身契,本来是五年为期的,一旦他红了,就有了谈判的筹码。对教父这样的功利主义者,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如给他看看利益。林侘可以用他的商业价值说服教父放弃他的生育价值,与他续约继续拍戏,从而解除婚约。
这条路最要紧的就是,林侘必须在毕业前,也就是在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婚姻关系之前,证明他的商业价值。
所以,在《心蝗镇》剧组,别的演员演戏是工作,林侘靠的是和人火拼时那股拼命的劲。
学方言,忍受饥饿,给自己洗脑,他就是丘生,丘生的灵魂在他身上重生。
在此期间,他需要淡忘林侘自己的爱恨,他是剧中人。
这样过了两个月。暑假结束了,林侘迎来大学生涯的最后一年。
周弦望没有等到林侘的答复,他便将沉默当成答复。
戏里拍到饥荒那一年,丘生饿得皮包骨头,将家里最后一点粮食给了妻子和孩子,为了换点小米,这个旧社会的大少爷答应了去砖窑帮工,不出七日,一场事故断送了他的命。
死了男人,厂里好歹给了点补偿,正是这点人命钱换了几斤窝窝头,养活了艰难时期的王小姐和两个孩子。
丘生用命换来最后的担当。这是这个懦弱的男人心底里未曾湮灭的一缕光,也是他身上人性复杂的那一面。林侘当初选中这个角色,就是因为他身上这种脆弱的善意,按照现代人的看法肯定要骂他渣男,但设身处地却也是一段可悲可叹故事。
林侘为此瘦得脱形,那种本能的饥饿感和长期缺乏营养而产生的疯魔状态根本无需演,就自然而然地从他的一举一动、眼角眉梢里流出来。孙导后期对林侘的戏无比信任,只要搭档没出岔子,甚至场场都能一条过。
真正热爱地投入某件事无疑是快乐的。林侘废寝忘食,也荒废了自己的生活。
不过林侘本也只是个男三号,戏份不多,杀青后紧接着就要回到学院上课。正式回归校园时,已经开学三个礼拜了。
刚开始的一周,上课也上不进去。林侘入戏慢,出戏也慢,恍恍惚惚地走在校园里,可灵魂仿佛还活在灾荒年代。
中午一个人坐在食堂里吃饭,恍然想起明大的小酥肉。
啊,对了。
林侘有些回神,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隔壁桌的女生叽叽喳喳地说起篮球联赛,正午的阳光正好,别了长夏,入了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