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山了,燃烧着的晚霞也黯淡下来,终于熄火了,苍茫的暮色笼罩了城市。
“唔……”躺在床上的连清睫毛微微颤动,慢慢张开了平淡无波的瞳眸,她勉强地撑起自己的身子,披上一件外套坐到了名贵的桃木椅上。
“终于醒了?正好,吃点东西吧。”清脆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连清转头望去,见沈非花笑意盈盈地拿着两盘小点心向她走来,明亮的眼眸若暗夜里闪烁的璀璨星辰,让她灰沉的心变得轻松很多。
沈非花把筷子和点心推到了连清面前,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吃吧,吃完了就把心里不愉快的一次性痛快的讲出来,别憋着难受。”
连清没有答话,反而神色平静地吃着点心,仿佛没有听到沈非花的话一般。
“你知道吗,我以前最爱喝咖啡了。”沈非花抬头向窗外望去,眸中掠过一丝怀念,上高中的时候妈妈经常煮咖啡给她喝,“可是刚开始,我不懂,只会一个劲地搅拌,一个劲地摇,以为这样就会好喝,结果就是苦死了自己。”话落,连清夹点心的手微顿,眼眸半阖,遮住了波澜起伏的双眸。
沈非花微微一笑,接着说:“过了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咖啡苦与甜,不在于怎么搅拌,而在于是否放糖”可惜的是,她从四年前,妈妈无声无息地失踪后,就再也没有碰过咖啡。
“小花……”连清轻唤了一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真正可以对另一个人的伤痛感同身受,你万箭穿心,你痛不欲生,也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别人也许会同情,也许会嗟叹,但永远不会清楚你伤口究竟溃烂到何种境地,所以,无需把血痂撕开让人参观。”
沈非花一愣,随即起身一把揽住了连清,把她的头搁在自己瘦小却温暖的肩上,笑着说:“肩膀先借你用一会儿,别拒绝,你需要的。”边说着还边轻抚连清的背。
连清没有挣扎,反而死死地抓住沈非花的裙子,安静地埋首在她的颈脖。在她眼中,友情并不是一种牢靠的感情,缺少了亲情的羁绊,是两个陌生的人之间的赌博,她和沈非花之间的友情,很微妙,好像从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心就莫名其妙地卸下了防卫,不自觉地慢慢向她靠近,直到两颗相扶相依的心紧紧黏在了一起,拆也拆不散。
如眉的新月印在蔚蓝的天上,似珠的星星稀疏散布在它的四周,星月隐映下紧紧依偎的两人,仿佛有说不出的温情,讲不清的牵绊,道不明的淡淡忧伤。
日子风平浪静的过去了两个星期,远鹰照样生意“火爆”,自从沈非花的身份暴露后,连清就经常和沈非花一起出席些重要的活动和会议。
短短的十几天内,沈非花的声望堪比火箭速度,急速上升,黑白两道无人不识。沈非花时而直率脱线,时而却理智霸气的奇特个性为她自己积攒了不少的人缘和人脉,虽然名义上连清是大当家,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大当家等同于二当家,在远鹰,她们两个的权利和地位是一样的,所以说沈非花是上海举足轻重的人物也不为过。
忙碌于应酬和生意中的两人,连休息的时间也很少,已经顾不上其他了。上次一别后,墨岩和贺书凌再没有来过远鹰,也和她们再没有过交集,他们好像都在彼此的生活中慢慢的淡忘……
“什么鬼会议,听得我都快睡着了,不干了不干了!” 刚从商联会议回来的某女,正瘫软在舒适的真皮大沙发上,哀怨的抗议着。
旁边的仆人一点反应都没有,自顾自地做着事。二当家的这番话每天要说上十几遍,他们听得耳朵都烂掉了,而且二当家也只是发发牢骚而已,哪会真的不干?她可是每天起得最早,归得最晚的人呐,那拼命的劲儿真让人担心她会不会累垮了。
沈非花见没人搭理自己,愤懑地甩了下裙子,踢踢踏踏地走回到卧室里补眠。
太阳喷火的正午,耀眼的阳光显得格外威严,照到人身上就像火烤一样。
不同于外界流传中的黑暗华丽,墨家是一栋构造简洁的欧式别墅,但别墅却是伫立在一片浓密的古松里,这些古松无不青郁苍翠,铁杆紥枝,各尽其态,表现出鲜明的个性和独特的风采。
在墨家的书房内,到处流窜着凝重压抑的气息,好像在这儿多待一会就会窒息似的。
坐在书台前的男人蹙了蹙眉,冷然地看着手上的急件,狂傲的眼眸里凝结着一股杀气,日本终于按捺不住了。
男人勾了勾唇,绚烂得如撕裂黑夜的光,既然来了,就别想再回去。
“MO YAN comerade,I'm coming!(墨岩同志,我来了!)”房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人还没见着呢,男人的一口浑厚纯正的牛津英语就先传了过来,墨岩额前的青筋瞬间向外蹦出,该死的。
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五官犹如阿波罗神像般棱角分明,英俊却又不失阳光。脸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深褐色的瞳眸里的睿智和傲然正气却令人心生敬佩。
“你也收到消息了。”墨岩缓缓开口。
“当然,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男人坐了下来,语气尽是轻佻“日本开始行动了,不过我有点意外,日本只派了一个中将来上海,是来观光还是什么?”
墨岩淡淡一笑,把玩着手上的佛珠:“日本还不打算开战,上海有太多阻挡他们前进的绊脚石,连他们都要忌三分的,譬如说,墨家。日本中将这次来上海,目的是拉拢帮派助日本攻华的不备之需,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来得好。”
听了墨岩的话,男人欠扁地笑道:“那第一个开刀的,肯定是墨家,可怜的小墨啊。”
“苏致宇,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冷酷不带丝毫波澜。
“好嘛,我不说了,小墨。” 墨岩的脸越发漆黑,苏致宇笑容就越发璀璨,却又带着些微担心。日本虽然暂时不会开战,但以后的事情谁会知道呢?以墨家在上海的地位和权利,如果拉拢不行就必定会来硬的,他不是不相信墨岩的实力,而是生命有太多太多的不确定。
在很多年之后,当人们再次谈起墨岩和贺书凌不离不弃的友情时,都忍不住感叹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