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丁是一只布偶猫,湛蓝的眼珠子,水润润,亮晶晶。乳白色的毛中混杂着浅金色,犹如浮光跃金,优雅绝伦。
林侘发誓,他这辈子都没在现实中见过这么漂亮的猫,漂亮得都快和小黑不是一个物种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被娇宠的小公主的气质。
此时一道尖锐的目光嗖嗖射来,少女正皱着眉打量林侘——
大小姐周言兮是周氏夫妇的独女,兄妹二人各像各妈,乍一看并不像是兄妹。林侘没想到,游戏里会在树洞里和苏玉泽诉说各种少女的烦恼的小可爱,现实中看起来并不快乐,皮肤白得像是没有生气的娃娃,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乖僻。
好不容易等到黑猫和胖丁分开,林侘连忙叫了一声:小黑!谁知开了荤的小黑猫眼看人低,并不理睬主人,一个劲冲着胖丁喵喵叫。
“流氓!”林侘气不打一处来,一个箭步冲上二楼,揪住尾巴就将小黑抱了起来。
猫科动物在发情期内需要多次交.配,通常不止一次。如果欲望没能完全纾解……
就会出现欲求不满的求偶场景,比如,胖丁撅着屁股在地板上滚来滚去,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叫声。
“胖丁,乖。”周弦望连忙把猫抱起来,顺毛安抚。
喵!!!!
两只猫在各自的主人怀里奋力挣扎,一时间,整栋楼被叫魂似的猫叫声笼罩了。
此时林侘和周弦望,无疑就像是电视剧里专职拆散情侣的玉帝王母、暗中作梗拆散小辈的恶婆婆坏公公、不惜一切破坏Happy ending和自由恋爱的反派角色。
两人交换了一个恶毒反派从良的眼神。
林侘:“我觉得…你家猫很有可能处于发情期。”
周弦望:“如果怀了,那就生下来。”
听听,这是什么霸总发言!
“周弦望你在说什么?”林侘扶额,“母猫怀孕了还能打胎不成?”
周弦望低头,胖丁浑身上下都在挣脱他的怀抱,“你看。”
同时林侘怀中的小黑也在奋力挣扎,似是想要高举发情自由的大旗,跨过鹊桥营救公主。
林侘试探:“他们貌似挺急的。说不定,不是我家小黑强行耍流氓……”
小黑,爸爸也有尝试保住你的蛋蛋。
周大小姐挑眉,“难道我们家胖丁还会倒贴这种不知哪里来的丑猫?”
周弦望突然蹦出一个词:“两情相悦。”
林侘:“两情相悦?你确定不是见色起意?”
周弦望点头,“换个词,一见钟情。”
再次交换眼神,两人都松开了手。
大概五秒后,两只猫再次合二为一。
“兮兮,猫咪的事,我们就别管了。吃饭去吧。”周弦望捂住了她的眼睛,将小姑娘半搂半抱地带去了一楼。
兮兮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幼小的心灵中大哥的形象发生了微妙的转变,她颤颤巍巍地回头望了一眼两只光天化日之下的猫,问:“哥……你确定真的有这种光馋身子的一见钟情?”
周弦望十分确切地点了头,“有。见过。”
没想到周弦望胡说八道的能力超乎想象。如果不是胡扯,那林侘真的好奇:谁?究竟有哪个人类这么丧心病狂,第一次见面就想着求偶?
来到豪华的餐厅,侍者已经将冷菜都布置妥。
周弦望为林侘拉开椅子,林侘口渴得紧,刚喝了一口可乐,就听周弦望突然来了句:“要是生下来,就一起养。”
噗——
林侘用尽浑身力气憋住没让那口可乐全部喷出来,自己呛得够呛。
还有什么比带宠物去人家家里,结果把主人家的宠物强上了更尴尬的事吗?
答案这不就来了。那就是主人要求一起承担小猫崽子的赡养职责。
林侘勉强说:“咳咳、咳……那等真怀了再说呗……”
与此同时,餐厅的门开了,顾醒伸出一根手指,如同指认犯罪嫌疑人一般指着林侘。
原来网上吹丹凤眼的顾大明星的眼睛也能挣得那么大那么圆。
他走到林侘身前,看了一眼周弦望,满眼得难以置信,然后眼神瞬间坚定,聚焦在林侘脸上,表情上演了一出小电影之后,郑重地问:“谁的?”
林侘:???
“猫的,不然?”
-
原来今天周弦望特地把林侘和顾醒叫到家里来就是给小姑娘提前过生日。
兮兮喜欢《月与星之恋》,为了考学憋了小半年不能玩,也不知道游戏里的苏玉泽已经被强行写死了。顾醒的赛车手和林侘的苏学长都是她比较喜欢的男主,一起来陪她过生日,能不开心吗。
当然,她的开心林侘和顾醒是看不出来的。只是周弦望说,兮兮今天很开心。
她不会笑,也很少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默默地吃饭,偶尔和哥哥说几句话。
是那次绑架事件的后遗症,林侘确切地肯定了这一点。尽管外人很难想象期间两个孩子具体经历了什么,但如果说那些人的折磨让周弦望失去了一只手指,多了几道疤,对一个年幼的女孩,毁灭性的打击一定是精神上的。
周言兮心思重重,她会偷看林侘然后默默对比他和她在游戏中心仪的苏学长,但当林侘和她说话时,她就会低头,像受惊的小鹿那样盯着自己的盘子。
这种时候,反倒是顾醒这样神经大条的人能活跃氛围。
趁着兮兮去洗手的时候,顾醒对周弦望说:“兮兮已经有很大进步了,至少她坚持到现在,和我们一起吃饭。”
原来女孩恐惧家人之外的男性,日常交流都很困难。她同样无法像正常同龄人那样社交,只有在游戏里,在网上,她才能释放出更本真的那一面。
妹妹一直是周弦望最大的心结。
“下周末母亲会以兮兮十七岁生日为由,举办了一场晚宴。我担心她被迫去了那种环境会太不适应。”
顾醒说:“得,我都能想象那聚众相亲、等价交换的场面有多窒息。要我说她肯定没法适应。”
林侘的观点则显得更冷酷,“不适应才需要我们来陪她吃饭,让她学着改变。总不能让她一辈子躲在她的小玻璃房里,躲进小楼成一统,管它春夏与秋冬。”
周弦望:“嗯,我和林师兄的想法一样。她必须走出来,哪怕这条路会非常艰难。”
顾醒笑,“阿望现在和这家伙一个鼻孔出气呵?就你宝贝言兮那劲儿,逼她你舍得?”
“我妹一辈子不愁吃穿,可以想怎么活怎么活,周家保护她一辈子。”周弦望稍有停顿,“但可以肯定,依赖保护的人生一定不是最好的。”
听到这句话,林侘有些恍惚,想起曾经那些追求过他的人,他们能想到的对一个稀有的Omega最好的承诺,不外乎是所谓养他一辈子,给他安逸,给他保护,给他钱和地位。
可为什么而活?有人说为自由,为热爱,为刺激,为追求没有达到的,为延续所拥有的。
人类共通的东西,不分性别和地域。
不愧是我看中的宝贝。林侘突然优越感爆棚,恨不得直接在小孩脸颊上啵一口,介于这么大一个顾醒坐在对面闪闪发光,只是压低嗓子在周弦望耳边说: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兮兮回来后,主菜已经上齐,开了瓶法国香槟,好酒难得,林侘与顾醒不常能喝道,都喝了数杯。
看着像个能在酒桌上干翻一桌人的顾醒,实则酒量并不好,喝到第三杯,已经开始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嗝。阿望,你真的变了。哥们儿从前一直以为你也喜欢大胸御姐,就前凸后翘性感范儿那种。你不还收藏了碧昂丝的海报……”
兮兮抓住了重点,小小声:“也?”
顾醒突然拍了下桌子,把小姑娘吓了一跳。
“周言兮!你他妈真的好漂亮!换成别的小姑娘有你这样的条件,不得马路上横着走!嗝。不对,马路上不能横着,你学校里横着还是没问题的。哎,反正意思明白就成,妹子自信点,嗝。多学着点你林侘哥。恃靓行凶,就一个要领,别要脸。”
“顾醒!”周弦望听他满嘴跑火车,刚要阻止他继续说醉话,就听兮兮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噗嗤”。
周弦望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兮兮第一次主动在饭桌上开口:“那…顾醒哥,林侘哥是怎么那个…的?”
顾醒嘿嘿一笑,“那你得问你哥。”
周弦望耳朵红了,兄妹间的默契根本不需要多想,兮兮很自觉没有问。
餐桌上小孩十分优雅地切着鳕鱼,餐桌下小孩的腿就默默挨着林侘,就这么微妙的触碰,并不越雷池,却瞬间惹得林侘遐想翩跹。林侘伸手去推他的腿,却被那只大手一把捉住,然后就不放开了。
真是……犯规。
吃完饭,时间还早,再去影音房看个电影。顾醒醉得厉害,便让司机先送他回家。
林侘也喝了很多酒,脑袋晕晕乎乎的,再加上这次看的是兮兮喜欢的虐恋爱情片,有些催眠,看到一半他就在舒服的躺椅上打起了瞌睡。
周弦望听他的呼吸声变得平稳,就小心翼翼地拉起两个椅子之间的隔板,然后让林侘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他盯着林侘。渐渐地,兮兮也对电影没了兴趣,毕竟比起虐恋,哪个青春期的小姑娘不喜欢甜甜的恋爱。她也盯着两人,感叹:“哥,你好喜欢他啊。”
兮兮的直觉一向很准。
确实是很重、很重的喜欢。
周弦望从未感受过这种分量,他可以一动不动就这样看着林侘看大半天,想把眼前的心上人藏起来,让他只属于自己。
如果他没有遇到林侘,并识别出他身上熟悉的信息素味道;如果他听信了那些流言蜚语,决心放手……光是想象过去的一百种可能性,但凡会失去林侘,他都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痛快了。
“是他。”周弦望压低嗓音对她说。
他自幼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嗅觉,在还未分化的少年期,便可以闻得到信息素。
“那天,我背着你逃到十公里外的废弃工厂,那些人已经开车追上来了。我受了很重的伤,跑不动了。”
兮兮的大眼睛陡然泛起泪光,“我记得,我以为……肯定会被捉回去。但很幸运……真的出现了英雄。”
周弦望说:“帮我们引开绑匪的人,就是他。”
兮兮忍不住哭了出来。
周弦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睡着了,我先带他找间客房。”
兮兮立刻捂住嘴巴,飞快地点着头。
周弦望将林侘打横抱了起来,动作异常得小心,可是林侘终究早就醒了,毕竟要是被人抱到怀里都全无知觉,这么多年可别混了。
听完周弦望和妹妹的对话,林侘顿时想起了那一天,那是他第一次分化,毫无征兆,彻底打乱了他原本的人生。
一股寒意嗖嗖冒上来,冻得林侘脚指尖都打了个寒颤。
他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周弦望竟然记得那件事,更没有想到他对自己的好感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那件事上。
是,他确实救了周家兄妹,少年时个人英雄色彩浓郁的他无法对女人和孩子下手,所以当得知组织接到了绑架任务后他绝不会默许。在漫长的十五天后最终决定将人质撕票——林侘故意寻衅,以帮内私斗为由和负责这笔单子的同伴打了一架,最终放跑了人质,同时组织败露。十二人入狱,直接犯罪者两人被处以死刑,其余人缓刑。
老大至今仍在狱中,周家不会放过他,一旦掌握到更多的证据,必不惜一切代价执行死刑。
林侘是孤儿,老大是他人生中最接近父亲甚至于说母亲的那个角色,一方面他残忍无底线,为了哪怕三千块钱的利益也可以视人命如草芥;另一方面他在林侘身上寄托了太多他不曾拥有的东西,比如送林侘去上学,让他完完整整地参与一个普通人的人生。
可林侘却将他送进了监狱,哪怕是罪有应得,林侘一生必无法将这当做一件光荣的事,更称不起周言兮那一声“英雄”。
英雄这个字眼让林侘羞愧又惶恐。
林侘害怕周弦望哪一天知道他出现在那个废弃工厂,并不是什么天降神兵,也不是巧合。更害怕周弦望知道他的仇人曾对自己有养育之恩。
周弦望将林侘放到了床上,正要起身,林侘突然坐起来,宛如从噩梦中醒来发现一切过往都为虚幻。
“弦望!”
林侘额前的冷汗沾湿了碎发,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的那根稻草,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小孩。
“师兄。”周弦望的呼吸越来越重,他几乎用了好大的力气去忍耐那团猛然蹿上来的邪火。
林侘不知自己应该怎么做,也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他只是凭借本能寻找自己觉得温暖的东西,渴望得到更多的证据证明爱。
细细碎碎的吻落在周弦望的耳垂、额头、脸颊。
“你别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六周日周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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