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乔治和米尔德里德出现了。
爱丽丝在车库后面发现了它们,乔治侧卧着,好像被踢翻了似的。曾经威严的狮子脸上现在长满了绿霉,这让它看起来很落魄,就像一个满脸都是食物的老人。米尔德里德正坐在一个架子上,旁边放着一堆旧花盆。它的一只爪子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破口。它看起来神情哀伤,心有不甘。两只石狮的身上都很脏。
爱丽丝把它们搬到屋后的阳台上,并用兑了漂白剂的水来擦洗它们。这个方法是隔壁的贝尔根太太推荐的,由于爱丽丝在开发房屋的问题上转变了立场,她高兴得要命。这回见面时,她又开始挥手致意,笑脸相迎,而且还邀请爱丽丝随时送孩子去她家里弹钢琴。“我们都不是五岁小孩了,”汤姆疲倦地说,“她不知道我们有一台PlayStation吗?”
麦迪逊休学的第一天,巴尔布提出要带麦迪逊出去购物旅行。“别担心,我不会宠坏她的,”她告诉爱丽丝,“不会买新衣服之类的。除非她看中了非常特别的东西,当然,如果是这样,我会留着等她下一次过生日的时候送给她。”
爱丽丝在擦洗石狮时,心里想着,乔治和米尔德里德会不会再也无法恢复往日的光彩了?现在擦洗它们会不会太迟了?多年的疏于照料会不会让它们积累了太多的伤痕?
她和尼克会不会也是一样?是否每一次吵架、每一次背叛、每一次伤人的恶语都积聚成了丑陋的硬壳,裹住了曾经如此甜蜜的柔情?
好吧,若真如此,那就把这硬壳慢慢剥离,直到它消失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完好如初,就像新的一样!她使劲擦洗着米尔德里德的石鬃毛,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电话铃响了,爱丽丝放下板刷,松了口气。
来电话的人是本。他在电话里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澳大利亚口音很重,就像来自内陆的人在打电话。他说,伊丽莎白过去24个小时一直坐在床上看电视,要是他敢去关电视,她就会尖叫,他不知道该这样放任她多久。
“那肯定是因为上一次试管婴儿周期失败了,她太伤心。”爱丽丝说着,看了看冰箱上贴着的孩子照片和校园简讯,心里想着,要是她能跟姐姐一起分享膝下有子的生活就好了。
本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噢,好吧,那是另一码事。我发现,它其实没有失败。我接到诊所打来的确认电话,说是她预约了去做第一次B超检查。她怀孕了。”
伊丽莎白给杰里米的家庭作业
我听见他在隔壁房间里打电话给爱丽丝。我让他保证过,不要把我怀孕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我就知道他会说出去的。骗子。
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生气。我恨他,恨他妈妈,我妈妈,恨爱丽丝。还有你,杰里米。我恨你们所有人。没有特别的原因。
我估计我之所以气愤,是因为你们的同情,怜悯和理解,但最重要的是,我恨你们抱有希望。我不想听到你们说:“这一次可能会成了!”“这一次我有很好的预感!”
炽热的怒火在我的心头不断地升腾起来。我试图驾驭它们,就像产妇可能会驾驭阵痛一样。我感觉浑身不舒服,乳房疼痛,而且嘴里有股奇怪的味道,而我们已经无数次走到过这一步,我不能再忍受这样的折磨了,我不能。
杰里米,最让我气恼的是,就算我这么说了,这么想了,也全心全意地相信,我会失去这个孩子,正如我之前失败过很多次一样,但是我知道,在我内心深处,依然有一个积极到无可救药,却也可悲到无可救药的声音在说:“但是,说不定……”
爱丽丝开车前往伊丽莎白的家。
她不得不向本问路,整个地区的所有街道她一点也不熟悉。难道她以前不怎么去伊丽莎白家?毕竟她总是在没完没了地忙,忙,忙。
伊丽莎白和本的住处是一座红砖平房,带有修剪整齐的草坪。其所在社区家庭氛围很浓。隔壁家的前院有一个儿童秋千,马路对面有一位女子靠在车边,她正在帮汽车座椅上的孩子解开安全带。这让爱丽丝想起了自家街道在十年前的样子。
本一开门,她就听到屋里传来喧嚣的电视声。“她就想把电视声开得特别大,”本说,“你做好心理准备。如果你想去关电视,她就会像困兽一样大吼。我真的被吓到了,昨晚不得不睡在客房里。我都不知道她有没有睡。”
“那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爱丽丝问道。
本耸了耸硕大的熊肩。“我猜她是害怕再次失去肚子里的孩子。我也是。之前我以为血检结果是阴性的。老实说,那时候我真的是松了口气。”
爱丽丝跟着本穿过厅堂(屋子里非常干净整洁,家具很少,一点也不乱),进入卧室。只见伊丽莎白正坐在床上,一手拿着遥控器,腿上放着一本练习簿和一支笔。
她依然穿着那天给肉贩讲课时穿的那身衣服,只不过头发已经是一团糟,她的睫毛膏晕开了,所以眼底留下了厚厚的黑色印记。
爱丽丝什么也没说,只是蹬掉鞋子,跳上了床,坐到伊丽莎白身边,将毯子盖在腿上,把枕头枕在背后。
本不知所措地徘徊在门口。“好吧,”他说,“那我去修车了。”
“好的。”爱丽丝对他笑了笑。
爱丽丝看了看伊丽莎白的侧脸。只见伊丽莎白面无表情,两眼盯着电视屏幕。
爱丽丝保持着沉默。她想不出该说什么。也许只要陪在伊丽莎白身边就足够了。
电视上正在放映一部老电视剧——《陆军野战医院》(1)。熟悉的人物和不时爆发的背景笑声让爱丽丝仿佛回到了1975年。那一年,她和伊丽莎白放学回家后,经常坐在米色的旧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德文蛋奶羹和番茄酱白面包三明治,等着妈妈下班回家。
爱丽丝神思缥缈。她反思了一下人生中这一小段奇妙的时期,一切都始于上周五的早晨,当时她醒来后,发现自己置身于健身房里。感觉过去的这个星期就像是在异域旅行,需要她学习一些非同寻常的新技能。这个星期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和孩子们见面,看到妈妈和罗杰在一起,家庭才艺晚会。
最后,她感觉到伊丽莎白在她身边动了动。爱丽丝屏住了呼吸。
伊丽莎白不耐烦地说:“你没事干啊?”
“没有什么事情比这更重要。”
伊丽莎白皱了皱眉,把毯子从爱丽丝腿上拉开。爱丽丝又把毯子拉了回来。
《陆军野战医院》放完了,伊丽莎白换了个频道。满屏都是奥黛丽·赫本眉清目秀的面庞。伊丽莎白又换了个频道,开始看一个烹饪节目。
爱丽丝想喝咖啡,但是她怕破坏了气氛(且不论当下是什么气氛),所以不知道该不该去厨房里给自己泡一杯咖啡,然后拿回床上来。噢,要是有迪诺的大杯双份脱脂拿铁就好了。
迪诺。
手提包刚才被她放到了床边的地板上。她伸手去拿,开始翻找起来。她掏出送子娃娃,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到她和伊丽莎白之间的毯子上。娃娃正瞪着大眼睛,用难以捉摸的眼神看着她们。
爱丽丝调整了一下它的朝向,使它正对着伊丽莎白。
又过了一段时间,伊丽莎白说:“好吧,那是什么东西?”
“这是送子娃娃,”爱丽丝说:“咖啡厅的老板迪诺让我把它给你。”
伊丽莎白把它拿起来,仔细查看着。“我猜他是不想让我再去店里拐走顾客的孩子吧。”
“也许吧。”爱丽丝附和道。
“我该拿它做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爱丽丝说,“你可以给它献点祭品?”
伊丽莎白翻了个白眼。脸上有了一丝笑容。她把娃娃放在身边的床头柜上。
“预产期是在一月份,”她说,“如果它——”
“噢,那时候生孩子正好啊,”爱丽丝说,“这样你晚上起来喂奶的时候,就不会太冷了。”
“不会有孩子的。”伊丽莎白恶狠狠地说。
“我们可以让爸爸保佑你,”爱丽丝说,“他在那边肯定能帮你找找关系的。”
“你以为我没有求过爸爸还有那些送子神灵吗?”伊丽莎白说,“我向很多人祈祷过。我求过耶稣、玛利亚,还求过圣热拉尔,他应该是生育的守护神。没有一个神明显灵过,他们都不理我。”
“爸爸不会不理你的。”爱丽丝说,爸爸的面孔在她的脑海里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她以前往往只记得他照片里的样子,不记得他生活中的样子。“也许他得和天堂里的许多官僚打通关系。”
“反正我本来就不相信有来世,”伊丽莎白说,“我曾经幼稚地幻想着爸爸可以照顾我那些失去的孩子,但是后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他现在都可以开一家托儿所了。”
“至少这样一来,他就不会去想妈妈和罗杰跳萨尔萨舞的样子了。”爱丽丝说。
这一次,伊丽莎白真的笑了。
她说:“妈妈记得我所有原本可以有的预产期。她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打电话,也不提预产期的事,就是随便聊聊。”
“她好像跟孩子们相处得很好,”爱丽丝说,“他们很喜欢她。”
“她是一个好外婆。”伊丽莎白叹了口气。
“我想我们已经原谅她了。”爱丽丝说。
伊丽莎白转过头,眼神犀利地看着爱丽丝,但是她没有说“原谅她什么”。
她们从来没有好好谈过这件事情(好吧,至少在爱丽丝的记忆里,她们从来没有谈过)——自从爸爸去世后,巴尔布就不再对她们尽一个母亲的职责了。她直接放弃了。这很令人震惊,一夜之间,她成了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不再在乎她们出门时有没有穿御寒的衣服,不再在乎她们有没有刷牙,不再在乎她们有没有吃蔬菜——这是否意味着,她以前对她们的在乎都是装出来的呢?即使过了几个月之后,她依然整天都神思漂移,握着她们的手,对着相册以泪洗面。也就是在这时候,弗兰妮介入了进来,让她们的生活重新有了规律。
从那以后,在爱丽丝和伊丽莎白的眼里,巴尔布已不再是一个母亲,她更像是一个心思稍微单纯点的小妹妹。即使到了后来,巴尔布最终从伤痛中恢复过来,想要夺回她的权威时,她们也没有真的把她当成母亲。这是一种微妙而明确的复仇。
“是的,”过了一会儿,伊丽莎白说,“我想我们最终确实原谅她了。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在什么时候,但是我们原谅她了。”
“心结就这么解开了,真是奇怪。”
“是啊。”
她们看了一则地毯销售广告,伊丽莎白再次开口了:“我真的很生气。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有多生气。”
“好吧。”爱丽丝说。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我们已经浪费了七年的时间来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生命,我们只是想过一个标准的郊区生活,带着2.1个孩子(2)。这就是我们生活的全部——我们都没有真正地享受过生活——现在怀了孕,这一切都要搁置几个月的时间,直到我流产,然后我就得抚平自己的伤痛,然后本就会催着我填写领养文件,大家都会表现得很热心,很支持:噢,对了,领养,多好的事啊,真够多元文化的!他们会以为,我会忘了这个孩子。”
“你可能不会失去这个孩子,”爱丽丝说,“你可能真的会把它生下来。”
“我当然会失去它。”
烹饪节目的主持人朝锅里浇入了蜂蜜。“你必须使用无盐黄油,这是秘诀。”
伊丽莎白说:“我现在应该假装自己没有怀孕,这样一来,流产的时候就不会那么难过了,但是我好像没有办法假装。然后,我就在想,好吧,那就抱着希望吧!就当这次会成功。但是随后的每一刻,我都非常害怕。每次去洗手间,我都害怕会见红。每次去做B超检查,我都害怕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发生变化。本来怀孕的人就不应该成天操心,因为有压力对孩子不好,但是我怎么能不操心呢?”
“也许你可以委托我来替你操心,”爱丽丝说,“我可以成天为你操心。我在操心这方面很在行,你知道的。”
伊丽莎白笑了,她回过头,看着电视。烹饪节目的主持人从烤箱里拿出了什么,正如痴如醉地闻着它的气味。“瞧!”
伊丽莎白说:“吉娜死的时候,我应该马上赶过来的,但是我没有。对不起。”
真奇怪,爱丽丝心想。为什么每个人都得因为吉娜的死而向她道歉?
“为什么你没有呢?”
“我不知道你需不需要我在那里,”伊丽莎白说,“我感觉我会说错话。你和吉娜那么亲密,而你和我,我们已经……疏远了。”
爱丽丝靠近伊丽莎白,两人的大腿碰在了一起。“那,就让我们再重新走到一起吧。”
烹饪节目的嘉宾正在打分。
“我会失去这个孩子。”伊丽莎白说。
爱丽丝把一只手搭在伊丽莎白的肚子上。
“我会失去这个孩子。”伊丽莎白又说了一遍。
爱丽丝将脸凑近她的肚子。“加油啊,我的小外甥女或者小外甥。这次你就坚持下去吧。你妈妈已经为你吃了那么多苦。”
伊丽莎白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开始哭起来。
老奶奶的老心思!
我也亲了他。
我对自己的震惊丝毫不比你们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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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门口这两只狮子。”多米尼克说。
星期六晚九点钟,他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包巧克力饼干、一瓶力娇酒和一束郁金香,身上穿着牛仔裤和褪色的格子衬衫。他需要刮胡子了。
爱丽丝看着乔治和米尔德里德,它们回到了原来的地方,把守着房子。她也不知道它们的样子应该说是古怪而有趣,还是肮脏而俗气。
“我只是想顺道来看看你,万一你需要有人陪呢,”他说,“要是你忙着为明天做打算,没有空的话……”
爱丽丝其实什么事也没在做,只是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神思缥缈地想着伊丽莎白的孩子,还有尼克所说的“再尝试一次”。尼克似乎认为,他们应该先从“约会”开始。“也许应该看一场电影。”他说。爱丽丝不知道他们需要做出多大的努力来“尝试”,才能在电影院里坐着。难道他们还要非常起劲地吃着爆米花?看完电影之后再来一场热烈的讨论?根据对方开玩笑的次数和对恋爱的投入程度来打分?难道他们还要尝试尽可能浪漫地接吻?不,她不想要任何这样的“尝试”。她只想让尼克搬回家,让一切都恢复正常。她已经厌烦了那些没意义的花招。
今天累了一天。所有的孩子都有体育活动要参加,一个接着一个。奥丽薇亚打篮网球(她经常夸张地跳来跳去,但其实球碰得不多),汤姆踢足球(他很出色——踢进了两个球),麦迪逊打曲棍球(一败涂地,草草收场)。
“你喜欢打曲棍球吗?”当她下场时,爱丽丝问她。
“你知道我讨厌它的。”麦迪逊回答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打?”
“因为你说我一定要参加一项团体性运动。”她回答道。爱丽丝径直走到教练面前,让麦迪逊离了队。教练和麦迪逊都激动不已。
爱丽丝在每场球赛中都有着各种各样的职责,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顺利完成的,仿佛这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她在麦迪逊的曲棍球赛上当了记分员。她在汤姆的足球赛上帮忙烤了香肠(3)。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她甚至还在奥丽薇亚的篮网球赛上当了裁判。有人递给她一个口哨,虽然爱丽丝嘴上推脱着“不,不行,我怎么可能”,但是口哨的形状在她手里感觉特别熟悉。接下来,她条件反射地在边线上大踏步走来走去,使劲地吹着口哨,一些奇怪的词语从她嘴里说了出来。“带球走步!”“争球!”“攻击手,你越位了。”孩子们对她的判罚都很顺从。
在这些球赛中,尼克都在场。他们没有时间交谈。他也有自己的职责。他在汤姆的足球赛上当裁判。我们真是一对好父母,爱丽丝这么想着,心里夹杂着自豪和恐惧,难道这就是问题所在?难道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们必须“尝试”,才能擦出感情的火花?因为她身为人母,他身为人父,而父母都是些无聊的凡夫俗子,毫无性感可言?(难道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有派对洗衣房里的风流激吻?这是为了提醒自己,他们也曾青春过吗?)
明天是母亲节,是超大蛋白派母亲节。“大日子。”也许爱丽丝应该准备点什么——比如整理一下文件,或者在最后关头打个电话,看看大家是否完成了各自的任务。但是她对超大蛋白派母亲节并不是特别感兴趣。不管怎么说,组委会似乎已经把所有事情都打点好了。
“进来吧。”她对多米尼克说,将视线从饼干上移开。
“孩子们睡了吗?”他问。
“是啊,不过——”她刚想说点轻松的话题,告诉他汤姆可能还躲在被窝里打任天堂游戏机,但是一想到麦迪逊剪了别人的头发,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感觉这样像是在给校长打儿子的小报告。
“凯特对克洛伊的头发是什么反应?”她问。
“可以想见,她很歇斯底里。”多米尼克说。
“我留言给她道歉了,”爱丽丝说,“她没有给我回电话。”
“你知道的,我没有任何选择,只能让麦迪逊休学。”多米尼克说着,任由爱丽丝接过他手里的鲜花,“我不想……”
“噢,我当然明白,不要担心。这些花真漂亮。谢谢你。”
多米尼克将巧克力饼干放下,不停地拧着手里的力娇酒瓶。
他说:“你要是恢复了记忆,我能看出来。”
“怎么看出来?”爱丽丝说。
“从你看我的眼神就可以看出来。现在,你看我的眼神很友善、很礼貌,就好像你并不了解我,就好像我们从来没有……”
噢,天哪,看来小克洛伊·哈珀说得没错。他们“做过爱”。
他放下力娇酒瓶,靠近她。
别,别,别。别又来一个吻。那样就不对了。那样会违反“尝试”的精神。
“多米尼克。”她说。
门铃响了。
“不好意思。”爱丽丝说。
站在门口的人是尼克。
他手里拿着一瓶葡萄酒,还有奶酪、饼干。除此之外,他带来的郁金香和多米尼克带来的一模一样。肯定是当地哪家花店的郁金香在打特价。
“你把狮子修好了。”尼克高兴地说。他弯下身子,拍了拍乔治的头。“晚上好,老弟。”
“我该走了。”多米尼克说着,便走到了门口。
爱丽丝看见他瞥了一眼尼克的鲜花和葡萄酒。
“噢,你好。”尼克站直了身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不知道你在,我不会进——”
“不,不。我正好要走,”多米尼克坚定地说,“我们明天见。”他碰了碰爱丽丝的胳膊,轻轻跑下台阶。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尼克跟着她穿过门厅,看到了多米尼克送的那束郁金香,“噢,今晚人人都带礼物来了。”
爱丽丝打了个哈欠。她渴望她的生活恢复正常。好好的一个星期六晚上,而且又是在自己家里。她很想说:“我累了,我要去睡了。”而要是在以前,正在看电视的尼克就会头也不回地说:“好吧,我看完这部电影就去睡。”然后,他们会躺在床上一起看会儿书,看完书就关灯入睡。要不然好好的一个星期六晚上,谁想在自己家里折腾这么多花样呢?
相反,她打开了多米尼克送来的巧克力饼干,吃了一块,看着尼克尴尬地站在自家厨房里。
“我可以打开这个吗?”他说。
“当然。”
他打开葡萄酒,给两人都倒了一杯。爱丽丝把奶酪装进盘子里,他们在长桌的两侧坐了下来。
“明天你来吗?”爱丽丝问道,又吃了一块巧克力饼干,“来参加超大蛋白派母亲节?”
“噢,不来。你想要我来吗?”
“当然啦!”
尼克稍显错愕地笑了。“那好吧。”
“我估计中午之前就能全部结束,”爱丽丝说,“所以,完事之后,你可以赶到你妈妈那儿去。”
尼克茫然地看着她。
“你母亲节要跟她们一起吃饭,”爱丽丝说,“你忘了吗?你在家庭才艺晚会上跟艾拉说好了。”
“噢,是啊。我想起来了。”
“没有我,你是怎么过的?”爱丽丝漫不经心地说。
尼克拉长了脸。“我过得还行,我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
爱丽丝被他的语气吓到了。“我从来没有说过你一无是处。”她拿了一块奶酪,“我不会真的说过吧?”
“你不相信我有能力照顾孩子一半的生活起居。按照你的说法,我会记不住他们所有的课余活动,会忘记签同意书这类乱七八糟的文件,会忘了看最重要的校园简讯。真不知道我是怎么管好一家公司的。”
好吧,你有一个秘书来帮你处理所有烦人的细节。
她也不知道是哪一个爱丽丝说过这样的话,是未来世界里的暴躁爱丽丝,还是真正的爱丽丝。反正尼克一直是个粗线条的人。
尼克满上了各自的酒杯。“我无法忍受只能在周末见他们。我都不能自然地跟他们相处。有时候,我见到他们,嘴里说出来的话跟我爸一样。就是装出很高兴的样子。我发现,有时候开车过来接他们,我还得在路上预先想一些笑话,免得到时候跟他们没话讲。于是我就在想:‘我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步?’”
“你工作日跟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长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错,我确实要工作很长时间,但是你好像从来就不记得,我也有回家早的时候。那段时间我经常陪麦迪逊骑单车,夏天,到了星期五晚上我就会陪汤姆打几个小时的板球,你总是说只是周五之夜而已,但是我知道至少有过两次这样提早回家陪孩子的情形,而我——”
“我刚才没想发表什么观点。”
尼克转了转酒杯的杯脚,抬起头看着爱丽丝,脸上一副“我要说几句心里话”的表情。“我一直不是很擅长平衡工作和生活。我需要在这个方面多下功夫。如果我们复合的话,我会做得更好的。我保证。”
“好吧。”爱丽丝说,她很想揶揄一下他所说的那句“我保证”,但是尼克表现得很认真,仿佛这是人生中的某个重大时刻。爱丽丝就是看不出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要在外面工作很长时间吗。如果他为了事业,必须做出这样的牺牲,那就是值得的。
“我估计留给我的竞争时间不多了。”尼克说。
“竞争?”爱丽丝感觉酒劲上了头。她脑海里全是些朦胧不清的想法和若隐若现的陌生面庞,还有一些对于某些难以名状的强烈感情的模糊记忆。
“多米尼克。”
“噢,他呀。他人很好,但问题是,我是跟你结婚的啊。”
“我们分居了。”
“是啊,但是我们正在尝试,”爱丽丝咯咯地笑了起来,“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很好笑。这不好笑,一点也不好笑。我可能确实需要喝杯水,清醒一下了。”
她站了起来,从尼克身边经过时,她突然一屁股坐到了他的腿上,就像一个轻浮的女子在参加派对。
“你要不要试一下,尼克?”她咯咯地笑着,倚着他的肩膀,“你要很努力、很努力地试一试吗?”
“你喝醉了。”他说,然后他吻了她,一切终于回到了正轨。她带着惬意和陶醉,融化在他的怀里。感觉就像淋了雨以后,美美地泡了个热水澡;感觉就像劳累了一天之后,舒舒服服地裹进了柔软的被单里。
“爸爸,”他们身后有一个声音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尼克的腿猛地向上一抬,好让爱丽丝站起来。
奥丽薇亚穿着睡衣站在厨房里,用指关节揉着眼睛,由于没睡醒,脸上还红扑扑的。她打了个巨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她皱了皱眉头,流露出不解的样子,接着,喜悦的表情在脸上荡漾开来。
“你又爱妈咪了?”
老奶奶的老心思!
抱歉,我前两次发博文时,关闭了评论功能,就是因为知道你们肯定会炸开锅,但是由于某些原因,我只是想把博文发出来,而暂时不想看到你们的回应。
你们先别高兴得太早,我得跟你们明说啊,这可不是什么恋爱关系。
只是一种无害的调情罢了。何乐而不为。真的可以当做一种消遣!我要带他去参加爱丽丝明天举办的超大蛋白派母亲节。
对了,我还得知了一个有趣的消息。我刚从X家里回来,我在他那里又跟他打了一场PlayStation大战(当然是我赢了),然后他坦白了一件事情。
原来他看这个博客!
好吧,我很震惊,但是这又能怪谁呢。我从来没有给这个博客设置访问密码,人人都可以看,但是我还没有意识到,原来我们村里有不少居民已经发现了这个博客。
我听说,X甚至还用一个化名留过言。这个臭流氓。他不肯告诉我是哪一个。你们知不知道是谁?
评论
时尚俏夕阳:
弗兰妮,这件事情我真的不是太看好。他已经欺骗了你!你们的感情是有基础的吗?(我觉得他是AB74。感觉他说话总是很粗野。)
AB74:
不是我,时尚俏夕阳。要我说,就是那个下流的弗兰克·尼尔里!
弗兰克·尼尔里:
不是我,杰弗里老师。我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贝丽尔:
我觉得他是时尚俏夕阳!他起这个名字就是一个大幌子!弗兰妮,不管你把它叫做调情、浪漫,还是逢场作戏,只需要享受每一刻就好!
来自达拉斯的多丽丝:
弗兰妮,你的吻技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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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陆军野战医院》是一套美国电视连续喜剧,此剧改编自1970年的同名美国电影,是一套混合了黑色幽默的军事医务剧,内容描述朝鲜战争期间,美军当中一班战地医生的经历。开播时间为1972年,剧终时间为1983年。
(2) 目前发达国家妇女平均生育2.1个孩子就可以维持人口的世代更替。
(3) Sausage sizzle在澳大利亚和新西兰是一种常见的慈善筹款和社区活动,相当于烤香肠义卖。也用于指这些活动上提供的食品。
PART 8 超大蛋白派母亲节
今天是“大日子”。
爱丽丝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滚筒洗衣机里的一只小袜子,正跟着一大堆换洗衣物一起旋转。她被周围的人一会儿拉到这边,一会儿拉到那边。
人们聚集在她周围,神色匆匆地向她请教问题,反映情况,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个不停。之前组委会开会的时候,她应该多留点心听讲的。当时她还没有完全领会到这次活动规模之庞大。真的可以说是……超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