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失忆的爱丽丝(出书版)》作者:[澳]莉安·莫利亚提【完结】 > Shi Yi De Ai Li Si - Li An _Mo Li Ya Ti.txt

第25章

作者:澳-莉安·莫利亚提 当前章节:979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0:10

巨大蛋白派筹备会的成员在下午一点准时出现在了爱丽丝家门口。

她已经把他们忘得一干二净。

门铃响的时候,她还坐在客厅地板上,相册摆放得满地都是。她已经在那儿待了好几个小时了。一页页地翻下去,从相册里小心地拣出照片,这样她就能把照片拿得更近一些,便于自己从中寻找线索。

照片记录了过去的野餐,林间徒步,海滨旅行,生日派对,还有复活节和圣诞节。她错过了那么多圣诞节!爱丽丝看到照片上的孩子们站在一棵装饰华美的大圣诞树下,头发乱糟糟的,还穿着睡衣,表情也很严肃,正聚精会神地拆礼物包装。她突然觉得心口好痛。

也许她应该去问问医生,看看能不能把她的记忆全部恢复,但不要恢复悲伤的部分。

照片大部分都是孩子们和尼克的。爱丽丝估计多半都在负责拍照。尼克给别人拍照的时候,看起来挺厉害的,表情严肃,很有职业范,但是实际上他的摄影技术很菜,全身像也能照成大头贴。

爱丽丝很小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挺擅长照相的。爸爸去世后,就没人给他们照相了。爸爸生前是个摄影师,母亲连电灯泡都要让父亲去换,更不用说照相了。爸爸去世后,妈妈的自闭症越来越严重,因此隔壁的杰弗里奶奶就成了她们的荣誉祖母弗兰妮。爱丽丝自学成才,她很小就会换灯泡,修厕所,烧肉排和蔬菜,伊丽莎白则学会了怎样退货退款,付账单,填表格,与陌生人打交道。

每当看到照片有尼克的时候,她总是会试着读出尼克眼中的表情。能从这里读出他俩婚姻坠落的轨迹吗?不可以。她可以看到尼克逐渐向上收缩的发际线,但是相片上的笑容看起来一如既往地真诚和快乐。

照片上只要出现了她和尼克,两个人总是搂在一起,身体紧贴着。如果让一个肢体语言专家来研究这些相册,然后再来判断两人的婚姻质量,他肯定会说:“这是一个欢乐,恩爱,祥和的家庭,这对夫妇劳燕分飞的可能性为零。”

照片上有些人爱丽丝并不认识,她并未受此困扰。但是有张脸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她渐渐想起,这个人一定是吉娜。她的胸很大,长着龅牙,一头浓密的深色鬈发。相片里,她和爱丽丝举着香槟或是鸡尾酒杯的样子好像托着奖杯似的。她俩看起来非常亲近,这对爱丽丝来说很不寻常。她从来没有和谁有过这样的友谊,搂搂抱抱的,十分亲密。但是爱丽丝和这个女人总是把头靠在一起,把脸颊贴在一起,嘴唇上都涂了厚厚的口红,对着镜头纵情大笑。爱丽丝看着照片有些尴尬。“够了,你甚至不认识她。”她对着自己的一张照片大声说道,照片里的她在吉娜的脸上留下了一个大大的唇印。

爱丽丝盯着照片上的吉娜看了半天,等待着似曾相识的感觉——还有悲痛?可是,什么感觉也没有。她看起来挺有趣的,尽管她不是爱丽丝会选作朋友的那种女人。她看起来像是那种有点傲慢专横的人。说话大声,荒唐可笑,令人疲惫的类型。

但是也许不是。事实上,爱丽丝自己在某些照片里显得有点像是这种类型,说话有点大声,荒唐可笑。也许她失忆前确实是这样的人,所以她才会瘦得这么厉害,还喝这么多咖啡。

爱丽丝和尼克的合影里还有吉娜和一个男人,他应该是吉娜的老公。迈克尔·博伊尔,就是那个搬到墨尔本去的理疗师,这些就是他在名片上提到的“快乐时光”。这些照片拍到了餐馆、烧烤,还有晚宴派对(地点是在一个陌生房间里,桌上放着很多空酒瓶,这肯定是在吉娜和迈克尔的家中)。

爱丽丝从照片中逐渐了解到,吉娜和迈克尔有两个女儿(也许是双胞胎),都有一头漂亮的黑发,和汤姆同龄。有些照片上,孩子们在一起玩耍,啃着大块的西瓜,在游泳池中扑腾玩水,在沙发上蜷缩着睡觉,两家人会一起出去野营。看起来,他们经常会去某处坐拥靓丽海景的别墅度假。

友谊和假日,游泳池,香槟,日光和笑声。梦想中的生活。

但也许你只看相册的话,每个家庭的生活都会显得非常美满。人们照相的时候总是乖乖地微笑,歪着脑袋。也许快门刚刚按下,她和尼克就会分道扬镳,避开对方的眼睛,咆哮代替了微笑。

她正在研究伊丽莎白和本的婚礼照片(他俩那时候真是又年轻又纯真,脸蛋都是红扑扑的,伊丽莎白身段婀娜,光彩照人)时,门铃响了。她跳起来,把承载着那些记忆的相册留在了地板上。

门口站着两个女人,还有三个正沿着车道走来。对爱丽丝来说,这两人完全是陌生的,但是她认出了其他几个,早上送孩子上学时有印象。

“巨大蛋白派筹备会议?”爱丽丝一边为她们开门一边猜测着。她们都拿着文件夹和笔记本,看起来超级有效率。

“还有六天就要开始了!”一个优雅的灰发高个子女人说着,扬起眉毛。眉毛在她方形镜框的眼镜上拱了拱。

“你好吗?”另一个脸上有酒窝的女人说道。她热情地吻了爱丽丝的脸颊。“我周末一直打算给你打电话的。当时比尔在跑步机上,看见你躺在担架上被人抬走。比尔说他都不敢相信这事,他说他从来没想到会看见爱丽丝·洛夫倒下。噢,天哪,这消息听着就不好。”

爱丽丝想起了跑步机上那个红脸男人,他说他会给“玛吉”打电话。

“玛吉?”她试着说出这个名字。

女人掐了掐她的胳膊。“对不起!我今天老是犯傻!”

爱丽丝还没来得及招呼,这群女人就全都涌进了餐厅,围着桌子坐下,把笔记本放在面前。

“喝茶还是喝咖啡?”爱丽丝虚弱地说,她在想自己是不是要把这群人喂饱。

“我想你做的松饼都想了一个早上了。”扬眉姐说道。

“我也来,帮你把吃的拿进来。”玛吉说。噢,天哪,她们似乎已经习惯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

爱丽丝留意到玛吉见到厨房状态后很惊讶。昨晚的餐盘还有孩子们的早饭盘都还堆着。爱丽丝本打算洗好衣服后再回来收拾的,但是相册让她分心了。板凳上溅得到处都是牛奶渍和汉堡碎肉屑。

爱丽丝匆忙地检查冰箱,看看还有没有剩余的松饼,玛吉把一大壶水烧上后说:“我今天早上看到凯特·哈珀了,她说你和尼克要复合。”

“是的!”爱丽丝找到了一个标签为“香蕉松饼”的容器,上面的日期显示为两个星期之前。爱丽丝对自己很满意,哈哈,啥都难不倒你,爱丽丝。

“呃,我有点惊讶。”玛吉说。

爱丽丝发现玛吉说话的语气变了,不由得抬起头看着她。听起来她似乎有委屈。

“就我所知,多米尼克很执着。”玛吉接着说,她似乎试着让自己的语气变得中立些。

“你和多米尼克是朋友吗?”爱丽丝问。

玛吉歪过头,惊讶地打量着爱丽丝。“我只是随便说说,他是我哥哥,他有点容易受到伤害。如果你俩最终不能走到一起,也许你应该告诉他?”

噢,天哪,她是他的妹妹。爱丽丝现在仔细看,确实可以看出两个人的眉眼有点相似。那个凯特·哈珀可真行,这种事也到处说。

“爱丽丝,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玛吉接着说道,“前几天,你说尼克从来不尊重你的意见,让你觉得自己是个傻瓜。你还说,你和多米尼克的关系更平等,你喜欢他跟你聊学校工作的方式,因为尼克从来不会和你聊他工作上的事情。那你当初何必说这些呢?我并非有意说得这么直白难听,但是我想,这是不是可能和你头部创伤有关?我是说,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像是:‘我哥哥这么好的人你都不要,你肯定是脑子进水了!’但是,我只是这样想,你不要那么急着做决定……”

她的声音渐渐小了,和多米尼克一样。

尼克不尊重她的意见?可是他当然尊重了!有时候他觉得她处理问题有点傻,但是傻得可爱。

爱丽丝开了口,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这时候门铃又响了。

“稍等一会。”她一边说,一边向玛吉举手示意。

她沿着门厅小跑过去,经过餐厅时听到了一群女人在叽叽喳喳地聊天。她打开家门。

“真对不起,我来晚了。”一个红头发的娇小女人说道,一口甜甜的娃娃音。

她就是那个在洗衣机上亲吻尼克的女人。

伊丽莎白给杰里米的家庭作业

于是我打了电话,知道了血检结果。

“进来!”爱丽丝说。

她的身体肯定记得这个女人。说实话,她那蜜糖般甜腻的声音让爱丽丝有点恶心,就像是鳄梨通常给她的感觉一样,因为有一次她吃过鳄梨酱后吐得十分厉害。

“我听说你在健身房摔倒了,”这个女人说,“我早就和你说了,锻炼对你不好。”噢,天呀,她靠过来吻了她的脸颊。这个吻脸颊的事情已经失控了。现在在开巨大蛋白派筹备会呢!她们就不能表现得稍微职业一点吗?

这个女人从脖子上解下围巾,随意地绕在爱丽丝的衣帽架上,坦然地望着爱丽丝,没有一丝一毫的负罪感。如果她能这样亲吻爱丽丝,那她会不会在这间房子的洗衣房亲吻爱丽丝老公的脸颊呢?“我甚至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别的女人。我从来没有吻过别的女人。”尼克是这样说的。那么为什么她记得如此清晰?还有,为什么他知道那件事发生在洗衣机上呢?

“你迟到了,霍洛韦太太!”餐厅里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霍洛韦。霍洛韦。爱丽丝脑海中打了个响指,这是副校长。作为一个副校长,她实在是太过娇小、漂亮和甜腻了。

霍洛韦太太轻快地走进餐厅,好像她是这家的主人似的。爱丽丝回到厨房,多米尼克的妹妹已经把爱丽丝的松饼放进了微波炉,香蕉味充满了厨房。

“是霍洛韦太太。”爱丽丝解释道。

“又是她。”玛吉说。她正在往一排咖啡杯里冲开水,没抬头就做了个鬼脸。她放下开水壶,朝爱丽丝眨眼睛。“如果霍洛韦夫人试图夺权的话,你一定要让她知道你的底线,这是你的会议,你是负责人。”

“关于这件事,”爱丽丝说,“我现在不能主持这次会议。”

“为什么不行?”

“很明显,多米尼克没有告诉你——”

“多米尼克什么都没告诉我。你知道当哥哥的就是这样。噢,对了,你不知道,兄妹之间的关系跟姐妹之间不一样。”

爱丽丝又一次解释了她失忆的事情,她说她会去看医生,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卧床休息,这不是开玩笑,她的头的确撞得相当厉害。

有人在餐厅高声呼唤:“你们在做什么?我们都闻到松饼味啦!”

“别急啊,稍等一会就好了!”玛吉喊道。她回头对着爱丽丝,高兴地说,“所以你说要和尼克复合,就是这个原因咯!你把过去十年的事情都给忘了!天哪!那种感觉再诡异不过了。让我试着想一下,我二十六岁的时候都在干些啥呢?”

爱丽丝这才意识到,玛吉其实比她小了四岁。事实上,今天来做客的这些女人和她都是一个年龄层的。

玛吉笑了。“要是让过去的我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她就会说,噢,天哪,你怎么会和那个胖乎乎的家伙结婚啊?他不过是个给你修车的家伙嘛。然后,我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屁股,心想,这是怎么了?”

她拍了一下自己的屁股,在爱丽丝看来,她的屁股真紧实,真完美。

“我在那边都待闷了。”高个的灰发女人拿着玻璃杯走进厨房,跳到柜台上坐着,穿着蓝色牛仔裤的细腿轻松地晃着。

她压低声音说道:“爱丽丝,你得快点过去,再等的话,怕是霍洛韦太太要搞政变了。别担心,我一直在不露声色地拆她的台。”她的声音更低了,“如果她以为我们会轻易地放过洗衣房事件的话,那她就大错特错了。那个邪恶的小坑货。”

“你知道洗衣房事件?”爱丽丝正准备切松饼,听到她说的话,不由得攥紧了刀子。

“爱丽丝失忆了,”玛吉说,“她可能甚至不知道你是谁。爱丽丝,这是诺拉。”她顿了一下,“其实,你说不定连我是谁也不知道!我是玛吉!你真的不知道?”她脸上呈现出不敢相信的扭捏神情。这种神情爱丽丝现在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人们总是不太相信你会忘了他们。

“有传言说你失忆了,”诺拉说,“我不相信。我在迪诺咖啡厅里听人说了,但是我想,那只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天哪,那医生是怎么说的?”

“尼克是不是在洗衣房里吻了霍洛韦太太?”爱丽丝问。她觉得自己和这个优雅的灰发女人谈论亲吻的事情很幼稚。

“尼克?”诺拉说,“不是,亲爱的。是迈克尔,吉娜的丈夫。吉娜当时正好撞见了。”她看着玛吉,“她真的失忆了。”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玛吉激动地说,咬了一大口松饼,“她就像是格林童话里那个侏儒怪。”

“我想你的意思是瑞普·凡·温克(1)。”

“是吗?”

“但是我的记忆那么真切,”爱丽丝缓缓地说,“就像是亲身经历的一样。”

“呃,那是因为你对吉娜的事情太感同身受了。”玛吉说,“噢,天哪,我还是不敢相信吉娜现在不在我们身边了,快拿着另一瓶香槟酒。我一听到香槟酒瓶塞砰的一声打开的时候,我就想起了吉娜。我想我现在还是没有接受她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那个坑货也亲过尼克。”诺拉若有所思地说。

“我能拿点东西进来吗?”走廊里传来了银铃般的娃娃音。

“霍太太!”诺拉镇静地说,“我们刚刚还在说你呢。”

“希望说的是好话。”副校长抬头看着诺拉,蓝色的眼睛是那么单纯。

“当然!我敢肯定你没有任何的脏衣服要洗。”诺拉说。

玛吉差点被松饼呛到了。

“给你,”诺拉说,“你帮爱丽丝把这些杯子拿过去。”

“当然可以。”霍洛韦夫人似乎不慌不忙,“我们很快就要开始了,对吧,爱丽丝?”她看着手表,“只不过,我得准时赶回学校。”

“不会很久的。”诺拉轻快地说,眼神依然犀利。

霍洛韦夫人拿着杯子离开了厨房。

她刚走出房间,玛吉就拍了诺拉的后脑勺,把她柔顺的头发都给弄乱了。“你吓死我了。”

感觉她们就像学校里的小女生,只不过她们都有了皱纹,长了白头发,谈论的也都是孩子的事。爱丽丝感到很宽慰,这似乎说明长大后依然可以保持傻气的一面。

“但是我不明白,”她说,“这个霍洛韦夫人怎么能当上副校长?如果她——”

“在洗衣房里亲吻别人家小孩的爸爸?”诺拉接过话头说,“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这事。吉娜让我们保证不要把它传出去。霍夫人自己家小孩也在学校念书。吉娜说她不想为破坏另一桩婚姻负责。”

“你不知道,每次多米尼克说起她的时候,我多少次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玛吉说,“他认为她那么职业。但是说实话,我猜她那晚也就是喝多了,我们都会犯错误。”

“别想让我们原谅她,玛吉,”诺拉说,“她不值得我们原谅。我说‘脏衣服’的时候,这贱人竟然脸皮那么厚。”

“她可能都把那事给忘了,”玛吉说,“都三年了。”

“霍洛韦夫人和迈克尔有婚外情吗?”爱丽丝问。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准备接受这个答案了。尽管她知道,这不关尼克的事情,但是那种生疼的被欺骗,被背叛的感觉还在。

“据我们所知,那个吻不过是喝醉酒后乱来的罢了,”玛吉说,“但是那件事也是导火索,吉娜和迈克尔的问题彻底爆发了。现在回头再看,这事一点都不公平。吉娜和迈克尔掰了,而霍洛韦夫妇看起来还是那么甜蜜。就在前段时间,我还在酒吧的益智猜谜晚会上看见他们夫妇俩牵着手,我当时就想,谁赶紧给我拿个桶,恶心得都要吐了。”玛吉摇着头,“不管怎么说,我们最好赶紧过去开会吧。”

“也许我应该留在这里,”爱丽丝说,“告诉她们我病了。”她完全不知道应该怎样开会。

“我来负责搞定流程的事情,”诺拉说,“你只要点头就可以了。不管怎么说,你已经提前把所有的事项都安排妥当了,我们都知道各自应该做什么。你是我认识的所有人里最有效率的,爱丽丝。”

“我都不知道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子的。”爱丽丝叹了口气,她舔了舔手指,用手指蘸着盘子里的松饼屑。她看到两个女人都在盯着自己,仿佛她的表现很怪异。

爱丽丝没有吸吮手指,她把手放下,说道:“我们为什么要做世界上最大的柠檬蛋白派呢?为什么不是奶酪蛋糕或是别的什么东西?”

“那是吉娜的拿手点心,”玛吉说,“还记得吗?你是为了纪念吉娜而准备的这次活动。”

原来如此。到最后,所有的事情还是回到了吉娜的身上。

等她想起吉娜的时候,所有的事情应该都会想起来。

伊丽莎白给杰里米的家庭作业

我觉得,我可以轻而易举地从下面两种方案中做出选择。

方案一,我可以开车离开悉尼。或许可以沿着南海岸蜿蜒曲折的高速公路前行,路边有茂密葱绿的小山,还有时隐时现的绿松石色的大海。这段旅程会让人身心愉悦。

然后我可以找一段空旷无人的路,路边得有一根合适的电线杆。一根适合挂上纪念十字架的电线杆。

我可以开着车,全速朝它撞去。

但是还有方案二!

我可以开车回到办公室,让莱拉帮我买一份恺撒沙拉,对了,还有凤尾鱼,再拿一罐健怡可乐,或者香蕉沙冰也可以。这样我就可以一边吃午饭,一边准备在下个月澳大利亚直销协会的大会上将要做的主题演讲。

我可以选择方案一,或者方案二。

撞电线杆,或者回办公室。

看起来,这个决定并不比要不要点健怡可乐或者香蕉沙冰更重要。

“噢,爱丽丝,终于找到你了。我在想,我完事之后的那个周末有事,你也跟我说过你要去那个地方吃午饭,要不这样吧,我替你去哈利的派对上接汤姆,然后在足球比赛之前,我可以一直照看他们,等到比赛结束后你再来把他们接走?”

“打扰一下,妈咪。打扰一下,妈咪。打扰一下好吗,妈咪。”

“爱丽丝,奥丽薇亚决定好要穿什么衣服去参加阿米莉娅的化装舞会了吗?你听说了吗?舞会上要演一出剧目。有七个孩子想当汉娜·蒙塔娜,很明显,阿米莉亚也想当汉娜·蒙塔娜,毕竟她过生日嘛,所以没办法,其他人都不许当汉娜!”

“大日子就要来了,爱丽丝!”

“妈妈,我说了打扰一下了,你怎么还是无视我!”

“妈妈,克拉拉今天下午可以过来玩吗?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她妈妈都说同意了!”

“妈咪?”

“妈妈?”

“就快了,爱丽丝!”

“洛夫太太?”

“我能和你说件事吗,爱丽丝?”

爱丽丝站在学校操场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像陀螺一样绕着她旋转。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然而,这一切又似曾相识,真是诡异。

伊丽莎白给杰里米的家庭作业

我怕你担心,所以还是告诉你,我最后决定去办公室了。

我对撞电线杆不是认真的。

我永远不会做那样的事情。我太理智了,太无趣了。

顺便说一下,我已经取消了我们下次的诊约。我对给你造成的不便深表歉意。

老奶奶的老心思!

唉,今晚真是不寻常,坦率地说,真够折腾的。X先生准时出现了,穿得很得体,头发整齐地梳在一边,手里拿着一瓶酒还有一束花,你们可别介意。

我也没犹豫,先安顿他坐下。切乳蛋饼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要破坏我安排的安乐死探索之旅。我说,他似乎和我有某种宿怨,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港口旅行和我的计划安排在同一时间。

他说,原因是他八岁的时候,见证了自己母亲自杀的场景,他对安乐死很抵触。

好了,你们可以想象我感觉有多么糟糕!我肠子都悔青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眼泪在我的眼眶里直打转。

他大口地吃着乳蛋饼,这时他抬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告诉我,事实上他的母亲是90岁的时候在床上平静地去世的,但是她其实有自杀倾向,因为有时候,她的情绪相当低落。

我差点把沙拉碗砸在他的脑袋上。

所以,我们俩后来一直在就这个话题展开非常激烈的辩论,或者说是阐述观点吧,这样可能更准确一点。我们俩说了好几个钟头,互不相让。他最后也没什么新鲜玩意可说了。他相信“生命的每一刻都是上天赐予我们的宝贵礼物,哪怕只丢掉一秒钟,都是极坏的行为”。

最后我指出,就算他反对安乐死,他原本也完全可以把他的港口旅行安排在别的日子。

他说:“你知道吗,当一个小伙子喜欢上一个小姑娘的时候,他会扯她的辫子,把她的发带扯下来。”

我说我应该知道。

他说:“哎,我从来就没有真正长大过。”

万能的网友,告诉我,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评论

来自达拉斯的多丽丝:

弗兰妮,你是故意这么迟钝的吗?他想说他喜欢你!

你对他感觉如何?我感觉他这个人挺有趣的。属于那种爱耍嘴皮子,但是心肠很好的人呢。

布里斯班小子:

我同意多丽丝的观点,但是你们年纪都多大了啊,还搞这些。真受不了!

弗兰克·尼尔里:

嗨!看来有人和我抢啊。我比这个叫X的家伙年轻多了啊!给我个机会啊!

时尚俏夕阳:

说老实话,我感觉X先生滑头得很,如果是我的话会让他马上离开。告诉我,爱丽丝恢复记忆了吗?

有人在尖叫。

“妈妈!快停下!快让它停下!妈咪!”

爱丽丝还没有完全醒,就像弹弓一样弹起来,冲下床,快步沿着门厅循声摸去。她的嘴里干干的,脑海里还萦绕着做了一半的梦。

是谁在叫?是奥丽薇亚?

歇斯底里的尖叫来自麦迪逊的房间。爱丽丝推开门。黑暗中,她只能大概看到床边有个人影,那个人影正挥舞着什么东西,大声喊道:“把它搬走!把它搬走!”

爱丽丝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她现在能大概看清麦迪逊床边书架上的台灯。她把灯打开了。

麦迪逊的眼睛闭着,脸拧得紧紧的。她裹着被子,枕头放在胸口。她使劲要挣脱这个枕头。

“把它搬走!”

爱丽丝拿走枕头,坐在麦迪逊的身边。

“亲爱的,这只是一个梦而已,”她说,“只是一个梦罢了。”

她自己经历过噩梦,所以她知道麦迪逊会心跳加快,真实世界的声音会缓缓渗入梦境中,再让噩梦逐渐消失。

麦迪逊睁开眼睛,投入爱丽丝的怀抱,紧紧抓住她,还把头埋进她的胸口,撞得爱丽丝都有些痛了。

“妈妈,把它从吉娜身上搬走!把它从吉娜身上搬走!”麦迪逊抽泣道。

“这只是个梦,”爱丽丝说,她捋了捋麦迪逊前额上几缕湿漉漉的发丝,“我向你保证,这只是一个噩梦而已。”

“但是,妈咪,你得把它从吉娜身上搬走!把它从她身上搬走!”

“把什么从她身上搬走?”

麦迪逊没有回答。她松开手,呼吸也放平缓了,更放松地投入爱丽丝的怀中。

她又睡着了?

“把什么从她身上搬走?”爱丽丝轻声说道。

“这只是一个噩梦而已。”麦迪逊睡眼蒙眬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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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小说家华盛顿·欧文作品《Rip Vin Winkle》中的人物,因为喝了一种奇妙的饮料,倒头便睡,一睡就是20年。

PART 7 也许应该再试一次

他说:“我常常在想,我们四个人的关系太过亲密了。我们卷入了迈克尔和吉娜的婚姻问题。他们的离婚就像病毒一样感染了我们。”

“那我们就努力让病情好转吧。”爱丽丝说。该死的迈克尔和吉娜竟然敢闯入他们的生活,散播致病的婚姻病毒。

尼克笑着摇了摇头。“你说起话来这么……”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他说,“年轻。”

“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再试一次吗?为了他们?为了孩子们?其实,不仅仅是为了他们,也为了我们,为了以前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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