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爱丽丝说。
站在床尾的是她妈妈,只是,这个女人和她记忆中的那个巴尔布·琼斯相差太大。
首先(其实有太多的地方不一样,随便挑哪个先说都无所谓了),她的头发没有以前那么短,也不是棕色的,爱丽丝记忆中的妈妈,发型有点像谦卑低调的修女,而且很多年都没有变过。现在则完全不同,她留着深红色的过肩长发,脸颊两侧各有一束发辫向后拢(因此,一对精灵般的尖耳朵滑稽地露在外面),最后扎在了头顶,就像一朵活泼的热带绢花。从前,妈妈低调而不张扬,搁在人堆里根本找不出来,她只在嘴唇上象征性地抹上一点雅芳粉色口红(最浅的那种)。现在,她浓妆艳抹,搞得像是要登台演出似的,口红和发色一样浓艳,眼睛上画着紫色的眼线,脸颊晶莹透亮,粉底很厚,颜色太暗。还有,那些不会是假睫毛吧?她身穿一件缀满亮片的露肩系带上衣,腰上紧紧地扎着一条黑色宽腰带,下身配着一条猩红色短裙。爱丽丝微微抬起下巴,看见妈妈脚上穿着网眼丝袜和绑带高跟鞋。
妈妈说:“宝贝,你还好吗?我早和你说了,那些舞步课程对你的关节伤害太大,你看看,现在好了吧。”
“你是不是要去参加化装舞会啊?”爱丽丝突然灵光一现,她问道。这样应该就说得通了,只不过即便事实真是如此,也怪神奇的。
“噢,不是,小傻瓜。伊丽莎白给我留言的时候,我们正在学校里表演——我连衣服都没换,就直接过来了。路上确实回头率不低,不过我现在都习惯了!先别说这些了,告诉我出什么事了,还有,医生是怎么说的。你现在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妈妈坐在爱丽丝的病床边,拍着腿,亮晶晶的手镯在手臂上滑来滑去。妈妈去美黑了?她有乳沟了?
“表演什么?”爱丽丝问道。她没有办法将目光从这个装扮奇异的女人身上挪开。这个女人既像妈妈,又不像妈妈。和伊丽莎白不一样,她脸上没有任何新生的皱纹;事实上,那层厚厚的妆容抚平了她脸部的皱纹,她看起来更年轻了。
伊丽莎白说:“妈,爱丽丝失去了很大一部分记忆,1998年以后的事情她都不记得了。”
“噢,”巴尔布说,“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消息。我知道她脸色太苍白。我估计你肯定是脑震荡了。千万别睡着!脑震荡以后,人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爱丽丝,我的宝贝女儿,不管你做什么,你可千万不能睡着!”
“那都是老皇历了,”伊丽莎白说,“现在医生都不建议这样了。”
“啊,我其实也不清楚这些事,因为我记得,我最近在《读者文摘》上看到过一个故事,有个叫安迪的小男孩,他在灌木丛里骑迷你自行车的时候磕坏了头,就和桑德拉的孙子一模一样。我和你说啊,爱丽丝,我不会让汤姆去碰这些危险玩意儿的,虽然我敢打赌,小捣蛋就喜欢这些东西,但是它们实在太危险了,就算你让他戴头盔,这小家伙,这个安迪,不对,让我想想,是安迪,也可能叫阿尼,不过阿尼这个名字比较搞笑,算是过时了,现在没什么人叫这个名字了——”
“妈?”爱丽丝插话道,她知道,妈妈已经陷在安迪、阿尼的迷宫里,绕不出来了。妈妈一直都是这个样子,魔怔似的喋喋不休。只不过平日里外出的时候,她总是压低声音,忸怩到令人厌烦。所以你得时刻提醒她:“妈,说大声点!”如果有人过来,而且此人不是跟她有二十多年情分的老熟人,那么原本喋喋不休的她,讲话刚讲到一半,就会像台断电的收音机一样戛然而止。她会缩着头,避免跟对方发生一切眼神接触,就连点头微笑的致意也会搞得低三下四,看着就让人火大。她太害羞了,以至于当年爱丽丝和伊丽莎白上学的时候,每次开家长会之前,她都会神经兮兮的。开完家长会回家以后,她会面无血色,颤颤巍巍,筋疲力尽,就连老师跟她说了些什么,她也不记得了,好像出席家长会只是为了露个脸,凑个数罢了,而不是去和老师交流。伊丽莎白都快被逼疯了,因为她非常想听老师是如何夸奖她的。(爱丽丝不太在意这些评语,因为她知道,大部分老师可能都不知道她是谁,因为她和妈妈一样害羞,仿佛遗传了湿疹这类不宜社交的疾病似的。)
现在,爱丽丝的妈妈可以用正常音量与人交流了(事实上,从严格意义上讲,她说话的声音比正常人稍微大了点),她也不像过去那样,会鬼鬼祟祟地望着四周,时刻保持警惕,生怕遇到什么重要的陌生人了。
“妈,我还是不明白,你干吗要穿成这样。”爱丽丝说,“你看起来……美呆了。”还有,她抬头挺胸的样子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她下颌微微抬起,昂着脖子,就像一只孔雀。这让爱丽丝想起了某个人,某个她非常熟悉,而且肯定没有忘记的人,但是她就是想不起那个人的名字。
伊丽莎白给霍奇斯医生的家庭作业
我暗暗心想:“妈,你可千万别提起罗杰的名字。爱丽丝现在肯定受不了,她脑袋会爆炸的。”
“好吧,宝贝,我之前说过,伊丽莎白给我留言的时候,我跟罗杰正在学校表演萨尔萨舞,我听说后就吓到了——”
“你刚才说萨尔萨舞?”
“你不会连我们跳萨尔萨舞都忘了吧!我来跟你解释一下,你还跟我亲口说过,罗杰和我上一次的表演非常令人难忘。就是上周三晚上的事情啊!我们让奥丽薇亚一起跳舞,当然,我们没能说服麦迪逊和汤姆也来试试,我们也没能说服你。罗杰挺沮丧的,但是我一直试着和他解释——”
“罗杰?”爱丽丝很疑惑,“谁是罗杰?”
伊丽莎白给霍奇斯医生的家庭作业
我在跟谁开玩笑?她要是能连续五分钟不提罗杰的名字,我就该烧高香了。
“对,罗杰,他肯定在啦。你不会连罗杰也忘了吧?”妈妈面露惊恐之色,对伊丽莎白说,“这可有点严重了,你觉得呢。我知道她脸色太差了,几乎完全没有血色。”
爱丽丝试图回想其他与罗杰相似的名字。罗德?罗伯特?她妈妈有时候会把别人的名字与相似的名字弄混,比如把杰米叫成强尼,把苏珊叫成苏珊娜之类的。
“我只认识一个罗杰,尼克的爸爸。”爱丽丝微笑着说,因为尼克的爸爸确实有点滑稽。
她妈妈盯着她。妈妈现在看起来像个洋娃娃,贴着长长的黑色假睫毛。“嗯,宝贝,那就是我说的罗杰。他现在是我老公。”
“你老公?”
“噢,饶了我吧。”伊丽莎白叹了口气。
爱丽丝转过头问伊丽莎白:“妈妈和罗杰结婚了?”
“恐怕是的。”
“但是……罗杰?真的吗?”
“是的,真的。”
那就是说,爱丽丝又忘了自己还参加过一个婚礼,只不过这个婚礼爱丽丝连想都没想过。
一方面,她妈妈总是拒绝考虑和别的男人约会。“哎呀,我太老了,哪能做这个。”她会说,“要去约会的话,你首先得年轻,还得漂亮!再说了,人一辈子只能爱一次,我只爱你们老爸。别的男人怎么能和你们老爸比呢?”尽管伊丽莎白和爱丽丝一直劝她,说她其实还很年轻,风韵犹存。而且如果爸爸泉下有知,也不会希望看到她一直活在悲伤里。不过爱丽丝心里还是很佩服妈妈对爱情的忠诚。这份忠诚很美,很感人,只不过它也有烦人的一面,因为这就意味着,爱丽丝和伊丽莎白需要担负起她所有的社交生活。
那好吧,没事,她已经克服了对约会的恐惧(或许她就是因为恐惧才一直不出去约会,而不是因为想要永远忠于爸爸),可是,世界上有那么多男人,她怎么偏偏挑中了尼克的爸爸呢?
“可是为什么?”爱丽丝无助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和罗杰结婚?”
她想,怪不得妈妈昂首挺胸的样子像孔雀,这就是从罗杰那里学来的。
巴尔布睁大了眼睛,腼腆地紧闭双唇,表情非常古怪,很不像她。爱丽丝不得不转移视线,仿佛她妈妈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她撞见了一样。
巴尔布说:“我疯狂地爱上了他,你记得吧,你当然记得,这都是从麦迪逊受洗的时候开始的,当时罗杰跟我说,他想学跳萨尔萨舞,问我有没有兴趣,其实他根本就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他好像觉得我一定会听他的。我也不想给他泼冷水,我怕要是拒绝,就显得太粗鲁了。虽然我已经决定去了,但是我甚至想过要预约霍尔登医生,让他给我开点镇静药,然后你们这些小姑娘就发飙了,好像我成了个瘾君子似的,老天爷啊,我只不过是想开一点安定而已,很明显,那药顶多会让你觉得飘飘然,但是我始终预约不上;当然,这是常有的事情。那个新来的接待员实在是势利得不像话,我还琢磨着以前那个可爱的凯西去哪儿了呢——”
“你结婚多久了?”爱丽丝打断了妈妈的话。她再次被恐惧感牢牢攫住,因为她竟然连自己生活中的大事都不知道。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坐游乐场里的骑乘设备,机器一会儿把你甩到左边,一会儿把你甩到右边,一会儿又把你眼前的世界颠倒过来,让你对原本熟悉的事物也感到陌生。爱丽丝很讨厌玩游乐场里的骑乘设备。
“呃,快五年了吧。你还记得那次婚礼吧,爱丽丝,你当然记得。麦迪逊是花童,她穿黄色裙子实在是太可爱了,她很适合穿黄色衣服,要知道,很多人穿黄色衣服不怎么好看的。那年圣诞节,我还给她买了件黄色上衣呢,但是她穿不穿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妈,”伊丽莎白言简意赅地说,“爱丽丝连麦迪逊都不记得,她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情就是怀着麦迪逊的时候。”
“她不记得麦迪逊。”芭芭拉(巴尔布的全名)轻声复述道。她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表现出愉快的口气,仿佛只要能哄爱丽丝高兴起来,这些愚蠢的事情就可以烟消云散了。“好吧,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在这段特别的时间,你不愿意想起麦迪逊那个让人操心的孩子,不过我相信你很快就会振作起来的。你肯定记得汤姆和奥丽薇亚吧?好吧,真不敢相信我竟然会提这样的问题。你当然记得,你怎么会忘了自己的孩子!那简直就……不可想象。”她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这让爱丽丝有种奇怪的安慰感。对,这的确是不可想象。
“妈,”伊丽莎白又说道,“拜托你,脑筋转个弯好不好,1998年以后的事情她全都不记得了。”
“全都不记得了?”
“我敢肯定这只是暂时的。”
“噢!当然啦。暂时的!”
妈妈陷入了沉默,她用一根手指的指甲在浓妆艳抹的嘴唇边划着。
爱丽丝琢磨了一下这个新的事实:我妈妈跟我老公的爸爸结婚了。
这种事情应该不可能忘掉才对,正如之前那两个事实一样:我有三个孩子,我深爱的老公已经和我分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忘掉了。
这些事情都不可能是真的。它们肯定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大玩笑。这肯定是一个看似真实的梦境,一个栩栩如生的幻觉,一个无穷无尽的噩梦。
罗杰!亲爱的妈妈为人一向谨慎,她到底是着了什么魔,竟然会“疯狂地爱上”罗杰这种人?(要知道,妈妈从来不会说出“疯狂地爱上”这种夸张的话。)罗杰喜欢用浓烈刺鼻的须后水,说话声音和电台播音员似的,习惯说些像“吾以为”“如若”这种文绉绉的词语。每次家庭聚会,罗杰只要几杯酒下肚,就会把爱丽丝拉到墙角,展开大段的内心独白,讲述他多年来是如何欣赏自己复杂的个性。“我是不是个运动型男士?对,这是肯定的。我是个知识分子吗?好吧,也许不是严格意义上那种博士。但是换个说法,我是不是一个有智慧的人?答案当然是肯定的,爱丽丝,我从人生这所大学里拿到了博士学位。你也许会问,我是不是一个注重精神世界的人?吾以为,答案当然是肯定的,毋庸置疑。”
每到这时,爱丽丝就会无助地点头,尽量控制呼吸,这样就不会吸入太多的须后水味,以免闻着恶心,直到尼克过来拯救她于水火:“爸,吾以为,这位女士得喝杯酒了。”
那么尼克呢?他对父辈的这段恋情是怎么看的?他跟他爸爸的关系很奇怪,也很脆弱。他会在背后毫不留情地模仿他爸爸。每次谈起罗杰在离婚时对他妈妈的所作所为,他的话语里总是夹杂着一种近乎仇恨的感情。但是与此同时,爱丽丝也注意到,只要是有罗杰在身边,他不仅声音会变低沉,肩膀会挺直,而且还会经常在不经意间提起工作上谈成的大生意,或者其他一些连爱丽丝都不知道的成就,仿佛尼克在内心深处依然渴望得到父亲的认可,尽管他坚决否认这一点,甚至会为此而生气。
爱丽丝想象不出尼克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况且,这样一来,她不就和尼克成了亲戚吗?他是她的继兄!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她跟尼克肯定会因此而笑得前仰后合,然后拿继兄妹的关系开一些愚蠢的玩笑,编造一些近亲通婚的黄段子,假装彼此是格雷格·布拉迪和玛西亚·布拉迪(1)。但是,这件事情可能一点也不好玩。尼克可能会站在他妈妈的立场上,对此大为恼火。只不过,在他妈妈的眼里,她的前夫似乎只是一个啰嗦的远房叔叔。
那么,“怪胎”们是什么态度呢?噢,天哪,“怪胎”们。尼克那几个疯狂的姐姐妹妹现在成了她的继姐妹。她们绝对无法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个事实;她们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大惊小怪——她们会昏厥,抽泣,打冷战,她们会被最无心的话语所冒犯。无论何时,她们当中至少会有一个人卷入麻烦。爱丽丝从来没有意识到,家庭生活可以如此充满戏剧色彩,直到她见识了尼克的一大家子亲戚,包括姐妹、姐夫妹夫、男友、姨娘还有表姐妹,一共十几号人。相比之下,爱丽丝的那个平静而和睦的迷你家庭似乎显得太无聊,太平淡了。
爱丽丝说:“是不是因为这个,所以我跟尼克才……是不是因为他对他爸爸的婚姻很反对?”
“当然不是!”爱丽丝的妈妈又来了精神,“我们都搞不懂你跟尼克为什么要离婚,但是你们离婚肯定跟我和罗杰没有任何关系!罗杰要是听说你竟然会往这方面想,他肯定会很伤心的。当然,罗杰对你们离婚的事情也有自己的看法——”
伊丽莎白插嘴道:“妈妈和罗杰在一起已经有些年头了。你和尼克当时有点尴尬,‘怪胎’们的反应自然是很歇斯底里,但是最后,一切都安定下来了,现在没有人会在这个问题上多想。我向你保证,爱丽丝,这些事情虽然看起来很惊人,但是实际上没有那么惊人。等你恢复记忆以后,你肯定会笑话自己的。”
爱丽丝不想变回原来的自己,不想对她和尼克将要离婚的事实无动于衷;她不敢相信,妈妈提到“你们离婚的事情”时,竟然如此漫不经心,好像离婚的事情已经完全坐实,成了事实一样。
“好吧,其实,我不打算离婚了,”爱丽丝说,“没有离婚这回事。”
“噢!”她妈妈欣喜若狂地握住双手,好像在做祷告一样,“噢!那真是太好了——”
伊丽莎白说:“妈,你得保证不把这件事情告诉罗杰或者其他任何人。她现在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爱丽丝说,她感到有些陶醉,“妈,你可以满世界到处宣扬。告诉罗杰,告诉‘怪胎’们,告诉我的三个孩子。没有离婚这回事,不管我跟尼克遇到的是什么问题,我们会尽力和解的。”
“太棒了!”巴尔布大声喊道,“那我就太高兴了!”
“等你恢复了记忆,你就不会觉得这很棒了,”伊丽莎白说,“你们的离婚已经进入司法程序了。要是你突然来上这么一出,简·特纳会被你弄出心脏病的。”
“简·特纳?”爱丽丝说,“这跟简·特纳有什么关系?”
“简是你的代理律师。”伊丽莎白说。
“律师?她不是律师啊。”爱丽丝突然想起,简上班的时候曾经跟人吵架,把对方辩驳得灰头土脸,对方说:“你应该去当律师。”简说:“那是,我早就知道啦。”
“她前几年拿到了法学学位,现在已经是专业的离婚律师了。”伊丽莎白说,“她正在帮你——呃,跟尼克离婚。”
真荒谬,真愚蠢,简·特纳正在帮她“跟尼克离婚”。“小简以后会很成功的。”尼克曾经这么说过,爱丽丝也同意。简·特纳怎么会跟他们的生活搅和到一起?
“你跟尼克正在打监护权争夺战,”伊丽莎白说,“真的很激烈。”
监护权争夺战。听起来像是“糨糊”争夺战。爱丽丝想象着她和尼克拿着一勺勺糨糊,互相扔来扔去,两个人大笑着,尖叫着,然后将糨糊清理干净。
想来,监护权争夺战可能没有那么有趣吧。
“那个也一起叫停。”爱丽丝宣布道。(干吗要去争监护权,她连三个孩子长什么样都还不知道呢!她只想要尼克。)“我们不需要去争夺什么监护权,因为我们不会离婚的,这是我的最后决定。”
“万岁!”她的母亲喊道,“我真的很高兴你失忆了。这场事故真是让我们因祸得福了。”
“好吧,还剩下点小问题,不是吗?”伊丽莎白说。
“什么问题?”
“尼克并没有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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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家庭情景剧《脱线家族》中的人物,在剧中,格雷格和玛西亚并非血亲,而是因父母再婚而成为继亲,两人最终相恋。
PART 3 爱丽丝曾经的样子
弗兰妮说:“好了,还是带她回医生那里看看吧。这不对劲啊。你们看她,明显不对劲啊。”
“我怀疑他们可以直接把她的记忆移植回大脑里。”罗杰说。
“噢,不好意思,罗杰,我不知道你还当过神经外科医生呢。”弗兰妮说。
“谁想再来一块吉士蛋挞?”巴尔布兴致高昂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