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失忆的爱丽丝(出书版)》作者:[澳]莉安·莫利亚提【完结】 > Shi Yi De Ai Li Si - Li An _Mo Li Ya Ti.txt

第27章

作者:澳-莉安·莫利亚提 当前章节:825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0:10

“噢,爱丽丝。”爱丽丝自言自语道。

家庭才艺晚会已经结束了,现在是第二天早晨。孩子们都已经被安全地送到了学校。爱丽丝坐在书房的书桌前,希望找些旧物来唤起对过去的回忆。她偶然发现了贝尔根太太不肯跟她说话的原因。

她靠着椅背,把脚翘在书桌上,仰着头,望着天花板出神。“你那段时间在想些什么?”

看来,爱丽丝似乎是某个居委会里的活跃分子,这个居委会正在游说当地议会,将把他们的街道重新规划,兴建一个五层公寓林立的街区。贝尔根太太则领导着另一个居委会来反对这项提议。

她把脚从桌上放下来,抽出了文件里的第二张纸。爱丽丝咬了一口特趣巧克力棒,以补充能量。(她在食品间里储藏了点巧克力,孩子们觊觎这玩意很久了,虽然他们都会摆出一副“不就是巧克力嘛”的样子。)

这是一张剪报,是从当地报纸上剪下来的,标题上写着“劳森街的居民冲突”,配图是贝尔根太太和爱丽丝。照片里的贝尔根太太站在自家花园的蔷薇边,戴着园丁帽,端着水杯,看起来很伤感,倒有点梨花带雨的意思。

“这项提议简直是骇人听闻!这条美丽的街道原有的风情韵味和历史遗迹会被破坏得一干二净。”贝丽尔·贝尔根太太如是说。她在劳森街已经住了四十年,是五个孩子的母亲。

“肯定会被破坏的。”爱丽丝出声地说。

照片上的爱丽丝就坐在她现在坐的这把椅子上,表情严肃,一看就属于那种喜欢发号施令的类型,年龄起码也有四十岁了。

她读到自己的话时,不由得大声叫苦。

“这是必然的,”爱丽丝·洛夫太太说,她十年前搬家来到这里,“悉尼需要建造靠近公共交通的高密度住宅,当年我们买下这套房子时,就被告知五年内这个街区就会重新规划。我们把这一点看作是这套房产的投资潜力之一。议会不能出尔反尔,把民众当猴耍。”

什么?她在说什么?她和尼克事先根本就不知道这里可能会重新规划。他们还说,要在这里一直住到老。他们没有说过要把房子卖给开发商,让开发商推倒重建,打造成那种可怕的现代公寓楼群。

她接着往下看,不知怎的,她读到最后一段时,并不觉得意外。

爱丽丝·洛夫已接任居民重新规划委员会的会长一职。原会长兼创始人吉娜·博伊尔在一场事故中不幸丧生。

好嘛。又是吉娜。该死的吉娜。

她果断站起身来,走进厨房。新烤的一盘巧克力布朗尼正在放凉。

“以前我给你们做过这种蛋糕吗?”昨晚,她对着食谱问孩子们。“我有一次让你做这种蛋糕,”奥丽薇亚说,“但是你说它的含糖量太高了。”“好吧,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爱丽丝说。奥丽薇亚咯咯地笑了起来,汤姆和麦迪逊相互交换了一下大小孩特有的担心神色。

她拿了一个特百惠保鲜盒,装上巧克力布朗尼,然后不假思索地走到隔壁,按响了门铃。

贝尔根太太来应门时,脸上挂着好客的微笑,但是当她看到来客是爱丽丝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并没有打开纱门。

“贝尔根太太,”爱丽丝说,她把手按在纱门上,好像是在探监似的,“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我犯了个严重的错误。”

伊丽莎白给杰里米的家庭作业

今天,我给零售肉店协会上了一天的课,课程名称叫做“通过直邮手段,提高你的销售额”。

真的,我没有开玩笑。任何一个生意人或是职场人士都可以通过直邮手段,来增强自己的竞争优势。杰里米,连你都行。比方说,你可以这么写:

您是否恨不得开车撞向路边最近的电线杆?

治疗师杰里米·霍奇斯医生可以将您引向更好的方向。

前十名预约的患者将得到一瓶免费的抗抑郁药。

我玩得有点过火了。

言归正传,肉贩们是一个友善而专注的群体。他们经常用行话插科打诨,有时候还能出人意料地提出一些精辟的问题。(我原以为肉贩都是一些头脑简单、脸色潮红、性格活泼的大块头,但是现在,我觉得那些都是假象,都是他们为了卖出更多的香肠而故意演的戏。)课程进展得很顺利。当你忙着解释怎样将推销羊排的邮件写出自己的特色时,你根本不会想到自杀这回事。

这时候,我看到观众当中有个人的长相跟肉贩们格格不入。

那位观众是爱丽丝。她最近看起来跟以前不一样了,我感觉她的妆变淡了。她的发型变乱了。衣服还是以前的衣服,但是穿法跟以前不一样了。而且她还拿出了一些我很多年没有见过的旧物。今天,她穿了条长裙,一件褪色的奶白色套头毛衣,腰上系着一根宽腰带,脖上围着一条亮闪闪的流苏围巾。这条围巾我在奥丽薇亚的换装盒里看到过。杰里米,她看起来很可爱,我还是头一次不嫉恨她有时间、有金钱把自己的身材保养得那么好,而且还不需要每晚在肚子上扎针。我看到她的时候,她朝我笑了一下,招了招手,然后用手掌捂着脸,意思是“你就当我不在这里”。

不知怎的,看见她,我有种奇怪的情绪波动。因此,当莱德鲜肉店的比尔问我邮资费用的问题时,我回答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在早茶休息时间,她找到我,呼吸急促地说:“我好紧张,感觉像是在跟明星说话!”我觉得她不是在讽刺,这是一种友善的表示。

她说:“你昨晚为什么不来参加弗兰妮的活动呢?”

我差点把真相告诉她了。真相在我的舌尖跳了会儿舞,差点就蹦了出来。只可惜它不能解答她的疑惑。不管怎么说,我知道她会做出完全错误的反应。

这不是她的错。凡是听说了这个消息的人,都会做出错误的反应。

但是,一旦看到她的反应,我自己就会被推向疯狂的深渊,而我好不容易才保持住理性的一面。

杰里米,我觉得,我可以预约一个时间,把真相告诉你。

但是还是算了。我不想说出来。我就打算……等着看结果。

假装它没有发生,然后等着必然的结局,而不要让它影响我的生活。

老奶奶的老心思!

今天,我自己一个人去了安乐死讨论会,其他人都去港口游船了。

这次讨论会非常有趣,信息量很大。有太多的问题需要考虑。

真希望今天不是这样一个美好的艳阳天。一想到他们现在正在水上吹着凉爽的清风,我就有点气恼。

但是我很高兴我去参加了讨论会!

我已写了这封信给当地成员。跟我说说你们是怎么想的。

与此同时,关于你们对X的评论,我感觉特别尴尬,特别无聊。我敢保证,他不是想追我。如果他真的想追我,那我会苦恼死的!这太荒谬了,我们都这么大把年纪了,早就过了谈恋爱的年龄!

顺便说一句,家庭才艺晚会取得了极大的成功!这里有一些照片。我的小曾孙女奥丽薇亚凭借一支蝴蝶舞蹈而受到了热捧,她拿到了三等奖。(而且,我还不是评委会的成员!)我就不说那么多好话了,我不想显得自己太虚荣。

X花了相当长的时间跟我最大的曾孙女麦迪逊聊天,他说她是一个“聪明的小家伙”,这是肯定的。

他还从我的曾孙汤姆那里打听到,我很擅长玩PlayStation。他向我发起了一个游戏挑战。他跟他的孙子玩过一段时间的游戏。他说,他到时候会“轻而易举地把我打垮”。我今晚会去他的住处。

他把一台PlayStation都设置好了!他还说,下午茶时要烤蛋糕给我吃。

我不得不承认,他不是一个老恶棍。

顺便说一句,我很担心我的孙女伊丽莎白,昨天的家庭才艺晚会她没有露面,她平常不会这样子的。有句话我很不想说,但是还是得说,那些没完没了的求子尝试正在毁掉她的生活。

噢,爱丽丝还是没有恢复记忆,你们应该已经看到她跟尼克跳舞了!如果不是因为我了解更多的内情,我会觉得他们还是有复合的机会。

评论

AB74:

这家伙正企图上你,弗兰妮!

时尚俏夕阳:

上一条评论真是太恶心了。

Good Egg:

嗨,你好!我刚刚才发现你的博客,我把你所有的博文都看完了。写得太好了!但是,我不得不说,我觉得第一个评论者说得对。那个X喜欢你!为什么不接受呢?!我奶奶83岁的时候疯狂地爱上一个人,结了第三次婚。这种事情,不到最后关头,谁也说不准。

来自达拉斯的多丽丝:

弗兰妮,要是X试图亲你,你会怎么做?你会回吻他吗?

弗兰克·尼尔里:

杰弗里老师,我认为我该退出了,你已经让我心碎了。嘿,您跟帕斯科太太还有联系吗?她是教地理的。我寻思着,您可能会有她的联系方式?

“快看,汤姆,警车!”爱丽丝叫道,只见一辆警车鸣着警笛、闪着蓝色的灯呼啸而过。

她转过头,准备看后座上那张兴奋的小脸,结果意识到她是独自一人坐在车上,而且汤姆都是个大小孩了,不可能因为看到警车就激动得要命,况且她也不记得他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也不知道这些究竟算不算是不自觉的记忆闪回,反正它们现在几乎每隔几分钟就会出现一次。感觉就像是奇怪的神经抽动。就在先前培训课的早茶休息时间,她看到有个肉贩一次吃了两块巧克力饼干,她差点就要上去抓住他那毛茸茸的手腕说:“一块就已经够多了!”

她不断地发现自己总是有意无意地前往某些地方——走进书房、厨房或洗衣房,然后意识到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里。有一次,她径直穿过马路,来到吉娜以前住的地方,沿着车道往前走,走到半路,她停下来,出声地说道:“噢。”有时候,她拿起电话,拨打了某个号码,然后又赶紧挂掉电话,因为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给谁打电话。有一次,她在学校门口等孩子,突然发现自己在把手提包当成婴儿一样摇晃着,拍着它,哼着一首陌生的歌。那天晚上,她吃饭的时候,舀起一勺食物就要喂奥丽薇亚,嘴里说着:“乖乖吃饭,喷香喷香。啊呜大口,吃光吃光!”

“我觉得你可能变得有点疯狂了,亲爱的妈咪。”奥丽薇亚睁大了眼睛说。

现在,她的记忆随时都会恢复。她能感觉到它在匍匐逼近,这就好比精神不振、喉咙发痒预示着感冒一样。她只是不确定自己是该抵制它,还是欢迎它。

现在,她刚听完伊丽莎白的培训课,正开车去学校的图书馆帮忙。显然,失忆之前的她每逢星期四,就会做这件事情。她觉得自己这样做似乎太过大方了。

开车时,爱丽丝想到了伊丽莎白,感觉伊丽莎白在讲台上真的是游刃有余,她与肉贩们自如地交流,让课堂充满了欢笑,左右逢源地指导着肉贩们该怎么做。她在麦克风前表现得那么自然,完全是本色发挥。这让爱丽丝想起了那些名人,他们接受记者采访时总是表现得轻松随意,就像摄像机不存在一样。但是,当伊丽莎白在课间休息时间跟她说话时,她有一种奇怪至极的感觉,觉得跟她说话的那个人并不是真的伊丽莎白,而只是在假装伊丽莎白。伊丽莎白跟爱丽丝说话时,反而没有在讲台上那么自然。

爱丽丝还是没能开口过问她的试管婴儿周期不成功的问题。昨晚,爱丽丝参加完家庭才艺晚会回到家以后,给她家里打了个电话,但是本说,伊丽莎白正在看她最喜欢看的电视节目,等看完了之后就会回电话。但是后来,她未曾回过电话。当然,在她工作的时间,爱丽丝很难开口跟她谈这个问题。爱丽丝觉得很可笑:她竟然连自己的姐姐心里在想什么都不知道。她甚至无法根据经验来猜测伊丽莎白现在是什么感受。是生气?不知所措?还是对整个求子过程感到厌倦?

她今晚会再给伊丽莎白打电话试试,但奇怪的是,一旦开始照顾孩子,她就很难腾出时间了。她得开车送孩子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帮助他们完成家庭作业(功课太多了!爱丽丝很头疼。上次汤姆从书包里掏出一大堆工作表的时候,她就开始叫苦了,这样显得不太专业),给他们做晚饭,将案台清理干净,给他们做便当,说服他们不要抢着玩电脑、看电视。等到一切都打点好了之后,她已经精疲力竭了。

2008年的时间太紧了,它已经成了一种有限的资源。而在1998年,她的日子要悠闲自在得多:每天早上醒来之后,这一天的时光就像一条长长的走廊,展现在她的面前,她可以闲庭信步地向前走,而且还可以徘徊在风光最好的角落,细细品赏。现在的日子太紧张了,时间被平均分割成细碎的小块。它们像呼啸而过的汽车一般。嗖!等她每天晚上躺到床上,盖上毛毯时,她感觉自己才刚刚把孩子们从床上叫起。

也许这只是因为她还不习惯这样的生活,不习惯做一个带着三个孩子的单亲妈妈。

她现在做事情的方式跟以前不一样了,她试图把生活节奏放缓。她隐隐感觉到,新的爱丽丝,就是失忆之前的那个说话暴躁的爱丽丝,可能不会同意她所做出的一些改变。

昨天,她在学校接孩子时,奥丽薇亚发牢骚说:“我不想去上小提琴课。”爱丽丝本来就不知道奥丽薇亚应该去上小提琴课,她说:“好吧,那行。”于是带着三个孩子去了迪诺咖啡厅,让他们围坐在一张圆桌边,一边喝热巧克力,一边做功课。迪诺很擅长辅导汤姆做数学作业。

有个很难缠的人打电话给爱丽丝,说她仍然需要支付当天小提琴课的费用,因为她没有提前24小时告知对方今天不上课。“噢,好吧。”爱丽丝说,对方陷入了震惊的沉默中。

他们参加完家庭才艺晚会,回到家之后,她允许麦迪逊熬夜到了11点以后,因为麦迪逊想要烘烤一个巨大的黑森林蛋糕,以便参加学校的“饮食文化节”。

“我不想要你帮我,”爱丽丝还没开口说要帮忙,麦迪逊就坚持道,“我想自己做。”

“好呀。”爱丽丝说。

“你每次都说好,”麦迪逊说,“结果还是过来帮忙。”

“我跟你赌一千块澳元,我绝对不会插手。”爱丽丝说着,伸出了手。

麦迪逊瞪大了眼睛,她突然绽放了甜美的笑容,然后跟爱丽丝握了手。

“我也想跟你赌一千澳元,”汤姆说,“跟我赌嘛!”

“我也想!”奥丽薇亚喊道,“妈妈跟我赌!”

“不行,我要下一个大赌注,”汤姆说,“妈妈,我跟你赌……嗯……等等,我来想个非常好赌的东西。”

“我跟你打赌,我可以倒立五分钟!”奥丽薇亚喊道。

“不对,两分钟!不对,我们还是定在一分钟吧。”

“我跟你赌一千澳元,就赌我不能数到一百万!”汤姆说,“我的意思是,我能数到一百万!是这样的,如果我可以数到一百万,你就给我一千澳元。”

“没有人能数到一百万。”奥丽薇亚郑重地说,“真要数的话,估计得花一个星期。”

“不会的,用不了那么久。”汤姆说,“要不我就跟你赌,我可以在六十秒之内数到六十。或者,等等。好吧,或许六十秒之内可以数到九十。那么,呃,计算器在哪儿?妈妈,你知道计算器在哪儿吗?妈妈,你在听吗?”

“你们这些小孩子是不是总是这么烦?”爱丽丝问。有时候,她感觉他们可以把她大脑里的所有想法都抽空。

“差不多。”汤姆说。

伊丽莎白给杰里米的家庭作业

就在肉贩们组队讨论怎么写肉贩软文(哈哈)的时候,我坐在那里,想着上一次胚胎移植的事。那是在两个星期以前。

我们的胚胎已经被冷冻保存了一年。

一个被冰封的潜在小生命。

当年我们第一次做试管婴儿的时候,我会站在胚胎冷冻仪的门边,用指尖刮下一点冰屑,然后幻想着我那些冰封的潜在小生命。他们的成长包含各种各样的可能性。我们一次就冷冻了七个胚胎,它们蕴含着一个充满可能性的巨大宝库。这个小不点可能会是个游泳健将,那个小不点可能会是个音乐天才;这个小不点可能会长得高一些,那个小不点可能会长得矮一些;这个小不点可能会变得娇羞,那个小不点可能会变得幽默;这个小不点可能会长得像你,那个小不点可能会长得像我。

我和本成天都会讨论这件事。我们会用心灵感应信号向他们传递支持。“孩子们,坚持住,”我们说,“希望你们不会太冷。”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我们渐渐不再以那种方式说话了。我们对这个过程越来越冷漠。它只不过是一种科学手段、一种讨厌的医疗流程罢了。我们甚至对这项技术已经不以为意。没错,他们能在试管里培育婴儿,确实很了不起,但是这项技术对我们没用。

这次接受胚胎移植时,我们迟到了,我们因为开车违规右转而吃了张罚单。违规右转赶时间是我的主意,本因为听了我的话而深深自责,因为我们吃了罚单,不仅没能赶时间,反而还在路上拖得更久。“你们怎么可能看不见那个标志?”警察问道。本撇着嘴,憋了一肚子的气,或许他是想说:“都是她害的!”警察开罚单的速度超乎想象的慢,仿佛他知道我们要赶时间,所以故意借这个机会来惩罚我们违章驾驶。

“我们还是回家吧,”我对本说,“反正也不会成功,这就是预兆。我们还是别浪费钱停车了。”

我想让他说些积极的话来安慰我,但是他当时的情绪也很糟糕。他说:“你这态度真积极。真积极。”他平常不喜欢讽刺人的。

不管怎么说,我现在算是知道,他也觉得试管婴儿不会成功了。过了一个星期,他吃着爱丽丝做的香蕉松饼,一下子对领养孩子的事情兴致很高,而那个时候,我们上一次做胚胎移植的结果都还没有出来。

那一次接待我们的科学工作者是个年轻姑娘,看起来比麦迪逊大不了多少。我们走进治疗间的时候,她绊到了什么东西,我当时就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噢,你们的胚胎没了!

我坐在椅子上,两腿优雅地分开,等着那根巨型针头。那位科学工作者说了些什么,我们都没有听清楚。

“那儿就是你的胚胎。”小姑娘又说了一遍,她面露尴尬之色。也许这是她第一次处理这种情况。从投影屏上可以看到我们未来的小宝宝。

它看起来跟我们之前的胚胎毫无二致。就是一堆泡沫。一个放大版的水滴。

我懒得一惊一乍,懒得说出“哇,好神奇”之类的话。我也懒得记住眼前的影像,以便日后可以跟孩子描述它:“乖孩子,你还是个胚胎的时候我就见过你啦。”

那次给我们做胚胎移植的医生我不认识。我相熟的那个医生去了巴黎,她女儿嫁给了一位法国律师。现在这位医生是个男人,长了张严肃的马脸,让我想起了我们的税务会计师,这个预兆尤其不祥。(我们从来没有拿到过退税。)原来那个医生总是畅所欲言地跟我聊天,但是现在这个男医生直到流程结束为止,一句话都没说。接着,他在B超机上向我们展示了胚胎的状态。

“很好,位置对了。”他平淡地说,仿佛我的子宫就是一台工业仪器。

在B超显示器上,我的胚胎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它就像一颗巨大的星星在闪烁。

我知道它不会闪烁很长时间。

我将目光从B超显示器上移开,看了看本,发现他在盯着自己的手看。

全都是不祥的兆头。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肉贩们完成头脑风暴后,我走上讲台,宣布我的助手莱拉会接替我上完今天的课,仿佛这就是原定计划似的。

在肉贩们热烈的掌声中,莱拉站起身来,脸上一副困惑的表情。

我走了出去。那颗闪烁的星星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爱丽丝正朝着学校图书馆走去(她的身体似乎知道,去图书馆要穿过操场角落里的一道红色双扇门),多米尼克突然出现了。他眉头紧锁,满脸担忧。

“爱丽丝,”他说,“我从办公室的窗口看到你了。我一直在给你打电话。”

“抱歉,”爱丽丝回答,“我一直忘了充电。记忆问题!”

他没有笑。“我也给尼克打电话了,”他说,“他已经在路上了。”

“你给尼克打电话了?为什么?”难道为了争夺她他要跟尼克打架?发起决斗?(只不过,尼克已经不想要她了。所以你懂的,也许打不起来。尼克会说,哥们,你想追她尽管追,让给你了。)

“出事了,”多米尼克说,“麦迪逊出了严重的问题。”

伊丽莎白给杰里米的家庭作业

离开课室后,本给我打了个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砂纸。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说。

我直接把电话挂了。

我不喜欢他那种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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