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的易感期来得毫无征兆。
也不知是不是受到了林侘那句话的刺激,总之从那天早上开始,周弦望再度进入易感期。
好在这一次他并没有陷入上一回的“月与星之恋综合征”,他保留着属于他的全部记忆。
林侘一开始觉得欣慰,以为周弦望没有在易感期精神失常说明他的精神状态其实在往一个好的方向发展,但每每凌晨时腰酸背疼地躺在床上看着初生的太阳,林侘又会得陇望蜀地想念那个以为自己是个Omega、嘤嘤求标记的小孩。
从今往后,林侘是周弦望的专属Omega。
一旦打上了“我的”标签,周弦望对林侘的占有欲达到了顶峰,有时甚至会不知轻重。林侘离开他身边会令他陷入焦虑,更是见不得林侘对其他人露出那种如沐春风的笑容。
可都还在上学,又是不同的学校,怎么可能时时腻在一起?
于是,林侘刚把心仪的Alpha勾上床,就立刻升级成了Alpha他爹。
易感期的小孩过于黏人,林侘不肯搬到他的别墅,他就偷摸着钻进林侘的宿舍;无奈之下,林侘只好同意让他搬进来,正好还养了小黑,一猫一狗,也算是人生赢家标配了。
小孩还学会了耍性子,不肯回去明大,非要跟着林侘去表演学院上课,好几次分别,林侘都不得不哄好一会儿,最终答应“一晚上时间都是你的”才把人哄去上课。
又过了一周,一次形体课下课,课上的拉伸训练令林侘这把老胳膊老腿有些吃不消,他扶着腰,缓慢地走出了教室。半途中,一双手臂突然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腰,林侘一个愣登,差点使出看家本事把背后那人空手翻砸到地上。好在听到那声“林侘”,他才放下戒备。
原来是自家小孩来接他下课。
小孩在他腰间裹了一层很厚实的布,说,“要带好护腰。”
林侘低头一看,这护腰包在毛衣外边,要多丑有多丑。“不要!”
“要。”他这会儿已经熟练地学会和林侘扭着来了,吸了吸鼻子,搂着细腰说,“心疼的。”
至于为什么他会给林侘送护腰,原因无非是一夜疯狂,林侘不堪回想。
他是心疼了,林侘是心惊肉跳,环顾四周,低声道,“我不是让你在外头别碰我的吗?”
“我知道了……”他凄凄惨惨却故作坚强地笑。
“不是……”
你知道什么了?你什么身份啊,我和你曝光了你家里人能放过我?别到头来我戏还没演过几部,包养的花边新闻就能被编排出一部年度大戏。
林侘终究见不得小孩这幅受了委屈的样子,扬起头,偷偷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好啦。谢谢望哥来接我。”
周弦望默默将脸转了一面。林侘只好一边一口,还赠了耳垂一下,这才让小孩展颜。
高中生理学教材上,只说了越强大的Alpha,易感期反差越大。
书上说的也不尽然,至少周弦望在外人面前看起来很正常,唯独在他面前,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天真无辜却臭不要脸的气息,动不动就红眼睛皱眉头,非要他的Omega亲亲抱抱才能好。
下了课的乔伊目瞪口呆地见证了这一幕:
顶头上司家的少爷和知名绿茶林侘在一起了!
乔伊和GN签了十二年的合同,童星出身的他和周弦望认识也有五年了,但这个“认识”他其实也不太确定。周弦望素来不与旗下艺人交际,这么些年也就和顾顶流有些私交。乔伊猜测大概是自己帅得太标准了,帅得不太具有辨识度——尤其对脸盲。
很多艺人都羡慕他在GN,毕竟这样的老牌大厂管理极其严格,并没有各种各样的潜规则,也没有强迫艺人出去陪酒的风气。乔伊反而时常幻想,如果周少爷想潜他,他应该怎么办呢?
到头来,反倒是和周弦望八竿子打不着的林侘上位了。那天周弦望陪林侘来上课已经很可疑了,林侘身上的信息素味道也变了,只是出于私心,乔伊一直不敢相信这朵高岭之花会被林侘这种人摘下。
直到现在亲眼瞧见林侘大白天勾引周少爷,才确信,这就是板上钉钉的奸、情!
乔伊恨得牙根痒。
人有时就是会这样,若是看到一个比自己强太多的人过得好,顶多酸几句;要是看到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人过得比自己好,那就是发自内心的嫉妒;要是看到一个处处比不上自己的人反而过得更好,那必然处处看不顺眼,抓心挠肺,一瞬间就成了仇人。
在乔伊看来,下了课的林侘先是假装腰疼,装柔弱惹得Alpha心生怜惜;当众发骚去亲周弦望的脸;周弦望自然地接过了林侘的背包,虚虚扶着他的腰走了。
Alpha难道都看不出绿茶吗?
装纯装傻装柔弱,云淡风轻岁月静好,背地里比谁都精,阴险狠辣臭不要脸。
还有,林侘应该交过很多男朋友了吧?就这,周少爷也能看得上?
妈的,这是被骗了!这是乔伊的第一反应。
周弦望很听话,没有再碰林侘,但一双眼睛还是黏在他师兄身上。他早就背下了林侘的课表,对每天的安排了如指掌。
“师兄,我一会儿陪你去上英语课。”像是怕他会拒绝,很快补了一句,“我可以一个人坐后排。”
那门英语课其实是莎士比亚戏剧英文,表演专业的选修课。一般艺术生的英语早就还给老师了,很少有人会跨专业选这门课。只是林侘对于表演有一个固执的认知,认为学表演不学莎翁,就好比学厨艺不会点火;而学莎翁,原版一定是最原汁原味的。
林侘偷偷笑他怂,“那是公开课,你想坐哪儿都行。还有,我英语不好,望哥可以教我吗?”
周弦望差点没摇起尾巴:“好!”
恋爱使人孔雀开屏,哪怕是一贯低调,他也忍不住在林侘面前夸夸自己,“我会六门语言呢。”
林侘“哇”了一声,瞪大眼睛,特别惊讶的样子,“望哥!好厉害!六门外语!天才啊!!!”
周弦望输在脸皮不够厚,一句话打回原形,“编程语言也算的话……”
“哈哈哈哈哈哈!”林侘扶着腰,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就在这时,手机响了,看了眼来电姓名,便匆匆走到远处去接电话。
周弦望下意识想跟过去,但想了想,又停在了原处。
如果林侘不想让他听到,那他就不听。
乔伊见林侘走了,装作碰巧路过的样子说了声“嗨”。
周弦望看了他一秒,没想起这是谁。
“望哥,我是乔伊,你可以叫我乔乔。我也是GN的,之前拍过醒哥的MV 「All Way 」。我们之前在表演课上见过,那时候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你不会怪我吧?”乔伊亲切地微笑。
他的笑容是粉丝的最爱,很甜,也很暖。
周弦望点了点头,“你好,乔伊。”乔伊这个名字他是知道的,GN旗下力捧的童星,知名度不算低,却始终不火,公司之前有意用顾醒的名气带他,接连让他们拍了两部戏一条唱片,结果也没带起来。
“望哥……”乔伊自来熟地靠近了些。
“你比我大三岁。”周弦望打断,“直呼名字吧。什么事?”
“哈哈~原来弦望还记得我的年龄啊~”乔伊冲着他笑,顺口改了称呼。“诶,刚看到林侘,还想和他打个招呼呢,他怎么突然走开了?”
周弦望说:“电话。”
乔伊歪头问,“啊?什么电话要一个人跑那么远听啊?如果是我的话,和关系比较好的朋友一起出去都不会避着朋友打电话。”
周弦望懒得扯开,“你找我还是找林侘?什么事?”
没事也要找事。乔伊闲聊:“弦望最近好像经常来上表演课,是对表演有兴趣了吗?”
周弦望礼貌回答:“没有兴趣。”
乔伊嘴角一抽,“那是……闲的?”
周弦望很想回答是为了陪林侘,但林侘龇着牙警告他不许在外面说他俩关系的样子浮现脑海,于是顿了顿,“嗯,闲的。”
“…………”麻蛋,您这让人怎么接?
“乔伊?”
林侘已经挂了电话,正朝这边走来。
见到林侘,乔伊再次感叹有人天生就是吃演员这碗饭的。神清骨秀不说,光是他那份浑然天成的俊雅就是普通人苦练都练不出来的,晓得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偏生长得一副纤尘不染的样子,这样的人装清纯可谓是信手拈来。
林侘站定后,双臂交叉放在胸前,长腿一前一后,是故作轻松的防备姿势。
不对劲。乔伊敏锐地看出林侘可以隐藏的紧张。他自幼混迹娱乐圈的人,怎不是个人精。
一般人打电话,根本没必要瞒着恋人,如果需要刻意隐瞒,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就是脚踏两只船。
最可气的是,周弦望连问都不问。
毕竟他年纪不大,被人骗了都还蒙在鼓里吧!乔伊恨不得当场撕开林侘这层虚伪的皮,连带着语气也多了几分进攻。“林侘,你好。刚想和你打招呼,你就躲到远处去接电话了。”
林侘勾了勾唇角,“打什么招呼,刚不一起上的课?”
乔伊摆出一个糖精微笑,“对了,你刚才给谁打电话呢?这么急啊。”
林侘眉头轻轻一皱,乔伊突然拍了下他的肩膀,做出一副很熟了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大导演给你发了橄榄枝呀?哎呀,怎么还瞒着我们同学——”
许是真的紧张,这突如其来的一拍教他手一松,手机就这样砸到了地上。乔伊主动去捡,“呀!不好意思,我看看有没有坏!”
捡手机时乔伊偷偷瞄到手机的屏幕,上面有一条未读短信,上面只有:昌林监狱。
很快,林侘接过手机,笑容依旧,“没坏,没有什么大导演。我们还有课,先走了。”
两人走后,那四个字令乔伊百思不得其解。
监狱……林侘为什么会和监狱扯上关系?
-
这节课讲的是四大悲剧之首的《哈姆雷特》,教授在台上细致地分析王后的选段。
王后乔特鲁德一生坎坷,在先国王死后迅速嫁与其弟,可谓薄情,可与此同时,她对王子哈姆雷特又是无限慈爱。
忏悔,觉醒,毁灭……
To my sick soul,
Each toy seems prologue to some great amiss.
“是病态的灵魂,使得琐碎之事也预兆着灾殃。”
So full of artless jealousy is guilt.
It spills itself in fearing to be split. [1]
“罪,永远充满猜忌;小心,依旧暴露鬼胎。”
林侘的神思飘忽,在周弦望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那一刻,猛烈地反弹,他的腿碰到了课桌,发出响亮的声音。
“师兄,怎么了?”
听到他的声音仿佛从远处传来。
听到老教授用纯正的英腔念着莎翁的台词。
听到课堂里坐满了学子,记笔记的唰唰声,小声交流的声音,手机的打字声。
周弦望在课桌下牢牢握住林侘的手,十指相扣。
教授不知道,同学不知道,是不敢被别人发现的,美好得不像是真实的感情。
“To my sick soul.”
林侘发现坠落的冷汗濡湿了书上的台词。
美好也会在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刻终结。
作者有话要说: [1]“Hamlet” Act4, Scen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