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白泽每天三个时辰的休息结束。
一小时后,少年终于被白泽堵在了医院背面的巷子边。他恐惧地四下顾盼,已经再无逃生之处。
白泽凶狠地扑上来。少年惊叫一声,大概是生死一线时被激发了潜力,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猛地翻过了医院那极高的围墙。
“成功了!”主治医师看着男孩逐渐平稳的心电图,惊喜地叫道。他如释重负地走出抢救室,对少年的父母说:“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接下来,只需要把车祸中造成的骨折伤养好就可以了。”
男孩睁开双眼的同时,医院后街,那只凶猛的神兽微微露出笑容,消失在夜幕里。
孟婆
“孟婆奶奶,我不想喝孟婆汤。”小女孩怯生生地说道。她的十指在小腹前缠绕着,明显紧张得很。
孟婆愣了一下,停住了舀汤的动作,她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向小女孩,努力要看清她的脸。孟婆眉头微皱,似乎是在回忆什么,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为什么呢?”
“因为世界很棒啊。”小女孩看孟婆没有直接拒绝她,满脸希冀地抬起了头,“有很爱我的父母,有一直陪我玩的小伙伴,有可爱的小狗,有漂亮的星星,温暖的阳光。”
“世界不会因为你喝了孟婆汤而变化。”孟婆道,“你投胎了,这些依旧会存在,你也仍然会经历。”
“可那就不一样了。”女孩有些焦急地说道。
后面等着投胎的人有些不耐烦,开始冲着小女孩叫骂。看着小女孩泫然欲泣的样子,孟婆猛然起身,扬声道:“都给老娘闭嘴,否则把你们打下奈何桥!”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不能违反规矩。”孟婆坐下,温声说道,“没有失去记忆的人是绝对不可以转世投胎的。”
“那……那我可不可以先留在这里,再等等其他人……”
孟婆又是一怔,轻声道:“会等很多年的。”
女孩留了下来,每日在奈何桥边陪着孟婆聊天,告诉她外面世界的变化。“你和她真像。”孟婆偶尔会突然这么感叹道,小女孩深问了,她便又笑而不答。
时间转眼过去数月,这天有鬼差突降,站在奈何桥前欲将女孩缉拿。她停留的时间过长,终究还是触了阎王的底线。
“无论如何也要帮你实现这个愿望啊……也算是我报恩了。”孟婆轻声说着,面对鬼差荡起了一条红绫。
“来吧,像当初一样!”
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地府被闹了个翻天覆地,但孟婆终究还是败了。她喝了汤,失去了记忆,被打入地狱受苦,之后投胎到人间,从此便失去了消息。女孩则接替了孟婆的位子,也算是如愿没有直接投胎。
又是数十年过去,孟婆如往日一般舀起一勺汤,还不等倒入碗中,便有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说道:“孟婆奶奶,我不想喝孟婆汤。”
孟婆愣了一下,还不等其说话,身后便有人叫嚷着打断了她的思绪。
阎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气喘吁吁地擦着汗说:“我算是怕了你们了,都九十九个轮回了,千万不要再继续了。”
“天帝有令,你二人心诚至深,升至天庭为仙。”
杀手
男人是个蹩脚的杀手,自入这行起,参加过数十次任务,从未成功。侥幸的是,他有个很强的搭档,几乎次次都救下了他的命。
男人的搭档是个少女,看上去比男人还要年轻,却是排行榜上的顶尖杀手。
“你可能就是天生运气不好。”少女劝道,“别做这行了,不是每个人都适合这个行业的。咱们已经赚了那么多钱,现在一起退隐,开家小店,也能生活得很好。”
男人笑道:“我运气差,不是还有你吗?杀手这行挺好的,我可想一直做下去。”
少女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下次任务,我可能不会陪你一起参加了。我接了个大活,你应付不来。嗯……以后可能也不会一起了。”
“说得也是……”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又苦笑道,“我这么烂,一直都是你的累赘,如果没有我,你大概会有更好的发展。”
“这是我家中祖传的怀表,就当留作纪念。”少女目光复杂地看着男人,把一枚怀表塞进其手中。她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
男人又参加了任务,也不知是不是少女不在的缘故,这次的任务比以前难了很多。
子弹突进,男人只觉得胸口仿佛被一柄大锤击中,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他的眼前一片模糊,逐渐失去了意识。与此同时,有炸弹爆破声响起。
硝烟散尽,灰尘覆盖的角落中,男人的手指动了动。
男人艰难地坐起,吐了口血。他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一枚变了形的怀表。刚刚子弹就是正打中怀表,才让男人幸免一死。
“竟然还是要你救我……”男人看着怀表中少女的照片,突然笑出声音。接着,他艰难地掏出电话,打给少女。
“咱们退隐吧?”他说道,“我想娶你。”
天台上,少女从瞄准镜前移开,甜甜地笑道:“好啊。”
几十秒前,她冒着风险,将枪口微微偏移,瞄准了男人胸前的怀表。
江湖
“师父,师父,”小道士拉扯着师父长袍的下摆,奶声奶气道,“江湖是什么样子的呀?”
“江湖啊——”老道士捋了捋胡子,笑道,“那是一个精彩的世界,比咱们这座小道观丰富得多得多。那里是一个充满了善意与……”
说到这里,老道士顿了一顿,眉毛一凝,又舒展开来。接着,他用坚定的语气说道:“那是一个充满了善意的地方。”
小道士记住了这句话,多少年来始终对山下的江湖充满着憧憬。时间转瞬即逝,十来年过去,小道士到了弱冠之年。生日那天,他收拾好行装,与师父道了别,下山历练。
山路难行,小道士走了整整一天,到了最近的客栈时,已经接近深夜。小道士敲开了客栈的门,大大方方地打开包裹,从一堆碎银子中拿出一粒交给小二。
四更时分,一群人闯进小道士的房间,抢走了他的行李,又将他五花大绑抬了出去。小道士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一路哭喊着挣扎着,却没有人来救他。
客栈大堂,小道士身上的绳索被解开,一个一脸凶相的彪形大汉跷着二郎腿坐在他的面前。
“都说过多少次了,江湖险恶,财不外露。”大汉痛心疾首道,“你们这群傻道士怎么都不长记性的啊?”
大汉自称是店长。他说教了一个多时辰,直到水都喝干了几碗,才把行李完完整整地交还给小道士,放他离开。小道士晕晕乎乎地走出客栈,直到进了城才缓过神来。
进城当晚,小道士又被抢了。这次抢他的人是给他指路的大叔。
“看你的打扮就是那山上下来的道士吧?”大叔苦口婆心道,“你们啊,就是把江湖想得太美好。江湖险恶,出门在外,一定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说罢,大叔把行李交还给小道士,放他离开。
一路历练,小道士就这么被抢了十多次。但直到养成保护自己的习惯为止,他也没遇到过一个真正的坏人。后来,小道士变成了老道士,他继承师父的衣钵做了观主,接收徒弟,传播道法。
那天,他新收的小徒弟跑来拉扯着他的衣角,天真地问道:“师父,师父,江湖是什么样子的呀?”
老道士想起了山下的那些江湖人士,“险恶”二字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他顿了顿,语气坚定地笑道:“那是一个充满了善意的地方。”
公主
“歧视,都是歧视!”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魔王怎么了?魔王就不能拥有爱情吗?!”少女愤怒地将手中的杯子摔向地面,咬牙切齿道,“怎么谁都怕我,公主是女孩,我就不是了吗?”
少女面前摆着使者带回的拒绝信。信件由东部王国的王子亲笔所书,大概是因为内心恐惧,那些字写得颤颤巍巍的,完全没有平时的大气。
信件所表达的意思总结一下便是:魔王殿下气场太强,小生不敢高攀。
少女是这片大陆最强的魔王之一,也是唯一的女魔王。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事物对她都来说都唾手可得。唯独姻缘这东西,她却是怎么也强求不来——迄今为止,每一个她看上的人都畏惧她。
王座之下,军师瑟瑟发抖地举起手来。少女平复了下心情,不耐烦地挥挥手道:“你说!”
“据说远古山脉生活着一条恶龙,凡是被它抓走的人,都会收获爱情。”
少女的眼前一亮。
几天后,魔王跑到了恶龙的城堡下,叫嚷着让恶龙陪她演戏。
有史以来第一次,恶龙不管用了。少女在恶龙的城堡里待了三个多月,每天和恶龙聊天打牌,也没见一个骑士闯进来。这天午夜,少女拽着恶龙喝了个酩酊大醉。
“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公主啊?”少女打了个酒嗝,“我哪点比公主差了?”
“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公主可被我抓啊!”恶龙笑道,“再说了,公主又怎么可能只是因为被救就嫁给一个不知底细的陌生人?”
“啊?”少女愣了一下。
“被救的人本来就是骑士的‘小公主’啊,他们互相爱慕,我只是他们的桥梁。”恶龙说道,“我唯一做的,就是收骑士点金币,假装输掉而已。”
“原来如此。”少女幽幽叹气道,“谢谢你这几个月一直陪我胡闹。”
“其实……也是有骑士想来救你的。”巨龙突然说道,变得扭捏起来,“只不过自己和自己打……有点蠢,就……”
少女怔了一下,笑眯眯道:“尊敬的骑士,你愿意来救我吗?”
恶龙把右手放在心脏上方说:“荣幸之至,我的小公主。”
采蘑菇
年轻的猎人听到背后传来的尖叫声,皱了皱眉头。想了一会儿,他放下手中已经瞄准了猎物的枪,无奈地耸耸肩,转身向山里跑去。
女孩跌坐在林中一片长满蘑菇的空地的边缘处。她的腿上夹着一个捕兽夹,手中提的小篮子掉在地上,蘑菇撒得到处都是。
“采蘑菇?”少年将捕兽夹摘下,自口袋里取出药瓶。
“嗯……”
“以后别来这儿采蘑菇了。”少年拍了拍药瓶,将落到手心的药粉涂在女孩腿上的伤口处,“除了你之外,有很多喜食菌类的动物也知道这个地方。这些动物中的绝大多数,不是肉质鲜美,就是皮毛华丽,是猎人梦寐以求的猎物。”
“因此,这片空地被很多猎人埋了陷阱。”少年将绷带系紧,继续说道,“对你这种未经过训练的人来说,其中某些淬了毒的陷阱,会有致命的危险。”
女孩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少年把她送到山下,又叮嘱了她一番,才安心回家。
第二天黄昏,少年又一次听到了尖叫声。他匆匆忙忙地赶到空地时,再一次发现了女孩的身影。
“怎么又是你?”少年骂道,“上次不是和你说过这里很危险的吗,你听不懂人话?”
“可是这片地方的蘑菇真的很多……”女孩十指绞在一起,唯唯诺诺道,“如果能摘到的话,我每天就能早点回家,不被父亲责骂了。”
少年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不忍再说什么。他又一次帮女孩把腿伤包扎好,背其离开林子。
“对不起!对不起!”女孩不断地道歉。
少年摆摆手,似乎是懒得废话。
第三天女孩来到空地时,少年早已等了许久。他拿出满满一布袋刚摘的蘑菇,塞到女孩的手中。
从那天起,每当女孩来到空地时,总会见到少年。他们渐渐熟悉起来,有了少年的帮忙,她再也没被父亲骂过。
时间转瞬即逝,这天女孩来到空地时,发现少年手中多了把雨伞。见女孩过来,少年笑眯眯地把伞打开,转了两转。
女孩蹦跳着走上前,疑惑地问道:“也没下雨,你打伞做什么?”
“你看,我像不像一只蘑菇?”
女孩打量了少年一番,点了点头。
少年取出一枚亮晶晶的戒指,说道:“愿君采撷。”
魔术
魔术师最后一抖手腕,礼帽中飞出了十余只鸽子。随着他微微躬身致意,台下的观众热烈地鼓起掌来。
还不等正式散场,台下的女孩便小跑着回到家附近的巷口。魔术师就住在她家附近,在这里刚好能将其拦住。
少年路过巷口时,女孩跳出来,拦在他的面前。
“魔术师先生……那个……您能给我变一朵花吗?”女孩充满希冀地看着少年,双颊微红。
少年微微一愣,冲女孩笑了笑。他手指轻捻,一朵鲜艳的玫瑰凭空而出。
少女接过玫瑰,转身跑开。跑到家门口,她气喘吁吁地拍了拍胸口,喜滋滋地长舒了口气。
“他送花给我了!”
那天之后,每隔几天,女孩都会去看演出。每次演出结束后,都会去巷口拦住魔术师问其要花。时间长了,魔术师便也常常与她聊上几句。
巷子口,少女又一次蹦到魔术师的面前。
“魔术师先生,我又来啦。”女孩轻声道。
少年如往常一般变出一枝玫瑰交给女孩,他陪女孩走了一段路,刚想说些什么,女孩却挥了挥手,蹦跳着跑远了。
“他今天又变花给我了!”
转过街角,女孩有些激动地自语,随即又微微黯然道:“不过……”
“不过,花又是你自己要的,对吧?”魔术师的声音在女孩身旁响起。
女孩被吓了一跳,她只觉得自己的脸像是要烧起来似的,恨不得一瞬间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深吸几口气,抬起头,声音有些颤颤巍巍道:“那……那个,魔术师先生,您没走呀?”
魔术师有些支吾,一点红漫上了他的耳朵。他目光游离,轻声嘟囔道:“魔术师又不是魔法师,想变出花来……也是要提前准备的。”
狐妖
“具体的使用方法,你记住了吧?”老和尚不放心地问道。
小和尚把师父交给他的钵盂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重复老和尚几分钟前才叮嘱他的话:“触壁三次,指绕一圈,对准想要降服的妖魔,轻道一句‘收’便可。”
老和尚点了点头。
小和尚蹦蹦跳跳地出山而去。他一路玩耍嬉戏,在山间小路追着蝴蝶。路过一处滑坡时,他一不留心,脚底踩空了。
小和尚从山顶向下滚去,僧衣被树枝刮得破破烂烂。他的后脑在即将撞到一块山石前,一只狐狸飞跃而来,化成人形将其拉住。
小和尚迷糊着站起来,好久才清醒。正不断道谢的他看到狐妖的尾巴,大吃一惊,急忙掏出了钵盂。
狐妖见状变了脸色,转身便跑,只是刚刚救小和尚时伤到了腿,怎么也跑不快。小和尚追在它身后,急得满头大汗。他敲了敲钵盂,指尖在碗口颤抖着滑了一圈。
“收!”
狐妖前行的步伐停住了,一道光从钵盂深处射出,笼罩在狐妖的身上。它愣了愣,被一股吸力强扯着后退。
“终于抓到你了!”小和尚长出口气,急忙将盖子扣在钵盂之上。
狐妖只觉得天旋地转,一瞬间便进了一处被铜墙铁壁包围的地方。它挣扎着站起来,强压着想吐的欲望,拍了拍面前的铜壁。
“该死的小秃驴,我真是看错你了,原来你跟那些人一样。”狐妖恨声说道,一拳打在铜壁之上,“老子救了你一命,你就这么恩将仇报!”
小和尚把不断颤动的钵盂塞入怀中,长舒口气。
“呔!”有雄浑的男声响起。执着一把长剑的剑客飞身到小和尚的身前,怀疑地打量其一番。
“你也是来追杀那狐妖的吗?”
“对对对!”小和尚用力地点头,随便指了个方向,“不过它太强,我和它斗法吃了亏,它往那里逃了。”
剑客的神情缓和下来,纵身一跃,向着小和尚指的方向追去。
待其远去,小和尚悄悄打开了钵盂。
“快逃!”他轻声道。
“那些自诩为正派人士的人,哼。”剑客追到山林尽头,也未见到狐妖的身影。他放松了紧绷的神经,长吁口气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大魔王不行了
峡谷后的沙漠便是魔王的大本营,魔王独自居住在那里,十几年来未曾外出。
镇子里最近都在传着大魔王年老力衰的流言,数位骑士听说后,决心借此机会建功立业。那天晚上,峡谷深处的爆炸声持续了很久才停下。数名骑士从峡谷逃了出来,匆匆忙忙离开了小镇。
小镇里又有了新的传言。
“大魔王不行了。”每个人都这么说着,“他真的不像年轻时那么强大了,现在的魔王,连前去讨伐的人类都杀不死了。”
又有几位骑士闻风来到了小镇,他们一致认为,魔王之所以苟延残喘到现在,是因为之前讨伐魔王的人水平不够。信心满满的他们连夜穿过峡谷,来到了沙漠的入口。
正无聊地蹲在地上堆沙子的魔王惊喜地站了起来,然而刚跑到骑士面前的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一道剑光逼退。
“啊啊啊!又是这样,气死老子了!!!”
魔王在沙漠里气得直跳脚,各种各样的魔法从他手中抛出,轰然爆炸,将几名骑士掀翻。这种事情显然不是第一次了,反射着阳光的各色琉璃几乎铺满了整个沙漠的入口。
魔王看着面前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几个小子,怒火中烧。
“为什么又来杀我?”他问道。
一位骑士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嗫嚅道:“外面都在传……您年纪大了,实力不行了……所以……”
“所以你们几个就想来杀了我,取得荣誉?”
骑士点了点头。
“滚,都给我滚!”魔王一脚踹在骑士的屁股上,骂骂咧咧道。
骑士屁滚尿流地逃了,大魔王深呼吸几次,才终于平复心情。
他心疼地看了看被炸散的沙堡,摇身化为人类的模样,偷偷跟在几位骑士身后去了镇子。
“大魔王不想当大魔王了!”酒馆中,伪装成人类的魔王声泪俱下,“他之所以一次次放过前去讨伐的人类,只是想和人类一起玩而已,求你们关心一下孤寡老人吧……”
“哼,这种话谁信啊。”酒保望着魔王离开的背影,不屑地撇了撇嘴。
“哎,你听说没,大魔王不行了。”他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神神秘秘地说道,“这次的消息保证靠谱!”
“这次这么说,大家应该会接纳我了吧……”魔王喜滋滋地踢着石子儿,默默地想。
隧道
“要不是你着急踩那一脚油门,追尾了,咱俩也不至于被埋在这下面。”男人看了看眼前已被堵住的隧道,心情抑郁,“小孩子开车真不靠谱。”
“对……对不起。”少年唯唯诺诺道。
他被男人从安全气囊中拖出来叫醒时,隧道已经坍塌了数小时。此时,混凝土与砂石混在一起,将隧道前后堵得很结实。少年的车还保持着完整,男人的车几乎整个被埋住,仅留后备厢在外。
男人盯着少年的脸,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伸出手揉乱了少年的头发。
“孩子,不用怕。”他说道,“这么大的事故,外面的人肯定会立刻投入救援。车里面有食物和水,足够坚持到救援队找到咱们。”
时间转瞬即逝,被掩埋的第五天,少年萎靡地靠在车旁。
“大叔,你说死是什么感觉……”他问道。
“死了也无非就是变成鬼呗。”男人耸耸肩应道,“能有什么感觉?”
“你居然还相信世界上有鬼,看你这么乐观,真不像是迷信的人。”少年笑道,“如果我死在这下面,救援队能挖到我的尸骨送还给我父母,我就心满意足了。”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别想那么多,咱们又死不了。”
“喏,车上剩的最后一袋了。”男人从后备厢拿出一袋薯片扔给少年,“不知道救援队什么时候才能救出咱们,这袋你省着点吃吧。”
少年有些疑惑地望着男人说:“你不吃?”
“你刚才睡觉的时候我已经吃过了。”男人回道。
“又这么说,你不会自己没吃,都给我了吧?”
男人翻了个白眼,说:“你看看你那面黄肌瘦的样子,再看看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抢了你的吃的。”
“也是。”少年耸了耸肩,撕开了薯片包装。
被埋在隧道的第七天,砂石微微松动,少年醒了过来。少年听到了嘈杂的声音,有阳光透过细微的空隙,照进了隧道。
他精神一振,急忙挣扎着回头,冲身后喊道:“喂,大叔,咱们得救了!”
随着洞口变大,阳光偏移,照到了男人的身上。男人倚在车门边,冲少年笑了笑,散成了一缕青烟。
气球
“买个气球吧!”
寒风吹过深夜的广场,带起路边的叶子。须鬂皓白、戴着尖顶帽的老人手里牵着一串气球,不断向路边的行人推销着。
路人有的摆手,有的干脆视而不见,只有很少的几对情侣愿意停下脚步,其中又仅有一半人买下了气球。
外卖小哥从店里出来时,老人在广场,一个多小时后他送外卖回来,老人仍未离开。
他望着老人蹒跚的脚步,推车过去,从衣服兜里掏出几张钞票。
“大爷,您查查剩几个气球,我全买下来了。”外卖小哥说道,“这都过了十二点半了,您收摊回家吧。”
老人抬头看了看外卖小哥的装束,摇了摇头:“买一个就够了。”
“我喜欢气球。”外卖小哥坚持道。
“买一个就够了,孩子。这么晚了还在工作,生活也不容易吧。”老人摇着头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卖气球不是为了生计,只是年纪大了,一个人很无聊,想出来走走而已。”
“大爷,您想多了,我是真的喜欢气球。”
老人从那一串气球中摘下一个,把绳子塞到外卖小哥的手中,笑眯眯道:“你喜欢,就送你一个呀。”
外卖小哥一愣,一时间不知怎么回应。老人笑着走远,留他自己傻傻地站在原地。
饭店门口,醉眼蒙眬、一身酒气的男人大笑着和朋友道别。他摆着手让朋友放心,打开车门,摇摇晃晃地坐上驾驶位,扭动了钥匙。
随着点火声响起,男人强打精神,踩下了油门。
外卖小哥牵着气球,缓慢地骑着车,有刺耳的汽车笛声在他身后响起。他回头,刺眼的灯光晃花了他的眼睛。
外卖小哥手中的气球清响一声,化为两个,接着,又变成四个。短短一瞬间,满满一串气球拉着外卖小哥浮了起来。汽车掠过他的脚尖,将他的车撞了个粉碎。
“一个就够了,孩子。”老人摘下头顶的巫师帽抖了抖,笑眯眯地自言自语道。
佛像
少年每日都会到山脚的破庙中拜佛像,祈求菩萨保佑自己能找到使奶奶痊愈的灵草。为了给奶奶治病,他日复一日坚持采药,从不曾有过一句怨言。
又是一天过去,少年终于来到了最后一处自己从未探索过的区域。
岩壁上的缝隙中,一棵散落着点点星光的植物随风摇曳。少年面露喜色,急忙攀上岩壁,小心翼翼地将那植物摘下。
少年拿着灵草,与手中书籍上的绘图比对着,脸上的喜色愈来愈盛。他畅快地大笑,把灵草装进包裹,跑着去了最近的集市,用晚饭钱买了一篮水果。
破庙里,少年把水果摆在佛龛前的桌面上。
“多谢菩萨,我终于摘到了灵草。”少年说道,“在下无以报答,只能供些水果。”
他虔诚地拜了拜,自破庙退出。
“哈哈,我盯了你好几天了。”庙门口,山贼拦住了少年的去路,拍了拍身侧的刀柄,“把你手里的包裹交出来,兴许老子还能考虑留你一条小命。”
少年后退几步,抱紧了包裹:“寺庙周围你也敢做这种事情?!”
“寺庙?”山贼不屑地哼道,“你还真当这世界上有神佛啊?”
“怎么没有?”少年伸手指向山贼的身后,喊道,“你看那是什么?”
山贼一怔,急忙转身。他本以为会看到什么东西,然而他的背后空空如也,仍是一片山林。等他再回头时,少年已抱着包裹跑远。
“居然把老子给骗了!”山贼狠狠啐了一口,抽出刀追向少年。
刚跑出三四米,山贼只觉得脚下一滑,仰面摔倒。他眼睁睁地看着少年跑远,懊恼地看着脚边不知何时出现的香蕉皮,气得怒吼一声。接着,又一块香蕉皮不知从哪儿飞来,落在他的头顶。
破旧的寺庙中,原本立着佛像的地方,有一个和尚嘿嘿笑着,咬了一口手中的桃子。
想要成为的人
剑客手中的剑在空中荡出一片片残影,将逼近的强盗斩退。接着,他右足点地,猛地跃起,招架着直劈而下的刀光。
刀下的老人被救了下来,剑客继续突进,如入无人之境。那天,他中了十三刀,将镇子从强盗手中夺回。
接下来,强盗又发动了数次进攻,剑客在镇口盖了个小木屋住下,一次又一次将强盗击退。终于,一个月后,强盗放弃了镇子,销声匿迹。
剑客成了镇子里的英雄,每天都有无数村民前去拜访,表达对他的尊敬。他依旧住在木屋里,时不时教来客两招遇到强盗时防身的剑法。
镇子里有个少年,梦想着成为剑客这样的人,每日带着剑前来修行。剑客看他天资不错,便也乐得倾囊相授。时间一长,木屋倒成了镇子里最繁华的地方之一。
后来,镇子里建了家武馆。
有村民对剑客说:“隔壁武馆家的师父,一手剑法可比你耍得漂亮多啦。”
“是这样的。”剑客承认道。
村民又说:“说起来,你教的东西倒是确实能对付强盗,但总是这两招……”
剑客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没说什么。他微微鞠了一躬,道:“对不起。”
村民觉得无趣,耸耸肩走了。
渐渐地,来拜访剑客的人愈来愈少。到了最后,就只剩下每天修习剑法的少年和当初被剑客救下的老人。
这天傍晚,老人像往常一样拎着酒壶来到剑客的小屋,却没看到少年那熟悉的身影。
“今天就连那孩子也没来了啊。”老人坐在桌前,斟上一杯酒,推给了剑客。
“嗯。”剑客应道,“他昨天说,自己已经完全摸透我的剑法了,我每出一剑,他便能知道下一剑的路数。”
“这样啊……”老人叹了口气。
“挺好,这说明我想传达的东西,已经传达给他了。”剑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能受我的影响走上行侠仗义的道路,我很高兴。”
“孤独吗?”老人问。
“怎么会。”剑客笑着摇摇头。“我已经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了啊。”
英雄
电话打了几次才打通。
“每次你们的快递都是最快的,为什么这次这么慢?”女孩问道,“说好的空运当日就能收件,可这都过去两天了。”
“真的是对不起,您也算是老客户了,我们公司平时的工作质量您应该也清楚,这次实在是意外。”电话那头的男人抱歉地笑道,“最近世道不太平,很多员工都请了长假。没办法,什么事都需要我亲力亲为,效率自然就差了点。”
想到最近无论是网络还是电视中所传播的新闻,本来不太相信的女孩突然沉默了下来。
“是因为新闻里说的那些……妖怪入侵吗?”她开口问道。
电话里的男人笑了笑说:“嗯。”
“可是……可是怎么会呢,以前也没听说有这些东西真的存在啊。”
听筒里传来了叹气的声音,男人又一次道歉:“真的对不起,是我的工作失误。”
“啊,我不是不相信你们,毕竟新闻都播了。”女孩急忙解释道,“只是这件事真的有点颠覆我的常识,我一时间还不太能够接受。”
“我倒不是说这个啦……不过,还是谢谢你的理解。”男人说道。
“快递晚到一点也没关系的。”女孩拿着电话,憋了好久,说道,“要注意安全呀!”
一声“谢谢”后,电话挂断。女孩抬头看了看窗外车流稀疏的街道,心情有些忧郁。令她没料到的是,仅仅几十分钟后,快递便送到了她家门口。
“放心,那些怪物很快就会被解决掉。”看着女孩心情不佳的样子,男人安慰道,“有妖精,自然就会有齐天大圣之类的神仙呀。”
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说:“真的?”
男人点点头:“真的。”
女孩的心情似乎变得好多了,她在快递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又一次嘱托男人注意安全。
男人道过谢,转身下楼。走出楼道,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倏然钻出了金色的毛发。
衣着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足踏藕丝步云履,男人从耳朵里拽出金箍棒,一招将身边迫近的小妖打了个灰飞烟灭。
“真是影响工作效率。”他眯起眼睛,看向远处的妖王,声音中隐着不耐烦。
“吃俺老孙一棒!”
长大
“一把木柄手斧(小号),这就是我最想要的礼物。感谢您的慷慨,祝您圣诞快乐。”
圣诞老人看着手中的心愿卡,撇了撇嘴,摘下了头顶的红帽子。他将心愿卡放下,又捡起了一张背后画着卡通麋鹿的心愿卡。
“一把铁锯子,小号。”圣诞老人挑了挑眉毛,出声念道,“这些孩子今年怎么回事,改行当木工了?”
他在那几十张心愿卡中翻来找去,最终只翻出少数以娱乐为主的礼物。
“孩子们都长大了。”圣诞老人感叹道,“几年前还是除了玩具汽车其他都不要的孩子呢。”
街道上,彩灯闪烁着光芒。巨大的圣诞树立在广场中心,上面挂满了小饰品。皑皑的白雪铺满地面,银装包裹了整座城市。
圣诞老人驾着麋鹿雪橇车从空中掠过,不时降落在屋顶。他手中拎着袜子形状的礼品袋,蹒跚着从烟囱钻入屋子,蹑手蹑脚地推开孩子卧室的门。
床铺上空空如也。
圣诞老人紧张的身子放松下来,脸上挂着的笑容也淡了下去。他耸了耸肩膀,双手有些无所适从地垂在裤子两边,轻声道:“原来没在家啊……”
“也是。”他把礼品袋放在冰冷的枕头旁边,幽幽地叹了口气,“孩子们都长大了,对于这些可有可无的礼物,自然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期待。”
他怅然若失地离开,前往下一个孩子的家。到那儿之后,所遇到的情景却依然如此。
圣诞老人穿越了大半个城市,最终回到了自己的木屋。安顿好麋鹿后,他掏出了木屋大门的钥匙。门没锁,他停住了动作,双眼微微眯起。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小贼,竟然偷到我头上来了。”
拉花礼炮在门口炸开,城里的孩子们站在门口,小脸通红,也不知是冻的还是兴奋所致。
一辆做工粗糙却崭新的雪橇车立在屋内,圣诞老人几小时前刚送出去的工具散落在一旁,车上的涂料还未完全干透。
圣诞老人怔了怔,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孩子们都长大了。”
这是今夜第三次,自他嘴中说出这句话。
白衣天使
“今天不把主治的医生交出来,这家医院以后别想开了!”男人挥动着手中的刀,“我好不了,你们谁也别想好!”
院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你先冷静冷静,这件事也不能全怪医生。”
“我冷静?”男人冷笑道,“我爸进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才几天时间,人就没了?!”
“对!”拿着红色条幅挥舞的人们附和道,“事实都摆在眼前了,还说不是医院的责任?”
人们蜂拥着向前,挥舞手中的棍棒砸碎了医院的玻璃。年轻的女护士被吓得尖叫,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不知谁手中的一根钢管打着旋飞过,眼看就要打到护士脑袋时,那个刚刚来医院实习的少年闪到女孩面前,将其接了下来。
他抬脚,踢开了冲在最前面的男人。
“行了,差不多得了。”少年无奈地耸肩,摆手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男人捂着胸口站稳,怒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
少年哼了一声:“你又算个什么东西,自己的父亲过世了,也要借机闹一闹,发上一笔横财,还有人性吗?”
男人的脸涨得通红。
“不论这些,你一个大男人带一群流氓跑来欺负这么可爱的姐姐,害臊不害臊?”少年鄙夷道,“我们可是白衣天使呢!”
“白衣天使?这个世界上有个屁的天使!”男人喘着粗气冷笑道,“要真有天使,说我错了我也就认了,但你也配?”
接着,他气急败坏地怒吼一声,挥刀捅向少年。
男人的身前光芒万丈,圣光普照下,少年的背后钻出一对翅膀,挡在胸前,卡住了男人手中的刀。
“说实话你又不信。”少年道,“可我真的是天使啊!”
女兵
新的征兵季到了。
城中军备处门口聚集了数十人。他们说笑打闹,显然是刚刚结识,新鲜感还未完全消失。但也并非每个人都是如此——街边的拐角处,有一人与所有人都无交流,其身形瘦弱,用兜帽遮住了半张脸。
有卫兵自军备处出来,随着一声军令,气氛变得肃穆起来。
将军步伐坚定沉稳,自军备处走出,双眼扫过一个又一个人。走到街角时,他停住脚步,掀起了那缄默者的兜帽。
“女人也要参军?”将军看着她的脸庞,毫不留情地嘲笑道,“身体这么孱弱,能干什么?”
“男人能干的,我都能干。”女孩直视着将军的眸子,“男人干不了的,我也能干。”
将军嗤笑一声,但国家既然没有女人不准参军的法律,女孩的存在对战局也并不会有什么影响,他便也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不再理会。
三个月后,战争开始。沙场上,将军驾驭战马领兵而上。这次的敌人格外凶猛,即便是他,也颇感吃力。
空气摩擦的尖利声传入将军的耳中,他回头,箭头已到了眼前,来不及躲避。
金戈交加,女孩一剑将其斩断。尽管箭头仍斜着刺穿将军的面颊,却终究留下了他的一条性命。
“说不了话了?”女孩莞尔一笑,接着扬剑怒吼,“将军的嘴受了伤,吩咐我代为指挥!”
“突袭右翼!”
战场混乱,所有人都看到将军在女孩身边,便都不疑有他,向敌方右翼杀去。半小时后,战役大获全胜。后来,女孩指挥了整场战争。她与将军配合无间,二人出生入死,为国家立下了汗马功劳,一切恩怨也烟消云散。
三个月后,战争结束,将军向女孩求了婚。
新的征兵季又到了。
“将军,今年的参军名录上,多了很多女兵,您看……”
“女兵?”将军腾地站了起来,“好啊,好啊!有了这些女兵,国家中兴有望!”
一只纤细但有力的手拧上了将军的耳朵,女孩微眯着眼,杀气腾腾。
“女兵有我一个人,还不够国家中兴的吗?”
小贼
少年轻手轻脚地攀上行宫的院墙,翻了进去。
院内如他预料般静谧,这里虽住着皇亲国戚,却不如皇宫那般守卫森严。整座行宫内仅有几位家仆、侍卫仍然醒着。少年穿行在树丛间,小心翼翼地绕开巡夜的人,走到宫门前。
他把宫门打开了个缝隙,钻了进去。
一把剑抵住了少年的下颌。
“大胆毛贼——”清脆的女声响起,“哎,你竟然还敢还手?!”
几秒钟后,少年被踩住胸口按在地上,利剑抵着咽喉,眼眶边也多了一块紫色。看着少年可怜巴巴的样子,公主却有些不忍心了。
她弯下腰,眯起眼睛打量了少年一番,然后突然笑出了声:“你武功这么烂,还做什么贼?”
少年本被盯得耳朵发热,听了这话,却挣扎着坐了起来,哼了一声。
“盗术又不在于功夫!”他不忿道。
公主扬了扬眉毛,把剑收回。
“我要你帮我偷一样东西。”她说道,“你不是说自己盗术超人嘛,工部尚书家里的账本,我倒看你敢不敢偷。若你能做到,我赏你黄金百两。”
少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身形一闪,便不见了人影。
公主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三天后,账本竟然被少年带来。贪污的证据被呈给皇上,工部尚书被传审,不到一周的时间,他便被打入了天牢。
“你再帮我偷样东西。”公主把装着金子的包裹交到少年的手上,说道。
少年拽了包裹几次都没拽动,只好无奈地应承了下来。
那天之后,少年帮公主偷了很多东西,上到敌军密信,下到她爱吃的零食。少年本人也从公主的贴身侍卫一路升到将军的位子,凭借一手来无影去无踪的功夫,为国家立下了汗马功劳。
又一天,大胜归来的男人敲响了公主的房门。他望着公主的眼睛,单膝跪地道:“臣有一事相求,还望公主答应!”
“你先帮我偷一件东西。”公主将男人的话打断,“到父皇宫中。”
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几个时辰后,男人拿到了公主所说的箱子。他将锁扣撬开,鲜艳的大红色映入眼中。
一个绣球。
男人一怔,还不待其反应,便听到了身后公主脆生生的声音。
“你所求之事,我准了。”
海盗
“船长,再往前走几海里,就是人鱼居住的地方。”大副皱着眉头,提醒站在船头的男人,“据说她们的歌声可以瓦解任何人的意志,咱们的船员虽然意志都很坚定,却也说不准究竟会不会陷入其中。”
男人所在的船是一艘私掠船,也就是俗称的海盗船。与其他海盗不同的是,男人并非依靠烧杀抢掠过活。
“世间无人认主的珍宝那么多,不同大陆间的商机那么多,为什么非要依靠武力来夺取财富呢?”这是男人组建船队时所说的话。不过人生终究不会一帆风顺,总有些事与愿违的情况会发生,例如现在。
“没有其他路径可以上岛了吗?”男人不死心地问道。
大副摇了摇头:“实际上,整座岛都被包含在人鱼生存的范围之中。”
“之前的努力不能白费,再说了,咱们不是也‘据说可以取得任何宝藏’吗?”男人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进发吧!”
船只行到半程时,夜幕如期降临,人鱼的歌声渐渐响起。波涛翻滚间,一只小人鱼钻出了水面。船员心神震撼间,已将船舷处的火炮架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