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失忆的爱丽丝(出书版)》作者:[澳]莉安·莫利亚提【完结】 > Shi Yi De Ai Li Si - Li An _Mo Li Ya Ti.txt

第28章

作者:澳-莉安·莫利亚提 当前章节:119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0:10

“她没事吧?”恐惧如洪水猛兽般涌入爱丽丝的血液,这使她的双腿抖动得厉害,她不得不扶着多米尼克的胳膊来稳住自己。

“噢,没事,对不起。”多米尼克心烦意乱地笑了笑,拍了拍爱丽丝的胳膊,“她的身体没事。只是,又发生了一起事件,我觉得这次的事件必须引起重视。”

“又发生了一起事件?”

“又发生了一起欺凌事件。”

“有人欺负麦迪逊?”她恨不得把欺负麦迪逊的人掐死,她会要求跟对方的父母对峙。竟然有人伤害“小葡萄干”,她要把那个肇事者生吞活剥。她气昏了头。

“爱丽丝,”多米尼克说,他看起来有点严厉,是校长特有的那种严厉,“欺负人的是麦迪逊。”

“麦迪逊不会欺负任何人。”她了解她的女儿,虽然她跟麦迪逊只相识了五天,但是她了解麦迪逊。

当然,麦迪逊有时候会闷闷不乐,当她被激怒的时候,可能会对弟弟妹妹有点,怎么说呢,有点冲,但那只是正常的同胞竞争(希望如此)。她的心性是好的。她不是还帮助奥丽薇亚编排了蝴蝶舞吗。前几天,她不是还给汤姆辅导了地理功课吗。好吧,汤姆说她烦人,到头来,惹得麦迪逊泪眼滂沱地直跺脚,而汤姆则像他爸一样,用手拍着额头,直翻白眼,但是怎么说呢……爱丽丝的女儿不会、不可能是一个恃强凌弱的人。

“你是不是还——没有恢复?”多米尼克谨慎地问。

“没有完全恢复。”爱丽丝说。

“好吧,这已经不是麦迪逊第一次闯祸了。前几天,有个小男孩跟她吵架,结果被她打得要去医院缝针了。”

啊,爱丽丝心想。这就是凯特·哈珀曾经在健身房里提到的“小事件”。

“我知道她最近情绪不好,因为吉娜去世,而你跟尼克又要离婚。”多米尼克继续说道,他关切地皱着眉头,“但是爱丽丝,我很抱歉,这次真是——噢。”他的声音变了,因为他隔着爱丽丝的肩膀,看到了某个人。“那是你的,呃,你的……”

爱丽丝转头,看见尼克正在向他们走来。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正在用手机与人交谈。他的商业风范、精明决策和不可打扰的重要会议与这片阳光明媚的操场格格不入,附近的教室里传来了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

多米尼克注意到了她的眼神。“有点尴尬。”

“是的。”

尼克走近时,他们听见他说:“那我们就把利息定为两厘。你觉得怎么样?太好了。再见。”他一手合上了手机。爱丽丝想说:“噢,尼克,亲爱的,别这么傻兮兮的好不好。”

“你是多米尼克吧?”尼克说着,伸出了手,仿佛多米尼克是来给他们推销东西的。

“是的。嗨,你好吗?”多米尼克说。他大约比尼克高出一个头,站在尼克的旁边,感觉就像是一个身材瘦长的学生。爱丽丝想拥抱他,但是她也想拥抱尼克。他们两个就像是打扮成成年人的小男孩。

“你把我们两个人都叫来了,看来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呢。”尼克说,他的语气中包含着讽刺。

“是的。”多米尼克说,他的回答带有针锋相对的意味,“麦迪逊扬言要用一把剪刀刺伤克洛伊·哈珀。她还剪断了克洛伊的头发,把克洛伊的脸摁进蛋糕里。我将不得不给她休学处分,至少要等这个学期结束。我觉得,她需要看心理医生。”

“我明白了。”尼克说,他似乎泄了气。主导权都到了多米尼克手中。

“这其中肯定有内情,”爱丽丝说,“她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什么理由都不行。”多米尼克说(爱丽丝觉得他这样说有点不讲情面,毕竟他是想追求她的人),“这样的行为是不允许的。你可以想象凯特·哈珀对这件事情会是什么反应。她现在已经在往学校赶了。”

也就是说,克洛伊是母夜叉凯特·哈珀的女儿。好了。这就能解释一切了。

“我们必须得——我不知道——提供某种形式的补偿。”尼克叹了口气。

“我不认为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多米尼克说。迎头一击。

“我不是这个意思——”

“总而言之,我已经让两个小孩在我的办公室里等了。”多米尼克打断他。

爱丽丝和尼克跟在他身后,就像调皮的孩子。爱丽丝用面部表情示意尼克“你不觉得这很可怕吗”,尼克面露苦相。

在多米尼克的办公室里,麦迪逊和另一个小女孩坐在办公桌前。那个小女孩愤怒地抽泣着,仿佛在说“我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的怀里抱着什么东西。爱丽丝惊惧地发现,那是一根很长的金色发辫。小女孩的脸上和校服上到处都糊着巧克力蛋糕、奶油和樱桃,剩下的半截发辫悬在她的校服后领上方,令人触目惊心。

“噢,麦迪逊,”爱丽丝不由自主地说,“你怎么可以这样?”

麦迪逊脸色煞白,眼里闪着怒火。她一动不动地正襟危坐着,双手握拳,放在腿上,俨然一个小变态杀手被带到了派出所问话。

“小姑娘,你得跟我们解释解释。”尼克说。爱丽丝差点笑了出来,感觉他就像在一出蹩脚的业余戏剧里表演生气的老爸。

麦迪逊什么也没有说。

“你想不想告诉爸爸妈妈,这是怎么回事?”多米尼克说,他说话给人的感觉更真实一点。

麦迪逊使劲地摇摇头,仿佛她是在拒绝向刑讯逼供者透露国家机密。

“她还没有说过一句话。”多米尼克对爱丽丝说。

小女孩在她面前晃动着那根金发的发辫,眼泪不断地从她的脸颊滚落。“你看看我的头发。麦迪逊·洛夫,我妈妈会杀了你。我的头发很漂亮。我得花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把它长回来。怎么也得花上,四十年。你就是因为嫉妒,就把我的头发剪了,而且你甚至连……”她的声音颤抖着,仿佛是为了克服巨大的恐惧。“你甚至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说。”

“好了,克洛伊,”多米尼克说,“我们先冷静下来。”

“麦迪逊,给克洛伊道歉,”爱丽丝用她自己也认不出来的严厉语气说道,“快点。”

“对不起。”麦迪逊嘀咕道。

“她不是真心的!”克洛伊哭道,抬头看着爱丽丝和尼克,“她只是说说而已!等我妈妈过来了再说!”

“其实,”多米尼克说,“我们不会再等了。我认为洛夫先生和太太可以把麦迪逊带走了。”

他在麦迪逊面前蹲下来,以便跟她面对面地说话。

“麦迪逊,我从现在开始要勒令你休学,”他说,“你不可以在学校里做这种事情,你明白吗?这件事情非常非常严重。”

麦迪逊点点头。她的脸色现在已经从惨白变成了火红。

“好了,”多米尼克站了起来,“去拿你的书包吧,你的爸爸妈妈会在校门口等你。”

麦迪逊从屋里飞奔出去,克洛伊再次泪如泉涌。

“好了,克洛伊,”多米尼克疲倦地说,“你妈妈马上就来了。你就在这里等着。”

他把尼克和爱丽丝送了出去,关上了门。

“现在让你们见凯特可能也没有多大的意义,毕竟大家都还没有冷静下来,”他说,“我觉得你们应该把麦迪逊带回家,跟她谈谈,看看她在想什么。我强烈建议你们找心理医生。我可以给你们推荐几个人。”远处传来匆匆的脚步声,有人穿着高跟鞋正往这边赶,“我敢打赌那是凯特。你们快走。”

他挥手示意他们离开,仿佛是在帮助他们躲避秘密警察的追捕。“快逃!”

尼克和爱丽丝跑过操场。他们在校门口停了下来。尼克气喘吁吁。爱丽丝则气息平稳。她比他要健康得多。

“这太可怕了,”爱丽丝说,“我感觉是我自己剪了那孩子的头发。还有那个蛋糕!她花了那么长时间做的蛋糕。小可怜。”

“你在说克洛伊?”尼克说。

“没,我在说麦迪逊,”爱丽丝说,“谁在乎克洛伊?”

“爱丽丝,我们的孩子扬言要用一把剪刀刺伤她。”

“嗯,我知道。”爱丽丝说。

尼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将机盖翻开。“我不觉得休学会对她有什么帮助,”他一边说着,一边皱着眉头,看着手机屏幕,“感觉他们这样做就像是两手一摊,直接告诉你:‘我们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完全就是推卸责任。”他抬头看着爱丽丝,“我这么说不是要批评你的男友啊。”

“我估计这是学校的规定吧。”爱丽丝说,她一方面觉得自己有必要维护多米尼克,另一方面又感觉自己像是被他出卖了。既然你跟校长接过吻,为什么你的女儿就不能免除勒令休学的处罚呢?

“总而言之,”尼克看了看手表,“我得回办公室了。我觉得,我们最好过段时间好好谈谈。我不知道你打算怎么惩罚她,但是显然必须严惩——”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爱丽丝说,“我觉得我们应该马上跟她谈谈。就现在。我们俩都要在场。”

尼克似乎吓了一跳。“现在?你想让我也在场?”

“当然啦,”爱丽丝说,“我认为我们应该带她去兜兜风。而且我们不能一上来就惩罚她。我讨厌‘惩罚’这个词。”

“噢,对不起。我觉得我们应该奖励她。我们应该跟她说:‘干得好,亲爱的,也许你应该考虑将来去当理发师。’”

爱丽丝咯咯地笑起来。尼克也笑了。阳光直射在他的脸上。他一手护着眼睛说:“等你恢复记忆的时候,我会看出来的。”

“怎么看?”

“从你看我的眼神当中,就能看出来。等你恢复了记忆,我第一时间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

“我的眼睛会向你发射死亡射线吗?”爱丽丝说。

尼克悲伤地笑了笑。“类似吧。”他又看了看手表,“我中午有一个会议。但是我估计可以改时间。”他似乎无法确定,“也就是说,你的意思是让我们俩带着她去某个地方兜风?”

爱丽丝说:“这样做真的有那么反常吗?”

“通常情况下,你全权负责,并且明确表示不需要我的帮助。”

“现在来了一个新的爱丽丝。”爱丽丝说。

“你说得没错。”尼克似乎正要说些什么。他停了下来,透过她的肩膀,看着她身后。“我们的小暴徒来了。”

麦迪逊正向他们走来,她耷拉着脑袋,书包松松垮垮地拿在一只手上,几乎拖到了地上。

“我跟谁走?”她走到他们面前说,根本不看他们的眼睛。

“我们两个。”爱丽丝说。

“你们两个?”麦迪逊抬起头,皱着眉头。她好像受到了惊吓一样。

“过来。”爱丽丝说。

麦迪逊跺着脚,走到她面前,眼睛依然盯着地面。爱丽丝将她拢到怀里。

“我们一起把这个问题解决,”爱丽丝对着她的头发,轻声说,“你,爸爸和我,我们一起坐在沙滩上,吃着冰淇淋,把问题给解决掉。”

麦迪逊惊讶地深吸一口气,大哭起来。

伊丽莎白给杰里米的家庭作业

他不停地说:“把电视关掉。”

我不停地说:“还没到时候。”

不久前,他自作主张把电视关掉了。他一关电视,我就不停地尖叫,好像他在伤害我一样。

我做得有点夸张。日后我自己会觉得不好意思的。

但是它确实伤害了我。关掉电视以后,屋里的沉默变得刺耳,它真的让我的耳膜感到刺痛。

他可能担心邻居会报警。毕竟,他看起来完全就像那种会因为施加家暴而被警察押走的人。于是,他耸耸肩,把电视重新打开了。

我现在在看奥普拉的脱口秀。奥普拉正在谈论一个令人振奋的新饮食方式。观众们兴奋。我也很兴奋,杰里米,我可能会尝试一下。我在记笔记。

他们坐在曼利海滩,靠近轮渡站。就在麦迪逊还是个小宝宝的时候,他们曾经开车带着她走夜路,第二天清晨坐在同一个地方喝咖啡。就连那块蓝白相间的格子野餐毯都是一样的。它就放在尼克的汽车后备厢里。野餐毯上的蓝颜色没有爱丽丝记忆中的那般鲜亮,但是她的手掌还记得它那凹凸不平的手感。

“这个地毯我们是从哪儿买的?”他们坐下来之后,爱丽丝问。

“我不知道,”尼克说,他一副防备的口吻,“你要是想要的话,可以拿去。我都不知道它在我车里。”

噢,有没有搞错。她并不是想要这块毯子。这再次说明,他们的生活已经乏味到不堪设想。她真的会在野餐毯的归属问题上跟他争吵吗?

麦迪逊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双手抱着膝盖,耷拉着脑袋,平直的头发从脸颊两侧垂落下来。(爱丽丝很想剪短它。麦迪逊要是留短发的话,会好看得多。事实上,这可以算是完美的“惩罚”!孩子,你剪短了她的头发,我要剪短你的头发。)

自从在学校里哭过之后,麦迪逊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在到达海滩之前,尼克驾驶着他那台拉风的汽车,他在路上花了很长时间用免提手机跟别人通话。他时而放声大笑;时而凝神静听;时而做出一些简短而犀利的指示;时而陷入思索,他说“让我想想”;时而感慨,“好吧,那真是糟透了”,同时瞟一眼后视镜,以便切换车道;时而告诉对方“干得好。真是个好消息”。他真是有做老板的派头。

“你喜不喜欢现在这份工作?”爱丽丝有一次趁着他打电话的间隙问道。

尼克瞟了她一眼。“喜欢。”他在几秒钟之后说,“我喜欢这份工作。”

“那就太好了。”爱丽丝说着,心里为他感到高兴。

尼克嘲弄地扬了扬眉毛。“你真的这样想吗?”

“当然。”爱丽丝说,“我为什么不这么想?”

“没什么。”尼克说。爱丽丝感觉到麦迪逊正在后座上仔细听着。

尼克现在已经关掉了手机,将夹克和领带留在了车上。他正在脱鞋袜。爱丽丝看着他光脚踩在沙子里。她对他的脚就像对自己的脚一样熟悉。他的脚很大,并不是特别好看,脚趾上的毛发长而浓密。既然他的脚都能够让她觉得亲切,那么她怎么能不与他长相厮守呢?

“真美。”尼克说着,指了指周围。只见海滩上的黄沙光滑而坚硬,绿松石色的天空渺远空阔,渡轮发出突突声,从港口驶向了城市。尼克用赞叹餐厅美食的口吻赞叹着美景,就好像有人特意为他准备了这样的天气和海滩,把它们放在盘子里,献了上来。太好了,谢谢。这一切都符合他的高标准、严要求,于是他会给一笔慷慨的小费,作为回报。这真是尼克的典型作风。他抬起头,面对着阳光,闭上了眼睛。

爱丽丝脱下靴子(硬要说的话,她的品位是无可挑剔的),然后脱下了袜子。

“那是汤姆的足球袜。”麦迪逊说着,抬起头来。

“我出门的时候太赶了。”爱丽丝说。

麦迪逊带着异样的眼神看着她。“还有你戴的围巾是从奥丽薇亚的换装盒里拿的。”

“我知道,但是它太美了。”爱丽丝捧起那薄纱般的面料。

麦迪逊又给了她一个难以捉摸的眼神,然后再次低下了头。

尼克睁开了眼睛。“嗯,麦迪逊——”

“你说过有冰激凌的。”麦迪逊说着,瞪着爱丽丝,仿佛爱丽丝出尔反尔过很多次,而这一次又开了空头支票。

“对,我说过。”爱丽丝说。

尼克叹了口气。“我去买。”他重新穿上鞋,低头看着麦迪逊。“你在沙滩上吃冰激凌的事情不要告诉弟弟妹妹,好不好?要不然洛夫家的所有小孩都得休学了。”

麦迪逊咯咯地笑了起来。“好的。”

尼克走了,麦迪逊说:“这件事情我不想在爸爸面前说。”

那肯定是女孩子之间的事。“好吧,告诉我就行了。”

麦迪逊再次用膝盖支撑着下巴,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克洛伊说,你和戈登先生已经——”

爱丽丝没听清楚最后一个词。

“你说什么?”她说。

“做爱!”麦迪逊哽咽道,“她说,你和戈登先生可能是在他的办公室里做过爱。可能有,一百次。”

戈登先生?噢,多米尼克。

“宝贝。”爱丽丝开了口,心里琢磨着从何说起。一方面,她也不确定这是不是真的。他们肯定不会在他的办公室里发生关系吧?对不对?

“我差点吐了。我不得不做深呼吸,用手捂着嘴。你没有做过,对不对?你没有在戈登先生面前脱过衣服,对不对?”

好吧,就算她做过,克洛伊也肯定不会知道。想必多米尼克也不会当着全校同学的面宣布这件事吧。

“克洛伊·哈珀是一个可怕的骗子。”爱丽丝果断地说道。

“我知道,”麦迪逊松了口气,说道,“我就是这么说的!”她遥望着海面,将头发拢到耳后,“然后她说,我是全校最丑的女生,但是这不是撒谎,这是真的。”

爱丽丝为她感到心碎。“这肯定不是真的。”

“我有一种感觉,”麦迪逊说,“我感觉我的脑袋就要爆炸了。她站在我面前,我拿起美术课要用的剪刀,剪掉了她的辫子。就那么喀嚓一声!它直接掉到了地上。然后,等她转过身来,我把蛋糕扔到了她身上。好好的蛋糕都给毁了,都没有人尝过它的味道。那是我做过的最好的蛋糕。”

“你有没有威胁说要用剪刀刺她?”

“没有!那是她瞎编的,就是为了让我陷入更大的麻烦。”

“真的吗?”

“真的。”麦迪逊说。

“好吧。”爱丽丝说,这很能说明问题。

爱丽丝说:“麦迪逊,你要知道,在人生的道路上,总会有人对你出言不逊。如果你总是做出那样的反应,到头来你会坐牢的。”

麦迪逊似乎在考虑这个问题。“其实,我还没有到坐牢的年龄。”她说。

“好吧,你现在是没到年龄,但是等你长大了——”

“等我长大了,那就没有关系了。”

“你的意思是,你不会在乎坐牢?我想你会在乎的。”

麦迪逊翻了个白眼。“不是,我的意思是,我长大之后,就不会介意别人对我出言不逊了。我可以轻描淡写地说:‘管他呢,我要去法国了。’”

啊。当然。爱丽丝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有类似的想法。一旦你长大了,就没有人能伤害你的感情了。毕竟,如果你可以开着汽车,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那么还有什么事情会让你难过呢。

爱丽丝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她才不会戳破她的幻想(毕竟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值得期待的呢),这时候,一道阴影逼近了她们。

“冰激凌来了。”尼克站在她们面前,举着三个雪糕筒。

“我估计你还是喜欢朗姆葡萄干口味的吧。”他对爱丽丝说。

“当然。”这种事情还需要问她,真是稀奇。

他们坐在沙滩上,吃着冰激凌,欣赏着海景。

“麦迪逊刚刚把克洛伊跟她说的话告诉我了,”爱丽丝说,“那话确实不堪入耳,而且不是真的。”

“这样啊。”尼克谨慎地说。他舔了舔冰激凌,看着她们两个。

“所以我觉得,我们需要帮助麦迪逊寻找更好的方法来排解愤怒。”

“我生气的时候,一般会在说话之前做十次深呼吸。”尼克说。

“你才没有呢,”麦迪逊说,“你会直接大吼。妈妈也是一样。妈妈那次朝你扔比萨饼的盒子,又该怎么解释?”

噢,天哪,他们真是给自己的孩子树立了好榜样。爱丽丝清了清嗓子。“好吧,是这样的——”

“你可以回家吗,爸爸?”麦迪逊说。“我觉得你应该回家,变回妈妈的老公。我敢肯定,我不会再生气了。而且,我一生都不会再做一件坏事了。我可以跟你签一份合同,把这一点写进去。这就意味着,比方说如果我做了坏事,你就可以起诉我,而我永远不会做坏事。”

她带着极度恳切的目光看着她爸爸。

“宝贝。”尼克开口了,他的脸紧紧扭曲着,仿佛正在遭受牙痛的折磨。接着,他停了下来,被海滩上的什么情况分了神。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奔跑。爱丽丝看到一小群人聚集在水族馆上方的悬崖绝壁之上,朝着海水指指点点。

“海里有座头鲸!”一个男人朝他们大喊,他奔跑着,相机挂在胸前晃来晃去。

尼克随即一跃而起,手里依然拿着他的冰激凌。麦迪逊和爱丽丝抬起头,看着他。

“你们还在等什么呢?”他说,接着,三个人气喘吁吁地沿着海边跑起来,他们跑上浅滩,跑过人行道,冰激凌拿在身前,摇摇欲坠。

他们不得不跑上一排陡峭的混凝土台阶。爱丽丝跑在前头,她一手拿着自己的雪糕筒,另一手托着裙子,毫不费力地一次跳上两个台阶。

到了台阶顶上,她刚好看见一股巨大的水柱从底下的海面升腾起来。

“那是一只雌性座头鲸带着它的小宝宝,”一个女人对爱丽丝说,“你看,就在那里。你待会儿还能看到的。”

尼克和麦迪逊在她身后吃力地爬上了台阶。尼克喘着粗气。(他的体力怎么这么差了?)

“在哪里?在哪里?”麦迪逊说。她脸色粉红,表情焦虑。

“仔细看着。”爱丽丝说。

有那么几秒钟,海上什么动静也没有。海面在微风的吹拂下泛着涟漪,一只海鸥哀怨地叫着。

“它们已经走了,”麦迪逊说,“我们已经错过了它们。每次都是这样。”尼克看了看手表。

来吧,座头鲸,爱丽丝心想。给我们一个惊喜。

一个巨大的生物破水而出,直冲云霄。感觉就像一个史前巨物穿过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闯入了普通人的生活。爱丽丝瞥见它的白肚皮上附着着藤壶。它似乎在空中盘旋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砸入水里,溅起了大量的咸味儿水珠,雨滴般打在他们的脸上。

麦迪逊抓住了爱丽丝的胳膊。她喜不自胜,脸上挂着点点水滴。“看哪,妈妈!看!”

鲸鱼华丽丽地翻滚着,露出了一大截天鹅绒般的黑皮肤,它的尾巴正拍打水面,感觉它就像在享受一次热水澡。

“麦迪逊,爱丽丝,看那边——那是鲸鱼宝宝!”尼克喊道,听他的口气就像一个16岁的小男孩。

鲸鱼宝宝正在它的母亲旁边戏水。爱丽丝几乎可以想象它在咯咯地笑。

“哈!”尼克傻傻地叫道,“哈!”

周围人的脸上都充满了喜悦和惊奇。海上的空气很凉爽,清风吹拂着他们的脸颊。阳光洒在他们的背上,感觉暖融融的。

“再来一次!”麦迪逊说,“再跳一次,鲸鱼妈妈!”

“对!”带相机的男子附和道,“再跳一次。”

它真的响应了他们的要求,又跳了一次。

伊丽莎白给杰里米的家庭作业

本威胁说要给你打电话,他觉得我的行为像个疯子。

老奶奶的老心思!

我跟他比赛玩PlayStation,把他打败了。

他真的试图亲我。

评论已关闭

在他们走回野餐毯的路上,麦迪逊一直围着他们跳舞。她欣喜若狂,蹦蹦跳跳,一会儿荡着尼克的手,一会儿荡着爱丽丝的手,一会儿同时荡着两人的手。路过的人都看着她微笑。

“这是我见过的最神奇的景象!”她不停地说,“我要把那张照片做成海报,贴到我床头!”

那个带相机的男子已经记下了尼克的电子邮件地址,打算把他拍的照片发给尼克。

“但愿他不会忘了这事。”尼克说。

“不会的,他记下了,”麦迪逊说,“他肯定记下了。我可以去水浅的地方戏水吗?我就感受一下海水好不好?”

她看着爱丽丝,爱丽丝看着尼克。尼克耸了耸肩。

“当然可以,”爱丽丝说,“有何不可?”

看着麦迪逊向海水奔去,两人在野餐毯上坐了下来。

“你觉得她需要看心理医生吗?”爱丽丝说。

“她经历了很多事情,”尼克说,“吉娜的事故,你和我的问题,她对事情的体会总是很深切。”

“你说‘吉娜的事故’,是什么意思?”爱丽丝想起了麦迪逊的梦魇。把它从她身上搬走。

“麦迪逊当时和你在一起,”尼克说,“她目睹了一切。你不记得了,对吧?”

“不记得了,”爱丽丝说,“只记得当时的感觉。”只不过,在今天这个有阳光、海洋、冰激凌和鲸鱼的日子里,那种恐惧感似乎离她很遥远。

“那天来了一场风暴,”尼克说,“一棵树倒在了吉娜的车上。你的车就在后头,你当时开着车,带着麦迪逊。”

一棵树。她的脑海里曾经浮现出一棵光秃秃的黑树在暴风雨中猛烈飘摇的情形,现在看来,这是真的。

“这对你们俩来说,一定是个可怕的经历。”尼克静静地说,他抓起一把沙子,让沙粒从指缝间落下,“而我并没有——”

“什么?”

“我并没有给你应有的支持。”尼克说。

“为什么?”爱丽丝好奇地问。

“老实说,我不知道,”尼克说,“我就是有种置身事外的感觉。我觉得你不需要我的同情。我觉得——我觉得,你要是可以选择的话,你更希望死去的人是我,而不是吉娜。我记得我试图拥抱你,而你却把我推开了,感觉就像我让你恶心似的。我应该更努力一点的。对不起。”

“但是,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宁愿死去的人是你,而不是吉娜?”爱丽丝问道。感觉这真的是一个愚蠢、幼稚而且错误的想法。

“我们当时相处得不是太好,而你们又是那么要好的朋友,”尼克说,“我的意思是,你有朋友确实是件好事——但是……”他难为情地动了动嘴唇,“你怀上奥丽薇亚的时候,先把消息告诉了吉娜,然后才告诉了我。”

“真的吗?”为什么她要这么做?“对不起。”

“噢,呃,这只是一件小事。”他停了下来,“还有,有一次我偶然听到你跟她聊我们的性生活。或者说缺乏性生活。我的意思是,我知道女人总是一起谈论性生活。但是我在乎的是你的语气。感觉对我是一种极大的蔑视。后来,她和迈克尔分手了,你经常陪她去酒吧,帮她挑男人。我有种感觉,觉得你在羡慕她。你想和她一样,变成单身女人。而我挡着你的路了,让你放不开手脚。”

“真的很抱歉。”爱丽丝说。她感觉就像是别的女人曾经苛待了尼克。感觉他就像在描述一个曾经让他心碎的、讨厌的前女友。

“后来,吉娜死了。你变了,你的心冷了,就是这样的感觉。你的心冷得像冰一样。”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样。”爱丽丝说。要是她的好朋友苏菲死了,她就会躲在尼克安稳的臂弯里哭好几个小时。

“这就是你没来参加葬礼的原因吗?”她问。尼克叹了口气。

“我得去纽约。那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我们已经筹划了好几个月,但是我跟你强调一百万次了,我很乐意取消。我一直在问你,需不需要我参加葬礼。而你只是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于是我想,也许你其实不希望我在场。我想去参加葬礼,她也是我的朋友——以前是,你似乎总是忘记了这一点。她让我抓狂,因为她总是让你围着她团团转,但我还是关心她的。只是,她跟迈克尔分手之后,一切都乱了。我也想跟迈克尔继续做朋友,而你觉得这是对吉娜的背叛,吉娜也是这么想的,她对我很生气。每次我见到她时,她都会说‘见到迈克尔了吗’,然后你们都会带着鄙视的眼光看我,好像我是个小人。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一定要背弃一个好哥们,就因为一次醉酒——总而言之,我们在这个问题上已经谈了一百万次了。我只是想说,吉娜死的时候,我觉得很——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我觉得很为难。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只是想让你跟我说:‘你当然应该取消行程。你当然应该来参加葬礼。’我觉得我需要你的许可。”

“也就是说,我们所有的问题都是因为吉娜和迈克尔。”爱丽丝说。这两个陌生人毁了他们的婚姻。

“我不觉得我们可以把所有问题都归咎于他们,”尼克说,“我们平时会吵架。会为了最琐碎的事情吵架。”

“比如说?”

“比如说,樱桃。有一天,我们准备去妈妈那里吃饭,我吃了一些我们准备带过去的樱桃,结果就好像犯了世纪大罪一样。你不肯善罢甘休。那些樱桃你念叨了好几个月。”

“樱桃。”爱丽丝思索着。

“在工作场合,大家都尊重我的意见,”尼克说,“但是回到家之后,我就像个乡巴佬。我收拾洗碗总是收拾不好,给孩子拿衣服总是拿错。于是我不再主动帮忙了,免得找骂。”

有那么一会儿,他们什么也没说。旁边有一家人带着一个蹒跚学步的幼儿和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这家人铺好了地毯。那个幼儿表情果决地抓起一把沙子,准备向他妹妹的脸上撒。只听见他母亲大喊:“看着他!”他父亲及时把他拉住了。那位母亲翻了个白眼,那位父亲嘀咕着什么,他们没听清。

“我并不是说我是完美的,”尼克说,“我对工作太投入了。你会觉得我对工作着了魔。你总是提起我做古德曼项目的那一年。那时候我经常出差,你不得不自己照顾三个孩子。有一次,你说我‘抛下了你’,我一直认为,那是我事业腾飞的一年,但也许……”他停了下来,眯着眼看着海景,“那是我们婚姻破裂的一年。”

古德曼项目。这个词组让她感到恶心。该死的古德曼项目。“该死的”这个词似乎天生就适合放在“古德曼”的前面。

爱丽丝叹了口气。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复杂。既有她犯的错误,也有尼克犯的错误。她第一次觉得,也许他们的婚姻已经无法挽回了。

她看了看那个带着两名幼子的家庭。现在,那位父亲正抱着小男孩转圈,而那位母亲正大笑着,拿着数码相机给他们拍照。等他们回首这一天时,他们会想起转圈的事,还是扔沙子的事?

麦迪逊从海里向他们走来,手里捧着什么东西,容光焕发。

在野餐毯上,尼克的手挨着爱丽丝的手。

她感觉到他的指尖在轻轻触碰她的手。

“也许我们应该再试一次。”他说。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