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失忆的爱丽丝(出书版)》作者:[澳]莉安·莫利亚提【完结】 > Shi Yi De Ai Li Si - Li An _Mo Li Ya Ti.txt

第35章

作者:澳-莉安·莫利亚提 当前章节:84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0:10

老奶奶的老心思!

她拿了第一名!

今天麦迪逊要参加演讲大赛。我在之前的博文中提到过,与她同台竞技的是其他小学最优秀的孩子,所以她这次参加比赛,可以说是相当了不起的。

她的演讲是关于世界纪录的,不仅信息量大,而且趣味十足。(你知道世界上口中含蛇最多的人一次含了多少条活蛇吗……八条!)

她上台之前,我们都好紧张。我亲爱的泽维尔脸色苍白,身上出了冷汗,爱丽丝对每个人都声严色厉;罗杰一跃而起,一个可怜的女人被他的手肘撞到了眼睛(有点尴尬);巴尔布泪流满面。

伊丽莎白和本在那里陪着弗朗西斯卡·罗斯,小弗朗西斯卡越长越漂亮了。汤姆摇晃着本的钥匙来逗她笑。他很善于和小孩子相处。他觉得小孩子是有趣的科研对象。

爱丽丝和多米尼克在一起似乎很快乐。(自从经历了那次事故,爱丽丝比以前放松多了。以前那种紧张、憔悴的模样消失不见了。说不定我们都需要时不时撞一撞自己的脑袋?)有传闻说他们要搬到一起了。嗯。

我敢肯定你们知道我对这件事情的意见!我听说尼克也有了新的女朋友,不过,好在她今天没来,谢天谢地。尼克忙着照顾他的姐姐和母亲。我估计,用现在的话说,这些女人都是“难伺候的主”。

人人都告诉我,爱丽丝和尼克不可能复合了。“一点可能性都没有。”他们告诉我,仿佛我是个自欺欺人的老妇人。然而……

泽维尔和我碰巧坐在尼克的旁边,爱丽丝和多米尼克就在我们的前面。当他们宣布麦迪逊获胜时,爱丽丝根本连看都不看多米尼克。她转身到处寻找尼克。她情不自禁地向他伸出手。他接住了。只是碰了碰她的指尖,只有那么短暂的一秒。我看到了他们脸上的表情。这就是我要说的。

评论

来自达拉斯的多丽丝:

我也看到了,我觉得你是一个非常明智的年轻女人。准备睡觉了吗?

尾声

她漂浮在水面上,双臂舒展着,空气中弥漫着夏天的气息,飘散着盐和椰子的清香。她感觉到舌尖萦绕着令人愉悦的早点味,那是咸鲜的培根和浓郁的咖啡留下的余香,可能还夹杂着牛角面包的甘甜。她抬起下巴,感觉到明媚的阳光洒在水面上。光线太刺眼,她不得不眯缝着眼睛,透过星星点点的光斑看着自己的脚。每一个脚指头上都涂着不同颜色的指甲油,有红色、金色和紫色,真有意思。指甲油没有上好,感觉脏兮兮的,不够规整。身边还有一个人也漂浮在水面上,那是她非常喜欢的人,一个让她开心的人。此人指甲油的涂法跟她一样,五颜六色的脚指头俏皮地晃动着,向她发出了亲昵的信号。一阵慵懒的满足感涌上心头。远处传来一名男子的呼喊:“马可?”回应他的是一群孩子的大叫:“波罗!”男子又呼喊了一句:“马可,马可,马可?”孩子们回应道:“波罗,波罗,波罗!”一个孩子咯咯地笑了,银铃般的笑声久久不绝于耳,就像一长串肥皂泡。

我们在霍克斯伯里河。这是我们那次美妙的船屋度假旅行。

爱丽丝从水里抬起头,看着吉娜。吉娜闭着眼睛,长长的鬈发漂浮在水面,就像海带。

“吉娜,你没死吧?”

吉娜睁开一只眼睛,说:“我看起来像是死了吗?”

爱丽丝内心充满了宽慰。“让我们喝点香槟,庆祝一下!”

“噢,那当然,”吉娜睡意蒙眬地说,“那当然。”

有人正向她们游过来。他笨拙地游着蛙泳,脑袋一上一下。古铜色的肩膀交替着入水、出水。那是多米尼克。他的头发贴在头上。睫毛上的水滴闪闪发光。

“嗨,姑娘们。”他说着,在她们的旁边踩着水。

吉娜保持沉默。

爱丽丝在吉娜面前感到不好意思。出于某种原因,这是不对的。多米尼克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吉娜翻过身,趴在水面上,游走了。

“不,不,回来!”爱丽丝喊道。

“她走了。”多米尼克垂头丧气地说。

“你不应该在这里。”爱丽丝对多米尼克说。她打起水花溅在他身上,他看上去很受伤。“这不是你的假期。”

收音机的闹钟响了起来。那是一首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歌曲,音量很大,打破了早晨的宁静。

枕边的人在动,被子从她肩上滑走了。“对不起。”收音机被再次关掉了。她翻过身来,将被子扯了回来。

又做了一个关于吉娜的梦。爱丽丝已经很久没有梦到她了。爱丽丝喜欢这些逼真的梦,感觉就像又见了她一次,又与她度过了一天。只不过多米尼克不应该那样出现。让多米尼克进入她对船屋度假旅行的回忆,感觉就像在背叛尼克。尼克喜欢那次度假。她看见他站在船顶甲板上,假装像海盗一样蹦蹦跳跳,大呼小叫。他会抱住汤姆的腰,说:“该走跳板(1)了,孩子!”然后把汤姆高高地抛向空中。她可以清楚地看到汤姆那张兴奋的脸,晴朗的蓝天映衬着他那古铜色的皮肤,这个画面永远定格在了她的脑海里。

汤姆。

她睁开了眼睛。

汤姆昨天晚上回家了吗?

他说好了半夜之前一定回家。他们睡得比较早。她本来想半夜的时候起床看看他,但是不知怎的,她睡得太香了。

她好像依稀听到过门钥匙的声音,感觉到有汽车开进自家车道,有人匆匆关掉了音乐,吵闹的毛头小伙子们压低了声音,还有人在上楼梯,发出很吵的脚步声。这是昨晚的事吗?

还是以前的事?

也许她最好去检查一下,但是天色这么早,她很困,而且今天又是星期天,是她可以睡懒觉的一天。要是她起了床,推开他卧室的门,应该就会发现他好好地待在房间里,衣服也没脱,趴在床头。房间里会夹杂着潮湿的霉味、须后水味和没洗的臭袜子味。然后,她就会完全清醒,再也没办法回去睡觉了。接下来,她将不得不在厨房里干坐两个小时,等着所有人醒来。

再说,今天是母亲节!他们应该把早餐和礼物送到她床前的。前提是他们还记得这件事。去年,他们就完全忘了。他们已经是青少年了,他们自己的生活中充满了喜怒哀乐。

但是,万一汤姆没有回家呢?她要到早上十点才去报案说他失踪了?要是警官问她为什么这么久才发现她18岁的儿子失踪了,她只能说:“我睡着了。”于是,警官就会交换一下眼色。一个懒惰的坏妈妈。谁让她又坏又懒惰,儿子在母亲节被杀了,真是活该。

她把被子掀开了。

“汤姆回来了。”枕边一个睡意蒙眬、有气无力的声音说,“我去看过了。”

她又把被子盖了起来。

汤姆总是会回家。他很可靠,说到做到。他不喜欢家人太多地过问他的生活(一次不超过三个问题,是他的规则),但他是个好孩子。为了HSC考试(相当于中国的高考)而刻苦学习。足球照样踢,经常和朋友出去玩,时不时就会把一些殷勤的漂亮女孩带回家。这些女孩子似乎都以为,只要讨得爱丽丝的欢心,她们就有机会了。(真是大错特错!如果爱丽丝对某个女孩子表现出太多的兴趣,那个女孩子就再也不会被带回家了。)

倒是奥丽薇亚可能会在外面过夜。

爱丽丝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奥丽薇亚变了,她从一个甜美、天使般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乖戾、易怒、遮遮掩掩的少女。她把一头漂亮的金色鬈发染成了黑色,并且拉得笔直,看起来就像《亚当斯一家》里的莫尔蒂西亚。“谁?”奥丽薇亚冷笑道。你根本没法跟她交流。你说什么都有可能惹恼她。她摔卧室门的声音经常在整个屋子里回荡。“我讨厌这样的生活!”她会尖叫。然后,正当爱丽丝在网上查找青少年自杀的应对方法时,她听到奥丽薇亚大笑着跟朋友打电话。嗑药,少女怀孕,文身,这一切似乎都有可能发生在奥丽薇亚身上。奥丽薇亚考了两年HSC,爱丽丝都觉得自己需要强化治疗了。

这只是成长过程中的一个阶段,麦迪逊告诉她。妈,顺其自然就好了。

麦迪逊到十四岁就结束了逆反期。现在,她已经出落成令人欣喜的大美女。有时候,看见她早上下楼吃饭,头发蓬乱,肤色透亮的样子,爱丽丝就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她现在在读大学,主修经济学,找了一个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男朋友——皮特。爱丽丝已经开始把皮特当成自己的儿子(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她有一个可怕的感觉,那就是,麦迪逊过不了多久就会让他心碎)。时间过得太快了。前一分钟,他们开车把她从医院带回家时,她还是一个喜欢哭闹、皮肤皱巴巴的小宝宝。到了下一分钟,她已经出落成独立自主的大姑娘了。

“时间过得太快了。”她告诉伊丽莎白,伊丽莎白却不以为意。不管怎么说,她现在已经是育儿专家了。虽然她的女儿还没有进入青春期,但是她依然是最拔尖的辣妈。爱丽丝很想说,你就等着看吧,等你那乖巧可爱的小弗朗西斯卡长大后,说不定她会赖床赖到中午,你让她穿好衣服,不然过一会儿就又到睡觉时间了,她还会发火,怒气冲冲地在屋子里乱跑。等到那时候,你就会头疼了。

不过,伊丽莎白太忙了,根本听不进去。她总是没完没了地忙,忙,忙。

小弗朗西斯卡出生以后,她和本最终领养了三个越南小男孩。

其中有两个是兄弟。最小的那个患有严重的哮喘,经常进出医院。有一个小男孩因为口吃,正在接受言语矫治。弗朗西斯卡迷上了游泳,她需要接受晨训。伊丽莎白加入了一个领养父母的支持机构,该机构服务于越南外籍人士。当然,她在学校是家长和朋友委员会的会计员。她还重新拾起了赛艇这项运动,现在已经纤瘦得如同竹竿。

她和本还养了两只狗、一只猫、三只豚鼠,并且添置了一个鱼缸。多年前那个安静、整洁的小房子现在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疯人院。爱丽丝在里面待五分钟就会感到头疼。

好在大家今天是要来爱丽丝的家里参加母亲节的午间聚餐,而不是去伊丽莎白的那所疯人院。届时,宝贝女儿麦迪逊会负责下厨做饭。

睡吧,爱丽丝。再过几个小时,屋子里就会挤满了人。

妈妈和罗杰会早到。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晒最近的度假照片。前段时间,他们去拉斯维加斯参加了拉丁舞大会。弗兰妮在去世的前一年说过:“他们围绕萨尔萨舞创造了一个全新的人生。”

泽维尔当时补充说:“不像我们。我们围绕性爱创造了一个全新的人生。”为了这事,弗兰妮整整一个星期没有跟他说话,因为他在她的孙女们面前说出这种话,让她感到羞辱。

一年前,弗兰妮在安宁的睡梦中溘然长逝。在生命的最后几年,她忙着为安乐死的合法化奔走游说,与泽维尔嬉笑怒骂,然后就是写她的博客。她去世时,来自世界各地的数百名博客读者送来了鲜花和卡片。

泽维尔今天也会来。自从弗兰妮去世后,他的身体似乎垮了下去。他会找个舒适的地方坐下来晒太阳,不会说太多的话,时不时就会打打瞌睡。

平时,爱丽丝可以一连几天或者几个星期不去多想弗兰妮的事,但是像今天这样的家庭活动却不行,她感觉自己就像肚子被人踢了一脚一样难受。她知道,今后弗兰妮的缺席至少还会让她像这样难受一次。

噢,弗兰妮,我们真希望你能再多活几年。

睡吧。赶紧睡觉。

她睡着了,又一次梦见了吉娜。

吉娜、迈克尔、尼克和爱丽丝吃喝玩乐了一夜后,围坐在餐桌边。

“也不知道我们在接下来的十年里会怎样。”吉娜说。

“我们会长出更多的白发、赘肉和皱纹,”尼克微醺地说,“但是我们四个人应该还会像朋友一样,聚在这样一张桌子边,聊过去的事情。”

“噢,”吉娜说着,举起了酒杯,“你的话真贴心,尼克。”

“最好是在游艇上。”迈克尔说。

这究竟是梦境,还是回忆?

“爱丽丝。”她耳边有个声音说。

爱丽丝睁开了眼睛。

尼克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你是不是梦到吉娜了?”

“我叫了她的名字?”

“对,还有迈克尔的名字。”

好在她没有叫多米尼克的名字。尼克对他依然有所芥蒂。尼克会不会偶尔梦见梅根?她带着猜疑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他说。

“没什么。”

“母亲节快乐。”

“谢谢。”

他说:“我待会儿给我们俩端咖啡过来。”

“好。”

尼克闭上了眼睛,马上又睡着了。

爱丽丝把手枕在脑后,思索着她的梦境。多米尼克也露面了,因为她昨天在IGA(2)超级市场看到他了。他当时正在专心致志地研究一包牙线,仿佛他的身家性命都取决于这包牙线。她感觉到他可能已经先看到她了,但是没有心情装模作样地跟她过于热情地打招呼,同时假装彼此不会觉得尴尬。因此,她乖乖地逃到了货架的另一端。

她竟然认真地考虑过和他一起过一辈子,现在想想真是奇怪。(他已经结婚了,娶了一位学生的家长;他大概对爱丽丝也是同样的看法吧。)

麦迪逊最近问了很多关于爱丽丝和尼克分居那一年的事情。

“如果当初你没有失忆,你觉得你和爸还会复合吗?”就在昨天,她提出了这样的问题。

一想到他们在那一年让孩子受的罪,爱丽丝就内疚不已。她和尼克当时年轻气盛,把自己的感受看得太重要、太惊天动地了。

“你觉得我们毁了你吗?”她焦虑地问麦迪逊。

“妈,你没必要紧张。”麦迪逊世故地叹了口气。

如果她当初没有失忆,他们还会复合吗?

会。不,很可能不会。

她想起了那年夏天的那个炎热的午后。当时,弗朗西斯卡才出生几个月。尼克路过她家,进来归还汤姆落在他车上的书包。孩子们正在后院的游泳池里玩耍。爱丽丝、多米尼克和尼克站在前院的草坪上,回想起自己小时候每到夏天,就会在前院的草坪上玩洒水器——那个年代还没有限水。爱丽丝和多米尼克站在一起,尼克站在离他们稍远一点的地方。

聊着聊着,爱丽丝和尼克就开始跟多米尼克描述,他们是如何在四十度的大热天给前阳台上漆的。那简直是一场灾难。油漆干得太快;它全部开裂,剥落了。

“那一天你心情特别糟糕,”尼克对爱丽丝说,“一边跺着脚到处走,一边责备我。”他模仿她跺脚的样子。

爱丽丝推了他一把。“你不也是心情很差。”

“我朝你身上倒了一桶水,好让你冷静下来。”

“然后我把油漆罐朝你扔过去,你一下子就疯了,追着我跑,看上去像科学怪人弗兰肯斯坦(3)。”

想起这件事,他们大笑起来,想控制也控制不住。

每当两人的目光相遇时,他们就会笑得更厉害。

多米尼克不自在地微笑道:“估计你们当时也没有办法。”

这让他们笑得更厉害了。

等两人终于止住笑,擦干了眼角的泪水时,草坪上的影子已经渐渐拉长,爱丽丝发现自己正站在尼克旁边,而多米尼克则站开了,仿佛她和尼克是这家的主人,而多米尼克只是访客。

她看着多米尼克,发现他目光呆滞,神色黯然。他们都明白了。也许在过去几个月里,他们一直都心知肚明。

三个星期后,尼克搬回来了。

有趣的是,尼克甚至不记得在草坪上的那一刻。他觉得是她想象出来的。对他来说,决定性的一刻是在麦迪逊的演讲比赛上。

“当时,你回过头看着我。我看到你的眼神,心里就想,没错,她想要我回去。”

爱丽丝对此一点也不记得了。

“你在想什么呢?”

爱丽丝眨了眨眼睛。尼克站在床脚,低头看着她。“你怎么脸色突然这么严肃。”

“薄煎饼,”爱丽丝说,“我希望这次的薄煎饼真的会很好吃。”

“啊,会的。麦迪逊在下厨嘛。”

她看着他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晨景。他打开窗户,大口地呼吸着。显然,今天的天气得到了他的赞赏。接着,他走进浴室套间,掀起T恤衫,挠了挠肚皮,打了个哈欠。

爱丽丝闭上了眼睛,想起了尼克刚搬回来之后的那几个月。

有的时候,重拾幸福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真是令人欣喜。有的时候,两人发现,他们确实需要“尝试”,而这种尝试显得愚蠢而毫无意义,以至于爱丽丝在半夜醒来时,会想起尼克伤害她的种种往事,心里纳闷着为什么当初没有和多米尼克在一起。但是,还有那么一些时刻——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安静时刻,他们四目相对,所有这些年来的伤害和喜悦、逆境和顺境似乎都融合成了一种感情,她知道,比起自己对多米尼克正在萌芽的恋情,乃至对尼克早些年的爱情,这种感情要强烈、复杂,而且真实得多。

她一直以为,她和尼克应该一直保持最开始的那份幸福与甜蜜,那种感情是终极的,他们应该不断地努力,来复制和重现这份感情,但是现在,她意识到自己错了。这就好比将晶莹剔透的矿泉水与法国香槟作比较。早年的恋情是刺激而令人愉悦的。它轻巧而欢腾,任何人都可以像这样谈恋爱。但是,饱经风霜的爱却是截然不同的。这份爱见证过三个孩子的成长,经历过夫妻两人的分居,逃离过婚姻破裂的一劫,亲历过彼此之间的伤害、谅解、厌倦、惊艳,暴露过彼此最好和最坏的一面——只能说,这份爱是无法言喻的,值得发明一个专门的词来形容它。

或许终有一天,她与多米尼克也能培养出这样的感情。现在的结局从来就不意味着尼克是适合她的人,而多米尼克不是。她和多米尼克在一起,也很有可能过上完美幸福的生活。

但是尼克就是尼克。他先走进了她的生命,是三个孩子的父亲。当她说“噢,我的小天爷”时,他明白她的意思。他们拥有太多共同的回忆。问题就像这样简单而又复杂。

奥丽薇亚升入高中的时候,爱丽丝从事自由职业,担任筹款活动的顾问。工作似乎给她与尼克的关系赋予了新的活力。有时候,他们会在下班后一起去吃晚饭。她在他的身上找到了全新的吸引力。两名专业人士隔着餐桌,面对面地调情,感觉就像外遇一样刺激。夫妻关系常变常新的感觉真是美妙。

尼克突然停了下来,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一手压在胸前。

“怎么了?”爱丽丝坐直了身子。“胸痛?你是不是胸痛了?”

她很害怕胸痛。

他松开手,笑了。“抱歉。不,我只是在想事情。”

“天哪,”她愤愤地说着,再次躺了下来,“你差点把我吓出了心脏病。”

他跪在她旁边那一侧的床上。她嗔怪地打了他一下。“我还没有刷牙。”

“噢,看在上帝的分上,”他说,“我正打算说一些意味深长的话呢。”

“我想让你等我刷完牙之后再意味深长。”

“我在想,”他说,“我真的很庆幸你当年撞到了头。每天,我都说一句祈祷语,感谢上帝创造了有氧舞蹈。”

她笑了。“这真的很意味深长,很浪漫。”

“谢谢。我尽我所能。”

他低下头。她给了他一个友好而敷衍的吻(她还没有刷牙,而且她迫不及待地想喝咖啡),但是意料之外的是,这个吻美妙得让人陶醉,她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这半生的接吻体验都浮现在了脑海里:交第一个男朋友时那个遥远的初吻;步入婚姻的殿堂时,伴随着“你可以亲吻新娘”的指令,尼克给了她一个甜蜜的吻;麦迪逊出生后,尼克胡子拉碴,惊魂未定,红着眼睛跟她接了个吻;与多米尼克分手后,她对尼克说:“请你搬回来,好吗?”(当时他们站在麦当劳的停车场里,孩子们正在汽车后座上争吵)那次接吻美妙到让人心痛。

卧室的门突然打开了,尼克跳回到他自己那一侧的床上,脸上笑嘻嘻的。麦迪逊用一个托盘端着早餐,汤姆拿着一大束向日葵,奥丽薇亚带着一件礼物。

“母亲节快乐。”他们唱着《生日快乐歌》的曲调。

“我们去年忘了母亲节,今年想好好补救一下。”麦迪逊一边解释,一边把托盘放在爱丽丝的膝盖上。

“好吧。”爱丽丝说着,拿起了叉子,吃了一口薄煎饼,闭上了眼睛。

“嗯……”

他们会认为,她是在回味薄煎饼的味道(里面有蓝莓、肉桂、奶油——太棒了),但实际上,她是在品味这一个上午的时光,试图将它抓住,捕获,放在安全的地方,趁着这些珍贵的瞬间尚未变成又一段寻常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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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海盗处死俘虏的一种方式。他们把一块木板伸出船的边缘,就像一块跳水的跳板一样,然后逼迫俘虏从板上走出去,然后落入海中淹死。

(2) IGA(Independent Grocers Alliance,意思为:独立杂货商联盟)是一个以特许经营方式营运的超级市场品牌,已在全球30多个国家设有5000间零售店铺。

(3) 英国作家玛丽·雪莱(Mary Shelley,1797—1851)所著的怪异小说《弗兰肯斯坦》(1818)中的主角;后为自己创造的怪物所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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